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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眼镜不服气,想要怼回去,桌子下的腿被踢了一脚。
老眼镜踢,面上还是保持微笑:“中午头热,而且当时领导们心里担着事儿,难免会不太留意味道,但是海参是真的海参,可能是采购进的货不好,我回去一定骂他。”
大伙儿没再出声,喝着汤看老小眼镜装孙子。
这汤是特别好喝,汤清但是香味浓,每人只分得一小碗,海参也只有两块,汤芫亲自给分好的,要多也没有,喝完总还想喝,觉得不过瘾。
但是汤芫人已经不在房间了,也不好意思再叫人家给多碗汤,后头还有菜呢。
这汤喝了第一口,那嘴就离不开碗了,想继续喝。有拿汤匙喝的,一匙接着一匙也没能停下来,等到喝得差不多见底,又都放慢了速度,舍不得一下子喝完了。
汤芫上菜上得特别慢,大家都吃完一道了,喝了几杯茶她才上下一道。
上的菜也十分有意思,跟中午在老眼镜那儿吃的一模一样,但是味道就是更胜一筹,让人觉得今晚吃的才是这菜该有味道,中午老眼镜那儿的倒像是敷衍了。
“蒜蓉粉丝蒸沙虫最适合做前菜。”汤芫说,“先上汤的话,海参汤刚下喉,再吃沙虫你觉得不出味鲜,得先吃沙虫,有蒜蓉嘛,再喝汤把蒜蓉味儿中和了,那汤才好喝。”
“我就说嘛,老眼镜那边明明先上汤,为什么你让我先上另一个呢。”汪琪坐在桌子上看汤芫忙着洗鸭锁骨,“菜也上得差不多了,他们估计都看出点门道了吧。”
“可不么。”汤芫说,“我估计上到第三个菜,他们就看出来了。”
洗净的鸭锁骨甩甩干水,放在砧板上,手起刀落,鸭锁骨就在中间被剁开。
“本来是要给关老他们上一样的菜,但是大家中午都被腻着了。”汤芫边剁着鸭锁骨边说,“就做点下酒菜吧,关老也好点儿小酒,趁着在外面吃饭没老伴管着喝两口,给他们做个酱烧鸭锁骨。”
“我也爱吃这个。”汪琪咽了咽唾沫,“光听这名字我口水就出来了,以前我就爱吃某某鸭的鸭锁骨,有一回给麻得不行,自个儿喝了一瓶两升的可乐,可把胃撑坏了,一整天都吃不下饭。”
汤芫笑:“以后我有空就给你做,这个味腌得重点可以放两天,你慢慢吃,管够。”
锁骨焯完一回水,锅里下一小半油,锁骨下油炸一遍。
炸到淡金色捞起,放一边控油。
换锅,下油,爆香姜葱,再下蒜、干辣椒、八角、花椒。
锅铲轻轻一拨,尽管抽油烟机尽责地工作,但是汪琪还是闻到了熟悉的料头味儿。
“我想吃我家那儿的炒田螺。”汪琪说,“也是这个味儿,辣下得足,吃的时候带劲!”
汤芫往锅里撒冰糖:“炒贝壳类的炒这个料头必定好吃,盐要下好,不然光是料头味儿会苦。”
汪琪被馋得不行:“先给两口拍青瓜解解瘾行不?”
汤芫笑着把火调小,一边翻炒着一边打开“菜谱”,从目录里选了道拍青瓜。
汪琪也就见汤芫的手指在虚空中点几下,她面前就出现了一小碟拍青瓜,欢欢喜喜地叉了一口块吃,辣味足,汁清爽,暂时缓解了嘴馋,她含糊地问:“今儿你有看过赚多少没有?”
她知道汤芫每天都会看看当天赚多少钱,这个数目,当然是问“菜谱”的奖励。
汤芫看着锅里的冰糖差不融化了,糖的焦香味也出来了,把旁边准备好的鸭锁骨倒进锅里:“看了,1字头。”
“我去!”汪琪说,“你不去方舟不行啊!还在这儿跟他们耗个毛线!”
通常汤芫不说具体,说多少多少字头的,后面肯定是千,但是一字头么,汤芫今天煮了两台菜,一千的奖励那是不可能的,那就只能是一万了。
汤芫把火调大,翻炒着锁骨,锁骨均匀地裹上了锅里的酱,她说:“本来没这事儿也还真的没想过方舟,愁这愁那,计划这计划那,数目算来算去,现在好了,不用愁了,他们替我做了这个决定。”
下料酒,生抽炒入味,酱锁骨的香味基本成形。
下老抽,翻炒上色,锁骨挂着亮红色的酱,刹是好看。
但是酱色还没入骨,汤芫说:“开水拿过来。”
汪基赶紧把烧好的开水递过去。
开水没入锁骨顶,就着大火煮。
汤芫拿了个小勺撇去面上的浮沫:“方舟也不是长远的计划,你记着咱们出国的事。”
汪琪直了直身子,感觉血液一下冲到了脑袋——她从来没觉得末来像现在这样这么有盼头过。
浮沫撇得差不多,汤芫把火转小,盖上锅盖。
汪琪趁着汤芫洗手的时候给她叉了块青瓜:“其实我一直很好奇,如果庄时泽不出国,你会出国吗?”
