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伊健妓妾和治元多听了马超的话,眼睛愈加发亮,只是心中还有疑虑,治元多叹了一口气,佯装无奈地说道:
“你们汉人的兵甲厉害,又有其他胡人部落相助,凉地好几个起事的羌胡已经被杨阿若带兵平定,如今又新来了这一支军队,这场仗接下来只怕会越来越难打!”
马超笑了。
“是的,你们都不是杨丰的对手,若是按目前这个态势,起事的羌胡部落会被他一个一个平定。但是现在有了我,一切又都大不一样了。首先,这支新来的军队的虚实我很清楚,他们与武威郡兵有龃龉,暗中也存在争斗。至于杨丰,我知道他的软肋在哪里,我能够帮助你们战胜他们!”
“可就算你能够帮助我们打赢杨阿若,难道你还能够打赢之前带兵入凉的那位甘将军,还有统领他们的那位骠骑将军?我们听说,他的麾下有十几万的军队,战阵厮杀,从来就没有碰到过敌手!”
马超冷笑一声,“是的,你口中的那个人,他麾下或许真有十万大军,可是他没有那么多粮食,也不可能出动几十万人输送军需粮草入凉作战。所以他能够动用的兵马,其实就是这么多。更何况,他的敌人并不止在我们凉地,在太行以东,还有和他匹敌的强大对手,已经在筹备对他发动大规模的进攻。”
“你们也见过狼群的狩猎,不管猎物多么庞大,只要咬伤它,让它流血,就像我们击败他在凉地的军队,使得他的后方发生动乱一样,那环伺在周边的狼群闻到血腥味,很快就会嗷嗷争先,一拥而上,撕咬它身躯的血肉。到那个时候,击败它,就不是一件难事了!”
“吁——”伊健妓妾和治元多听完之后,面面相觑,吸进了一口冷气,经过试探,他们的戒心已经放松了许多。而面前这个汉人所带来的庞大信息,也让偏居一隅的他们内心开始躁动不安,鲜血似乎也变得更加滚烫了。
“孟起,你说说吧。接下来,这凉地的仗,应该怎么打!”
治元多再次堆起笑容,兴奋地问道。
马超颔首,“我们不能再等下去了,一旦等到开春回暖,杨丰等人发动大规模的进攻,卢水胡人的部落是抵挡不住的,就算提前逃走,只怕也会损失惨重,我们必须抢先出击,打他们一个措手不及!”
“还有,光靠我们,是不能够让凉地大乱的,也不能只是我们在独力对付杨丰,我们还需要更多的帮手!”
“你说的没错,说吧,我们首先进攻哪里?”
伊健妓妾不再掩饰自己的野心,他眼中燃起了欲望的火焰,迫切地想要知道马超会给他们带来多大的帮助。
“删丹!”
马超露出笑容,丝毫不见迟疑。
但伊健妓妾和治元多闻言却大惊失色,他们本以为深知新军虚实的马超会带他们去进攻武威,可没想到马超却要带他们去打张掖,一旦进入张掖境内,被东西的杨丰、新军包围住,那卢水胡人的骑兵可就插翅难逃了。
一时间,帐中重新升起了疑云,伊健妓妾和治元多带着猜忌的眼光,重新审视逃来他们部落的马超,就像他们要重新审视马超给他们带来的帮助一样。
看到他们狐疑、警惕的神色,马超并不意外。
“相信我!要想击杀庞大的敌人,就得贴身突进,将短刀插入他们的软肋。呵呵,说起来,这还是杨丰本人教会我的!”
“那为什么是删丹?”
治元多并不满意马超的解释,他警惕地问道。
“因为那里有马,有酒,还有女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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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24章 张掖()
马超的到来,就如同一阵不大不小的风,让河西胡人叛乱的死灰复燃了。
都野泽的卢水胡洞悉了面前这支军队的虚实。
他们的骑兵在马超的带领下,没有去和武威境内养精蓄锐的军队发生战斗,而是一人双马,轻装疾驰,绕过了龙首山,长途奔袭六百里,杀入了张掖郡内。
这下子,叛乱的卢水胡骑兵真正击中了杨丰的软肋,边塞亭障的烽烟日夜焚烧,张掖境内的不少羌胡人马双眼泛光,纷纷响应加入,昭武、觻得、屋兰、删丹等城接连告急,叛乱的胡骑在河西之地掀起了轩然大波。
···
张掖属国,杨丰军帐。
“鲍出、杨秋、王忠等人都是些酒囊饭袋么,他们想要独占军功,我默许了,他们不想冒险,我也默许了。本将对他们的要求只有一个,那就是守好武威,给我看住都野泽的卢水胡,可现在,看看他们都给我做了什么?”
