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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一种低级的魔头,有些类似凡界的细菌,本身没有形体,只要有了合适的机会就会“感染”到生灵身上,并借助躯壳的名字、记忆与身份活下去,虽然在那之后会性情大变。
这个宿主倒不一定是真实存在的,有的蛮荒愚昧之地会催生一些邪恶的信仰,其实并无此神灵。但在日复一日的祭祀下,极易诱发这些低级魔头窃取伪神之名,被凡人呼唤降临,由此转化为与祭祀人心目中“神灵”的事件。
想来大概是她深层意识因为前世记忆,创造出一个类似校园的幻境,其中的npc过于真实,所以才会这样招致魔头惦记吧?
她不知道的是,远在他化自在天的宫殿中,有人正在从镜子里观察她,并一边摩挲她镜中的脸,一边喃喃自语:“好不容易能通过这些低级杂碎的意识看你,又要走了吗?不过没关系……很快我们就会见面了。”
与此同时,虞龙旌和王诩都惊异地看到,代表玄武的图腾瞬间暗淡了下去,而漫天的赤红阴云也随之消散一空。
“怎么会如此快?”虞龙旌大吃一惊。
夏元熙创造的二维世界只有长宽,没有高度和时间轴,所以即使经过了好几天,在镜城世界也仅仅是一瞬。
但容不得他们细想,因为他们面前已经洞开了一个幽暗的隧道,那是通往镜城真正的门中之门的途径。
……
小桥,流水,人家。
镜城中的世界,多半是气势恢弘、美轮美奂的华丽建筑,很难想象还有着这样一个与世无争的世外桃源。
在岸边的大石上,一位蓝衣女子光着两只柔软的小脚,伸入溪水中,晶莹的水珠欢快地从玉足上奔跑而过。
“沐月,小心着凉……”她身后,不知什么时候出现一位面目沧桑的男子,他手臂上搭着一件披风,并把它披在女子身上,小心系好。虽然不甚奢华,但看得出软和厚实,应该触感不错。
“那边出了些事情,我要离开一会,你在这里乖乖的。”男人絮絮叨叨地说。
“这些天人平日里看着嚣张跋扈,没想到本事如此稀松,竟要劳烦我出手……先说了,你可不要误会,若不是为了要治好你,我也不会跟她们有什么来往,真的。”那亲昵的口吻,像是相恋多年的情人,然而,那名蓝衣女子只是呆呆看着水面,并没有回答他。
“一定要相信我,这一次,我绝对不会再把你丢下。”
……
夏元熙穿过隧道,发现自己来到一处有些熟悉的地方。
这里……看地貌总觉得似曾相识,但又有些什么微妙的不同。
她突然恍然大悟:这不就是融华派的山门吗?只是现在这里建筑和之前见过的壁画装饰不同,也没有守门的弟子、知客之类。
一路走过去,同样没有看见半个活人,大概这里是镜城幻化出的仿冒品世界,所以才不会有生灵?
“影之为影,若有待于形也,而实无所待形,动而影自从耳,影非有求于形也……”转角到了一方空旷的广场,应该是融华派外门弟子用以晨练的地方,但现在偌大的浮雕平地上只有一个有些蹉跎的男子,面目普通,乍一看有些年纪了,再一看却还是壮年。他背着一只手,正摇头晃脑地吟道。
夏元熙听了,觉得他说得还是有道理的。不过在这样的情形下遇到,一般都没好事。
于是她朗声道:“这位道友,难道是专程在这等我?”
“然也。”
“不先做个自我介绍吗?”
“不需,我并不关心死人叫什么。”那男子心平气和说出这句话。
夏元熙刚想招出飞剑先下手为强,但是迎面一道黑色的影子就向她奔袭而来!
好快!
是他出的手吗?是怎么出招的?!
她连对方施术的动作都没看清,只能硬生生转攻为守,把原本计划劈向他的飞剑用以防御。
眼见那道黑影就要触及太华雷音剑的剑刃,突然在她前方凭空伸出一只手,抓住了扭动不已的黑影。
“你现在还接不了这个。”
手掌是从一处撕裂的空间缝隙中出现的,伴随它的到来,这处裂缝伤口越来越大,乱流之风喧嚣涌出,所到之处,大地千疮百孔,建筑只剩断壁残垣。夏元熙对此不陌生,在天魔的宝船下,这些乱流能轻易将人割裂,曾被一直魔头用来当做困住她的陷阱。
然而却有一俊美道人施施然从里面走出来,衣冠袖袍纤尘不染,仿佛刚从焚香沐浴的静室中出关似的。
“师兄?……不,不对,你不是师兄!”
