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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家-第2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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龟孙子们忙小鬼子去吧!就是小鬼子来了,我黄老倌子把他们往山里一带,通通都给老子喂了毒蛇去,废话少讲嘚,都跟我来喝酒!” 
初到黄家冲,众人几乎是在大醉中度过的。老旦陪黄老倌子喝个通宵更是常事儿。老旦惊讶这帮山匪如何这么好酒量,虽然喝的是米酒,不似中原烈酒,可那玩意儿上起头来,就比老窖还厉害,大醉一回两天都缓不过劲来。其实也压根就没有缓过,每天喝着稻穗子酒不消停,酒醉便睡,睡醒便喝,如此恍恍惚惚的竟过了一旬。 
这天较热,弟兄们和一众村中老兵喝多了,就纷纷脱衣服。黄老倌子喝得浑身冒油,他看到老旦上半身露出的伤痕很是壮观,不免有些惊讶,说你个臭伢子岁数不大身上料倒不少,非让老旦脱光了衣服比试一下。喝得昏头昏脑的老旦还没有弄清楚是怎么回事,就已经被几个老兵扒了个精光,吓得围观的麻子妹、小甄等女娃子惊声逃窜,她们一边跑一边笑,还不时好奇地回头望向老旦身下那根粗壮的黑货。黄老倌子也早把自己脱了个精光,身上星罗棋布的伤痕随处可见,两腿中间只剩半截的命根也毫无怯意地傲然挺立。 
老兵们略微一数,老旦的伤疤从数量到质量上都败下阵来。那黄老倌子全身上下沟壑纵横坑坑洼洼,简直就是一块屠夫案板,老旦顿时对黄老倌子肃然起敬了。两大碗米酒灌将下去,老旦登时就光着屁股一头扎倒在地了。黄老倌子对脱光衣服的老旦也有了新认识,就是自己的命根健在剑拔弩张也必然不如老旦,所谓“老旦”实在名副其实,更别说年纪轻轻就落下这么多伤疤了。 
麻子妹和小甄小兰都习惯了城市,对这穷山恶水刁民满地的湘中农村生活很不适应。总觉得这冲里男人都是色鬼,女人都是恶婆,个个离不了奇辣无比的恶辣椒,人人爱吃臭不可闻的臭豆腐。男人们都叼着尺把长的水烟筒,胡噜胡噜的。女人们可比中原娘们厉害多了,她们背上趴着一个娃,怀里抱着一个娃,当众喂奶毫不避人,居然还可以腾出手来喂猪做饭干家务。小甄和小兰不如麻子妹般泼辣和胆大,上村里的茅房总是心惊胆战的。她们奇怪这黄家冲每家的茅房都要高高地搭在村边的山坡上,居高临下又敞风漏气的,蹲在那颤巍巍的木板上感觉如过独木桥,而且总怀疑有人从四面板缝里偷窥,哆哆嗦嗦的就是不敢脱裤子。麻子妹看在眼里急在心里,终于挺身而出去找老旦帮忙。老旦带领几条大汉哼哧哼哧忙活了一天,在山上挖出了一个标准的河南农村茅房。女人们这才欢天喜地的钻进去,自是痛快一番,出来时对老旦和战士们已是感激不已了。小甄好久不见的媚眼又开始四处出击,撩得朱铜头和赵海涛差点为一点小事掐起来。 
巧巧非常喜欢这有山有水的地方,整天山上山下的跑个不停,村民们都很爱护这个小姑娘,各家各户时常鼓捣出一些好吃的给她。巧巧和瘟神一般的黄老倌子自打见面就不认生,上去就捏他那肥大壮硕的大鼻子,让黄老倌子刮目相看。小妮子虽然孤苦伶仃,却生性活泼胆大,时不时透出一股子小野蛮劲,正得黄老倌子赏识。在黄老倌子正式举办认巧巧作干女儿的仪式后,黄家冲几百户村民为此还放下农活,张灯结彩的大大热闹了一番。 
刘海群和杨青山前几天奉老旦之命去长沙城里打探情况。要打探大部队在哪里集结?对自己的连队有无撤销编制?有没有新的命令下来?另外还要打探麻子团长有无随大部队一同撤退,是去了重庆还是来了长沙?等等。 
刘海群这日回来,一见到老旦就放声大哭,把正在喝酒的老旦和黄老倌子吓了一跳。 
“海群,你诈什么尸?吓死俺了,天大的事慢慢说。” 
“老哥,团长没有回来!” 
