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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真的用刀叉窝头咸菜就变成了面包牛肉味儿,而是日子太空乏无聊,大伙借此提提情绪罢了。吃饭的时候管教一般是不进马厩的,所以对犯人更换餐具的情况并不了解,现在傻朱被眼前这一罕见的景象弄呆了,所有的人也都停止了舞弄刀叉,等着傻朱必不可少的一顿猛训。然而事情的发展却大出人的意料,傻朱不仅没有训人,相反倒从一个人手里要过刀叉,左看右看,一副爱不释手的样子。后来冲大伙问道,这是买的还是做的。答做的。问是谁的手艺。张克楠赶紧回答,报告队长,人人都会做的。停停又说队长要是喜欢,我给你做一副好吗?傻朱眉开眼笑连连说好,好,给我做一副,不过要做得大一点。看来傻朱自我意识很强,永远不忘自己比别人大一号,因此使用的东西也要大一号的。总而言之,事情这般的结局真是皆大欢喜。
再就是临走前我找到高云纯,问有没有事情需要我在外面帮办。高云纯想了想说让我帮他买本黑格尔的小逻辑。我没有立刻答复,不为别的,我觉得看这类书只会增加管教对他的敌对情绪。佟管教多次扬言如高云纯仍不改变态度就给他加刑,他绝不是说说玩的。于是我就把我的担心对高云纯说了。高云纯哼了一声,说大不了我在我乐岭呆一辈子,停停又说我乐岭这儿很好,这里的一切都适合我。我无话可说。
冯俐——
在苦苦期盼九个年头之久我终于等到了与冯俐见面的一天。确切时间为一九六六年十二月二十九日下午三点零十分(在这个重要时刻到来之际我同样没忘看一下腕上的表)。
我是在这个日子的头一天来到冯俐的羁押地晋城的,在这个日子的头三天离开的我乐岭农场(就是我的刑满日)。我信誓旦旦地向管教保证在探亲的路上决不东游西走,而事实上刚一越过农场警戒线我便不顾一切地奔晋城而去。因心情激越一路上风餐露宿的艰辛全然不加顾及,甚至也没留下什么记忆。严格说晋城之行的记忆是从站在晋城监狱大门口那一刻开始。
那时太阳已经西斜,监狱高墙的阴影在地面上愈拉愈长。我不敢怠慢,快步走向前向哨兵打听怎样办理探亲手续。哨兵打量我一眼,立刻用枪指住了我,说你小子是个犯人,是从哪里逃出来的?!我由衷地佩服他的眼力,赶紧加以解释。我说我确是犯人,不过已经刑满释放,我来这里是要探视我的未婚妻。他仍用枪指着我,似乎并不相信我的话,好像认准了我是个危险人物。为争取时间我只得继续向他解释,我说假若我是名逃犯,要逃便逃,又何必要赖在这监狱门口等人来捉?大概我讲出来的逻辑浅显易懂,哨兵听了慢慢收起了枪。说今天已过了探视时间,明天再来吧。
无奈我只好找到一家小旅馆住下,激动的心情使我一夜无眠。好不容易等到天亮,连早饭都顾不得吃便赶到监狱门口。哨兵已换了人,接受昨天的教训不等他用枪指我我便如实向他交待了身份和来意。正这时从大门里面走出一个穿灰中山服的中年人,看见我问什么事。我说来探视。他问探视谁。我说探视冯俐。我明显感到从我呼出冯俐两字后他的神情立刻起了变化,疑惑中包含着惊讶。他开始认真地看着我,问冯俐是我的什么人。我说是我的未婚妻。他说按规定未婚妻不算直系亲属,因此不能探视。他的话使我的头猛地一炸,心想完了,彻底完了。我像被判了死刑般钉在地上,大张着嘴却一个字也吐不出。不知过了多久,我听见穿灰中山服的人问我叫什么名字,我答了。他点了点头,又问你们多少年没见面了?我说快十年了,从K大分别后再没见。他问这么多年没见还保留原先的关系吗?我知道不能如实回答,便说我们仍保持着恋爱关系。他说这么说来你们的关系确实不一般。我说是。他想了想,说我们研究一下这种情况再给你答复,你等着。说毕返身走进大门里去。
