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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殿下,我们距离布克尔察尼不远了。”一个随从从旁边急声喊着“前面的岔道就是通往登布维察的路。”
听到随从的话,采佩斯的心骤然一顿,他向前望去,果然看到两条分别通向不同方向的道路。
一条通往登布维察,另一条通往布克尔察尼。
采佩斯带住坐骑看着那两条道路,脸上的神色时晴时阴。
“殿下?”
身边的人急促的催促着,这个时候哪怕是瞬息都是无比宝贵的。
采佩斯的胸口不住喘息,终于他用力拉扯缰绳发出一声闷闷的低吼:“去登布维察!”
瓦拉几亚军队继续前进,当队伍踏上通向登布维察的岔道时,透过浓密的树顶空隙,采佩斯看到了远处树林后布克尔察尼高高的堡垒塔楼。
“我会回来的。”
采佩斯不知道对谁低声说了句,随即他用力夹紧马腹,坐骑向前狂奔而去。
与此同时,在登布维察河的下游,经过一阵较量,就如席素谷所说原本就都没有多少选择的双方终于放弃了没有意义的相互试探,一场激烈战斗终于开始。
第九十八章 大合围战(十一)()
战斗是怎么开始的,没有人知道。
在整整一天的时间里,尼古拉·乔·马切尼都一直在不停的带着人走路,走路,还是走路。
这让他他觉得自己来到巴尔干的时间也不算短了,可大概这是走路走得最多的一天。
除了不停的走路就是不停的来来回回,不止一次他们的大队在刚刚按照下达不久的命令走了一大段之后就又接到新的命令折返回去,或者是虽然他们明明是在不停的向前,可随着命令的变化却渐渐发现最终又回到了原来出发的地方。
这种不停的折腾让马切尼几乎快要崩溃了,这让他不得不羡慕那些阿格里和当地的巴尔干人,或许是因为同为山地人的缘故,阿格里和巴尔干人都很能吃哭,至少在走路这件事上不论是比萨团,蒙蒂纳团还是那些热那亚的剑盾兵们不但远远不如他们,更重要的是在马切尼看来,如果说巴尔干人是吃苦耐劳,那么阿格里人看上去就有些乐在其中了。
马切尼当然不知道这样的行军对阿格里人来说其实并不算是吃苦,毕竟和当初从蒙蒂纳用2天的时间赶到罗马相比,这种几乎只是在原地转着圈子的行军是轻松很多了。
不过这种轻松只维持了一天的时间,当第二天凌晨天刚蒙蒙亮,疲惫不堪的士兵们还睡得昏昏沉沉时,一阵急促的号角声就陆续惊醒了聚集在一起的一个又一个连队士兵的美梦。
在一路来到巴尔干的旅行中,亚历山大也在慢慢计划改编着他的部队。
虽然只是在阿格里和新组建的巴尔干人团中执行这种实验,但是亚历山大已经决定当时机成熟时,会把这种改编完全推向自己未来的常备军。
和比萨,蒙蒂纳以及热那亚团不同,阿格里人是亚历山大最信任的军队,而巴尔干团则是完全不受任何势力影响的全新的团队,正因为这样他改编才可以完全按照他的意愿而又不受任何人的影响。
在这两个团中,亚历山大取消了自罗马时代开始延续下来的战斗大队这种已经逐渐不适应当下战斗方式的建制,而是把建立了一个个的连队,每个连队以连队长的名字命名,而连队长却并非是固定的。
以召集来的新旧阿格里人为住的阿格里步兵团被分成了三个枪矛连队和一个辎重连,阿格里骑兵则被分离出来与波西米亚人组成了蒙蒂纳军队独立的骑兵部队,至于从阿格里人中挑选出来的猎卫兵则成为了阿格里团的最重要的支柱。
而巴尔干团就显得简单了许多,虽然人数相近却被简单分成三个连队的巴尔干团,无疑每个连队不论在人数和战斗力上都显得强于其他团的连或是战斗大队,而对巴尔干来说辎重补给只需要从伯爵老爷那领取就行了,而且巴尔干人中也没有人愿意当个辎重兵,那以为着必须远离前线而势必会失去获得更多战利品的机会。
连队的改编在部队组织方式上无疑都比那些简单而又不便的战斗大队要显得更加灵活和利于各自单独作战,而这个变化在阿尔杰河战斗中已经显现出来。
