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边城刀声-第1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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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
  他看看叶开,又笑着说:“也许就因为你曾经有过这种经验,已经受到过惨痛的教训,
所以现在你才没有死。”
  “也许是的。”叶开说:“愚我一次,其错在你,愚我两次,其错在我。”
  叶开也看看吴天,笑着又说:“如果我受到过一次教训之后,还不知警惕,我就真的该
死了。”
  “说得好。”
  “你呢?”叶开忽然问吴天:“你是不是来杀我的?”
  “不是。”
  “你不是和他们一起来的?”
  “是。”吴天说:“只不过我们得到的命令不同而已。”
  “哦?”
  “他们三人是奉命来杀你,我只不过奉命来看看而已。”吴天说。
  “看什么?”
  “看整个过程。”吴天说:“不管是他们杀了你,还是你杀了他们,我都要看得清清楚
楚的。”
  “现在你是不是已经看得很清楚?”
  “是。”
  “那么现在你是不是应该走了?”
  “是。”吴天说:“只不过我还要求你一件事。”
  “说。”
  “我要带他们回去。”吴天说:“不管他们是死是活,我都要带他们回去。”
  叶开笑了。
  “他们活着时对我一点用处也没有,死了还会有什么用处?”叶开说:“只不过我也希
望你能替我做一件事。”
  “请说!”
  “不管是谁派你来的,我希望你回去告诉他,请他多保重自己。”叶开说:“等我去见
他时,希望他还是活得安然无恙。”
  “他会的。”吴天说:“他一向是个很会保重自己的人。”
  “那就好极了。”叶开笑了:“我真希望他能活着等到我去见他。”
  “我可以保证他暂时还不会死的。”吴天也笑了:“我还可以保证你很快地就会见到他
的。”

古龙刀声
第九章 王老先生的意图
  王老先生当然不会无缘无故的死。
  他一直相信他绝对可以比任何一个跟他同样年纪的人,都活得长久些。
  他一直相信金钱是万能的,一直认为世界上没有金钱买不到的事,甚至连健康和生命都
包括在内。
  六号、十六号、二十六号都死了,都死在叶开的手里,王老先生一点都不意外。
  他们三个人的死,好像本来就是他意料中的事。
  ——他明知他们三人必死,为什么还要叫他们三个人去送死?为什么不让他们三人同时
出手?这一点连吴天都不太明白,他只明白王老先生交给他做的事,他就一定要做到。
  王老先生要他将他们三个人都带回去,不管死活都要带回去。
  吴天做到了。
  “如果他们都已死在叶开的手里,我一定要在四个时辰之内看到他们的尸体。”
  吴天临走之前,王老先生淡淡地交待了这么一件事,这是件非常不容易做到的事,可是
吴天也做到了。
  他们死在正午之时,黄昏后王老先生就已经见到了他们的尸体。
  二夕阳洒在瀑布上,金光闪动,泉水飞溅。
  苏明明静静听完了叶开的话,沉思了很久,才抬头问叶开:“不管这个人是谁,他既然
要那三个人来杀你,为什么又不要他们同时出手?”
  “本来我也想不通这点。”叶开说:“可现在我已经明白了。”“你说!”
  “他派那三个人来,就是为了试探我的武功。”叶开说:“那三个人的武功剑法路数完
全不同,杀人的方法也不同。”
  “他派他们来,就是为了要看看你是怎么出手杀他们的?”苏明明说。
  叶开点点头。
  “可是他既然想看看你的出手,为什么不亲自出马呢?”
  “不用。”叶开说:“他不用出马。”
  “为什么?”
  “他只要在那三个人死后四个时辰之内看到他们的尸体就可以了。”叶开说。
  “我不懂。”
  “因为他只要从他们的致命伤口就能看出我的出手。”叶开说:“就跟昔年‘白云城
主’叶孤城一剑削断了一段花枝。西门吹雪从花枝的切口上,就已看出了他的剑法深浅。”
  ——这不是传说,也不是神话,一位真正的高手,绝对可以做到这一点,绝对可以从伤
口上看到一个人武功的深浅。
  “但是他一定要在四个时辰之内见到尸体。”叶开说:“否则时间如果相隔太久,伤口
就会收缩变形了。”
  苏明明又沉思了一会,忽然又说:“我不懂。”
  “你不懂什么?”
  “你既然知道他的目的是要看出你的武功,你为什么还要出手呢?”
  “第一,这三个人如果联手出击,我未必能应付得了。第二,在当时我还不知道他的目
的是这样。”叶开笑着说:“我是在事后第四个人说要带回他们的尸体时才想到的。”
  “那时想到还不太晚,你为什么还会让他将尸体带走?”