这些日子,杨丰辗转张掖属国、居延属国、酒泉、张掖多地,风餐露宿,奋力平定叛乱的羌胡部落,脸色憔悴了不少,但他没有想到,从关中赶来支援的三校尉竟然又给他捅破了河西的天。
暴跳如雷的杨丰大骂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三校尉,帐中余下的胡汉军吏面面相觑,不敢在安西将军发火之际吭声。
等到杨丰发泄了一通怒火之后,带伤平叛的庞德硬着头皮率先开声。
“将军,三校尉确实有罪,但此时张掖境内还有胡骑肆虐,只能让他们戴罪立功。叛逃胡人的马超一方面深知我军的虚实,一方面熟悉凉州的地理,叛乱的伊健妓妾和治元多得到他的帮助,如虎添翼,我等需得尽快回师救援张掖,否则只怕昭武、觻得等城不保啊!”
杨丰重新落到自己的胡床上,眉头紧皱,神情复杂。
他念叨着马超的名字,伸手揉着疼痛欲裂的太阳穴。
跟随自己绕过合黎山,迂回突入酒泉的马超,依样画葫芦,带着一群叛乱的胡骑,迂回穿插,奔袭打进了张掖境内,成功击中了自己的软肋。
真是个棘手的敌人!
时下张掖以西的还有几股逃窜的羌胡没有讨平,自己就要带兵匆匆忙忙赶回张掖去,且不论张掖以西的羌胡部落接下来是否能够安分,单单是带着一支士气沮丧、人马疲倦的军队回师救援,杨丰就感到头痛万分。
这种打法,以往他就常常用来对付那些庞大笨拙的敌军。
没想到,这一次挨打的,却是自己。
可是。
杨丰看了看庞德询问的眼光,自己能够不回师去救吗?
张掖境内,绵延的龙首山、焉支山的山脉抵挡住了来自北方的严寒和风沙,使得山脉南麓的土地得天独厚、农牧皆宜,河西一地的牧苑,大半就设立在那里,那里是阎行治下重要的战马资源地。
除了战马,还有粮食、酒、军械等等大批的物资,还有自己身处删丹的妻子,阎琬。
杨丰不敢想象叛乱的胡人攻破删丹城的情景,也不敢想象这处地方落到叛乱胡人手里的后果。
他长长地吁了一口气,终于咬咬牙,当即做了决断。
“派遣快马告诉三校尉,让他们率军从东面进入张掖,和本将一同围剿入侵的胡人叛军。”
“还有,告诉他们,严肃军纪,本将不希望再有一个马超从他们的军中出现!”
···
武威,宣威军营。
“嘿嘿,这头恶狼可真把安西将军咬急了,看看,这是第八份羽檄军书了,老杨,还得多亏了你啊!”
校尉王忠将一份军书扔在了杨秋面前,冷笑着说道。
两天内,从安西将军的军中发出的八份羽檄加急的军令,先后抵达了宣威军营。
张掖境内的大火,已经烧到了诸人的睫毛上了,而火种,恰恰就是杨秋带来的。
杨秋看着王忠的酒槽鼻,心生厌恶,可也只能冷哼一声,扭过头去,不做搭理。
此时的他一肚子的苦水,回头想想,同为凉人的他,就万不该轻易收下马家人的厚礼,原本是想着做个顺水推舟的人情,可现在却是要把自己陷进去了。
“好了,眼下说这些也没有用了,还是说一说进军都野泽的兵事吧!”
坐在上首的鲍出说道,与携众归降阎行的王忠、杨秋不同,他是阎行军中的老人,一步步从底层升上来的,说出的话更加分量。虽然三人名位相当,但主要还是以他为主。
王忠瞥了杨秋一样,揶揄着说道:
“我早说了,打都野泽没多大用。那些胡人老小早就逃之夭夭了,就留下了一座空城以及流窜在芦苇丛中的些许老弱,我们出动了三千步骑,砍了上百个胡人老弱的首级,也不知道这算不算是打了胜仗了!”
“那至少也是上百个首级,总比王校尉坐在军帐里高谈阔论要来得强吧!”
