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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圣古弗拉一生都在追求永远不可能实现的梦想,”之前已经等着的人慢慢转过身,他把头上戴着的帽兜摘掉,露出了克立安那张与坤托极其近似的脸“那么谁能告诉我,他真正追求的究竟是什么吗?”
“一个花花公子会追求什么,金钱,美酒,漂亮的女人?”上岛的人也把戴在脸上用来遮寒的围巾摘下来,,只是他的脸上还戴着副面具,如果纳山见到这个人,就可以认出这人正是之前袭击马力诺宫时劫持乔安娜的那个面具人。
“圣古弗拉用了四十年的时间才知道自己究竟要探究的是什么,然后他才能抛弃他之前痴迷的一切尽心尽力的侍奉上帝,那么这之前的四十年对他来说就是上帝对他的考验,其实所有人都在经历这种考验,可是能像圣古弗拉那样真正经受住之后终于明白其中意义的却并不多。”克立安稍显感慨的说着,他伸出手抚摸着在雨水中冰冷异常的墓碑,然后看了看面具人“你来找我有什么事?”
“我是来警告你的,”面具人先前一步,目孔里透出森然的光“你干的太过分了,这里是罗马不是西西里,可你居然敢在这里随便杀人,而且杀的还是法兰克福大主教,难道你不知道这会给我们带来多大麻烦吗?”
克立安目光炯炯的看着那个人,他的手掌在墓碑上又轻轻拍打了一下,然后才转过身面对对方:“那么说是那些老人让你来的了?”
“对,是‘老人’们让我来的,”面具人先前走了几步来到克立安面前“我们知道你一直很在意你兄弟坤托的死,但是你必须记住这里不是西西里,而且你那个傻兄弟也不值得你为他念念不忘的,你自己很清楚他对很多事情并不知道,他甚至不知道自己是在为谁办事,所以他死的也是糊里糊涂的。为了这个值得吗?”
“他是我兄弟,”克立安握住拳头用力在墓碑上砸了一下,溅起的水珠跳进了面具人的目孔“我知道你们在巴勒莫都干了些什么事,也许巴勒莫主教阿方索不了解你们,可我知道你们这些人有多贪婪,你们就是一群没有任何信义的家伙,比那些放高利贷的还要让人恶心,否则你们也不会出卖坤托。”
“我们没出卖你兄弟,是他自己不小心,这只能怪他自己蠢,”面具人眼中显出了怒火,他再次走上去两步,目孔后的双眼紧盯着克立安的眼睛“听着,坤托已经死了,而且‘老人’们也没准备再追究你在西西里干的那些事,所以这些事就这么算了,可如果你在罗马城还不老实而是到处杀人惹祸,那就别怪我们不讲情面,你应该知道法国人现在的日子不太好过,他们不可能帮的了你,而且据我们所知你只是为奥尔良办事,难道你认为查理的人会那么轻易的帮你吗?”
“我知道自己该怎么办,”克立安的回答不置可否的说“不过我还是要说,你们现在也越来越可悲了,我听说你们一群人袭击那个乔安娜,不但一分钱没抢到,甚至还让被对方杀掉了不少人,甚至连你自己都显现被乔安娜的那些人留下是吗?”
面具人默默的看着克立安,他目空后的眼睛眨了眨,用透着压抑愤怒的声音闷声说:“如果你想讽刺就尽管讽刺吧,不过如果当时你在那里就知道发生了什么,要知道我从没遇到过这种事,而且也从没见到过有人能那么熟练的使用马刀,我是说哪怕是在地面上,那个人的马刀用的也那么好。”
“看来你遇到了对手啊,”克立安皱了皱眉“我认识那个保护乔安娜的人,而且对他很熟悉。或者说正是因为他我才不得不离开西西里的,不过我没想到他什么时候居然找到了这么几个有本事的手下,我听说他们居然在很近的距离随意使用火枪而不用提前点燃药捻,这怎么可能?”
“这不可能吗,可我的人有很多就是被他们冒出来的火枪突然打到的,我们离他们那么近,可居然没有看到他们点药捻,否则也不会一下子损失了那么多人。”
“可是据说乔安娜还是被抢走了不少东西,”克立安的目光渐渐变得严厉起来“可你告诉我你们实际上并没有捞到什么好处?”
“你是说我在瞒着别人独吞了那笔钱吗?”面具人不满的反问,看到克立安一副‘的确如此’的神色,面具后传出声冷笑“听着,哪怕我再贪心也不会这么干的,因为我知道‘老人’们的厉害,我知道他们不可能放过那些想要私吞的家伙,以前不是没有人这么干过,下场我们都很清楚,台伯河里已经淹死不少这种人了,所以我不会去干那种蠢事。”
“那乔安娜是在虚张声势?”克立安有些疑惑的问“她的钱实际上并没有丢?可她为什么要这么做?”
