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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面上铺着柔软的毡毯,上边用羊毛织出了各色团花牡丹,大朵大朵绽放在雪白的毡毯上,绿叶丛中娇艳的花瓣,嫩黄的花蕊,栩栩如生。崔老实与崔大娘不安的蹭了蹭脚,唯恐自己的鞋子上边有泥巴,会将那张毡毯弄脏,两人站在门口,举棋不定,不知道该迈步进去还是就站在那里给周世宗与胡太后磕头。
“过来哇,过来!”
那内侍走到毡毯一侧,没听到身后有动静,回头一瞧,几乎要气歪鼻子。
崔老实与崔大娘两人已经跪倒在门口,哆哆嗦嗦,口里哼哼唧唧喊着什么,声音太小,有些听不清。
跪那么远,皇上和太后娘娘怎么能听得到他们说话?内侍朝两人瞪了瞪眼睛,伸手指了指那张毡毯,示意他们过来,崔老实与崔大娘忙着在磕头,压根儿没看见,还是站在门口的宫女弯腰提醒了一句,两人这才缩手缩脚的挪到了那毡毯之上,脑袋低低挨着那张毡毯,眼睛死命盯着自己面前的那一片花瓣,直到眼前开始模糊。
周世宗皱眉看了看跪在那里的两个人,捂着胸口干咳了两声,这才缓缓发话:“二十年前你们两人收养了一个孩子?怎么收养的?据实说来!”
崔老实脑子里晕乎乎的一片,果然是这事情!
“皇、皇上!”崔大娘见崔老实没敢开口,鼓起勇气道:“那年端阳节民妇与自家汉子想早点去送子娘娘庙里上香,希望能生个孩子,要过河的时候看到有个竹篮朝这边飘过来,被河岸边的芦苇丛给绊住,竹篮里好像传来小孩子的哭声,我们俩赶紧把那竹篮捞了起来,发现里边搁着一个孩子……”崔大娘转身指了指后边小内侍抱着的竹篮和包被:“那两样东西我们一直留着,还想等孩子长大了以后把这个给他,告诉他这是他家里给他留下来的。”
胡太后听得已经是鼻子发酸:“快,快将那竹篮包被呈上来!”
小内侍赶紧将那两样东西送了过去,旁边的宫女赶紧拿了绒布将竹篮与包被上的灰尘擦去,胡太后将竹篮翻转过来,目不转睛的看着篮子底下的那图案,眼圈子已经发红。
竹篮底下编出的花纹是团花牡丹,在靠近边缘的地方有一行小小的烫金字,用的是篆体,就如一只只蝌蚪扭动着尾巴,让人看不清到底是些什么字。
胡太后伸出手,微微颤颤抚摸过竹篮的底部,点了点头:“二十年了,总算是回来了。”
慈心专供,这是尚工局为太后娘娘宫里专门打造的,宫中自然有宫中的规格规矩,上边的篆体,山村里的愚夫愚妇们如何知道?莫说这青山坳的人不识得这几个字,便是识得也不晓得到底是何意思。
“娘娘。”
旁边的宫女将被子展开,胡太后捡着一角凑到自己眼底看了看,伸手轻轻抚摸,喃喃道:“是,正是那床包被,月华宫里准备好的包被,哀家的长孙刚刚出生的时候,正是用它包着的。”
崔老实与崔大娘听着“哀家的长孙”这几个字,两人只觉脑袋“嗡”的一声,顷刻间眼前金星乱飞——二十年前他们捡到的是皇长子?
可是、可是……可是大郎经过世了啊!
两人软绵绵的跪在那里,再没有半分抬头的力气,只觉心里乱糟糟的一片,喉间干涩,说话的力气都快没有了。
第305章 再进宫(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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哀伤的乐曲在耳边回旋,吸了吸鼻子;还能闻到硝烟的气味;卢秀珍看了看不远处升起的腾腾青烟;心里头忽然间也有了些凄凉之意:“三爷,前边办丧事的;就是我婆家吧?”