二人闻之大惊,老旦忙把刘海群扶起来。 
“师部命令团长留在武汉,掩护军政部门撤离,炸毁军用设施,掩护医院的伤兵撤退。可鬼子来得太快,他们任务刚完成,鬼子就到了,他们一路撤退到了通城县城,就被切断退路了。我听说团里的弟兄们快死光了,团长原本有机会撤出来,可是他不愿意丢下那几百个伤兵,上面有命令他也不听,现在被鬼子围在通城的城南仓库。团里剩下的兄弟们都和他留下了,现在生死不知!老哥!我要回去找他们……”刘海群哭得上气不接下气,眼泡红肿,脸上泪痕斑斑。 
“他是不是受重伤了?” 
“没有,回来的兄弟部队的长官说他只受了轻伤。” 
“青山兄弟哪?” 
“死了,在路上踩了地雷,被炸死了!” 
老旦的心象是被针刺了一下,可现在没有时间悲伤,他紧张地盘算着,从武汉撤退至今已经半个多月了,鬼子早已占领那里,武汉南部的通城看来也在鬼子控制之下,回去找麻子团长的风险太大了!就算是到得那里,如何能够全身而退?他们有没有转移?通城是武汉会战时的大后方,诺大个地方能不能找到哩?但是麻子团长对自己象亲兄弟一样的照顾,他千方百计地保护自己,特意关照医生把自己从阎王爷手里夺回来,没有他安排人精心照料,自己说不定早就去爬化人场的烟囱了。现在他落了难,如何能够袖手旁观?想着想着,老旦心里有了定见。 
“老爷子,俺要带弟兄们回去!”老旦斩钉截铁地说道。 
“嗯,麻三儿看来要以身殉国啊,糊涂啊!” 
黄老倌子虽然急,却毫不慌乱,只恶狠狠地说:“娘了个逼的,这么多年了麻三儿还是这个死脑筋!你们去把他给老子找回来,带上我的兵。告诉他一句话,他麻三儿欠老子几条命,要死也要死在我的地盘上,死在我的眼皮底下!” 
“海群,叫弟兄们到这里来碰头,别让他妹子知道!” 
“是!”海群擦着眼泪去了。 
“你们几个要打算好,此去凶险一路,生死难料哪!从这里到通城,走路估计得七八天,骑马也要三四天,能不能赶得及?不好说啊……” 
黄老倌子冷静下来,一改平日嘻笑怒骂放浪形骸的样子。他腰杆挺得笔直,稳稳地背着手挺立在房门口,抬头看着乌云翻滚而过。他硬梆梆的胡子根根恣立,幽幽漆漆的眼瞳深不见底。刹那间,老旦感觉到老汉当年在军队里一定是叱咤风云的英雄,不知会有多少生死弟兄曾为他甘心赴险,抛头颅洒热血。他又想起在斗方山突围时,自己扶着杨铁筠正准备拉手榴弹,看到那些杀回来救自己的弟兄们是那么的可亲。想起倒在身后的那些曾生龙活虎的身躯,此刻不禁心里一疼,又豪气顿生。 
“能有你们咯样一帮子弟兄,他麻三儿也算没有白跟老子一场。人活一辈子,最紧要就是要讲一个‘义’字,死生有命,是阎王制定的!你们都放心去,找得到他最好,找不到他也算遂了心愿。几个女人交给我黄老倌子,没人敢动她们。你们若是回来,老子和你们继续天天喝酒,回不来老子给你们在山上搭坟立碑,保证你们做鬼也不会少了年年的好酒!” 
老旦望着这个豪气冲天的老汉,觉得自己方才不应有那些畏难和犹豫的念头,脸不由得红了。 
“通城离岳阳不远,鬼子应该还不至于重兵把守吧?不管赶得及赶不及,回去一趟心里踏实!” 
