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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抬起眼,平静地看着美女秘书,语气陌生夹着嘲笑:“你觉得你什么都知道?”
美女秘书无辜被梁阙满身寒风迎面一扫,赶紧说了句:“不是。”
她甚至连对不起也没敢说,眼观鼻子鼻观心地绷直了背,坐如针毡地数着自己的心跳。
这是谈崩了吧,美女秘书心想,真是稀奇了,谈崩一次还好说,连着两次都谈崩……这汤芫究竟有什么魔力?
她脑里不断想着厨艺大赛上那张年轻的脸——那张脸有着她羡慕妒忌恨的满满的胶原蛋白,白里透着红,连眼角眉梢都是青春的气息。
她叹了口气——即使自己吃着梁阙正常供应的菜,再加上每天的面膜和各种精华乳液,都还是少了点少女的自然。
梁阙人是走了,那句“你们两老好好保重”像个爆炸后还阴魂不散的核弹,把杨教授家搞得乌烟瘴气。
又不是到医院探病,这话听着就不太吉利,让人特别的不舒服。
好像在阴阴恻恻地威胁着什么似的。
杨教授和袁素瑄就这么被破坏了一大早上的好心情,两人坐在桌子边上,默默地喝粥吃菜。
过了一会儿袁素瑄才说:“老头子,我这身体,就是被梁阙那么治下去也撑不了几天。倒是汤芫一道菜就把我□□神了,病有没有好彻底先不说,那可是个好姑娘。咱就不要再害人家了,之前那些人怎么骂我的,我都还记得。”
杨素瑄是个踏踏实实的人民教师,教了一书的书,在江城走在街上遇着学生家长的机率也不少。左邻右里见着她都喊声“杨老师”。
直到几前年她身体每况愈下,看了都不见,恶化之后老头子不知道从哪里找了药膳给她吃。
等她好不容易好了点儿儿女和孙子回国外去了,她出去散散步透透气,大家跟她说的就都变成了——
“唉,杨老师啊,您这么善良的人,怎么就跟了那种人?”
“杨老师,您心情看着还不错啊?杨教授最近怎么没陪你出来?忙……哦,那个,应该是挺忙的。”
“杨老师,你跟这周围转转就好了,别的地儿不安全。”
后来甚至家里接到了恐吓电话,她问清了老头,才知道怎么一回事。
这事儿最后还是老头自己去赔罪人,把骗人家说人家有心理疾病的事儿说了,人家才罢休。
老头子这些年来也多少有点儿人脉,动用了一线儿的人情关系,才堪堪把那执照保住。
“唉。”杨素瑄叹口气,“人老了,病疼缠身是自然的,谁还没个病痛呢?老头子,咱们不干这事儿了,我不想再连累你了。”
短短几句话把杨教授的心说得揪了起来,自己妻子要承受那些痛苦,都是自己一手造成的——为虎作伥,下场也好不到哪里去。
他自己默默地做了一个十分艰难的决定,打了个电话给汤芫:“小姑娘,你能保证帮我治好我太太吗?”
菜谱十分智能,杨教授给汤芫打电话的时候,她眼前的菜单就突然弹了出来——
请做一道——馄饨
材料:猪肉,鸡蛋,韭菜,虾米,面皮,葱,猪大骨清汤,蒜蓉辣椒酱、酱油
烹饪地点:杨教授家
厨具:杨教授家的小奶锅
餐具:菜谱奖励餐具
药效:改善缺铁性贫血,滋阴降燥,补肾,健胃,提神。
烹饪后三小时内服下,立即见效。
汤芫知道杨教授无意冒犯,毕竟这事情搁其他人身上也觉得匪夷所思。
他这么问,是为了慎重起见,汤芫理解。
我肯定不能把话说的太死,汤芫想,于是她就反问一句:“梁阙他有跟您保证过,一定能把佻太太治好吗?”
杨教授愣了愣,他没想过汤芫会把问题丢回给他。
他心里有个预期答案,就是一个肯定的“是”,然而汤芫没有给他这个答案。
杨教授心里难免有点慌:“你这么说,是不是有点不负责任啊小姑娘?”
汤芫笑了笑:“杨教授,您这么问是不是也有点不负责任?医生在治病人的时候,也不会说把病人百分百治好的。您这么问,这不是为难我吗?我能给你的答案,就是我会全力以赴,绝对不会治得比梁阙差。”
杨教授这才松了一口气,说:“有你这句话就行了,以后,我就是你这边的人了。”
杨教授的语气十分郑重,并不像是对一个晚辈说话,他这么说话,还是很多年前对着自己的导师说的。
既然说清楚了立场,他就干脆问:“那你是今天过来是吧?给我那小老太太煮什么?”