阿格里人在关键时刻能及时堵住险些崩溃的缺口,而巴尔干人能在几乎被奥斯曼人诱离阵地后奇迹般的摆脱被包围歼灭的命运,都明显的证明着新的团异乎寻常的战场适应力。
这些都被尼古拉·乔·马切尼看在眼里,同时也引起了他浓厚的兴趣。
马切尼试图分析和解释这种明明不论是装备还是人数原本没有什么大的变化,只是进行了重新编组就发生了变化的原因,甚至为了这个他没事还会用自己的薪水买些珍贵的纸张在上面不停的写写画画的想要解开这些谜团。
不过最后马切尼在罗列了种种排列的顺序后,得出的答案只是蒙蒂纳伯爵对这两个团队的改变,恰好最大程度的的把每个人安排进了同样能发挥最大作用的那个数字的队伍当中。
也就是说,如果每个连队的人数太多或是太少都不会让连队不论是长矛的横排还是火枪的纵列发挥出更大的威力,而就是那个规模数量的队伍,让每支部队不论是武器威力还是灵活机动都能恰如其分的起最大的作用。
马切尼把这看成是一个很奇特甚至微妙的排列,他认为这种只是通过在数量上重组就让军队能发挥比平常大得多的威力的方法实在是妙不可言,这让他甚至冒失的把他计算得出得这些东西拿给亚历山大过目,换来的则是亚历山大望向他的奇怪眼神。
不过尽管这样,被视为近代统计学开创者的一代大师尼古拉·乔·马切尼如今却只是蒙蒂纳军队比萨团第二大队的队官。
所以当天色依旧暗淡无光的时候,听到号角声的马切尼不得不和他的手下一起挣扎着从被焐热了的毯子下爬起来,揉着还困倦发涨的眼睛拿起武器准备继续昨天的工作——不停的走路。
只是接下来的事情让马切尼整个人忽然精神一振,脑子也瞬间变得清醒了不少。
虽然和其他人一样都累得不轻,可马切尼对头天那一连串的行军心里是有着自己的分析的,他感觉的出来,自己的军队似乎是在围绕着一个地区不停的迂回,不过好像因为被什么东西阻挡住而后又每次准备重新迂回过去,所以这个地区就无形中变得越来越大,自己的部队距离以沼泽地为中心的蒙蒂纳主力的阵线也越拉越远。
可是今天,马切尼很快就发现他们行军的方向笔直而坚决,完全是以一条斜切线直直的贯穿了之前一直不停回旋那片地区。
“看来终于都失去耐心了,”马切尼这么猜想,他隐约猜测到接下来可能要有一场真正的战斗了,所以他立刻下令让自己的大队士兵做好准备“很快就要有一场战斗了,但愿上帝保佑我们。”
当马切尼停下来在胸口划给十字,然后习惯的弯腰抚摸一下面前地上的一块石头寻求好运的时候,亚历山大刚刚把阿格里团在沼泽地西侧的一片开阔地前展开。
开阔地的对面是一段山梁,几个起伏的缺口把山梁截成了断断续续的几段,然后山梁向着拐了个弯向南消失在远处通往多瑙河的丘陵之中。
席素谷的军队就在山梁后面。
当经过整整一天试图先通过相互迂回占据先机的尝试后,两个人终于都意识到这种手段并没有用处,或者说当双方不约而同的选择了在这片沼泽地两边停下来时,就已经察觉到了对方的意图而且做好了防范,这就意味着试图轻易迂回敌人侧翼,然后一举把对手挤下登布维察河的打算是徒劳无益的,相反这样不停的拉长侧翼战线,唯一的结果只能是因为兵力被不停拉伸变的稀薄,那样一来即便最终迂回成功,可是能用来发动进攻的力量也没有多少了。
当意识到这个结果后,两军统帅做出了个奇妙的默契选择,那就是停止这种已经失去了意义的捉迷藏,在让军队修养了一夜后,在第二天的早晨展开战斗。
4月中旬的清晨,还略微带着些许凉意,百灵鸟空灵的鸣叫在树林里回荡,轻柔的晨风拂过人们的鬓角感觉很舒爽,不过当风灌进盔甲的缝隙时,就会发出一阵阵高低不一的“呜呜”声。
一旦有很多人的盔甲同时发出这种声响,那声音听上去就显得有些让人毛骨悚然了。
即便站得很远,可亚历山大还是能隐约听到那种颇为独特的声音,而很多在战场上呆了太久的老兵,往往把这种古怪的响声视为没有能够进入天堂的战死者的幽灵的叫声。
“其实只是风鸣而已,”亚历山大轻轻的低声说着,也不知道这是在向旁边的人解释,还是在告诉自语,然后他向沼泽地的方向看了看“那个奥斯曼人就这么放弃了?”
