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进到了大帐之中,阎行也没有刻意保持着那股高高在上的威仪,他随手摘下了兜鍪,摇晃了被压得酸痛麻木的脖子,一边凑到帐中的舆架边上去观看舆图,一边笑着对段煨说道:
“段公这一战打得痛快啊,击败马腾军、一举收复长安城,声名远扬,相信不久,关东士民妇孺都能够知道段公的威名了,朝廷又要有新的赏赐了。”
戎装在身的段煨对于阎行的话淡淡一笑,他也知道了雒阳城中变故、袁曹两家出兵、天子东迁许都的一连串事情,这对于阎行麾下的一些文武来说,自然是一次不小的打击,但在阎行的脸上,他看不到一丝喜怒哀乐的痕迹。
在快速观察过后,段煨连忙出声谦虚,并主动来到了舆图之前,为阎行讲解起当前的关中局势来。
“将军请看,韩遂的大军已经控制了汧渝之间的城邑,并且不断派遣兵马进驻美阳、武功两城,扶风郡有大半是已经落入了韩遂军的手中。”
“所幸,我军在一举收复长安城之后,中郎将张辽一部已经赶往槐里城,加固城防、修筑营垒,在长安城的西边构建了一道屏障。而将军在降服了马腾之后,冯翊郡和京兆郡也都已经平定,除了商洛之间的梁兴、武关的王忠这两小股人马,关中之地已尽在将军的掌握之下。”
“因此,我军先至,得了地理优势。韩遂后发,则兵锋正锐,槐里之战,实乃此番关中最后一战,槐里城的一得一失,都会干系到接下来关中局势的走向。”
老将段煨指点着舆图上的关中山川城邑,将两军形势一一道来,阎行认真倾听,间或颔首,耐心等到段煨讲完之后才说出了自己的问题。
“韩遂军的军势如何?”
听到阎行问起韩遂军,段煨环视了帐中一眼,同在帐中的贾诩、荀攸、赵鸿、裴绾几人都各司其职,忙于整理、汇总带来的和帐中的军中文书、图籍宗卷。
只有他们两人站在舆图前研谈着当前的兵事,身为自己副将的杨丰则在一旁没有开声,段煨赶忙回过神来,回答道:
“据张中郎将来报,单是武功、美阳两城探知的韩遂军,就有不下两万之多,若再加上后续从汧渝之间赶来的后续人马,只怕有四五万之多,韩遂麾下羌胡部落众多,秋高马肥、锐气正盛,张中郎将建言不可冒进轻击,宜驻重兵于槐里城,抵挡凉地大军的入侵。”
听了段煨的话,阎行笑了笑,虽然段煨说是张辽的建言,但阎行还是从中听出了段煨的意思,他看了没有出言的杨丰一眼,笑着转向段煨问道:
“那依着段公的意见呢?”
段煨也看了杨丰一眼,才又接着沉吟说道:
“兵法云:避其锐气,击其惰归。关中之地,我军三分已得其二,但士卒久战之下,人马亦已疲惫,而韩遂取后发制人之势,麾下羌胡又性坚刚猛。煨以为,还需坚壁清野,疲敌为上,野战为下!”
段煨的话是老成之言,而“坚壁清野、疲敌击惰”也是中原王朝对付游牧部落常见的以守代攻的一种战略。
按照段煨具体到关中之战的战术来打,只要河东大军和韩遂军对峙拖到严冬,这一战就算是河东一方赢了!
即使不能够击败韩遂军,但是阎行一方自始至终都立于不败之地,完全可以熬退韩遂之后,再徐徐用兵,收复扶风郡西面的城邑。
只是阎行表面不动神色,但内心似乎并不赞同段煨的老成之言,他想了想,又笑着转向杨丰问道:
“伯阳,你以为呢?”