汤芫并不知道杨教授一大早上就经历了一场心理恶战,毫不迟疑地说:“馄饨。”
杨教授一听,眼睛鼻子嘴巴和胃都抽了起来。
汤芫曾经听说说过这么一句话——风流馄饨憨厚饺。
馄饨跟饺子到底有什么区别呢?
放眼整个华国,你随便找个人,无论老幼,但凭一双眼睛就能分别出馄饨和饺子。
但是你硬是要说个所以然出来么,?这肯定是一时半会说不上来的。
馄饨皮薄飘逸,就跟那歌词唱的“有位佳人,在水一方”,佳人立于水中央,群裙飘飘,裙尾一截或在水面铺开。
饺子憨厚敦实,给人朴实稳重的感觉。
馄饨是温柔的淑女,馄饨是老实男人。
南方有大馄饨和小馄饨的分别,就像是熟女和萝莉。
但是无论大馄饨还是小馄饨,都缺不了那浮在汤面的面皮。
薄,透着光,在鲜汤中浮浮沉沉,香气氲氤,自然而然的就透出一股引人入胜的味道。
江南有一种小馄饨,叫“绉纱馄饨”,重点就在于飘飘欲仙的馄饨皮,绉纱一般的面皮在鲜美的馄饨汤中轻轻散开。
碗儿大,皮边散开却不能遮住底下的汤,馄饨皮混合着滑入口中,轻盈活泼的感觉就抚平了心中的饥饿。
这么一说,馄饨的皮倒是比馅儿显得要重要多了。
馄饨名号繁多,江浙等大多数地方称馄饨,而广东则叫云吞,湖北叫包面,江西叫清汤,四川叫抄手,长沙叫饺饵,新疆叫曲曲,羊肉为馅,皮薄馅嫩,汤清味。
云吞的包法也多种多样,最常见的就是官帽式、枕包式、伞盖式、抄手式。
汤芫平时习惯的是官帽式,方便,对折,左右各捏一边朝前面一弯,粘点儿水把角儿粘起来,一顶官帽就成形了!
她还是跟之前那样子把食材都放在竹篮子里,这次食材不多,而且都简单,她就不往里铺干冰,直接提过杨教授家。
猪肉洗净刀剁成肉末,边剁边往肉上洒点儿凉水,剁好后下一点儿盐,一点儿五香粉、淋一圈料酒,搅匀。
接着韭菜都是现剁,虾米也小小地剁一下,不多,用来提味足够。
韭菜也只是用来提味,韭菜有韭菜的臊,猪肉有猪肉的臊,两者一混在一起,倒反而有点儿金风玉露一相逢,便胜却人间无数起来。
当然,这个前提是你韭菜不能多放了,不然一股子草臊味儿辣舌头。
汤芫基本是一小勺肉就挑一小角韭菜和进去,解腻还有股独特的香味。
她的手指直而纤细,手法娴熟,没一会儿旁边的竹篮子就起了个小堆。
袁素瑄才去找个奶锅的功夫,刚想说回来帮忙,就看见汤芫已经包完了。
她包的是小馄饨,样子小巧精致,做的是杨教授和袁素瑄两人份。
所有的食材都是“菜谱”奖的,包括这个装在大瓷盅里的汤。
汤芫一闻就知道这是高汤,汤味香而厚,醇而不腻,果然“菜谱”出口必属精品。
袁素瑄的奶锅已洗干净,汤芫先把单柄奶锅架上去,下高汤开大米。
高汤没一会儿就烫了起来,泛起一阵浓郁的香味,冬日里,闻着这味道让人倍感心安。
汤面冒起白烟,杨教授想起了他在京城工作的那段日子,在“馄饨侯”吃馄饨的日子。
馄饨候是北京的老字号,现今的老掌柜当年还是个挑着挑摆地摊的年轻人。
客人就着擦得发亮的矮桌子小板凳坐下,对着那大锅冒烟的汤后喊:“卖馄饨的,来两碗馄饨!”
老板利索往大网筛子里扔馄饨,下汤里涮,木柄筛子看着挺重,被老板耍得跟甩面条似地轻盈。
馄饨下好了,老板又往那桌喊一声:“胡椒撒不撒?葱花要不要?”
