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涅拉科小镇上有一座规模不大的酒店,石头砌成的墙壁看上去厚重而又充满压迫感,整座房子看上去就像座小城堡。
只是因为年代太久,酒店的门框和窗户看上去斑驳陈旧,有时候让人担心可能稍微用力一推都会倒掉似的。
亚历山大这时候正坐在酒店的一个角落,从这里可以直接看到门口。
在戴安娜神庙与菲歇的短暂巧遇之后,亚历山大看到了颇为有趣的一幕。
做为最大“带路党”的罗纳雷家的车队,很顺利的通过了联军建起的封锁线,然后在对面法国人的恭迎下,车队堂而皇之的踏上通往罗马城的道路。
这一幕让亚历山大觉得匪夷所思,不过他知道如果希望自己的运粮队也能这么过关,就未免有点好笑了。
让他觉得有些意外的是,原本以为会和罗纳雷家一样就这么穿过双方战线进入罗马城的乔安娜,却意外的命令她的队伍和运粮队一起留了下来,而且她居然还和亚历山大一起来到了了涅拉科小镇。
乔安娜似乎是要在小镇住下来,或者同样是要等什么消息,所以她在镇子上让人找了栋很大的房子住下来。
亚历山大则是要在镇子上等一个人,
这个人显然并没有让他等很久,当看到走进酒店的胖子时,亚历山大不由微微一笑。
刚刚进门的杰姆斯·哥伦布站在空地上先四下看了看,然后就立刻走到亚历山大的桌前,他先是站在那里看了看,然后微微躬身行礼。
“看来我的守护天使这一次并没有保佑我的,”杰姆斯·哥伦布在桌子的一边坐下,他先看看坐在两边的纳山和卡罗,然后才摇着头嘟囔了一句“我要先说好,如果您找我追究之前的损失,我没有任何办法赔偿您。”
亚历山大有点无语的看着对面的胖子,他怎么也不会想到大名鼎鼎的哥伦布还会有这么个如同无赖似的兄弟,不过只要想想哥伦布在发迹前为了能得到大贵族们的支持到处游说许愿,而之后又为了争夺新大陆的权利不惜与之前对他颇为赏识的卡斯蒂利亚的宫廷大打官司,也就明白抛去各种光环之后,这家人也就是一群敢于冒险的生意人。
任何时代胆子大的人总是比其他人都更有机会,而哥伦布家的人无疑都有这方面的特质,譬如对面这个同样叫哥伦布的胖子,虽然他似乎遭遇到了挫折,可他的胆量还是让人佩服的。
至少现在没有人敢和法国人做生意。
“我的车队一路上都不顺利你,还在半路上的时候就遇到了很多麻烦,”杰姆斯恼火的说“我甚至怀疑是不是有人发现了什么,因为总是有人打我的粮食的主意,原本我已经决定为了安全尽快赶路,即便有人跟着我,但是只要进入法国人的地盘就没有事了,要知道我出来的时候法国人还没有被完全赶进城呢,”杰姆斯向前费力探着身子,把肉墩墩的胸口挤在桌沿上小声说“可是我还是没能从那些人的手里逃出来,就在距离罗马城不远的地方,我的车队遭到了最大的一次袭击,而且那些人甚至敢在距离法国人很近的地方进攻我车队。”
“所以你怀疑那些人不是强盗?”
“当然不是,”杰姆斯很肯定的点点头“也许你以为我是在推卸责任,不过如果你见见我那些手下听他们怎么说就知道,要知道到现在那些佣兵还在抱怨我我当初没有对他们说路上会遇到那么多麻烦,可我怎么会知道事情会变成这样。”
听着杰姆斯·哥伦布的抱怨,亚历山大无声的点点头。
谁也不会想到当初只为了哥伦布的一个日记本,接下来会引出这么多的事情,虽然即便没有那个日记本,莫迪洛肯定还是会找人给北方送粮,但是却未必就会找上这个哥伦布了。
现在看着这个人沮丧的样子,亚历山大倒是觉得他现在这个窘境,还真是被自己连累的。
“和我说说你都遇到什么了。”亚历山大低声问“你认为是有人泄露了你的消息?”