崔三爷点了点头;长长的叹息了一声:“就是那家。”
他的眉头紧紧皱着;眼角古铜色的皮肤皴在了一处;一种怜悯的神色明明白白的写在了脸上;卢秀珍瞅着他那神色;总觉得除了怜悯,仿佛间还有别的含义在里边,
虽然跟这个过世的夫君素未谋面,可卢秀珍还是觉得有些惋惜,好端端的一个人,年纪轻轻;怎么就这样死了呢,真是天有不测风云;可能他八字只生了这么好,只能有二十年阳寿吧。
车子辘辘前行,很快便到了门口,低矮的院墙外头围着一群闲着没事做的人,瞧着崔三爷赶了车过来,脖子拉得老长:“哎哎哎,崔老三回来了!”
“可不是?车上坐的那个丫头,是不是大郎没过门的媳妇儿啊?”
“咳,人都躺棺材里了,还什么没过门的媳妇呢,你该喊人家小寡妇!”一个容长脸的中年妇人将嘴皮子一撇,尖酸的模样已经浮到了面上:“瞧着水灵样儿,肯定不是个能闲着的货色,这下崔老实家可有好戏看了。”
“嘻嘻,金家的,你也真能说得出口,大郎尸骨未寒哪!”
金家媳妇子眼睛一横,毫不忌讳:“崔老实家可还有四个小子哩!”
众人哄然笑了起来:“你这是在给崔老实打算盘哩!”
旁边有个婆子意味深长的瞅了瞅从板车上跳下来的卢秀珍,薄薄的嘴皮儿一翕一合:“崔老实聘她,可是花了十五两银子的大价钱,这次她过来守寡是要把这十五两银子抵回来哩,大郎没了不是还有二郎三郎他们么,总要省出一个媳妇本钱出来!”
“话糙理不糙,崔老实家这样穷,银子不是大水冲来的,总得要从哪里方补回来才行。”一群人看着崔三爷赶着驴车往崔老实院墙边上靠,脖子又伸长了些,就如一只只被捏着脖子的鹅,发出嘎嘎乱叫之声:“哟,那床被子和那个枕头就是嫁妆?”
“咳,你懂个屁,人家的压箱钱打发得可是足足的。”有人嗤嗤的笑出声来:“只不过是没看到她装银子的箱子。”
明显的冷嘲热讽,一声声的钻进了卢秀珍的耳朵,她抬眼望了过去,就见四五个妇人站在院墙门口,中间那个正斜眼望着自己,一张圆盘脸,身子也是圆滚滚的,一副大富大贵之相,只是身上穿的却不咋地,依旧是粗布衣裳,上边还打了几个补丁。
“哟,新娘子来啦,快让我们开开眼,你们卢家打发了多少嫁妆!”
圆滚滚的妇人脸上有一丝嘲讽的笑意,两只眼睛挤到了鼻梁骨两侧,颇具喜感。
“这位大婶子,我觉得现在提看嫁妆这码子事情不合适吧?”卢秀珍伸手指了指院门:“现在正办我家大郎的丧事哩,大婶子守在这里老半天了,还没弄明白?莫非这眼睛看不清东西?满地飘的,可都是纸钱哪!”
金家大婶的脸倏然红了一片,她站在那里,愣愣的看着卢秀珍,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劳驾各位婶子让让。”卢秀珍抱了被子枕头朝窄小的院门走了过去:“大家想替我家大郎来烧几张纸钱,这份心意我领了,只是站的位置不大合适吧?别人看了你们这扎堆站在门口,还以为是那看门的呢。”
门口即刻便让出了一条路来,几个妇人瞪大了眼睛看着卢秀珍抱着那堆东西施施然的迈过低矮的门槛,朝院子里走了过去。
“这崔老实家的小寡妇,嘴巴可厉害!这是在拐着弯骂咱们哩!”
“厉害有啥用?能当饭吃?崔老实家清汤寡水的,少不得要吃苦头!”