这是个什么人物呢?望着中年男人的背影我在想。能以“我们研究一下”这种口气说话就证明不是平庸之辈,我心中升起了希冀,简直是以一种恭敬的心情望着大门里面矗立着的监狱房舍。仅从外观上看,这座晋城监狱属中等规模的。说起来我们犯人的心态常常是稀奇古怪的,平时大家在一起议论竟然将自己蹲过的大监狱作为一种骄傲的资本:“我曾经呆过的某某监狱能装下三千人。”“那算什么,我蹲过的某某监狱能装下七八千人。”当然最后还是一个蹲过上海提篮桥监狱的犯人拔了头筹。他十分形象地证明了提篮桥监狱的规模属中国监狱之最。他说如果将一个刚刚出生的婴孩送进提篮桥去,每天换一个监舍,等他将所有的监舍坐完,也就年满四十五岁了。在场的人不由为之咋舌。如果以提篮桥监狱作为参照,我觉得眼前这座晋城监狱就有些小巫见大巫了,把婴孩送进去一间一间坐完,冒顶也不会满二十岁。这种时候头脑里还转悠这种可笑念头可见我当时精神状态是怎样的混乱不堪。在这种混乱不堪中我看见穿灰中山服的中年人站在了我的面前,说声我们研究过了,决定破例批准你的探视要求,下午三点,来了先去监狱长办公室。他的话像用射钉枪射出的钉子一颗一颗打进我的头脑里,扎下了根。嘴里连连说谢谢首长。谢谢首长。我觉得只有称首长才能表达我对他的感激敬佩之情。首长又转身向哨兵交待:下午将这个人放行。一句话进一步为我的探视扫除了障碍。
余下的时间我极其亢奋地在晋城冬日的大街上奔走,倾囊而出为冯俐购买礼品。自然我清楚犯人最需要的是食品,我还清楚冯俐最喜欢的是甜食。想想多年的心愿就要梦想成真,我觉得眼下自己是晋城大街上最幸福的人。当然我还一次又一次怀疑眼前的一切是否真实,是梦境还是现实。这情形一直持续到下午三点,我按时走进晋城监狱监狱长办公室。
=奇=后来我想一定是我所熟悉的监狱特有的森严气氛令我的精神归于现实,我在心中嘘了口气,啊,探视已成为事实,不久我将见到苦苦思念着的冯俐。恋人也好,未婚妻也好,这些已不重要,重要的是我们能够相见。当我像犯人一般被“押解”到一间空荡荡的大屋,我发现坐在写字台后面的被警卫称为监狱长的人正是那位穿灰中山服的中年人(后来知道他姓段),我再次充满感情地叫了声首长。他点了点头,让警卫给我看座,开始了对我的谈话。他说周文祥,你是从劳改过来的,希望你今天能帮助冯俐端正态度,改变立场,好好改造。她的表现非常不好,一贯抗拒改造,你知道这会有什么样的下场,很可怕的。段监狱长的话使我深感沉重,他一开口便说冯俐的改造不好,说下场可怕,我立刻便明白事情非常严峻。但我对段监狱长的话没有反感,从在清水塘农场得知冯俐的状况我便急于见她,欲劝说她面对现实,熬过苦难日子,不要做无谓的牺牲。现在听了段监狱长的话,这种意向更加强烈。我要告诉她必须要活下去,不要死,只要活着便有希望。这时段监狱长又说你来了,这是个机会,今天我们问过冯俐,她说愿意见你,希望你能用爱情的力量来感化她,使她改变态度,争取宽大处理,不要走向死路,如果这样继续下去,后果不堪设想。我连忙表态说一定按照首长的要求,努力做好冯俐的工作。段监狱长点点头,说我们破例同意你们见面,就是想通过这次见面起到使冯俐转变的作用,这对谁都有好处。说完眼光转向把我带来的那个警卫。