“当然是这样,”杰姆斯肯定的点点头“那些人好像从开始就知道我要去哪里,所以他们只是在路上不停的骚扰我,而且他们即便不跟着也总是能经过一些岔路之后找到我,而不用担心我会走上其他的路。”杰姆斯说着细小的眼睛慢慢眯起来,声音也变得小了很多,似乎就在这个时候就有人在监视着他“我琢磨着,也许在我还没有离开那不勒斯的时候消息就已经走露了,要知道之前我们说要把粮食运往北方的时候,可并不知道你们希望接到这批粮食的那些人会在什么地方接到货啊。”
看着胖子谨慎的模样,亚历山大知道他说的并没有错。
当初为了保守秘密,即便是杰姆斯也并不知道究竟那些粮食会在什么地方成为法国人的“战利品”,而他会愿意做这么一笔堪称危险的生意,还是因为丰厚的回报。
用几匹谁也没见过的种马和一本不知道究竟写了些什么的日记做为交换,却能得到一笔买卖粮食的生意,哪怕这里面牵扯到法国人,这么一笔生意也都是完全做得过的。
只是现在,杰姆斯的处境遭遇,却实在不怎么好了。
“法国人现在已经不敢在城外呆了,”杰姆斯小声说“有人说联军也许不会过冬就要发起进攻,现在法国人在罗马城里的日子很不好过,很多贵族已经拒绝向他们提供粮食,而且好像城里已经有罗马人开始在反对他们。”
说到这,杰姆斯回头向四周看看,然后扭过头来又先前探探身子“所以我想你们带来这些粮食如果卖给联军也可以,虽然他们出的价钱可能要比法国人低一些,不过如果真的很快就要进攻,他们肯定会需要大批粮食的。”
杰姆斯说着就眼神热切的看着亚历山大,希望能从他的脸上得到答案。
亚历山大听了却只能心中苦笑。
他知道在这个胖子看来,他们不惜冒险与法国人做生意自然是为了趁机赚上一票,这个时候的法国人只要有人愿意卖给他们粮食,肯定不会吝啬的掏钱。
只是先是消息泄露导致杰姆斯的粮队被劫,接着法国人不得不完全退守罗马城,以致即便亚历山大再次送来了粮食,可却已经无法顺利送进城去。
而法国人的主力,这个时候早已经被贡萨洛带领的联军赶到了远离罗马的上意大利地区,甚至连他们与罗马城之间的联系都已经被联军截断。
这么一来,唯一解决这么大笔粮食的办法,似乎真的只有卖给联军这么一条路了。
可是,卖给联军?
亚历山大想到这个就觉得不但荒诞,甚至有些讽刺。
“法国人难道没有试图突围吗?”亚历山大依旧在想着办法“或者联军有没有并没有完全封锁的道路?”
亚历山大依旧试图想出办法,像罗马这种城市,所谓的包围其实是不太现实的,除了与这座城市庞大的规模完全不相衬的包围兵力,罗马那四通八达的通衢大道也让这种包围变得十分困难,特别是罗马城又是横跨台伯河的两岸,如果要彻底包围这座城市,就未免太困难了。
杰姆斯有些奇怪的看着亚历山大,他当然不知道为什么亚历山大要坚持一定要把粮食卖给法国人,虽然看着那一辆辆堆得满满的马车,想着可能换来的丰厚回报,再想想他的倒霉遭遇就觉得沮丧得让他想要大哭,可太过危险的顾虑却让他觉得这个钱真的不太好赚。
“联军当然没有完全封锁罗马车,不过他们经常派出巡逻队,”杰姆斯无奈的说,虽然失去了车队,但是不得不留在罗马城外的这段时间,却让他不但亲眼看到了法国人退守城内的整个过程,更是见到了联军如何逐渐加强了对罗马城的封锁“他们开始似乎并不打算进攻,而且还给法国人留下了通往罗马城北的道路,好像法国人的军队原本是在那边的,不过现在他们去了哪就不清楚了。”
我大概知道他们去了哪里,亚历山大心中暗想。
查理在经受惨败之后也许是心灰意冷,也许就是吓破了胆,他扔下军队返回法国时甚至没有给他的将军们留下一个明确的命令,这让那些将军甚至不知道究竟该如何面对紧咬不放的联军。
做为联军将领的贡萨洛却好像一定要和法国人见个真章似的,紧紧咬着法军一路追杀不肯停手,甚至为了这个不惜放弃了解放罗马这么巨大的荣耀。
但是亚历山大却知道贡萨洛这么做,不过是为了要尽快击败法国人的主力,这么一来将来回师罗马的时候就不会遭到来自背后法军主力的威胁。
所以这个时候的法国人,应该已经逃到了距离皮埃蒙特不远的地方,因为在亚历山大的记忆里,贡萨洛即将在皮埃蒙特附近再次重创法军。
而且那次战斗,也将彻底打碎查理这次远征意大利的最后希望,逼迫得他不得不老老实实的回到巴黎,去重新策划他那永远不会实现的第二次远征。
“法国人现在现在已经不敢出城了,”杰姆斯懊恼的说“之前他们曾经想要从西边渡过台伯河,可是联军狠狠揍了他们一顿,听说死了不少人,从那之后他们就再也不敢乱动了。”
“哦?”