西征大军之中,杨丰作为段煨的副将,他的身份就是用来平衡军中势力的存在。因为出征之前,阎行有关叮嘱,所以杨丰虽然对段煨颇有微词,但是一直没有发作,依旧以主将段煨的意见为准。
但现在阎行已经抵达军中,杨丰自觉已经无需再相忍为公,他斟酌了一番之后,终于果断开口:
“将军,丰以为,此战乃是定夺关中的最后依仗,有进无退,必须全力以赴,一决胜负。先前在新丰与马腾军久持不下,致使大军滞留关西,这才有了关东袁、曹两家趁虚攻伐之机,此番若是再对峙拖延,看似有利于退敌,却只怕不利于大局啊!”
先前段煨主张对峙拖垮马腾军的时候,军中主战派的杨丰等人就颇有微词,认为段煨只顾着自己的稳中求胜、保全名声,反正耗得也是河东辛苦积攒起来的钱粮,这完全就是弃大局于不顾!
所以此时杨丰的话一说完,阎行还没有反应,段煨却是老脸一红,抢先开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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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11章 兵前先有礼使至(中)()
军中杨丰等将对段煨的怨气,是随着袁、曹出兵,雒阳内乱、久持无功等事情,慢慢积累起来的。
到了天子东迁,杨丰等河东系的军将,胸中的怨气算是积累到了顶点。
幸好关东消息在传到军中之前,段煨就已经决定进军,击破马腾了。
于是这场怨气,总算是通过击败马腾、收复长安的一场大胜仗,消弭在无形之中。
不过,这不代表杨丰等河东系的军将对段煨的诟病就消除了。
这一次,一听到段煨还想要向阎行建策“坚壁清野,匹敌击懒”的战术,沉默许久的杨丰终于就开口了。
而听了杨丰的话,段煨哪里不清楚他话中所指,老脸一红,却是抢在阎行发话之前开口。
“老朽岂是不知大局之人,可正是因为关东屡屡出了变故,这定夺关中的最后一战,我等才需要慎之又慎。咳咳,毕竟天子东迁,对民心、军心的影响也是有的。”
“所以,退敌之策,需得是万全之策。疲敌之策看似不顾大局,实际上才是真正兼顾大局的求全之策!”
杨丰面色冷峻,想要出言反驳,阎行却是伸手止住了他。
“此战,来时我也与叔升、子起等人商谈过,诸将各言利害,久之不决,我自当内断于心耳!”
既然阎行都这么说了,杨丰虽然还有话没有说完,但却也不好再在这个时候说了,他旋即沉默下来,而段煨在见到阎行表态之后,也不再坚持自己的主张。
在谈论了另外几桩其他军务之后,段煨、杨丰就知趣地告辞了。
等到他们退下之后,阎行这才回到了大帐中自己的胡床上,随手将腰间的佩剑等物解了下来,一一放到了案几之上。
“将军,看来这段征西和杨偏将的分歧不小啊!”
裴绾胡须还没长成,但胆子却是不小,他轻笑着地将几卷军书堆到了案几上,然后一面拿起阎行佩剑放到帐中的兰锜上,一面笑着对阎行说道。
阎行闻言也含笑点了点头,却有些疲倦地眯上了眼睛,没有开口。
诸将或是“勇战派”,或是“慎战派”,各言利害,自然是分歧很大,而身为主帅,他才需要时时谨慎,做到不偏听、不偏信,在耐心听取各方意见后,斟酌考虑,根据情况,做出恰当准确的决策。
至于什么万全之策,那都是骗黄口小儿的,若有那么多万全之策,古往今来,那么多名将也就无需为此愁白了头了。
眼睛虽然假寐眯着,可阎行内心的心思却依然活络着。
其实内心深处,阎行是主张短时间内决战,以求尽快击败韩遂军的。
早在抵达甘陵营中不久,河东留守的严授就遣人将他信中谈到的那一车河东大枣给阎行送来了。
原本按照严授的量入为出,解除了关东危机之后,河东只供应西征大军一面的粮草,是可以支撑到年末的。
可是入秋之后,通晓观星天时之术的严授察觉到了今岁气候骤然突变的异常现象,他说星宿移位、天象有变,很大可能今岁寒冬会提前到来,来年甚至还会有灾荒,所以各郡必须减种宿麦、储备粮食、抽调民力、筑堰蓄流,以备荒年。
严授不好干涉关西兵事,所以在如常供应西征大军的粮草的同时,也千方百计地节流,以减少开支。
阎行一向要求以身作则、上行下效,所以留守河东的严授也不等他吩咐,就将一车河东大枣送来了。
这是严授沉默无声的告诫,也是要阎行提前体验这种将大枣充当成口粮的生活,只要这样,才能够真正设身处地,做出恰当的决策。
想到这里,不由泛起几分苦笑的阎行突然睁开了眼睛。
转身又抱着文书返回的裴绾见到阎行睁开了眼睛,以为他披着铠甲坐着不舒服,询问阎行说道:
“将军,可要解甲先休憩一会?”