=书=出了办公室我跟着警卫走过好几道铁门,转来转去像进入一座迷宫。所有的监狱在结构上都不同于一般建筑,比如我曾呆过的北京监狱其内部呈放射状,犯人即使出了监舍想跑也摸不着门路。晋监给我的突出印象是有着数不清的铁门,一道连着一道。后来进到一间大屋子,我发现这间屋子的布局很像一座教室,顶头的地方有一个高出地面的台子,摆一张前面有挡板的讲桌,有几把椅子。台子下面摆了一张长条桌,长条桌两边摆有长条连椅。带我来的警卫指着连椅让我坐下。屋子里很静,静得我能听见心脏的跳动。时间在这时像凝固了,完全没有了刻度。而我养成的在重要时刻看准时间的习惯在这时竟突然丧失,尽管此时此刻是我一生中最最重要的时刻。沉寂终于被打破,一串脚步声从大门口传来。冯俐来了。我这么想便迅速将眼光投向门口,却不是冯俐。进来的是两个穿便衣的年轻女性,高高的个子,很文静。她俩径直走上台子,在椅子上安然坐下。这两个年轻女性的出现使我很纳闷,在我近十年的囚禁生涯中从未见过这种情况。我在心里揣摸,这两位女性可能是翻译人员,狱方会想到我和冯俐都学过外语,如一旦出现我们用外语交谈的情况可以有懂外语的人进行干预。当然这仅仅是猜测,直到接见结束我也没弄清她们坐在台上究竟扮演了什么角色。正想着,门外又响起了脚步声,我想这一次该是冯俐了。却又不是。进来的是几名全副武装的警察,他们以快捷的速度奔到我的身后,站成一排,手里握着枪。自然,对于像我这般的人物这阵势并不会使我在意。很快又响起了脚步声,一转头我看见了穿囚衣的冯俐,她在一个女警员的搀扶下穿过铁门向屋里走来。这一刻我的呼吸骤然停止,要不是事先知道我断然不会认出她就是冯俐。她披着长长的头发,脸色极其苍白,给人的感觉是从门外飘进来的一个纸人。再走近些冯俐看见了我,朝我笑了笑,说声你来了?这时我像呆傻了一般,大瞪着眼珠吐不出一个字来。直到女警员将冯俐带到我的对面坐下,我才渐渐回过神来。这时再看冯俐,我仍觉得那么陌生。我再一次在心里自问:难道这纸人样的女子就是昔日生动活泼的冯俐吗?我犹同验证般轻轻呼了声小冯。她又笑笑,像自我认定般地点点头。她说你什么时候到的呢?我说今天早晨,又说监狱领导很照顾,这么快就安排了接见。她问你怎么知道我被关在这地方。我说是农场的领导告诉我的。她问你家里人都好吗?我说都好,他们都惦着你。她没吱声。我说小冯你现在怎样呢?她说挺好的,你不要挂念。我问你是哪一年又判的刑?她说一九六○年。我问多少年。她说二十年。说到这儿她又朝我笑笑,说你能来看我,说明你到了刑期,挺好的,下一步有什么打算?我说先回家探亲,然后回我乐岭就业,你放心,我会经常来看你的。这时她咳了起来,咳得很厉害,半天才收住,又大口大口地喘气。我问小冯你是不是病了?她说还是老毛病(她曾经得过肺结核),没关系的。我说在这种环境里身体要紧,务必要抓紧治好啊!她轻轻一笑说治好治不好对我已是无所谓的事情了。她的话让我着实吃了一惊,问为什么这么说?她不作答。