杰姆斯的话让亚历山大心中微动。
他似乎抓住了什么头绪,可一时间又没有理清
“也许我们真的该把这些粮食都卖给联军,”杰姆斯试图再努力一次,可看到亚历山大淡漠的神色,他只有深深叹口气嘟囔着“也许我该去找克里斯托弗,听说他又打算出海,或者我该和他一起走。”
亚历山大没有理会嘟嘟囔囔的胖子,他倒是知道哥伦布这个时候正准备他的下一次远航,而且这一次他会走得更远。
不过现在这些和他没有什么关系,他要考虑的是如何把那些粮食送到法国人的手里。
一阵喧闹从酒店门口传来,随着身影晃动,几个身穿黑色丝绒外套的士兵忽然出现在酒店的门口。
看到这些士兵,人们立刻变得警惕起来。
“以主教大人的名义,”一个士兵对着酒店里的人大声喊着“谁告诉我来自那不勒斯的乔安娜王后在哪里?”
看着这几个士兵,亚历山大的眼睛忽然一亮。
在纳山和卡罗略显错愕的注视下,亚历山大站了起来。
“如果您要找乔安娜陛下,我想我可以为主教大人效劳。”
第五章 谋与动()
乔安娜在镇子上住的并不舒服,特别是在她派出人去罗马之后,随着时间过去,王后的脾气也变得越来越不好,甚至连她身边一个很得宠的侍女也被她狠狠呵斥。
这倒也不能怪乔安娜,对这次旅行,王后是抱着很大希望的。
可是一路上担惊受怕的折磨让乔安娜很是受了些罪,而且让她难以忍受的,是在布鲁依尼谷地中遇到的那些法国人,根本不在乎她做为那不勒斯王后的身份和尊严,对她所在的车队予以的疯狂进攻。
那场战斗不但吓到了乔安娜,也彻底打碎了她最后的那点体面,这让乔安娜不由对接下来的旅行多少有些没了信心,她难以想象如果连一群普通的法国小贵族都敢不把她放在眼里,那么她又如何去说服那些红衣主教,更何况是那个以贪婪和野心著称的亚历山大六世。
乔安娜是很不甘心的,虽然在别人看来她似乎已经放弃了一切,而且还离开了那不勒斯,实际上只有她自己知道,每当深夜无人的时候,她是如何愤怒的诅咒腓特烈和那些抛弃了她的那不勒斯贵族,她诅咒他们死后都下地狱,更诅咒他们活着的时候就要经受地狱般的痛苦。
只是这些诅咒没有任何用处,她毕竟已经丢掉了王后的冠冕,而且几乎是被人家扫地出门的从原本属于她的国家赶了出去。
“这些人都应该受到惩罚,应该让他们经受西克斯克斯式的折磨。”
这是在知道遇到了罗纳雷家的人之后,这些天她经常在暗中说一句话。
所谓西克斯克斯式的折磨,指的是多年前西克斯克斯二世教皇恩准在卡斯蒂利亚建立的宗教审判所里的刑罚。
卡斯蒂利亚女王伊莎贝拉的虔诚众所周知,而她对异教徒和异端的憎恨更是所有人都熟悉的,正是因为这个,多年前女王向教廷请求建立了专门用来审判“上帝和耶稣基督敌人”的宗教审判所。
很快,关于宗教审判所里的那些可怕酷刑就成了传说在欧洲到处流传,西克斯克斯二世教皇也因此被人记住。
特别是随着派出去的人一直没有消息,王后的焦躁不安越来越重,她担心她要求见的那个人不肯见她,更担心那个人会不会干脆出卖她。
越这么想,乔安娜的心里越是不安,如果不是还在罗马城外,她也许早已经逃得远远的了。
就在这种胡思乱想的时候,侍从报告说阿格里的贡布雷要求觐见。
乔安娜其实不是很想见到亚历山大,她有种莫名其妙的感觉,就是那个亚历山大似乎并不尊重她,尽管他的礼数周到,但是她能感觉得出来,那个人似乎并不把她王后的身份放在眼里,那种感觉甚至比那些法国人对她的公然藐视还让她厌恶。
亚历山大见到乔安娜时,看到她脸上那掩饰不住的冷漠,心中不由暗暗一笑。
他当然知道乔安娜不太喜欢他,或者干脆就是讨厌他,不过想想自己做的那些事,他也就觉得即便被人家怨恨似乎也并不冤枉。
这已经是之前与杰姆斯见面后的第二天。
那几个奉命来找乔安娜的士兵在跟着亚历山大他们离开酒馆之后就消失不见了。
在这种混乱时代,而且还是两军对峙的地方,两三个士兵的失踪真是无足轻重,而且那些人还没有人见过。
而且那个被乔安娜派进罗马城的侍从被留在了城里,这么一来事情就变得更好办了。
亚历山大其实并不关心粮食能否送到法国人手里,或者说即便是莫迪洛伯爵也并不在乎法国人冬天会不会饿肚子,他们的目的只有一个,那就是想办法让法国人不至于那么快的在意大利惨败。
这除了是伯爵和他背后那些人的愿望,甚至也是亚历山大希望看到的。
能成为阿格里的领主这似乎是个很幸运的事,但亚历山大很清楚整个南方对阿格里平原的觊觎,不论是那不勒斯还是塔兰托,或者还有科森察,对那不勒斯的垂涎和对他的嫉恨应该是一样多的。
只是如今这些意大利的君主们还没有空隙腾出手来对付他,来自法国人的威胁让他们不得不收起贪婪的爪子,所以至少在没赶走法国人之前,他的阿格里是安全的。
可如果法国人被赶走了呢?