等馄饨一上桌,先是呼噜喝下一大口汤,加胡椒汤的口感就辛辣暖胃,大大呵出一口气,接着都埋头吃馄饨。
旁边还有端着没盖的大搪瓷杯的客人等着,馄饨先倾进杯里,添一大勺汤,客人便心满意足地付了钱喝着汤离开。
杨教授一边在旁边说着,总感觉自己描述得不够详尽,汤芫把馄饨下好,往里撒几星点韭菜和撒葱花的时候,竟然还上楼去翻出一本书来,照着读了一段——
【“馄饨侯”的汤是一绝,真正的老北京,等馄饨汤喝到一半的时候,必定要喊添汤。
这窍门就在于,馄饨侯的规矩是添汤,不添料,在此刻添汤即可以喝到两碗汤,又可以保持汤中的香味和头一碗的差不多。不是老北京的吃主儿,就不得这个窍。所以,要看一位「爷」是不是老北京,进了「馄饨侯」,您就知道了。】
“馄饨候”,汤芫上辈子吃过,但是这辈子的汤芫,在外在看来,还是个刚从小镇到江城读大学的小姑娘。
所以当杨教授十分希望找到共鸣者地问她:“汤小姐尝过吗?”的时候,她只是遗憾地笑着摇头。
“听您这么说,真真是味道鲜美好吃得很。”汤芫说,“等以后有机会去京城,我一定要去尝尝。”
汤芫先是用“菜谱”奖励的碗给袁素瑄勺上一小碗,筷子勺子还有碟子给摆好。
为了避免杨教授觉得古怪,她只好说:“走得匆忙,只拿了一套,真的不好意思了。”
杨教授摆摆好,自己去拿了一套:“你们这些做药膳的,用的餐具都是特写的,我懂。”
汤芫感觉有料可挖,装着十分自然地说:“梁阙也这样?”
杨教授自从和梁阙划清了界限之后也放得开了,点点头:“只要是他亲手做的,他也这样,用餐的地点也变来变去。”
汤芫没有再问下去,她不急于这一时。
但是光凭杨教授说的这几句,汤芫脑里那个想法越来越强烈——梁阙也是重生回来的。
从他要自己菜谱,汤芫想,除了陵镇那些文化程度不高,听风就是雨的部分镇民之外,还有谁会这么拼地要本破菜谱?
梁阙是不是也跟自己一样,拥有特殊能力?
第112章 馄饨(下)()
汤芫当下就给汪琪给发了条信息,让她晚上八点到她家找她。
她得跟汪琪好好说说这事儿才行——梁阙的种种行为都跟她太像了!
如果梁阙只是个有特殊菜单的商人,那还好办。
如果对方跟她一样是重生人,就目前这人的做事方式来说,这人阴险得很,恐怕很难对付。
袁素瑄顾不上说话,先喝了一大口汤——汤还冒着蓬蓬的白烟,馄饨皮儿透着光地在汤里飘浮,皮薄得能透过它看见里面饱满的肉,馥郁的香气跟着往外冒,急不及待地钻入她鼻子里,一口香汤先是润了舌头喉咙,继而暖了胃。
她一喝下去,感觉全身的毛孔都舒服得缓缓张开。
汤芫往碟子里加一小勺蒜蓉辣椒酱,淋上酱油,酱油堪堪末过辣椒酱面。
她解释说:“我是澄市陵镇人,家乡的吃法是点这个酱料吃,您尝尝,要是不习惯就不点。”
“习惯的习惯的。”袁素瑄连连点头,“我爱吃蒜蓉辣椒酱,肉点这酱嘱特别够味儿!”
杨教授一边逗小老太太说:“你有啥不吃的?牛肠马肚。”
“你懂什么,人家清人都写过一首诗,赞馄饨的。‘包得馄饨味胜常,馅融春韭嚼来香。汤清润吻休嫌淡,咽后方知滋味长’,你说你懂啥?瞧刚才梁阙那句‘吃板刀面还是吃馄饨’把你给跟吓的!”
袁素瑄瞪了小老头子一眼,左手拿勺子,右手持筷子把一只馄饨往勺子上一推,味碟里的酱料搅搅匀,就筷子挑起来抹在馄饨上,再抹匀。
馄饨小,基本上一只就是一口,一咬下去,锁在肉里的汤汁在口腔里蔓延开来。香味窜满左右,肉香滑结实,韭菜碎被猪肉中和成淡淡的余香,吃下去咸甜适口,满足胃又吊着胃口。这一口刚下去,手就已不由自主地往碗里再勺上一只。
杨教授当然不甘示弱:“《燕京岁时记》云:“夫馄饨之形有如鸡卵,颇似天地混沌之象,故于冬至日食之。”实际上“馄饨”与“混沌”谐音,民间就将吃馄饨引伸为——打破混沌,开辟天地。后来大家都不再解释它的意思,只流传了句“冬至馄饨夏至面”的谚语,冬至吃馄饨单纯只是节令饮食。”
袁素珍把他那碗往他面前推:“行了行了,别掉书袋子了,让人家汤小姐看笑话!”