“嗯,我让冲里的弟兄赶牛车护送你们到长沙,你们到那再买些马匹,快去准备吧!”黄老倌子说罢,回身从床下拿出一个布包,打开来是一块磨得锃亮的勋章,他仔细地看了看,递给老旦又说道:“找到了他,给他看这个,当年我救过他的命,这是他留下的……你就说黄老倌子快不行了,有话嘱咐他,让他回来见我!” 
除了朱铜头,大伙儿都十分赞同黄老倌子的意见。陈玉茗连话都不说就点了头。大薛眯缝着眼,抽了一根烟就表示可以同去。赵海涛有点舍不得小甄的诱惑,支吾了几句,但想到大家出生入死的感情,一跺脚也决定去。粱文强脆弱的肠胃已经被这里热情的匪兵们折腾得日日拿茅房当家,忙不迭地举手同意。老旦让朱铜头自己再想一想,不要求他跟着去。大家决计明天一早就启程。黄老倌子为大伙准备了全部盘缠,如此这般的吩咐已定,大伙又分头回去准备弹药干粮。麻子妹眼尖耳灵,一路小跑到老旦那儿,一边“咣咣咣”地拍着大门,一边大声问道: 
“你们这又是干啥去?才舒坦了几天,就又想上战场送命了?” 
“不是,咱们回城里报到去,海群带回来了上面的命令。再说他们给咱们的军功章还没着落哩?等俺报了到一起取回来,都送给你,到时妹子你拿着做剪刀做夜壶随便,嘿嘿……” 
“你回了部队不就又上前线了,那还咋个回的来?他们能让你们回来?你骗鬼哩!你快开门!” 
“鬼子现在还在武汉,长沙一时半会的哪有仗打?咱们几个报完到管保立马回来,妹子你为啥连俺都信不过?咱们已经定好明儿一早动身,这个时辰老哥可得睡哩!你也快回去睡吧!” 
“反正俺就是不信!” 
麻子妹终于极不情愿、满腹狐疑地回去了。老旦总算松了口气。 
天亮时分,大家收拾停当,在村口集合。黄老倌子来给他们送行,送行的和护送的老兵们居然都穿上了军装,只是那些衣服已经年代久远破烂不堪了。黄老汉一袭长衣,脚蹬硬靴,雪白的袖口一尘不染,秃头上烁烁放光,目光如鹰隼般犀利。老兵们给他们带上一些好酒和自家女人做的腊肉,眼眶湿润,紧紧拥抱这几个要返回战场的勇士。黄老倌子挨个给六人敬了酒,老兵们也全都满上,大家正要辞行,突然看到朱铜头拎着大包小包,跌跌撞撞地跑了过来。朱铜头到了跟前,扔下行当就给老旦和战士们敬了个礼,大伙都笑了,陈玉茗难得一笑地拍着朱铜头的肩膀说: 
“咋了?怕我们回不来没人付你的药钱?跟你的小甄美人交代过了?” 
“我铜头脸皮子再厚,也不能在这节骨眼上咯噔啊?好赖我们是生死一路过来的,我昨晚上一宿没睡,你们一走,我这心里就没着落了!什么小甄美人,我跟她之间球事也没有!兄弟们别嫌弃我就行!” 
“咋说的呢?大家都是好兄弟,没有你,我们在逃难的路上就饿球死了,你愿意来,咱们都巴不得哩!快把老爷子这杯酒喝了,咱们上路!” 