“哼,就怕她守不住,暗地里跟别的汉子勾搭上,迟早是要出事的!”金家大婶愤愤然的吐了一口唾沫:“瞧她走路那姿势,这腰扭得更风摆杨柳一个样,一看就不是个正经角色,咱们村里的后生可得要当心了!”
“你也真是,崔老实家不还有四个吗?够她受的!”旁边有人嗤嗤的笑着:“哪里还能轮得上村里的后生!”
声音随风飘了过来,钻进了卢秀珍的耳朵,她并没有停下脚步——与那些三姑六婆们去争吵,现在还没这个必要,可同时卢秀珍也觉得有几分心凉,初来乍到,就领教到了长舌妇们的厉害,守寡的日子才开始呢
崔老实人如其名,一副老实巴交的样儿,见着卢秀珍跟着崔三爷走进来,有几分结巴:“闺、闺女……你来啦?”
卢秀珍朝他微微笑了笑,点了下头:“嗯。”
她心里踌躇了下,到底应该管面前这位大叔叫啥?按着她现在的身份来说,自己得喊他公公,或者是爹,可一时之间,她却觉得有些难以开口。
棺材前边跪着几个后生,听着崔老实与卢秀珍说话,有一个转过头,朝着卢秀珍瞟了一眼,赶紧弓背爬了起来,飞奔着朝旁边的耳房跑了过去:“娘,嫂子来咧!”
一声“嫂子”,喊得卢秀珍忽然心里头热乎乎的,莫名有一种感动,仿佛间自己真的与低矮的农舍和这群守灵的人有什么密切的关系。她看了看跪在棺材前边的那三个后生,身上都穿着灰褐色的衣裳,脸膛生得方方正正,神态看上去跟他们爹有几分相似,老实巴交的样儿——果然是有其父必有其子。
一个约莫四十多岁的中年妇人被搀扶了出来,一见着卢秀珍,两只眼睛里全是泪,她快走了两步冲上前来,一把抓住了卢秀珍的手:“闺女,好闺女,你可算是来了!我还以为你不会过青山坳来哩!”
卢秀珍的手被她紧紧的攥着,半分也动弹不得,瞧着妇人红红的眼眶,她不由得更感动了几分,张口便喊了一句“娘”,这个字眼刚一出口,卢秀珍便觉得有些惊愕,自己怎么能这样自然而然的对着一个陌生妇人喊娘呢,可她心里真没有半分别扭与不自在!或许……她望着妇人真诚的一双眼睛,默默的想着,或许是面前这妇人看上去真的很亲切,让她不由自主便喊了出来。
前世自己的爹娘不把自己当家里人,现在刚刚穿了过来,碰到一个亲亲热热喊自己闺女的,卢秀珍觉得,或许这真是缘分。
“好闺女,好闺女!你这样有志气来给大郎守寡,娘我可真是不知道该说什么话才好!”那妇人抬手抹了一把眼泪:“你放心哩,我们崔家虽然穷,可就算是有一把米,也不会饿了你!”
“娘……”卢秀珍又喊了一声,心中琢磨着,自己该不该分辩一下?
她愿意来守寡,只不过是暂时摆脱下那对不要脸的兄嫂,好好的过一段平静的日子,等着带了崔家发财致富以后,她当然就要离开了——她可不想顶着小寡妇的名头过一辈子哩。
可看起来目前不是说这话的时候,卢秀珍想了想,将滚到喉咙口的话又吞了回去。
“好闺女,好闺女……”听到卢秀珍亲亲热热的喊娘,妇人更激动了,全身哆嗦了起来,她也不知道该说别的什么话,翻来覆去的就将“好闺女”这三个字拎出来说了又说,眼巴巴的望着卢秀珍,眼泪珠子就跟下雨一样落了个不歇。
“娘,你也别太伤心了,大郎已经不在,人死不能复生,节哀顺变。”卢秀珍反手抓住妇人的手晃了晃:“您放心,我一定会替大郎好好孝敬你的。”
妇人张大嘴巴望着卢秀珍,怔怔的说不出话来,眼泪一滴滴从眼角滚落,将胸前的衣襟滴了个透湿。
忽然间,门外一阵喧嚣,只听到杂沓的脚步声和嚷嚷的声音,卢秀珍抬眼从半开的窗户望了过去,就见一群穿着蓝灰色衣裳的人从院门闯了进来,他们手里拿着刀枪,还有人拎着枷锁。
崔老实脸色一变,一只手扶住棺材,腿肚子都在打颤,棺材前边跪着的几个后生赶紧站起来扶住他:“爹,莫慌,莫慌!”