  “因为我想知道这个‘他’,究竟是谁?”叶开说。
  “你是想从第四个人运走尸体的路途中追查出‘他’的下落?”
  “是的。”
  “那么你追查出了没有?”
  “你说呢?”
  ——无论在任何情况下都不能被人追查出你的行踪。
  这一句话,王老先生并没有交待吴天,可是吴天却知道。
  要做到这一点,当然是件很困难的事,叶开绝不是一个傻子,他一定会明白吴天运走尸
体的目的。
  那么他就一定绝对不会放过任何一个可以追查出“他”的事。
  叶开如果要去追查一个人,这世上大概没有一个人可以逃得过的。
  可是吴天在见到王老先生时,他确信没有任何人从他这里追查出玉老先生的下落。
  他甚至可以用他自己的头颅来做赌注。
  他为什么如此有把握?三叶开当然不会放过吴天一路上所到过的每一个地方,所做过的
每一件事,甚至连一些看来无关紧要的小地方,叶开都没有放过。
  吴天是用一辆从菜场口雇来的大车,将林光曾他们三人的尸体带走的。
  在头一天晚上,他就已经雇好了这辆大车,付了比平常一般情况多出六倍的车资,要车
夫通宵守候在附近。
  车夫老张干这行已经干了二三十年,跟他们之间绝对没有任何关系。
  拉萨城里最大的一家棺材铺叫“柳州林记”。
  正午刚过不久,吴天就已将他们三个人的尸体带到了林记,出了比平常多三倍的价钱,
卖下了三口别人预订的上好楠木棺材。
  他亲自监督“林记”的伙计将三具尸体入殓,虽然用最好的香料防腐,却不准任何人触
动他们的尸体,甚至连寿衣都没有换。
  然后他亲自押送这三口棺材到城外山脚下最大的一个墓场去,带着拉萨城里最有名的一
位风水师,选了一块墓地。
  墓地就在山脚下的向阳处,挖墓的人都是干这一行的老手,不到一个时辰棺材就已入土
了。
  这一个时辰中,墓碑也刻好了,而且刻上了林光曾、陈文、马沙三个人的名字。
  吴天又亲自监督立碑安厝,还替他们上了香烧了纸钱才走。
  他自己还站在坟前喝了三杯酒,好像还掉了滴眼泪后才离去。
  吴天做的每件事都很正常,都是一个人为死去的朋友们做的事,连一点可疑之处都看不
出。
  但是黄昏时,王老先生就已经见到了林光曾他们三个人的尸体了。
  听到这里,苏明明一定问:“他既然急着要看他们三个人的尸体和他们致命的伤口,他
属下的人为什么又急着要将他们的尸体埋葬?”
  这是个很主要的问题,也是个很难解释、回答的问题。
  叶开却仿佛已经知道了答案,他笑了笑,忽然问苏明明:“拉萨城里有个姓柳的,叫柳
三眼的风水师父,你知不知道?”
  苏明明点点头。
  “这个人平常喜欢干什么?”
  “喜欢赌。”苏明明说:“他总认为自己不但赌得精,而且看得准,只可惜偏偏十赌九
输。”
  “他是不是一直很需要钱用?”
  “是的。”
  叶开忽然笑了:“你愿不愿意跟我们赌?”
  “赌什么?”