疑惑中我陡然想起段监狱长对我说的“冯俐的下场将很可怕”的话,我悟到冯俐话的含意所在,那就是死是免不了的,病死与杀死是殊途同归的。想到这立刻感觉有一股血往头顶上猛冲,似乎身体也从椅子上飘将起来,我猛醒了。我必须赶紧利用这难得的机会把要说的话对冯俐讲出来,这也正是多少年来所梦寐以求的啊(况且这也是狱方同意破例探视的交换条件)!我凝视着冯俐苍白的面庞说道,小冯你务必要振作起来呀,我自由了,可我高兴不起来,我一个人的自由没有意义。小冯,你为了我,为了你的母亲和妹妹(她的父亲已去世),要听我们的话(我相信她的母亲妹妹也会和我一样劝诫她),要听监狱领导的话(这是说给在场狱方人员听的),要改变以往的态度,好好改造,争取早日出来。我等着你,一直等到你出来。我算过你的刑期,到一九八○年出狱时你四十四岁,我四十五岁,我们还正当年呢。我们能过上幸福生活。我们曾有过幸福时光,可那太短暂,连作为回忆都不够用。可我们还有幸福时光,这非常宝贵,你可千万不能撒手啊小冯……说到这儿我的眼模糊了。然而我还不顾一切地说下去,小冯你千万听我的话呀,这些话压在我心底许多年,今天终于有机会对你说,你不会让我失望,是这样吧小冯?要把握自己,过去我们犯过错误,以后可不要再犯错误啊!
=网=“周文祥你说话要注意影响啊!”我的话被人打断,是站在冯俐身后的女警员,我又下意识地朝台上看看,那两个年轻女性正目光霍霍地盯着我。我说了什么犯忌的话了吗?我不由怔住了,这一打断使我原先想一泻而尽的话卡在嗓子眼里,再也吐不出来了。为避免超时,我赶紧将带给冯俐的食品推到她的面前。冯俐显出挺高兴的样子,伸手从袋中拿出一包点心,拆开。她拿起一块蛋糕递给我,说吃吧。我摇摇头。她说你送给了我,就是我的了,我请你吃,不吃就是驳我的面子了。看她认真的样子,我只得接过来,咬了一口却又难以下咽。冯俐见状转过身以命令的口气对女警员说,给我们拿杯水来!我十分惊讶,她竟然以这种态度对待狱方人员。而同样让我惊讶的是那位女警员居然听从于她,出去了,不一会端来两杯水,放在我和冯俐面前。就这么在众目睽睽之下,我和冯俐在接见的时间里吃起了蛋糕。“最后的晚餐”这个不祥的字眼也在这时飞过我的脑际,令我脊背发冷。
冯俐的情绪倒很开朗,边吃边向我询问一些事情,她问K大的情况。我说不太了解。我真的不太了解,但我还是冒“犯忌”的危险将我知道的点滴告诉她。我说校长还是原先那个姓张的,袁书记判了,曾和我在我乐岭农场住同一监舍,又走了。她问S大田野现在怎样。我说也判了,大概是二十年。她又问K大一些老师同学的情况,如程冠生、吴启都、高云纯、姜池、李德志等,我都将我知道的对她做了介绍。最后她又提到了苏英,待我将苏英的情况说了后她又说苏英这人挺好的,各方面比她强多了。尽管她说得很平淡,可我觉出里面暗含着另外一层意思。我赶紧向她解释,说苏英以未婚妻的名义探视我只是为了能见上我,没有别的意思。冯俐听到这笑了起来,说周文祥你别误会呀,她能去探望你说明她是个很有情义的人。我说那时我天天都盼望你能去清水塘探视我,曾托吴启都老师的爱人齐韵琴给带过信。她说收到了,也向管教提过探视要求,被拒绝了。后来就从帽儿山转走了。这时我突然想起什么,我问她在帽儿山农场期间唱没唱那首《西波涅》的歌。她问怎么了。我说我经常听到她的歌声从帽儿山那边传来。她摇了摇头,说她没唱,又说你要想听我现在给你唱吧。