亚历山大可以想象接下来会发生什么,至少腓特烈就不会乖乖的忍受他盘子里面包的多少,掌握在一个他痛恨的人手中。
所以对亚历山大来说,这个时候的查理和他的军队,要比那些曾经向他表示敬意和感激之情的那不勒斯贵族更有用。
“陛下,我给您带来个消息,”亚历山大向乔安娜鞠躬的时候,看到她放在身边的一只手似乎微微攥了一下,他当然不知道这是因为在乔安娜眼里,觉得他即便是行礼也有着说不出的敷衍意味“镇上传说有人见到几个来自罗马城的人正在找您。”
“来自罗马吗?”乔安娜的眼睛一亮,虽然给她带来这个消息的是亚历山大,可她还是高兴得立刻露出了笑容“那些人在哪,我现在就要见到他们。”
“陛下,这是昨天的事情,”亚历山大摇摇头“听到这个消息的是纳山,您一定还记得他,波西米亚王后身边的卫士队长。”
“哦,我想我还记得那个人,”虽然听到纳山的名字让她感到厌恶,可乔安娜还是心不在焉的敷衍着,然后她就又有些迫不及待的继续问“那些来自罗马的使者在哪?”
“陛下,我正是来告诉您这个不幸消息的,”看着乔安娜脸上的神色慢慢变了,亚历山大无奈的说“有人发现他们被人杀死在了距镇子不太远的地方,是一片荒地,三个人都被杀了。”
在开始的时候乔安娜似乎没有听懂,可当她看到亚历山大向她微微点时,她好像才忽然明白过来发生了什么。
乔安娜的眼睛霎时睁的老大,看着亚历山大一时间似乎不知道该说什么。
然后她忽然喊了起来。
“阴谋!这里面有阴谋!”
乔安娜立刻喊了起来,她从椅子里站起来局促不安的来回走动,当她停下来时,看着亚历山大的眼中不时闪着怀疑的光“那么你又是怎么知道这些的。”
“那些人死在距离我的粮队营地不远的地方,而昨天我的人曾经看到他们打听关于陛下的消息。”
乔安娜又开始来回走动起来,她嘴里轻轻嘀咕着什么,然后有些犹豫的问:“那些人里,有你认识的人吗,我是说你有没有见到我的一个随从,你见过的。”
见亚历山大摇头,乔安娜先是肩头一塌似是松口气,接着又想起了什么似的立刻腰板一直,双眼炯炯的看着亚历山大。
“我要去罗马,就是现在,我必须见到蒙泰罗主教,”王后略显激动的说,看到亚历山大露出迷惑神色,她补充了一句“蒙泰罗主教是枢机主教团的成员。”
亚历山大略微点头,表示明白。
枢机主教团,教廷最具有权势的一群人,历任教皇都会从枢机主教中产生,更要由枢机主教选举。
可以说,枢机主教才是这个世界上代替上帝行使权力的那些人。
而教皇,只是其中权力最大的一个而已。
现在听到乔安娜说要见的是一位枢机主教,虽然不知道她的真正目的,不过亚历山大相信自己之前灵机一动劫杀那些士兵的做法虽然冒险,但也许恰恰找到了一个帮助他进入罗马的机会。
“联军已经封锁了罗马,而且城都是法国人,”亚历山大在在乔安娜眼神烁烁的注视下说“如果您的安全得不到保证,进入罗马对您来说未免是个很大的危险。”
乔安娜微微哼了一声,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