不能不承认在对敌人的了解上联军要远远逊色于奥斯曼人,当巴耶塞特二世和他的手下猜测敌人会派谁来做他们的对手时,联军的将领们却往往还停留在“对面那个奥斯曼人”这种印象当中。
即便是亚历山大也同样对巴耶塞特二世的军队知之甚少,不过从整整一天的相互较量上,他倒是已经猜到对面的对手应该就是那个在阿尔杰河畔与他一场大战的“那个奥斯曼人”。
所以在布置阿格里团时,亚历山大开始有些举棋不定,当下了决心后又很是费了一番心思。
阿格里团是蒙蒂纳军队的中坚与核心,亚历山大相信经过多场大战后的阿格里团,特别是最初追随他的那些阿格里老兵,即便是巴尔干人被击溃也会跟随着自己。
不过也正因为这样,他才更加珍惜这些宝贵的财富。
奥斯曼人从山梁缺口出现的时候,很凑巧的有一道阳光从登布维察河上升起,橘色的阳光从战场侧面照来,驱赶走了最后的暗霾,山梁投下的阴影如胆怯的小丑迅速退去,一条条的身影投在地上,被拉得越来越长。
耀眼的阳光让人睁不开眼,不过却也把无数盔甲映出了夺目的光彩,不论是蒙蒂纳军还是奥斯曼人都在这一刻沐浴在这春天晴朗明媚的晨光之中。
“是个好天气,”席素谷对身边的人笑着说,他的眼中闪动着兴奋的光彩,似乎即将与一个能够堪称对手的敌人交战让他变得十分喜悦“这应该是个吉祥的预兆。”
与此同时,亚历山大也正扭头向东望去,看着那冉冉升起的太阳,他心里暗暗琢磨不知道今天之后,这片土地上会有多少人再也看不到这令人振奋的晨景。
奥斯曼军队从远处一队队的向前逼近,亚历山大很快就发现在那些奥斯曼步兵队伍之间不停奔跑的大片骑兵身影。
“安纳托利亚轻骑兵。”亚历山大轻轻自语。
上次在阿尔杰河畔,亚历山大已经注意到奥斯曼人轻骑兵在战斗中的奇特表现,和欧洲军队一个十分明显的不同,就是奥斯曼骑兵并不是集中在阵线两侧以骚扰敌人侧翼的战术与中央的步兵合作,而是以一种看似复杂混乱实际却颇有章法的步骑混进的方式向敌人发动进攻。
这种方式产生的结果往往是要么当骑兵冲锋后,步兵趁着敌人阵型被冲开形成的缺口一拥而上,最终令敌人防御的大堤在奥斯曼人占据优势的兵力大潮的冲击下彻底崩溃,要么就是骑兵趁着步兵与敌人纠缠时寻找空隙突然如尖刀般刺入敌阵当中肆意横行,如果顺利,这突如其来的骑兵突击甚至有可能把防御浅近的敌人阵地彻底凿穿!
而在一片开阔地上,奥斯曼人会使用什么军队首先发动进攻,骑兵还是步兵?
亚历山大再次向沼泽地方向看了看,至少在开始布局的时候双方阵地的正面还是以沼泽地为界,而现在已经没有人能说清楚哪里才是真正的战场正面了。
一声悠长的号角声传来,接着就是一声又一声的连续号角。
已经熟悉了奥斯曼军队一些战斗方式的亚历山大微微皱了下眉。
果然是骑兵,很显然奥斯曼人试图使用骑兵迅速逼近,然后利用骑兵的快速与冲击力速战速决的扯开一个缺口。
亚历山大向等待在旁边的传令兵下达了下令,随着激烈的鼓点和响亮的铜军号的吹响,阿格里团以紧密的方阵阵型迈着整齐的步伐向前推进。
“长矛,推进~”
站在队列侧面的连队官举起了剑,随着急促的军鼓,身披半身铠甲的长矛兵们稳稳的向前伸出了手中的矛杆,一片刺眼惊心的锋利密林出现在了队列前面。
“持枪,就位~”
一声声的命令从队列当中传来,看着阿格里方阵中飘扬的那面奇特的“几何旗”,亚历山大向旁边的布萨科低声吩咐了几句。
布萨科露出了少许的诧异,不过他随即领命而去。
与此同时,奥斯曼人阵地上的号角声已经第三次响起,即便土地松软,可地面上依然传来不易察觉的轻轻震动。
阿纳托利亚轻骑兵出动了。
与此同时,一片深红色的身影也出现在阿格里方阵后面不远的地方。
看到那片醒目的红色,席素谷也不由露出少许诧异的神色。
他认出那支部队正是在阿尔杰河战役的关键时刻抵抗住了他的大军的那支敌人的劲旅。
就如同不约而同的选择了在侧翼决战一样,刚一接触,双方就同样不约而同的拿出了自己的王牌。
而战斗,才刚刚开始。
第九十九章 大合围战(十二)()
阿格里长矛兵们握着手里的武器,紧张着盯着对面烟尘下迅速接近的模糊影子,那是安纳托利亚轻骑兵,可以说是继蒙古人的骑兵之后令欧洲人最闻风丧胆的敌人。