崔大娘撒开手,朝门边挪了两步,又脸色发白的退了回来:“当家的,里正带着衙役过来了!为啥来咱家啊……我们去年交了租子哇!”
“婆娘,我咋知道哩。”崔老实有气没力的答了一句:“要是再追着要钱,咱们哪里还能交得起?”
哀乐停顿了下来,农家小院顷刻间静了下来,衙役们的脚步声越来越近,越来越刺耳,好像踏在人的心头上一般。
屋子外边传来了急促的脚步声,旋即,一个穿着灰褐色衣裳的人出现在门口。
“钱管事,怎么了?”卷,转过头来:“何事如此慌张?”
“东家,上次那个卖菌子的,今日直接找上门来了!”钱管事扶着门槛喘了口大气,这才接着往下说:“东家,我上回就与你说了,不要看到人家说得可怜就多给钱,你瞧瞧,这不又找来了,当我们是冤大头呢!”
第306章 再进宫(二)()
一个身材高大的年轻公子踏入了清华宫的寝殿,他穿着银白色的长裳,头上戴着白玉九华冠;上边镶嵌了一颗红宝石,腰间系着一条碧玺玉带,玉带上垂下一枚玉佩;随着他的脚步微微的跳跃。
站在寝殿外边房间里;大气都不敢出的青山坳村民们都吃了一惊。
这人看着便是昔日的崔大郎;可是他们却不敢相认——那神情态度;跟换了一个人似的,似乎这人只是长得一模一样,可却不是他。
“大郎?”崔大娘有些忍不住;开口怯怯的喊了一声。
崔大郎停住了脚,看向崔老实与崔大娘;双膝慢慢朝下边跪了下来:“爹,娘。”
崔大娘的眼泪忍不住掉了下来;她眼圈儿红红的望着崔大郎,声音哽咽:“大郎;你还活着;真好,真好。”
“爹,娘,我对不住你们。”
看到崔老实崔大娘两人这神情模样,崔大郎的心便颤抖了起来,他假死离开青山坳这一年里,爹娘遭了多大的罪呢,他们肯定一直在思念着自己吧,自己真是不孝,让两位至亲的人这般为自己伤心!
“大郎,你快站起来,别跪着!没有什么对得住对不住的,你活着就好,就好。”崔大娘喃喃的念叨着,一双眼睛盯住了崔大郎不放:“好像……瘦了点儿,是不是吃得不习惯?”
“爹,娘,是我不孝,让你们担心了,我该给你们多跪一阵子来谢罪。我这大半年过得挺好的,真的,我一切都好,你们不用担心。”崔大郎伸手捉住了崔大娘的手掌:“娘,最近不累吧?农闲的时候该好好的歇着。”
“大郎,你爹娘现儿可是享福了,我跟你说,你可是娶了个好媳妇,她代着你孝敬你爹娘,可真是没得说,你们家多亏了她哟!”旁边一个婶子赶紧插话进来:“你家现在住的是青砖大瓦房哩,你要是回去,肯定都不认得自己家了。”
崔大郎点了点头:“这样,太好了。”
他如何不知道,他的秀珍就是能干!一想到秀珍,崔大郎心里就有说不出的骄傲,眼睛都亮了起来:“爹,娘,你们就让秀珍打理家里的事情吧,你们帮着搭把手就是了,她能将咱们家的事情安排得好好儿的。”
听着崔大郎这般熟稔的喊出“秀珍”两个字,崔大娘只觉有些奇怪,可又不知道到底奇怪在哪里。
两家交换庚帖的时候,大郎便晓得秀珍的名字,可这般脱口而出亲亲热热的喊着秀珍,一点也不生疏,怎么听着怎么觉得怪异。
“殿下,你快些起来!”领着崔大郎走进寝殿的掌事姑姑站在内室门口,回头望了望,唬得脸上都变了颜色,快步冲到了崔大郎面前,弯腰将他拉了起来:“殿下,你如何能给这些平头百姓下跪!”