第285章 镜城·幻三昧(十八)()
“我当然不是你师兄。论辈分,你不知是我多少世的徒孙辈,排起来太麻烦,就叫我‘渊’如何?”那人笑着,神情姿态有种说不出的轻狂与潇洒。
……我家的师兄绝不可能这么浪!
夏元熙默默吐槽。
薛景纯端方稳重,隐隐有种饱经世事的沧桑感,哪像这人未语先笑,一言一行都十分耀眼,就算用平易近人的态度跟人说话,大家只会觉得受宠若惊,就像被人“礼贤下士”一样。如果世界上存在一种名为天生领袖的生物,大概就是如此吧?长辈总会信任有加,同辈唯他马首是瞻,也是后辈敬仰憧憬的偶像人物。
等等!
渊?司空渊?!
难道是传说中的哪位?
天哪噜,什么风把他吹来了?
夏元熙盯着他脸死命瞧,像是要在上面盯两个洞下来。
“为什么要用这种眼神看着我?明明你一开始是喜欢我的,现在反而对‘他’更有好感了?”
半开玩笑半认真的口吻,一幅抓包情人花心的大度男友气场,明明子虚乌有的事,夏元熙总觉得他说得似乎有道理一样。
啊,不对!为什么我会有种出轨的罪恶感?这波节奏带的我给满分!
“前辈你在说什么……”
“摩云崖上的字,当时刚勘破胎中之谜,所以是以‘我’在的状态刻下来的。你对它有兴趣,也是我们的缘分。”
原来当日看的竟然是他的手迹?!难怪薛景纯不赞同她学习上面的剑意,他自己都认为前世是黑历史,当然不愿意她走了自己老路。
以前看惯了薛景纯稳如静墨,渊渟岳峙的仪态,后来知道他是刻意压抑本身,不禁有时也猜测:他遭劫之前,原本是种什么面貌?
现在看到以司空渊的作风出现的他,她恍然大悟。
也只有这样霸气洒脱、惊才绝艳如出鞘利刃般的气质,才符合传说中那位天才静虚仙君的绝世风采。
“当着我的面聊天叙旧,你们也太不把我放在眼里了。”狙击夏元熙的男人冷冷道。
现在,虽然三位天女已经死去,但就算她们还健在,只要他一出关,在镜城的权限上也稳稳压过她们一截。他知道,眼前这个插手的道人硬是破开了空间,从南门那边直接降临到这里,有这等来去自如的手段,恐怕他一心想逃的话,镜城的防御还拦不住他……
不,这种事不能发生!
他与天人合作,为的是能够唤回他的爱人,只要把这个世界转化为镜梦世界的一部分,就能抽取一部分世界本源的力量,将时间倒回她还存在的时间。
为了这个目的,他敢于付出一切代价!
所以,无论如何也要杀了眼前这群人,否则被他们逃回去,引起这个世界其他大能的注意,无疑将给他的计划带来变数……
不过好在,对方也不是全无弱点。
这时,薛景纯手中扭动不已的影子突然形态为之一变,化为千丝万缕的柔线,顺着他的手腕手臂钻了进去,然后带出一点红色的淡光,又游离了出来。
“嗯?”薛景纯眼睛一眯。
那得到他体内红光的影线丝丝缕缕互相交织,变成一位绝色女子的形象,只是她双目怨毒之色太重,倒让她的面容显得格外恕�
这名女子薛景纯并不陌生,是他刚刚杀掉的铃铎天女。
“诸界趣生,随业缘生。附骨之疽,如影随形。”那人轻吟道。
只要身处万丈红尘,必定有业缘和业报,他刚刚从薛景纯体内夺走就是一丝“业”,它因为杀掉铃铎天女而犯下,而他的术法的能力就是赋予这丝“业”灵性,让它能够向杀害自己本尊的人复仇!
“倒是新奇的手段,阁下是从别的大千世界过来的吧?在下司空渊,不知阁下如何称呼?”薛景纯随手一道剑气,将刚刚化形的铃铎天女再度斩杀。
本方世界没有轮回,所以生灵欠下的因果业缘并不深重。这道术最适合发挥的还是那种轮回完善的世界,每一个人往前推之都有十世百世,也能轻易调用诸多前世中犯下的杀孽、情债。
虽然他前世司空渊杀人也不少,也是这门道术的适用人群,但那是特例。就普遍情况来看,本世界缺乏诞生这种道术的土壤。毕竟绝大多数人无缘轮回,研究这种屠龙之术毫无意义。
这种情况下,他能将此术练得如此纯熟,想必出自一个完整的体系,极有可能是无数辈人代代完善而来。至少薛景纯从未听说本世界有这样的家族或者门派,那眼前这人的身份也就呼之欲出了。
“真名无足挂齿,一些道友看在某薄面上,称呼一声‘无寂元尊’。”他以目视夏元熙,看得出这位女修身上的血气一点都不比司空渊少,也是暗暗称奇。这种规模的因果业缘在他出生的因果轮回、业报代代继承世界都很少见,更别说在一个人死如灯灭,魂魄归于天地的世界一连撞到2个了。
这两人是怎样才能在有限的几世里杀得比旁人几百世都多?