“我怎么会知道,不过我见过她,看不出那个女人能有这么聪明。”面具人不以为然的说“当时我的人的确是找到了一大笔钱有满满一箱子,可那个西西里人突然带着他的人出现了。”
“你是说那个贡布雷?”克立安奇怪的问“他是后来才出现的,不是之前就保护着乔安娜?”
“当然不是,否则我的人可能都来不及冲进马力诺宫,他那些手下看上去并没不是很厉害,可我的人却偏偏让他们打的那么惨,”面具人说着时不由摸了摸手腕,他还记得那个古怪的波西米亚人手中马刀的厉害,而且到现在他的手腕还隐隐作痛“除了那个波西米亚人。”
面具人的话,让克立安脸上露出了好奇的神色。
自从离开西西里后,他原本以为和那个叫亚历山大的青年再也不会有什么交集,但是却怎么也没想到居然会在罗马再次相遇。
巴勒莫的挫折对克立安来说不但是失败,更是让他愤怒和痛苦的。
他不得不抛弃了家人从岛上逃出来,而当他在罗马看到亚历山大时,却意外的发现那个令他落到如此境地的年轻人却已经成了那不勒斯的领主。
只是现在,他心里除了痛恨,却又有了新的疑惑。
乔安娜声称丢失的那些钱,如果是真的,要是没有落在眼前这个人的手里,那么究竟落在谁的手里了?
克立安心里暗暗琢磨,然后他对面具人说:“回去告诉‘老人’们,我会遵守当初圣古弗拉创立我们这个古老行会时候定下来的规则,不过我也需要得到他们的帮助,”克立安说着扭头看着墓碑后半沉式露在地面上墓穴那两扇紧闭的石头墓门“如果我没有猜错,也许你没成功的那件事,我们还能继续把它做完。”
第二十七章 伦巴第来信()
虽然天气冷得有些出人意料,但是当一场大雪忽然在深夜不期而至时,还是让罗马城里的很多人既意外又兴奋。
地中海特有的气候使得意大利的天气并不是经常下雪,如今这忽然变得一片白蒙蒙的世界,令很多人感到兴奋莫名。
只是这个天气对于在罗马城里的法国人来说却未必是件好事。
法兰克福大主教的遇刺让法国人变得很难堪,几乎所有人都知道大主教是帝国皇帝的支持者,当查理入侵意大利之后,这位大主教就立刻到处游说,在他的演说中法国国王就是与魔鬼签署了密约出卖灵魂的恶魔,而皇帝马克西米安就是上帝派来拯救世界的天使。
大主教对法国国王这种近乎公开的敌意,让查理对他同样恨之入骨,甚至有传言说,查理在生病的时候没有食欲,于是吃饭之前就要让人给他背诵一遍他那些敌人的名字,这样他就会感到愤怒,然后胃口大开的一通胡吃海塞,而这个“开胃名单”上,法兰克福大主教名列前茅。
就因为这样,所有人自然都认为大主教的遇刺是法国人干的,这彻底激怒了罗马的教士们,哪怕是那些与法国人关系不错的教会人士也觉得这做的未免太过分了,至于原本就都会法国人充满敌意的牧师们,干脆有人联名给亚历山大六世写信,要求教宗惩治凶手,胁迫法国人交出真凶,否则他们就会拒绝给予法国人聆听布道和领圣餐的权利。
这个要挟实在是有些要严重了,以至亨利·德·夏尔仑刚刚听到这个消息还以为听错了意思。
这样的提议一旦真的被亚历山大六世同意,其实已经和消除教籍没什么区别。
历史上的确有被消除教籍的贵族,他们最终往往不得不向教会妥协认错,不论之后是否又能趁机报复,但是这些人在面对绝罚的时候哪怕是位高权重也不得不低头服软。
这些人还是些大贵族甚至是国王。
如果换成一群普通法国人又会怎么样?
一支身在敌人国家,原本已经到处都是敌意,而在这个时候还受到绝罚的占领军,难道还能坚持下去?
也许在教皇答应这个请求的消息刚刚传出去,整座罗马城就可能会发生暴动了!