  “赌这个叫柳三眼的人,现在一定已经死了。”
  幸好苏明明没有赌,否则她一定“输死”了。
  四世上有很多看来很复杂玄妙的事,答案往往都很简单,这件事也一样。
  ——吴天早已准备好这块墓地,早已在这下面挖好了一条地道,为了避免叶开的怀疑追
踪,所以才找柳三眼作幌子。
  ——柳三眼正需要钱用,吴天就用钱卖通了他,等到事成后,当然就杀了他灭口。
  用这个法子无疑是唯一能逃过叶开追踪的法子,也只有用这个法子才能尽快地将他们三
个人的尸体送走。
  夕阳更红,红如血。
  苏明明柔软的脸迎着夕阳,眸中闪耀着金黄色的光芒,她的眉毛在夕阳下看来仿佛也是
金黄色的。
  “不管怎么样,三口装着三个死人的捕木棺材,总不会凭空飞走的。”苏明明说:“不
管这三口棺材从地道运到哪里,总要有人去抬。”
  “对”
  “抬着这么重的三口棺材,不管走到哪里去,多少总会留下一点痕迹来。”
  “按理说应该是这样子的。”叶开又神秘兮兮地笑着。
  “什么按理说?”苏明明问。
  ——地道出口处无论是草地于地还是泥地,要将三口棺材运走,地上都一定会有痕迹留
下来。
  ——无论他们是用人抬,还是用车载,地上都会有痕迹留下来。
  可是苏明明这一次如果又和叶开打赌的话,输的一定还是苏明明。
  因为地道出口不远处,就有一条河流,水流虽然湍急,要用羊皮筏子运走三口棺材,还
是可以做得到的。
  ——无论是河水湖水还是海水,水上都绝对不会有任何痕迹留下来。
  被追踪的人只要一下水,就算是品种最优秀、训练最严格的猎犬都追不到了。
  金黄的彩霞,苍翠的远山,湍急的河流,飞泉由断崖处飞溅而下,溅起的水花不时地洒
在苏明明的脸上。
  透着金光的水珠,就仿佛苏明明那楚楚可爱的眸子般亮丽,看着留在苏明明脸上的水
珠,叶开的眼中仿佛蒙上了一层醉意。
  远山落日处有只孤鹰在盘旋,有风从远方吹来,又吹向远方。
  从来没有人知道风是从哪里吹起?又吹向何方?吹到何时才能停止?风撩起了苏明明的
发丝,拂干了她脸上的水珠,等风走了以后,她才微微抬起头来看着叶开。
  “看样子你好像无法知道‘他’是谁了?”苏明明说:“所有的线索都断了,那三具尸
体想必他早看过了,对你武功的深浅,想必‘他’也知道了。”
  “错了,你错了。”叶开笑笑:“现在虽然已无法追踪到他,可是他的尾巴既然已经露
出来了,就早晚会露出狐狸头来的。”
  他看着夕阳下的苏明明,又说:“他既然已看过尸体,已知道我的武功底子,那么他就
会有第二次的行动。”
  “第二次行动?”
  “对,否则他又何必要费那么大的力量呢?”叶开说:“他费了这么多精神,就是为了
第二次的行动。”
  “第二次杀你的行动?”
  “是的。”叶开马上又说:“不过我向你保证,第二次错的一定是他。”
  “万一是你呢?”苏明明眼中仿佛有了忧虑。
  “我有预感,第二次错的一定是他。”

第三部 她的扳复
第一章 报复开始
一
  山坡上一座新坟,坟上草色刚青,几棵白杨伶汀地立在西风里,坟头矗立着一块六尺高
的青石碑。
  碑上几个掰窠大字是:“爱女马芳铃之墓。”
  马空群双眼茫然地凝注着新坟,良久良久才转过身来面对着傅红雪,他脸上的皱纹更深
了,每一条皱纹里都不知埋藏着多少凄凉惨痛的往事。
  也不知埋藏了多少悲伤?多少仇恨?
  傅红雪静静地站在西风里,一双漆黑的眸子但然地注视着马空群。
  马空群凝视着他,忽然问:“你看见了什么?”
  “一座坟。”傅红雪淡淡他说。
  “你知道这是谁的坟?”
  “马芳铃。”
  “你知道她是谁吗?”
  “马空群的女儿。”
  傅红雪没有说:“你的女儿”,而说是“马空群的女儿”,因为至今他还不相信站在他
面前的人是马空群。
  马空群十年前就已死了,是他亲眼看见他倒下的,虽然不是他杀的,可是他相信自己的
眼睛。
  山坡前一片大草原,接连着碧天,山上的风更冷,风吹长草,宛如海洋中的波浪。
  马空群的神色更悲伤,喃喃他说:“马空群的女儿……”
  他忽然又转过身,遥视着远方,过了很久,才又缓缓他说:“现在你看见了什么?”
  “草原。”傅红雪说:“大地。”
  “看不看得见这块地的边?”
  “看不见。”
  “这一块看不见边际的大地,就是我的。”马空群激动他说:“大地上所有的生命,所
有的财产也全都属于我,我的根已长在这块地里。”
  傅红雪听着,他只有听着,因为他实在不懂马空群今天将他带来这里,说了这些话的用
意是什么?
  “我的根在这里,马芳铃却是我的命。”马空群说:“无论是谁杀了她,都必须付出很
大的代价。”
  听见他这一句话,傅红雪慢慢地将视线移向新坟。
  ——这坟里埋的真是马芳铃?
  风吹草动,马空群的激动仿佛已被冷风拂走,他的神色渐渐平息,过了很久才长长叹了
口气。
  “我虽然没有亲眼看见你杀了马芳铃,可是你也无法证明人不是你所杀的。”马空群注
视着他说。
  “我是无法。”
  马空群注视他一会,忽然又转身,又面对着那无际的大草原。
  “无论谁要拥有这一片大地,都不是件容易的事。”马空群忽然又转变了话题:“你知
不知道这一切我是怎么得来的?”