朱铜头将热乎乎的烧酒一饮而尽,背起装备上了牛车。 
阴历冬至已过,湘中竟然还是一派深秋景色,山林里雾气薄蒸,鸟雀争鸣,清新的草木香味浸入心脾,蜿蜒的山路上尽是亮晶晶的雾水凝滴。回眼望去,黄家冲里青烟袅袅,村民们开始烧火做晨饭、喂家禽放牲口了,鸡鸭鹅咯咯咕咕的声音听起来如此亲切,老旦一时竟留恋起这安逸的山林村落来。他再看看仍在村口遥望他们的黄老倌子,恍如隔世。十几个无法同行的老兵仍然一动不动地给他们敬着军礼。黄老倌子那漆黑的长衫随着晨风轻轻抖动,渐渐消失在雾气和吱吱呀呀的车轮声里…… 
正文 第十章 营救 
在经过五个月的拼死抵抗之后,武汉的南北门户都被日军攻克,继续死守这座城市已经失去战略意义,国军统帅部终于作出决定:全线撤退。 
尽管蒋老头子一再强调武汉战役给中国争取了时间,巩固了后方防御,等等意义,但是武汉军民上下仍然被笼罩在巨大的失败情绪之中。鬼子军队在中国全面开花,信阳,海口,广州等要塞城市又纷纷落入鬼子手中。天上鬼子飞机越来越多,地上鬼子部队越来越近。老百姓这才明白守住武汉和守住中国原来是两回事。中国就象一件敞风漏气的破衣服,捂住前胸就露了屁股。武汉百万军民誓死保卫的长江防线一夜之间就交给了鬼子,很多永久性工事都来不及炸毁就“主动放弃”,这让很多将士无法接受,人们的信心降低到了抗战以来的最低点。再往后退就到了西南后方,乃自古中原人民不愿涉足的烟瘴蛮荒之地。在大家看来,武汉的失守将鄂、赣大部被日军攻占,意味着大半个中国已经落入鬼子手中,一百万党国最为精锐的生力部队仍然不是少数鬼子精锐的对手,看来亡国只是早晚的事了。 
老旦觉得蒋老头子说的是屁话,是在和老百姓扯鸡?巴蛋哩!打不过就是打不过,哪有打了一半再战略撤退的道理?那么多军事设施,那么多百姓,统统扔给鬼子?但是反过来想,他此时心里也有些定见:鬼子虽然厉害,攻城略地无一不克,但是因为有那许多象老乡、油大麻子、杨铁筠和自己这样的人在,鬼子每向前走一步都必须付出巨大代价。就象自己小时侯和村里的楞头二子打架,虽然自己总是被打得鼻青脸肿落荒而逃,但是二子也免不了这次少颗门牙,下次贴个膏药。久而久之,膀大腰圆的长胜将军二子对这位皮糙肉厚、已经拿挨拳头当家常便饭的伙伴越来越怕,还时不时的拿点糖果点心给老旦吃了。再说了,鬼子一个劲往前冲,后面怎么办哪?光是漂洋过海的运兵过来管地盘就得费多大的事儿?再往西去就进了山,更是易守难攻,鬼子的坦克飞机可就不好使了。 
经过这一年折腾,老旦隐约觉得鬼子也已元气大伤。他们持续发动这么大规模战役的能力已经有限。然而,鬼子的部队仍然精锐,单位战斗力丝毫没有减弱,在陆军和空军装备上还有增强。本来家底儿就薄的国军损失比日军更为惨重,不知道有多少个师已经从老头子的登记本上划掉了。武汉之后如果再和鬼子大规模地交手,胜负看来仍然得三七开,亡国灭种还不至于,大不了蒋老头带着部队钻山沟去,但是老百姓的日子肯定要难过多了!不知道被鬼子占领的板子村会如何?鬼子会不会拿乡亲们当猪当狗来对待?象东北那后生说得见大姑娘就按倒,见人吃大米白面就拿刺刀挑了?他自惆翠儿模样虽一般,但脑袋瓜子比自己聪明十倍,万一遭遇一些笨了吧唧的鬼子,还是会有办法对付一下子的。板子村历来都是良民,拿枪的来了都是大爷,惹是惹不起的,光是不同的军阀给乡民们立的标风牌匾,就有那么十几块。这日本鬼子即便再狰狞,遇到这老实巴交的乡民,也该给口饭吃吧? 