崔老实与崔大娘也是惶惶不安:“大郎,你是皇上的儿子,身份高贵,你千万莫向我们下跪,我们担当不起!”
“不,孩儿的跪拜爹娘如何受不起?若是没有爹娘,我早就在河水里被淹死了,若是没有爹娘我怎么能活到二十岁?爹娘养育我长大,如何受不起我这跪拜之礼?”崔大郎紧紧攥住崔大娘的手,说得情真意切:“爹,娘,不管我的身份发生了什么变化,你们永远都会是我的爹娘,大郎永远感激你们。”
“大郎……”崔大娘实在忍不住,眼泪珠子吧嗒吧嗒的往下掉,掌事姑姑朝她轻轻“嘘”了一声,心中有几分着急,皇上现在这不是身子不好,太医正在里头给他诊脉,外边哭哭啼啼的一片,这成什么样子呢,若是皇上太后知道了,肯定心里头会不欢喜。
见着掌事姑姑神情严厉,崔大娘赶紧撩起衣裳前襟擦了擦眼泪,极力压制住那哽咽之声:“大郎,快些莫要管我们了,里边是你爹和你奶奶,你快些去见他们吧。”
“娘。”崔大郎有几分难过,拉住崔大娘的手不肯放:“里边还没传旨让我进去呢,我和你们多站一会儿。”
“好,好。”
崔大郎与崔老实崔大娘三人站在一块儿,谁也不再说话,可是眼圈子都是红的,心中酸酸涩涩的一片,一家人这么久没见,特别是原本以为崔大郎是死了,可竟然还能见面,这真是悲喜交加。
“请皇长子殿下觐见。”
站在内室门口的内侍得了里边的话,尖着嗓子喊了一句,崔大郎只能松开手,一步一步的挨着朝里边走了过去,到了门口回头望望崔老实与崔大娘,见两人都是泪眼婆娑的看着自己,心中也实在忍不住,低下头,一滴眼泪掉了下来。
此刻周世宗已经醒转过来,躺在床上不能动弹,眼睛盯着朝自己一步步走过来的崔大郎,渐渐的脸色缓和了下来。
“像,真像……”他口里含含糊糊的发出了一些声音。
“是不是生得很像若嫿?”胡太后抓住了周世宗的手,心中很是难过,才这么一阵子功夫,皇上这身子就糟糕了许多,竟然右手右脚都不能动弹了。
方才太医过来诊脉,只说是气血逆行经脉已乱,这话便说得比较严重了,胡太后听了惶恐,若是经脉乱了,这人便也是到了油尽灯枯的尽头了,皇上只怕是没多久的日子了哪。她抓紧了周世宗的手,心中一片凄凉,虽说周世宗素日里荒诞的事情做了不少,可毕竟他是她的儿子,是她身上掉下来的肉,怎么能不心疼难受。
“你……”周世宗含含糊糊道:“过来。”
他的声音有些大舌头,嘴角有一丝涎水慢慢渗透出来。
崔大郎犹豫了下,看了一眼胡太后,朝床榻边走了过去。
“扶……朕……起来。”周世宗觉得自己说话都很吃力,心里不免有些焦躁,可愈是焦躁便愈发不能动弹,胡太后伸手摩挲着他的胸口,轻声道:“皇上,太医说过,务必平心静气不能急躁,你且缓着些。”
两个宫女探出身子,吃力的将周世宗扶了起来,才这样一折腾,周世宗便已经是气喘吁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