这问题有点把汤芫问住了,她把青瓜嚼了,汁水全数嚼出,吞下去之后,说:“可能不会吧,毕竟这里的文化环境才是我待习惯的地方,但是我这人漂惯了,指不定也有出国的计划。但是说真的,如果庄时泽不出国,我出国的**不会这么强烈你呢?”
这是汪琪第一次这么正式地问汤芫这个问题,汤芫也是特别正式严肃地回答,这么一个反问,汪琪也回答得特别爽快:“别那样看我了,得!没错!你猜对了!是因为陈立然,就算你不拉着我出国,我自己也会想办法,我特别谢谢你,真的,汤芫。要是我自己摸索,心里没底,肯定比现在难一百倍。”
汤芫笑着摸摸汪琪的头:“傻呀你,陈立然肯定会帮你的。”
“那不一样。”汪琪异常肯定,“你现在是给我指路,我过去知道自己要干什么,陈立然能帮我过去,但是以后呢?难道我日复一日地让他帮?他愿意我也过意不去,在那种不平等的关系下,我们的感情又能维持多久呢?汤芫,你教给我的自立,是十个陈立然也比不上的。”
这番话有点出乎汤芫的意料:“快把我说哭了,没心没肺的一个人,这些你都想着呢?”
汪琪不好意思地摸摸鼻子:“平时没好意思说哎呀不说了不说了,该给二楼上菜了,赶紧的赶紧的”
知道她不好意思,汤芫也没再逗她,把最后一道脆皮鸭从“菜谱”里买出来,让汪琪上菜去。
小火慢炖,汁收一半的时候,汤芫往里加盐,然后盖上盖子让它继续炖。
汤芫对方舟那边的环境也算是知根知底,跟汪琪说了一下自己计划:“去方舟开,那就真的是私房菜了,我们现在这个的,顶多算个小资餐厅。到时营销要做到位,可以跟其他品牌合作,送优惠券,但是这个券必须少,难拿到手。”
“那是,要是人手一张,那就不值钱了。”汪琪笑,“跟乾隆题字似的。”
“宣传也不用太过。”汤芫想了想,“在方舟的上班族平日里多半懂享受,尤其是女性,她们会自己过来打听。”
“没错没错。”汪琪说,“上辈以前我就有这么一朋友,专爱炫耀自己又挖到了啥啥私房菜,生日的时候还真请过我们去吃过一次,就在小区大楼里头,普通的住户门口,进去也没啥特别装饰,吃的吧,确实是好吃那么一点点,可能就是图的‘私房’俩字,感觉就高级了点儿。”
“这点我很赞同。”汤芫说,“你看现在江城已经很发达了,什么菜系都有,大家就算不是天天在外面吃,该吃的也差不多吃过了,外面的店味道其实都差不多,久了自然想吃点特别的。”
“那营销方面还是交给陈立然吧。”汪琪说,“这个他在行,不然他也认识在行的人。”
汤芫表示赞同:“这个任务必须要交给他。”
锅的里汁收得差不多,汤芫把火开到最大,再翻炒一下,酱汁胶着在锁骨上,她往上撒点白芝麻,起碟。
锁骨剁成刚好的大小,拿筷子夹着都能吃,但是关老和林家三兄弟都觉得不过瘾,这当子已经换成了关老爱喝的米酒,他们干脆让汤芫拿手套过来,手捏着吃感觉才够味儿。
虽然表面挂着酱,但是锁骨肉够筯道,入味,咬下去骨头都是香的,醇醇香味从舌头蔓延至整个口腔,沿着喉咙一直绵延到胃里,感觉那香那辣直接钻进心窝子里去。
就连骨头咬下去都是满满的香辣味,特别酥,特别下酒。
汤芫过来给关老他们换骨碟,林确随口说:“对了,方舟那事儿定下来了,你明天抽个时间过去看看,我等下吃完这个把地址给你发手机里。”
汤芫的脸上本来就挂着微笑,这下全笑开了,高兴地道谢。
关老看着也忍不住跟着笑:“小姑娘好好干。”
大家也都给汤芫鼓励,汤芫感觉自己是飘着进的厨房。
厨房门一关上,汪琪就跳起来抱着汤芫转了一圈,跟着汤芫吃吃喝喝这么久,力气也长了不少,再加上汤芫不胖,她愣是转了好几圈才把汤芫放下来。
汤芫红着脸,故作娇羞:“讨厌”
汪琪被她逗得笑得上气不接下气,边笑着边各自说回去要给男朋友说说这事儿。
汤芫说完自己也受不了,两人就这么中邪似地笑了足足一分来钟,嘴角扬上去完全收不回来。
汤芫深呼吸一口气,平复了一下心情:“汪汪,咱们明天就去方舟!”