杨秋在这件事情上不再忍耐,当即没好气的反唇相讥。
“够了!”鲍出大力拍击着面前的案几,让杨秋和王忠都瞬间安静下来,他看着两人,肃然说道:
“人是从我们军中逃出去的,张掖的乱事,在座的谁都撇不清,眼下唯一的机会,那就是将功折罪,把张掖境内的叛乱胡人尽数剿灭,这才是当务之急。”
说到这里,鲍出又看了两人一眼,杨秋和王忠都没有出言反对,显然久经戎事的他们也知道当前救援张掖的紧迫性。
“所以,我决定,就按安西将军的军令,由我和王校尉率七千人马赶往张掖,堵截叛胡逃窜的要道,一东一西,和安西将军合力,将张掖的胡人叛军包围起来,一举剿灭。至于杨校尉嘛,收复的都野泽、武威城需要留兵驻守,骊靬、番和、显美等地的羌胡部落也需要防范,你就带着余下的步骑和张太守的武威郡兵留守吧。”
这个安排让王忠洋洋得意,也让杨秋有苦难言。
马超是从他的麾下杀人逃走的,叛逃卢水胡一事他是脱不了干系了,他看得出来心存顾忌的杨丰、鲍出这是在防范自己,干脆就将自己留在武威境内,由张既的郡兵监视着。
“忠无异议,唯安西将军的军令是从。”
王忠率先开口,大声地应承下来。鲍出的目光旋即看向杨秋,杨秋无奈,也只能够拱手领命,接受了军令的安排。
于是,阎军这边的部署完毕。
杨丰、庞德带着平叛的兵马从西边赶回张掖,鲍出、王忠带着关西新军从武威进入张掖,准备一东一西,包抄剿灭作乱张掖的卢水胡等部叛军。
···
五日后,觻得境内,弱水河畔。
行军的杨丰勒住坐骑,望着远方扶摇直上的烽烟,再看看近处弱水河中,漂浮着被剥光衣甲的尸体、残破的军旗、辎车残骸等杂物,从上游顺着水流,缓缓的往下游漂去。
他忧心忡忡,翻身下马。
平叛战事的进展,远比他预想的还要严峻。
攻入张掖大肆掠夺的叛胡骑兵,在获得了充足的粮食、战马、军械补充之后,爆发出了强大的战斗力,受到袭击的昭武、觻得两城虽然没有陷落,可随着境内羌胡部落的纷纷叛乱,屋兰、氐池、日勒三座城邑却不可避免地沦陷了,只剩下一座删丹城还在叛乱羌胡部落的围攻下,勉强支撑。
这些尸体、残骸,正是从上游遭受剽掠的城邑漂流下来的。
“难道连删丹也失守了?”
杨丰在心中哀叹一声,痛苦地闭上了眼睛。
眼下张掖境内的叛乱胡人凭借焉支山等地利,扼守张掖境内的要道,鲍出、王忠的军队进入张掖后,正在奋力进攻日勒城,准备重新打通自东向西的交通要道。
而自己率军趁着羌胡叛军在日勒跟鲍出、王忠等人鏖战的时机,进军张掖,一来是要趁虚进攻叛胡的后背,二来则是给陷入包围的删丹城解围,解救城中的妻子阎琬。
可若是删丹失守,那自己这一次的进军,就已经失败了一半。
“赶紧派人将河里的尸体、残骸都打捞上来埋葬了。”
杨丰知道麾下的将士见到上游漂来这么多的尸首残骸,军心已经出现了动摇和不安,若是再让这些残骸尸体漂到下游去,那还不知道酒泉、张掖属国等地要再出现什么乱子来。
就在杨丰强打精神,准备继续加紧行军的时候,前方有一骑扬尘疾驰而来。
杨丰内心顿时生出了不详的预感。
“将军,校尉的前锋人马在屋兰境内遭受埋伏的叛胡袭击,军心动摇,正在后撤,请将军速速派兵接应。”
来骑是庞德派来的亲兵,庞德的前锋人马进入屋兰境内,就遭遇了众多埋伏的胡骑的袭击,虽然庞德的人马提前发觉,没有被包围,可也出现了军心动摇的迹象,只能够且战且退,准备脱离战斗后,向后方撤退,与杨丰亲率的主力兵马靠拢。
杨丰心中黯然,他知道这次进军,想要迅速平定叛乱的计划已经破灭了。
他一边派出骑兵前往接应庞德的人马,一边开始传令全军列阵。
“传令全军,停止前进,列阵迎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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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25章 乱()
屋兰境内,一处山丘上。
“孟起,你就这样让这些敌骑退走了!”
治元多爱惜地抚摸着胯下骏马的鬃毛,瞥了远眺厮杀的马超一眼,狐疑问道。
“听说那个领军的校尉,以前还是你们马家军的军将,怎么,战阵上心生怜悯,要放过他们了?”
马超没有移动目光,他关注着正在撤退、阵型不乱的敌军,轻轻地摇了摇头。
他知道,自己单人匹马,想要短时间内,在羌胡部落中建立起强大的威信,是不可能的事情。
不过等张掖这一战过后,他们就该对自己敬若神明了。
“你想多了!庞德、杨丰,他们都是军中的宿将,围城打援的战法也是他们拿手的,你看他们虽然奔着我们的后背而来,可沿途派出的斥候依旧谨慎远探,我们埋伏的人马根本就瞒不过他们。”
“那你还让我们的人马忍冻挨饿,耗费那么多时间,埋伏了那么久!”