感应到无寂元尊探究的目光,夏元熙迎着他目光,毫无畏惧地看过去。
啊啊啊啊……圣光在上,眼前的敌人值得一战!而且他还用那种虎视眈眈的眼神看着我,想必已经把我当成绳命中的对手了!
夏元熙难得遇到这么高段位的敌人,只觉得眼前若干修真界的史诗故事次第铺开,一眼望不到头。
这不是传说开始的节奏吗?!接下来就是互报名字,然后双方一礼“请赐教!”再开展一场旷绝古今震惊寰宇传奇之战。
当然,故事的最后是她一举力挫强敌,成为修真界脍炙人口流芳百代的宗师人物!
“敢问姑娘芳名?”无寂元尊问道。
啊啊啊啊!果然来了!
究竟是“在下夏元熙,乃昆仑现三代弟子,如此良辰美景,你我何不一战解忧?”还是“众灵皆梦寐,而吾独醒,是故无名。阁下只需记得,吾手中剑名曰太华雷音,遍寻天下,但求一败!”更好?
前者能够点出师承和姓名,比较直观,但是似乎和自己一贯低调内敛的作风不符合;第二种可以巧妙地透露自己随身兵器,有心人想要打听,也不难办到……只是怕太过隐晦,流传不广,真是伤脑筋。
夏元熙正纠结着要用怎样装逼的姿势回答,才可以在后世的文献中显得更加深不可测,然而有人抢先回答了……
“内子姓夏。”却是薛景纯代她回答,而且一幅其他事情无可奉告的模样。
姓名门派外号一概不提,连粉丝想要人肉她的线索都没留下!
你这个抢答我给零分啊!
夏元熙怒了,自己狡猾的留全名,却不让我出风头?你这是抢镜!抢戏份!
在这样“至关重要”的事面前,她反而把“内子”两个字忽略了。
可是事已至此,她要自报家门提供详细信息又会显得太过急功近利,不似高人风范,不由的心中懊恼,也不管他是司空渊还是薛景纯,暗劲运肘就想戳他肋下一记。
但薛景纯早有准备,在她出肘前就揽着她腰顺势往自己怀里一带,大大缩短了肘击的加速距离。
打人这种东西,普通情况再怎么也要两三尺的发力距离,在几寸外就出手基本不痛不痒,除非用短时间爆发的“寸劲”,但夏元熙没打算把他打重伤吐血,所以也不会用上这种技巧。
所以,在无寂元尊看来,对面的女修“娇羞无限”地靠过去,给那个叫司空渊的家伙轻飘飘一击,结果自己被抱住挣脱不得。
这丧心病狂地秀恩爱,让道侣还没起抢救回来的他心中不爽。
“本座的无间影尘可不是能让你如此轻易破去的!”无寂元尊冷冷一哼,刚刚被薛景纯斩杀的铃铎天女又从死去的地方凝成实体。
“你竟敢杀我两次!我要你死!”她目眦尽裂,眼珠中血丝暴起,如身染重怨的厉鬼,掀起漫天妖风黑气,威势竟比之前还强了一分!