在欧洲,即便是以拥有着优秀骑兵著称的强大的波兰立陶宛联邦,在面对安纳托利亚轻骑兵时也不得不谨慎小心,而同样有着众多骑兵的波西米亚,却因为他们的国王对奥斯曼人怯懦,自从1444年的瓦尔纳战役后,就再也不敢让他们骑兵出现在奥斯曼骑兵的面前。
现在,阿格里方阵要直接面对这些号称当今世界上最强大的骑兵了,而且这一次没有援军。
安纳托利亚骑兵是轻骑兵,所以他们最大的优势是迅速敏捷的机动,而不是如法国骑士那样令人可怖的冲击力,训练有素的骑兵技巧让他们能在距离敌人很近的地方巧妙的突然改变方向,然后趁着敌人的混乱寻找空隙一举突入
现在他们面前的敌人看上去是一队队排列整齐严密的方阵,这对于骑兵来说有些不利,而对于轻骑兵来说就更是糟糕,但是经验丰富的轻骑兵们却并不担心,在冲在前面的军官的带领下,随着有着特别含义的尖利呼哨声,安纳托利亚轻骑兵们在即将逼近敌人快50法码的地方开始减速,他们需要稍微有个缓冲,同样也要给敌人一个“放松的机会”。
当迎面看到有骑兵冲来时,高大的战马和挥舞的雪亮马刀对防守步兵来说是个残酷的考验,很多战斗未必就是真的经过血腥屠杀而结束的,有时候当其中一方的骑兵以不可阻挡的气势冲向敌人步兵队列时,那种如山压顶般的可怕气势就已经动摇了对方的精神,而这种动摇一旦扩大就很可能会传染整个部队。
或许惧战的只是少数人,但这种传染一点溃散开,接下来可能就会从少数人的胆怯变成整个部队的溃败。
安纳托利亚轻骑兵曾经经历过很多这种情景了,这也让他们积攒了足够丰富的经验和战术,他们往往用那种如末日来临般的可怕气势首先冲向敌人,然后在对方的精神紧张到快要崩溃的时候在很近的距离突然放慢,这时候敌人的精神往往会从那种濒死的紧张中不由一松,而这种松弛在战场上往往比直接崩溃更加可怕。
因为那会让他们的观察变得迟钝,会认为抱团在一起更加安全,到了这时候哪怕是敌人开始在他们阵地前转向寻找空隙,他们也往往反应迟钝,或者说从生死一线中突然活过来的侥幸,会让他们产生回避与敌人交战的心思。
这种事对安纳托利亚轻骑兵来说实在太多了,多得让他们已经形成了自己特有的这种恐吓冲锋的战术,他们只需要在猛冲一阵后改变前进方向,就有机会在敌人阵型中寻找因为恐慌和迟疑无法避免出现的漏洞。
骑兵军官的双眼敏锐的在敌人隐约晃动的阵型中寻找破绽,虽然骑着马飞奔,但是军官却很有耐心,多年的经验让他们知道轻骑兵的优势也清楚自己的弱点,特别是在面对步兵时,轻骑兵其实同样冒着的巨大风险逼迫着他们变的如同野狼般随时寻找着敌人致命的破绽。
两个敌军方阵之间因为临时移动而出现的空档引起骑兵军官的注意,虽然敌人似乎也察觉到了不妙试图补救,但是这短暂出现的破绽却已经落在了安纳托利亚军官的眼中。
这已经足够了,军官发出了信号,原本正在距敌人几十法码外沿着阵线横向奔跑骑兵迅速如一条条激荡流淌的小溪分流转向,然后这无数股小溪以娴熟的技巧迅速融汇成一条汹涌的河流,向着蒙蒂纳军队两个阿格里方阵之前的空隙冲去。
轻骑兵不需要直接面对敌人的步兵,他们的任务就是化身成一柄在火上烤过的锋利尖刀,迅速而无情的切入奶酪之中。
“如切入奶酪的炙热尖刀”,这是曾经被形象的描述进书里,对突破敌人阵地的描写,这个形容的创造者是谁早已经不可考据,甚至很多人都不知道曾经有这么个说法,但是现在奥斯曼的骑兵军官们却在此刻有着相同近似的感觉。
直到迎面传来一阵惊天动地的枪声。
火枪的声音其实并不大,这个时代的火枪因为受着从枪械到火药,还有弹丸外形的种种约束,所以更多的是沉闷而不是很久之后那种被描述为“清脆的枪声”般的声响。
所以单支火枪射击时的声音往往会被忽视,特别是在旷野里发生战斗时,火枪射击的声音更不会引起太大的注意。
但是当成排的火枪在一个命令下同时射击时,那种如突然天崩地裂似的声音和从如林般探出的枪口中喷射出大片火光和浓烟的壮观情景,依然在这一刻成为了战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