送行的牛车只把他们送到了长沙城边,后面的路大家只能步行了。赶到城中天已晚了,老旦和大家合计着进城过夜。长沙城此时有点象老旦刚到武汉时候的样子,只是城里的部队看上去都蓬头垢面狼狈不堪,不象武汉当时的部队那么光鲜。街道两旁到处躺着伤兵和染了瘟疫的百姓,各家各户的门板、棉被、枕头套子、装米的大缸,通通被拉上车运往城外巩固工事。长沙城已有不少百姓开始往湘西搬家了,但是绝大多数人仍然留在城里,一边继续过活,一边帮助国军修工事。老旦他们穿过城区的时候,还有两个大婶往她们手上塞了几个米团和红薯,热乎乎的,又香又粉又甜,令他们感动不已。 
一行人一早起来,去马市买了七匹壮马,就继续出发了。行至北边城口,他们却被把守的卫兵拦住。守卫的部队非常奇怪,大家都唯恐跑得不快,你们这七个愣球怎么还要骑马去湖北通城,偏向虎山行?不是要去当汉奸吧?任是老旦和陈玉茗说破了嘴,城防部队站岗的大兵就是不给放行,还要他们拿出原属部队的路文凭证来。老旦自然没有,只有军官证书和从斗方山回来后拿到的归队书面通知。城防部队不敢大意,用电话报告了头目。老旦一行七人被缴了械,带进了一个营指挥所。 
先说话的指挥官是一个上尉,瘦得象路边的乞丐。他的武装带扎在身上太过宽大,晃来晃去的很是滑稽,很象戏台上七品官腰上围着的那个圈,时不时得用手拎一下。老旦进去的时候,瘦猴上尉正在和另外几个军官打麻将,几盏破油灯挂在屋角。屋里烟气腾腾的甚是昏暗。见他们进来,瘦猴上尉头也不抬地说: 
“你们知不知道上面的命令?别说是当兵的,老百姓都不让过去,你们是哪个部队的?四万!” 
“我碰!你的手慢一点,别这么猴急着吃。” 
瘦猴上尉对面的军官拿起对家打的牌,很响地敲在桌面上,他抬眼瞧了瞧老旦,接着说道: 
“昨天有两个兵,揣着地图往北跑,到了岳阳才被抓回来,今天早晨被毙在城根下面了,你们身上带了什么?都是什么职务啊?” 
“报告长官,咱们是原第一军特别行动科直属侦察连的,正在等着军部的重新整编,俺是副连长老旦,他们都是俺的兵。” 
听老旦报了军衔,几个打牌的军官坐不住了,敢情这么个乡巴佬是特务部队的,还是个跟自己差不多的官哪?他们纷纷站起身来,开始仔细打量这七个人。凭经验可以看出来,这七位爷个个都是老兵油子,一点局促感都没有,当头的稳稳当当地站在那里,不卑不亢,下巴一抬还真有点官样。 
“老兄,不是兄弟不给面子,上面有命令,只进不出,再过几天进都进不来了。你们要过去必须得有师部的命令,或者长官手谕,你这么不明不白地硬过,兄弟我……呵呵……这个不好作主啊!”瘦猴上尉已经不敢怠慢,一脸谄笑地走过来,口气已经象是变了一个人。 
“说的是说的是,要不是上面管得紧,兄弟我也犯不着半夜跑趟岳阳去抓人,你要过去就得有个材料,还得在我这里记录,万一你回不来,我们都跟着吃挂落啊!” 
刚才搭话的军官也戴上了帽子,笑呵呵地和老旦假客套。老旦想了想,这几个球攘的货不是想要钱吧? 
“几位老兄,咱们这次去不是部队的任务。咱们连队半年前干了鬼子的斗方山机场,死的就剩你眼前这几苗人了,军里的命令是让咱们休养一段时间。咱们都是307团高团长带出来的兵,他的手下告诉俺说高团长负了伤,现在还在通城,这次去是要寻他回来。高团长救过俺的命,各位给个面子,俺写个证明给你们留下,回不来也绝不连累大家。这六个人都是俺的生死弟兄,也不会有人开小差,各位老兄,俺这里只带了这十几块大洋,就给俺这个面子,如何?” 
老旦说完冲朱铜头一扭脸,朱铜头忙从怀里掏出十几块大洋放在桌上,崭新的大洋是黄老倌子给的,白花花的很是诱人。 
“呦呵兄弟,敢情你就是那个去炸鬼子机场的老哥啊?久仰久仰!幸会幸会!” 
一个带着手套的军官突然说了话,走过来握住老旦的手,一口蒜味熏得老旦直欲晕倒。 
“一家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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