汪琪激动得手都在抖,重重地点了一下头。
155 电饭煲猪蹄()
最后一道脆皮鸭上菜; 门一推开; 熏香味就窜了进去,房间里的人已经吃得很饱了; 当然心里也觉得——看到这些跟中午一模一样的菜都饱了。
但是好吃的菜是没有抗拒的; 加上中午那顿已经消化,晚上这顿的菜式虽然一样; 但是份量是减半的。
所以大家还是不由自主的朝门那边看过去。
虽然也都心知肚明,这些菜色既然都是一模一样的,也就剩下脆皮鸭没有上了。
他们其实对中午的那个脆皮鸭还有阴影——
“中午那鸭子太咸了,香是挺香的。”
“但是多吃几块就腻了。”
“面儿挺脆的,咬到中间受不了,没办法吃下去!”
所以一放上桌子的时候; 大家还是有点犹豫的。
汪琪干脆照着汤芫吩咐的,跟他们介绍:“我们的脆皮鸭是今天现熏的鸭子,可能没有咸鸭那么有风味; 但是口味上可能不会那么重; 很适合做饭后的点心,各位随意。”
大家听他这么一说都赶紧起筷。
汪琪没走出门口,门都没带上,就听到有个人说——“咦,这个好吃; 爽口不咸,跟中午都没得比。”
这句话一出来,立马有另外几个人跟着响应——
“可不是吗?我中午还不敢说呢。”
“那个咸呀!我连喝了半壶杯茶; 肚子都被水塞饱了。”
“我还不是一样?浪费了后面那么甜的哈密瓜。”
本来汤芫是不知道有哈密瓜这么一说的,没想到被汪琪这么歪打正着的听到了!
汪琪特别开心,上来这一趟真的是收获蛮多的。
下了楼,她赶紧跟汤芫说:“他们还有一道菜,最后一道是水果,哈密瓜,我刚才听到有个人说的。”
哈密瓜不难!
汤芫赶紧从菜谱里面买了一只天然无添加的哈密瓜,跟打广告似的,名字也是特别中二的那一个,反正她就指着最长的那一个名字的买就对了。
那个还有冰镇的选项,她干脆就买了一个冰镇的。
上面不都是吃惯好东西的领导么,瓜肯定要切好的,不能切长条,就切成小块。
一块块金黄金黄的,瓜一切开,那瓜香味整个厨房都是,不用尝就知道这瓜甜了。
汤圆和汪琪先尝了两块,果然瓜甜汁多,肉的脆度刚刚好,不会太软也不会太硬,一咬下去全是果汁,甜度也是清甜,正好解解腻。
“行了,就这个吧,再等一会给他们端上去。”汤芫说,“先让他们好好的尝一下我做的脆皮鸭吧!”
鸭皮酥香鸭肉嫩,表皮是咸的,渗透到皮底下。
肉中还有汁,咬下去汁水流出来,皮的咸味渗到肉里面去,咸度刚刚好。又能把熏出来的香味和炸出来的香味给衬托出来,大家一时间就连夹了好几块。
光顾着吃,一时之间都不怎么说话,老眼镜和小眼镜看到大家这么喜欢吃,尴尬得不行。
其实,脆皮鸭算是他们会所的招牌菜,打的就是咸腊鸭的这个招牌。
结果,汤芫这里一句话就给否定了,他心里面的不服气是快要突破天际。他想,这小女孩也太飘了吧,是认识一些不少人。但是,她以为自己就认识的只有这个张局吗?眼界也未免太浅了。
老眼镜没有说话,他跟小眼镜互相看了一眼,从善如流的夹起一块脆皮鸭来。
确实酥,嫩,鸭肉的香味都体现了出来,没有被熏香和炸过的油掩盖过去,这一点上来说是比他们更胜一筹,而且咸鸭是因为风干已久,口感并没有刚刚熏出来的那么好那么鲜。
小眼镜试图挽回僵局,说:“大家的做法不一样而已,鸭子呢,有很多种吃法”
然而他还没有说完,就被张局打断:“哈哈,小小年纪懂什么?要是鸭子没有鸭味,那还叫鸭子吗?”