  ——是你昧着良心杀了你的好友白天羽,而得来的。
  傅红雪并没有说出这一句话,他只是冷冷地看着马空群。
  “这是我的好友和我无数兄弟的性命换来的。”马空群说:“他们已死了,而我却还活
着。”
  “我知道。”
  “所以无论什么人都休想将这一切从我手里抢走。”马空群顿了一下,才慢慢地又道:
“除了白依伶。”
  傅红雪不懂他这话的意思,幸好马空群很快地又解释。
  “马芳铃虽然是我的命根,可是为了白依伶,我可以义无反顾地抛弃一切。”他看着傅
红雪:“你懂我的意思吗?”
  “我不懂。”傅红雪是真的不懂。
  “杀女之仇,不共戴天,然而……”马空群咬了咬嘴唇:“然而白依伶却喜欢你。”
  白依伶?
  傅红雪已渐渐懂得他的意思。
  万马堂的一切霸业是白天羽夫妇打来的,所以他的遗孤,马空群必须照顾,毫无条件地
照顾,这就是所谓的“江湖义气”。
  所以傅红雪虽然杀了马芳铃,可是为了白依伶,马空群就必须放了傅红雪。
  这就是今天马空群将傅红雪带到这里来的原因。
  然而事实真是这样的吗?
  被杀被埋在坟里的真的是马芳铃?
  这个长得很像马芳铃的白依伶,真是的白天羽的女儿白依伶吗?
  马空群凝注着傅红雪:“我知道你是个很有志气的人,如果换做平时;我会很想要你做
我的朋友,甚至做我的女婿……”
  他的脸色又沉下,眼睛里又射出刀一般凌厉的光芒,一字一字他说:“可是现在你最好
赶快走。”
  “走?”
  “不错,走。”马空群说:“带着白依伶走,走得越快越远越好。”
  “我为什么要走?”傅红雪问。
  “因为这里的麻烦太多,无论谁在这里,都难免要被沾上血腥。”马空群说:“因为我
虽然为了白依伶,可以容忍你的杀人之事,可是我不能担保其他的人会原谅你。”
  “我不怕麻烦也不怕血腥。”傅红雪淡淡他说:“更不需要别的人原谅。”
  “但这地方你本就不该来的,你应该回去。”马空群说。
  “回去?”傅红雪说:“回哪里去?”
  “回到你的家乡。”马空群说:“那里才是你安身立命的地方。”
  傅红雪没有马上回答,他慢慢地转身看着大草原,过了很久才慢慢他说:“你可知道我
的家乡在哪里?”
  “无论你的家乡多么遥远,无论你要多少盘缠,无论你想从这里带走什么,我都可以给
你。”马空群说:“你的要求,我一定会答应,只要你尽快带白依伶走。”
  “那倒不必,我的家乡并不远。”傅红雪说。
  “不远?”马空群说:“在哪里?”
  天边的远方有一朵白云,傅红雪的目光就停在这一朵白云上:“我的家乡就在这里。”
  “就在这里?”马空群怔住。
  傅红雪回过身,凝视着他,脸上还带种很奇怪的表情。
  “我生在这里,长在这里,你还要叫我到哪里去?”傅红雪说。
  听见这话,马空群的胸膛已开始起伏,双手也已紧握着,喉咙里“格格”作响,却连一
个字也说不出来。
  “我早已说过,我从不怕麻烦,也不怕血腥。”傅红雪说:“而且我只做我自己应该做
的事。”
  “你一定要留在这里?”马空群总算迸出了这一句话。
  “是。”
  这就是傅红雪的回答,即简单又干脆。
二
  远方的浮云飘来,掩住了日色,西风卷起了木叶,白杨伶汀地颤抖。
  马空群的腰虽仍挺得笔直,但胃却在收缩,就好像有一只看不见的手,在他的胸与胃之
间压迫着,压得他几乎忍不住要呕吐。
  他只觉得满嘴酸水,又酸又苦。
  傅红雪已走了。
  马空群知道,可是并没有拦阻,甚至连看都没有回头去看一眼。
  ——既不能拦阻,又何必看?
  若是换了十年前,他绝不会让他走的。
  若是换了十年前,他现在也许早已将他埋在这山坡上了。
  十年前从来也没有人拒绝过他的要求,十年前他说出的话,从来也没有人敢违抗。
  可是现在已有了。
  刚才他们面对面的时候,马空群本有机会击倒傅红雪的,他的拳头和十年前一样快速,
他自信可以将任何一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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