“谁刚才先掉书袋子的?这回倒说起我来了!真是!吃吧吃吧!”杨教授端起碗,笑着喝汤。
汤芫不明所以,袁素瑄就跟她科普了刚才梁阙来过的事儿。
“不过我已经跟他表明了立场。”杨教授吃下一只馄饨,被肉馅里咸鲜的汤汁鲜轻轻眯起眼来,“梁阙的意思是,他没那么轻易就放过我,有点儿我不跟他合作他就要给我来一手的意思。”
汤芫觉得杨教授说的,还真是特别准确,梁阙确实会这么做。
这个人,你无法想象他为了什么而对付你,有时甚至不惜从身边的人入手。
假设梁阙真的是重生人,汤芫心里默默地想,那梁阙能利用庄时泽的室友去摆林家一道,也就可以解释得通了——
可能梁阙上辈子恰好知道了点儿什么,刚才认识或者刚巧遇到胡营这个人,然后他就利用了自己重生人的身份,做点有利于他自己的计划。
汤芫想着想着,背脊骨发寒——
有这么一种假设,梁阙上辈子也认识自己,知道自己的情况,在江城的饮食集团不家婚姻家庭。
那这辈子他就可以轻易易举地知道自己在干什么了!
以此类推,林家的情况也是一样!
照汤芫目前这么看来,顺着梁阙是重生人这个思路想下去的话——
她自己重生了,把上辈子背叛自己的丈夫赵亦勋给狠狠整了。
那梁阙重生,是不是可以解释为他上辈子被人整了,所以这辈子他要报复那些整过他的人?
想到这里,汤芫的思路又接不上了——她完全不记得梁阙这号人物。
上辈子她听过寒江雪,她也打入上流社会有那么一段时日了,但是就是没听到梁阙的名字。
上辈子寒江雪也以药膳出名,但是没有梁阙的单子这么神奇。
杨教授死活不让她干坐着,她不吃馄饨,就硬是给她泡了壶茶,给她塞了盒曲奇饼让她吃。
她抱着蓝罐子听着这两个老顽单继续互相伤害,陷入了深深的沉思——
又或者是自己上辈子其实还没真正打入上流社会中心?
想想这也不太可能,上流社会的太太更加注意饮食。
而当时的自己已经闯出了名堂,还在专门的经理人替她打理企业形象,当时她收到的反馈是这样的——
如果宴会里可以请汤芫来设计糕点和菜品,那这人一定特有面子!
这些都她收集回来的信息,外界对她的评价当然有好有坏,但是吃过她的菜的人,对她都是赞口不绝的。
到底是哪里出了问题?
汤芫死活想不上来,想得脑仁隐隐作痛。
最后她决定放弃了,这事儿一时半会肯定想不出个结果来。
急不来的,就慢慢来吧。
刚好袁素瑄也吃完了,汤芫收拾了自己那套碗筷碟子,站起来跟杨教授和袁素瑄说:“杨教授,袁老师,我还有事,先走了。”
杨教授让再坐一会儿,再吃点儿饼干喝点儿茶。
汤芫刚才已经吃了不少饼干,就着茶这种吃法,还真有点吃不动了,赶紧摆手说“不用”。
杨教授也没多说什么,把她送到门口。
“你要小心点儿梁阙。”杨教授说,“估计我不是第一次这么跟你说的人,你自己也经历一点儿事了,总之,谨慎点儿没错。”
汤芫再三多谢杨教授提醒,这才提着空篮子往外走。
她撑着伞走在雪里,看着前面一个个蒙在雪里的背景,看哪个都像梁阙,但她又分明知道,哪个都不是梁阙。
她一直都只是听说梁阙这个人怎么样怎么样,甚至连他什么样子都没见过。
她问过白惠心,白惠心给她形容梁阙是个“装在好皮囊里的的奸商”、“有点像混血的”、“深眼窝高鼻梁大概有一米八”。
然而这些只是很模糊的概念,白惠心没有照片,也没机会拍到照片。
白惠心甚至去医院找监控,那段监控都没有了!
感觉这个梁阙还真有那么一点儿通神广大的意思。
汤芫朝自己手心哈了哈气——早上去林家的时候她把羽绒手套落那里了,来杨教授家的时候只好戴了双普通的针织手套。
还是没里子的纯针织手套。
这大雪天里,手套完全耐不住往里钻的寒气。
她朝自己手心哈哈手,然后换一边手继续哈手。
她并不是为了推辞杨教授找借口,确实是有事——她要跟她舅去码头那边看看船该怎么布置,还得把今天做的药膳从“菜谱”里再买一道,给白惠心的丈夫送过去。
今天这道馄饨,“菜谱”奖励了软妹币两千,收录入“药膳”一项之后,她从里边买的价格才软妹币三块。
光是这么一想,汤芫就觉得雪也不大了,身体也不冷了。
全身的血液都沸腾了!
“舅,你钱够吗?”对着自家人她说话特别放松,直接了当地问。
林建成看着眼前的三层高的船,心花正怒放着,被她这么一问,突然就有点伤感地点点头:“够,把家里那条船卖了,连证一起,卖了一百万。要不是船旧了点儿,价钱还能再起点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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