在桌子上面的都是见风使舵惯的,听张局这么一发话,赶紧附和上。
一瞬间,这个饭局就成了小眼镜的大会。
老眼睛面上端不住,毕竟是自己带来的人,被大家这么个说法,他心想打狗好歹也得看主人,中午吃饭的时候这伙子人态度可不是这样的,怎么一下子说变天就变天,翻脸就不认人了?
老眼镜心里也有些恼怒,但是他表面上不敢发作。
他比小眼镜做多了二十几年人,吃多了二十几年盐,走多了二十几年的黑路,这种情况下,也只能吃吃亏,认一下小。
不然后果会更严重,他生怕小眼镜血气方刚会跟张局他们据理力急,赶紧在桌子底下拍拍小眼镜的手。果然,小眼镜在台下的手死死握成了拳,捏着裤管在极力控制,怕是快绷不住了。
老眼镜赶紧端起酒杯:“张局张局,别跟小年轻计较,他不懂事,小毛孩么,所以今天才带他出来见见世面的。”
没想到张局不领情:“小毛孩不懂事,你也不懂事吗?你没看见今天是这么个情况,你还跟过来,你脑子里都在想些什么呢?!”
这话说的就有点重了,但是在座的人都在看戏,完全没有一个人要帮老眼镜的意思。
老眼镜没想到碰了一鼻子灰,跟中午的左右逢源的情况完全颠了个倒!心里的怒气冲的手都有些抖。
他摸摸鼻子坐下来,连连说着:“不好意思,不好意思”
没再敢说话。
在座的人都觉得,张局这话说得有点过分了。
张局环视了一圈,知道这帮子人在想什么——想着可能有一天他们自己不小心做错了事,也会莫名其妙的被他这么批。
他觉得有必要把事情说清楚了,就问老眼镜:“今天这些菜,你有什么看法?”
老眼镜刚才被他这么批了一通,脑子已经蒙了,不敢贸然说什么,想了一下,说:“都挺好的,确实比我们那儿的好。”
张局冷笑一声:“还有呢?”
大家已经感觉到气氛有点奇怪,隐约感觉到有些什么事就要突破脑际,但是就是冲不破他们脑袋的牢笼,一直在转。
到底是什么事呢?
大家都在想,连秘书也想破了脑袋。
毕竟秘书是修炼已久的,很快就想到是什么事情,立马坐直了身体,甚至有点慌张。
一股凉气从她脚底窜上了头顶,然后下意识的打开手机,检查自己的短讯,开始删通话记录,还有各种各样的短信内容。
桌子边有好几个已经想出来问题严重了,也跟秘书一样淘出手机看。这些人也终于明白,张局还是说轻了的,要是自己,早就骂街了,张局能坐到这个位置真不是凭的拍马屁的本事,是有两把刷子的!
然而老眼镜是没有这个觉悟的,还在那想。看到大家的异常,他自己慌得更厉害,就更加想不出来了,一脑袋的冷汗,说:“张局您看,我这不就是个做生意的吗?还望您赐教!”
张局习惯性的一拍桌子:“你脑子是不是有洞?没看到这菜是一模一样吗?刚才吃饭的时候说了那么多遍,没听到吗?这些菜为什么会一模一样?我们在你那里吃饭,不是说私密性很强吗?私密性强,菜色能一样吗?能这么一模一样吗?啊?”
那个瞬间,老眼镜的脑袋真的像被导弹轰了一个洞!全身僵得动不了,小眼镜也不知所措,全身开始抖了起来,脸及至手都是一会儿烫一会儿凉,嘴唇是都青的。
他赶紧解释:“张局张局,不是那样的”
那到底怎么样的呢?他也说不出个所以然来。其实这种到另一间店偷菜式的事儿屡见不鲜,你学学我我学学你,你的特色菜我也要整一个出来,很正常。
但是他忘了,他们会所强调的就是个私密性,如果还跟外面的街边酒楼一样,那以后谁还敢到他们会所吃饭?
一时之间人心惶惶。
张局收到了意料中的效果,看着个个唯他马首是瞻的样子,决定稳定一下人心:“在座的各位都撇不干净,但是呢,大家不要忘了,我们都是同一条船上的人,现在大家检查一下手机,还有身上的公文包,看看有没有被放什么东西进去。”
就在大家还在检查自己的时候,门又被敲响了。
一个个故作镇定的侍好,但是看到推开门,手里端着哈密瓜的汪琪,脸都青了。
他们完全忘了,刚才有人说漏了嘴,此时是风声鹤唳草木皆兵,觉得又是谁的身上带着什么东西走漏了风声,看向汪琪的眼神都变了,但是没有人敢说话。
秘书只是唯唯诺诺的端过瓜盆,放在桌子中间,任由着汪琪把他们吃好的其他盘子都收走。
每个人的背上都出了一层冷汗。
水太深了。
老眼镜小心观察着桌边这些人的表情,这趟浑水,有人不想趟了。
其实大部分都不想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