德·夏尔仑不得不再次要求觐见教皇,不过这次教皇的秘书给他的答复却是因为教皇觉得时机不到,所以这次的觐见就免了。
夏尔仑真正感觉到了面临的危机,他在严令法军严阵以待的同时,不得不再次要求与凯撒·波吉亚会面,他知道教皇的这个儿子就是亚历山大六世在教廷里的代言人,很多事情完全可以通过他把话带给波吉亚家的当家人。
这一次夏尔仑并没有失望,凯撒很顺利的与他见了面,不过令法国人没想到的是,凯撒虽然没有再提出要交出刺杀大主教的凶手这种要求,却提出了个让夏尔仑同样为难的条件——除了用钱购买,法国人不得向罗马人征收任何额外的供应补给。
这个条件让夏尔仑几乎当场爆发。
作为占领军,法国人在罗马的日子明显不如当初在那不勒斯,甚至不如在佛罗伦萨时候惬意。
尽管萨伏那洛拉以法国人的盟友甚至称呼查理为父,可法国人在佛罗伦萨照旧没怎么手软,除了搜集了大量的艺术珍品之外,为了保证法军的供给充足,法国人依旧对佛罗伦萨采取了很严厉的征收行动。
至于在那不勒斯就更不用提,完全以征服者自居的法国人大肆搜刮金银财宝和艺术杰作,甚至在他们临走前还差不多搬空了那不勒斯城里储备的粮食。
可是这些举动在罗马却不能不收敛起来,因为他们虽然占领了罗马,但是这座城市却并不属于任何一个可以被他们征服的城邦,而是属于罗马主教的辖区,也就是说属于教皇。
法国人不得不在这座城市里谨小慎微,这种占领甚至比在敌人的底盘上作战还要难受。
他们不得不随时注意是否触犯了教会的利益,侵犯了教会的地盘,更糟糕的是他们担心如果真的激怒教会,会不会引来其他国家的反感和愤怒。
这也是为什么查理在从亚历山大六世那里得到那不勒斯王冠后就立刻离开这座城市的原因,因为他知道如果留在这里,势必会因为种种顾忌而令他束手束脚,那对他是很不利的。
可现在夏尔仑的处境不但不比他的国王好些,甚至情况更早。
在来梵蒂冈的时候,看着道路两边人们对着法国旗帜吐口水和扔烂苹果,夏尔仑不由担心也许不等第二天暴动就会发生。
这让他在路上已经下定决心,不论付出什么代价也一定要亚历山大六世拒绝那些教士提出的对法国军队绝罚的建议。
可凯撒的条件让夏尔仑同样觉得难以接受。
如果只靠花钱购买军粮,那就意味着为了在这个冬天喂饱这几千法军,必须付出的钱是夏尔仑想想都要觉得身上发冷的数目。
对凯撒的条件,夏尔仑没有立刻回答,他借口需要考虑告辞离开。
不过就在他刚刚离开梵蒂冈,穿过台伯河上的大桥时,一个信使带来的消息不由又狠狠打击了他一下。
法军主力在进入伦巴第地区后,得到了短暂的修整。
依仗着伦巴第地区富庶的条件,原本已经因为补给显得处境窘迫的法军暂时得以缓了口气,而且说起来也许是因为运气不错,法军在伦巴第地区右翼的一支军队依仗着罗维雷家族在热那亚的影响得到了足够可靠的消息,然后一举袭击了紧追不放的联军的前锋部队。
虽然这场战斗规模不大,而且联军见机不妙立刻撤退所以损失并不很大,但是对自从进入9月后就连连失利的法军来说,却是个振奋人心的胜利。
法国人借此认为伦巴第地区显然是自己的吉祥地,而且因为已经邻近皮埃蒙特,法军将领们也认为很快就可以解决补给奇缺的困境了。
当看到信使送来密信的这一部分时,虽然已经知道后来发生了什么,夏尔仑还是很喜悦的,因为到这里为之法国人的出境还算不错,所以哪怕后来再次遭遇了挫折应该也不会真的太糟糕。
可当他看到信中接下来的描述后,他的心情就开始滑落下了谷底。
在遭遇法军的忽然反击受到挫败后,联军没有急于报复,而是迅速拉开了与法军之间的距离,这就让法国人不由产生了联军畏惧了的错觉。
而在这期间,作为联军指挥的贡萨洛却开始派遣他的军队对法军展开了长期的骚扰。
不论法军去哪里,联军都会派人远远跟着,如果法军转身追击他们就会立刻逃走,可只要法军掉头继续前进,他们就会立刻趁机进攻。
这种举动开始令试图迅速补充补给的法国人苦不堪言,而进入十月后,联军似乎觉得已经有了把握开始对法国人主动出击,在一连串的战斗之后,法国人不得不被迫远离原本可以为他们提供很多便利的热那亚附近,向西北地区渐渐撤退。
而就在几天前,贡萨洛终于抓住了一次绝好的机会,向法军发动了猛烈进攻。
战斗是在距波河北岸大约一百多法里的一个叫帕维托的地方展开的。
战斗开始的时候法军的人数要比联军多一些,但是当战斗结束后,哪怕只是看看战场上的死尸,也知道法国人吃了大亏。
而更糟糕的是,米兰公爵斯福尔扎在这个时候狠狠的在背后捅了法军一刀!