淬不及防之下,薛景纯带着夏元熙堪堪避过,只是那汹涌的黑气如罡风残暴酷烈,竟擦到夏元熙飞扬的发丝,并带下了数根断发。
“我的女人,你也敢动?”天魔镇狱随火焰化形,又是一击将她击散。
第286章 镜城·幻三昧(十九)()
“我的女人”几个字勾起了无寂元尊的回忆。
他出生在一个修真小国,外无强敌,同门齐心,和蔼慈祥的掌门是他师父,仅有一位独女名叫柳沐月,从小亦与他青梅竹马。
掌门看着他长大,也放心将女儿交给他,可无寂元尊那时年少轻狂,总觉得自己孑然一身被掌门收养,再娶了他女儿继承门派,与吃软饭无异。
他深信好男儿志在四方,于是不顾新婚后妻子忧虑的双眼,毅然决定外出闯荡,寻找突破的机缘,不功成名就,绝不衣锦还乡。
可是外面的世界与他那自小成长、与世无争的桃源乡不同,有人有利益的地方,即是鱼龙混杂的江湖。
那时他还太过年轻稚嫩,一心只想成为传说传记里那些快意恩仇、叱咤风云的英雄豪杰,却不知出门在外,一言一行皆是尔虞我诈。他曾教训过纵仆欺人,玷…污女修的世家公子,也曾经不住朋友的请求,将自己贴身的护体法宝借予他渡过难关。
结果当那恶少利用关系,使城主遣差人捉拿他问罪时,被他拯救的女修师长却作了不利他的伪证,因为她要结道侣了,此事传开会影响声誉,而且恶少还送来价值不菲的宝物为她压惊,于是他就被打成了见财起意,想要杀人夺宝的邪修;而那位哭着告诉他突破在即,需要借用他师门给予他防身至宝的好友,几天后就再无踪影,这时,他才知道,原来市面上有一些炼器作坊,暗地里承接翻新法宝的买卖,就算器物中有原主人的烙印,只要制器师经验丰富,拼着将法宝掉一阶,也能把原始的印记抹掉,再以低价卖到黑市谋取利益。
梦想轰然坍塌。
当他被打断骨头扔到水牢时,听着老鼠吱吱啃噬死囚尸体的声音,心中只剩下刻骨的仇恨。
在这里,他认识了个气息奄奄的老疯子,那人一半时间清醒,一半时间疯癫,在他仅存的几月寿命中,传授了无寂元尊半本不知所谓的道术,也成为无寂元尊人生的转机。
三十年后,无寂元尊神功初成,此事他再非昔日的吴下阿蒙,他杀恶少、杀城主、杀欺骗他的恶友、杀所救的女修……所到之处,满门横尸,连亲属仆役也不放过,固然一吐心中恶气,但也犯了当地的忌讳。
他所杀之人有当地有名修真家族,也有地头蛇的坊市城主,谁家不是背靠大树,仰仗高人荫庇?从此他只能远遁他乡,与不断升级的追兵杀手斗智斗勇。
于是,无寂元尊更不敢与师门牵扯上联系,一次次刀口舔血的生活完全改变了他,开始领悟一些诸如“先下手为强”“斩草除根”之类师门里面绝对学不到的东西。
这个世界所有人总是互相倾轧,然而他却能次次化险为夷,更使功力更上一层。
终于,当所有强敌不是被他打败,就是不得不与他妥协时,他终于能放下一切,回到自己出生的地方。
好久不见,宁静的山门和两旁的石雕狻猊几乎毫无变化,除了嬉戏玩耍、穿着门派服饰的面生童子外,一切都和以前一样。
几名总角稚童笑着问他所来何事,他报出了心爱小师妹的名字。
但迎接他的却是一座打理的十分用心的坟茔。
据说她自从原配的道侣死去,就一生未改弦易辙,修为平平无奇,无子而终。
“呆子,这么看着我是想吃我手中的糖吗?”
那是五岁与她初见的时候。
“爹爹说这路剑法只能传柳家人,我只给你演示一遍,你可看好了~~要是你太笨被爹爹发现,可别出卖我!”
笨的人究竟是谁?掌门若不是碍于他们年纪尚小,不能完婚,又怎会假手于根本不擅长剑法的她?
“哼,你可别以为娶了我就万事大吉了!要是你敢欺负我,我就告诉爹爹。”
结亲大典上,他们共牢而食,合卺而握,红烛的喜气染红了她脸颊。
最终,还是不过一抔黄土。
口中腥甜,鲜血喷出。
原来,从那以后,已经过去千年了啊……
再后来,无寂元尊以往不得通的关窍终于轰然洞彻,因为他的术法本是轮回一道,若不是经过生离死别的悲欢离合,又怎知轮回大道的无情与无常?
只是天地轮回乃是三界内的至高奥秘,修士本身能跳出轮回,出离生死,已经是飞升大乘的实力,他一介二劫散仙又如何能在漫漫黄泉冥河中去寻找一个在千多年内经历无数次出生与死亡的魂魄?
所幸天无绝人之路,他寻遍古籍,终于发现一个绝好的方法。
就算这个方法要与天人合作,将一界生灵卷入万劫不复的深渊,他也会义无反顾地完成它!
“小心!”薛景纯敏锐地察觉到无寂元尊的心理变化,把夏元熙往身后一带。
只见她刚刚站着的地方突然有一团黑线冒出来,就像沸水锅中翻腾的面条,但是薛景纯本人却躲闪不及,被它们吸住,并从体内带离点点红芒。
得到这些业缘的的黑线纷纷化为一些面容美丽的天人形象,只是个个面目狰狞,毫无风度地咆哮诅咒,原本属于天人的优雅气质荡然无存,像是一群索命厉鬼。
与此同时,铃铎天女又再度凝出身型,她此时已经不能被称之为美女,因为她暴怒的面孔将美好的五官扭曲成一团,大张的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