不待我回答,她就轻轻地哼唱起来:西波涅你像朝霞一样美丽呀西波涅,小夜莺在那月夜歌唱你呀西波涅……冯俐这近乎不可理喻的举动再次让我惊骇不已,我不由抬头看看站在冯俐身后的女警员,她们竟然无动于衷。冯俐继续唱下去:你的嘴唇,甜甜蜜蜜像一朵玫瑰花引蜜蜂来采摘,西波涅我的幸福就是你呀……唱到这里冯俐突然哭泣起来,泪水从面颊上哗哗流下来。她不擦掉,任其流淌。我的心像刀绞般地疼痛。过会她停止了哭泣,定定地看着我说,周文祥你这次来看我我很高兴,也很满足。可我要对你说,我不可能活着出去了,他们已不止一次对我说要枪毙我,这不是吓唬我,他们对我已经失去了耐心。为了救我的命我妈要求狱方为我做精神鉴定,被我拒绝了。我的命运已不可逆转。我不由得想,是她的神经真的出了问题,还是多年的监禁生活使她的意识中具有了宿命的成分,才导致她说出这番“疯”话来?而无论是哪种情况都是难以改变的,尽管我差不多明白再对她说什么已属多余,可我仍不甘心,还想在这最后一刻将她从悬崖绝壁上唤回。我说小冯看在咱们昔日的情分上,你不能让我失望而归呀,没有你我无法生活,你为什么要这样呢?中国是大家的,不是你一个人的,你一个人改变不了什么,不要做无谓的牺牲呀。我知道我这么说同样有所犯忌,可我顾不了许多,此刻我只对冯俐个人负责。我希望用真情将冯俐打动,将她救出死亡之地。
冯俐一直低头不语,后抬起泪眼朝我一笑,说周文祥我请你帮助做一件事好吗?我点点头。她说这些年来我断断续续写了不少文字,有的是记叙经历过的一些事,有的是一些感想,还有一些诗作。但随写随被他们没收。我提出抗议,让他们归还我,他们不予理睬,都知道那句“思想是气体,语言是液体,文字是固体”的话,如果没有文字留下来,我们所经历的一切都会像水那般地消失无踪了。相应的历史也就会成为一片空白,变得“白茫茫大地真干净”。我觉得我们身在其中的人有责任记下所发生的一切。因此听说你要来看望我就赶紧写了一份文字材料,我把它交给你带出去,希望有一天中国的政局发生了变化时你能帮我出版。
冯俐说这话时整个屋子鸦雀无声。我不知该做何回答,似乎她也不谋求我的回答。她从怀里掏出一沓纸片,不等向我递来,便已被女警员伸出的手取走。女警员一张一张翻看着纸片,一直翻到最后一页,皱起了眉头,那神情分明透着疑惑。之后又一张一张看了纸片的反面,眉头依然紧锁。后思忖一下,便把纸片还给了冯俐。冯俐又递给了我。我一眼便发现纸片上没有字迹,是一张白页。我翻过去看第二张,同样也是无字的纸。我大惑不解,以很快的速度将纸片一张张翻过,直至翻到最后一页,也未见上面有一个字。我抬起头来,用惊疑的目光看着冯俐。冯俐神色平和,没一丝恶作剧的模样。我说小冯……她朝我摇摇头,说不用说了,我知道你要说什么,你听我说,我不是有意节省笔墨,而是以我目前的状况也只能写这么多了,请你原谅。我不吭声,此刻我的心已经豁然敞亮,也无须多说什么了。我朝冯俐点点头,煞有介事地将手里的纸片装进衣袋里。冯俐眼里透出笑意,说谢谢你了周文祥,为表达感谢之情,我送你一件小礼物,留做纪念。说着从怀里掏出一个小布包,在桌上抖落开来,是一些用塑料糖纸编织出来的工艺品。有小动物、鸡狗牛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