米兰人突然截断了皮埃蒙特与法军之间的通道,在抢劫了所有从皮埃蒙特给法军送去的补给物资的同时,斯福尔扎的军队从米兰出发一路向着西南前进,同时在沿途不住鼓动各地的领主,大有要彻底阻断法国军队后路,把将近四万法军全歼与伦巴第平原之势!
这样的劣势终于彻底打击了原本还想与联军一较高低的法军将领们,到了这时他们才知道,自己面临的已经不是是否能再次击败敌人,而是是否能活着重新翻过阿尔卑斯山回到故乡去。
这时的法军将领们不得面临一个艰难决定,是在依仗现有的辎重继续与联军作战,还是干脆扔掉所有带不走的笨重东西,趁着米兰人还没完全截断退路迅速撤退。
至于是先退到皮埃蒙特以西伺机待动,还是干脆就一溜烟的翻山越岭跑回法国去,这些他们还没有想好。
而且即便是不惜扔掉这些辎重立刻撤退也未必就做对了。
因为他们携带的火炮对联军的威慑还是很大的,而且依靠征集的粮食,即便被包围也还能坚持一段时间,可如果把这些东西扔掉只带着能吃几天的干粮上路,一旦在接下来的几天内不能成功逃脱被包围的命运,那就意味着几万法军将要面临弹尽粮绝的绝境。
夏尔仑不知道如果他是那些法军将领会做出什么样的决定,但是他知道最终法军的将军们做出的决定显然是这个选择中最糟糕的。
法国人没有扔掉大炮,这对他们来说太重要了,他们还需要靠这些威力巨大的家伙对联军造成威胁,可他们还是扔掉了些东西。
他们扔掉了大批的粮食以便减轻负担。
这个决定无疑是所有选择中最糟的。
要么原地拒守,以法国人的大炮和依旧还算充裕的补给,足以造成能让联军因为担心损失惨重而有可能谈判的局面。
或者是干脆扔掉一切不需要的东西,只管一路向西的逃回去,哪怕是赤身裸体狼狈不堪,只要能逃回法国总是还有机会回来找场子赢面子。
可是法国人却偏偏选择了这么条四面不靠的路。
这个决定的结果,就是在法国人终于快要看到皮埃蒙特城的时候,被问询而来的米兰人截了个正着。
斯福尔扎家族是佣兵出身,对这个家族的人来说,哪怕他们已经获得了米兰公爵的头衔,可他们骨子里那股争强斗狠的劲头依旧不是其他意大利贵族们能比较的。
查理在入侵意大利之前对米兰是客气而又有理的,他提出借道而绝不会对米兰有任何觊觎之心,而且他还可以成为正与威尼斯发生冲突的斯福尔扎家族强有力的后盾,这个建议立刻得到了米兰公爵路德维克·斯福尔扎的同意。
可是一旦带领大军进城之后,查理的态度就完全变了。
查理不但宣布米兰同样做为他治下的臣属城邦,甚至还宣布瓦卢瓦王室对木兰公爵的头衔有足够的宣称权。
这就意味着将来也许有一天他或他的子孙完全有权把米兰公爵的冠冕戴在自己头上。
这是斯福尔扎家族绝对无法容忍的。
所以当确定联军的确有把握击败法军后,一直态度暧昧的米兰人忽然对法军发起了进攻,而且在这场关系到整个法军主力是否能逃回法国的追逐中,米兰军队起到了关键作用,一举堵死了法军西撤的退路!
一场战斗在皮埃蒙特远郊不可避免的展开了。
法军33000人,联军29000。
这是一场兵力悬殊不大,但不论是士气还是军队力量都已经不能相比的战斗。
面对乘胜追击的联军,法国军队因为一路撤退变得混乱彷徨的恐慌感迅速在士兵间蔓延,而军队中大量因为之前的战斗负伤的士兵又成了更多人的累赘。
更糟糕的是,因为几天的雨雪交加,大部分火药因为缺少辎重车辆不是被抛弃就是已经废掉不能再用,这时候那些原来以为可以对联军造成威胁的大炮,几乎成了一堆毫无用处的拖累废物。
总之,这是场任何一个参加过这场战斗的法国人都不愿意回忆起来的可怕经历。
“我们失去了很多好朋友和优秀的骑士,现在我们不得不退守一处距离皮埃蒙特城不远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