治元多听到马超的话,话语中多了几分埋怨。
马超这个时候才转过脸来,看着抚摸着爱马的治元多,笑道:
“治元多,你不懂。我之前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拖住杨丰的兵马,给我们有足够的时间各个击破,先打败东面三校尉的敌军。”
“哦?”治元多将信将疑,他看着马超问道:
“这么说来,让我们的人将尸首残骸丢入河中,广派精骑掠杀信使,以及还有今日白费力气的伏击,都是为了拖住杨阿若的进军?”
“没错。”马超不厌其烦地解释,“如果遭受东西两支大军同时夹击,就算我们的人马得到了兵甲、战马、粮草和其他羌胡部落的帮助,一样抵挡不住他们的进攻。”
“可要是逐一对付,那情形又大不一样了。三军之祸,起于狐疑。我让你们将尸首、残骸、杂物抛入弱水,就是要让杨丰麾下行军的士卒看到后心生怯意,以为删丹等地都落入到我们的掌控之中。”
“东西两支军队夹击张掖,互相呼应声援,本来是没错的。但这种分头并进的进攻,最致命的,就是两军之间的音讯不通,如果两支军队不能够每日都保持音讯往来,那这种合击就很大可能就变成了各自为战。我们身处中间,分出小股精锐人马去拦截那些潜行穿越战场的信使,就会让杨丰不能够及时得到东面人马的军报。”
“最后这场不算得手的伏击,则是告诉杨丰,我们的背后已经有了防备,让他心生顾忌,不敢放手来攻。这样一来,有了以上三种狐疑,杨丰的行军脚程就快不起来,这就给我们有足够的时间各个击破,先打败东面三校尉的敌军。”
“哈哈哈,孟起,你真是天生的将军!”
治元多听到这里,也不得不衷心佩服马超的军事才华,他一边称赞马超,一边继续低头抚摸坐骑的皮毛,啧啧说道:
“多神骏的战马啊!以前做牛做马的时候,这样的凉地骏马只有看着的份,可现在站起来重新变成了人,骏马也就自然而然重新回到了我们的身边。孟起,真是多亏有了你!”
治元多还在说话,马超却已经打马缓缓下坡。
他的眼光,不止落在凉地的骏马上。他帮助伊健妓妾、治元多打败杨丰、三校尉,可不仅仅是为了证明他是天生的将军,他要做的,是凉州联军的首领,是这片广阔土地真正的主人。
···
建安五年春,杨丰、鲍出等将校率军东西并进,进剿肆虐张掖的胡人叛军,却出人意料地遭受了败绩。
马超率领胡人滞延了杨丰的进军后,迅速转道向东,和日勒城的伊健妓妾带领的羌胡部落会师,共同迎击攻城不下的三校尉军队。
两军旋即在焉支山下展开一场大战,战场上率领胡骑的马超大显神威,左冲右突,无人能挡,先后斩杀姜谟、杨岳等多名军将,一度率兵冲杀到了鲍出的将旗附近。
激烈的战斗中,指挥作战的鲍出不幸中箭负伤,但他仍坚守不退,终于击退了突入阵中的骑兵。
入夜后,两军各自引退,军队由副将王忠接手指挥,眼见战场形势不利,王忠只能下令撤军,往后退回到番和城中坚守。
未能及时发动进攻的杨丰,在得知焉支山下三校尉战败的消息后,也只能含恨退兵,撤退返回觻得城中。
只是凉州的局势,已经不再是丢失几座城邑、打一二场败仗那么简单了。
躲避暴风雪的西丁零羝敕部,开春后又重新走出了山谷,为了寻觅牧场和食物,他们的部落人马在草原、戈壁兜兜转转,听闻河西发生变故,于是重新拖家携口,进入居延泽。
藏到大小榆谷久未露面的韩遂嗅到卷土重来的机会,也不甘寂寞地出现了,他带着一支羌人联军,杀入到金城境内,与李骈、李越的军队发生了交战。
汉中的张鲁派兵进攻武都郡,他和重新出现的韩遂似乎有某种联系,两支军队的目标一致,那就是一西一南,要打到汉阳郡实现会师。
建安五年的春天,凉州就像是转入到了一个拐点,形势在短时间内急转直下,俨然已经出现了一股新的风暴,以河西为中心,风暴在不断扩大,仿佛要撕裂凉州这片土地上所有的人。
···
长安,骠骑将军府。
春天来了,农忙时分。以往这个时候,各地有关农事的公文将会堆积案头,等待阎行的签署和批复,但如今,这些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