阎行摇了摇头,他待会还要再去军营巡视,看看跟随自己到来的歩骑人马是否已经安顿下来,同时也要巡视营盘的守备,慰问军中伤病的士卒,手中这几桩军务还没有处理,他怎么能够解甲休息呢。
他此时突然睁眼,却是要向帐中的贾诩、荀攸等谋臣问策的。
贾诩年纪大了,手中的动作也慢了下来,坐下席上察看案牍的样子慢腾腾的,但若是细心留意,却会发现他的眼睛依旧闪烁着明亮的光芒。
“贾公、军师,你们都看过河东郡府快马送来的文书了,若是我欲率军速战,如何?”
荀攸身子动了动,却没有急于开口,在关西的兵事政务上,熟悉雍凉风土民情、洞悉各家势力的贾诩才是阎行最倚重的谋臣。
贾诩见状,也知道荀攸不会率先开口,之前段煨和杨丰的争论分歧,他也有耳闻,但却没有表态去支持任何一方。
此时阎行表态并主动询问,贾诩沉吟了一会,就开口对阎行说道:
“老子曰:知人者智,知己者明。胜人者有力,胜己者强。将军若想取胜韩遂,当知韩遂其人其军!”
阎行点点头,也不避讳自己的出身。
“我本是金城的武宗豪家出身,韩遂之名,久闻在耳。他名著西州、出仕郡中,也曾交游雒阳,跟随凉州叛军之后,更显文韬武略,而北宫伯玉、李文侯、边章、王国等凉地豪桀则一一折在了他的手中,可谓是西州翘楚人杰也!”
“至于其麾下之军,无外乎三部。一部乃是金城韩家的家兵部曲,一部乃是金城、陇西各家豪强的扈从,剩下一部则是响应跟随他出兵的羌胡部落了。”
贾诩微微颔首,阎行身处韩遂的对立面,能够中允地看待韩遂的文武才能,确实是做到了“知人者智”的境地。
不过还有一些没有点明的地方,却是需要自己来补充了。
“韩遂名著于西州,老朽也曾与其相交,观其成事之道,老朽以为在于两个字:‘狡’和‘厚’。”
阎行目光炯炯,聚精会神地听着韩遂的话,听到了“狡”和“厚”这两个字,顿有所悟,但并不急于开口附和,而是继续认真地听着贾诩说道。
“韩遂之‘狡’,在于其用兵多变、阴险狡诈,韩遂之‘厚’,在于其恩结羌胡,深得人心。因此边章、王国虽然也是士人名家、能得人心,但逊其多狡,故折在韩遂手中。北宫伯玉、李文侯羌胡之性,狡诈暴戾,却不结人心,所以反被身居下位的韩遂戮杀。”
贾诩对韩遂的判词,阎行很认同,他随即又想到了马腾。
观马腾的行事,他其实也是占了“狡”和“厚”的两字。只不过在狡诈多变和深得人心上,还是不及韩遂这位义兄,才会在凉地屡屡受制于韩遂,由此不得不率军东入关中,寻求机会。
收回思绪,又听贾诩继续说道:
“两家军力相当,将军想要速战取胜,无外乎‘用诈’和‘分力’二途,虽说兵不厌诈,但想要在多狡的韩遂的面前‘用诈’,还是困难重重的。唯一可行的,也就只有‘分众’一途了。”
“但是长史刚刚说了,韩遂也是占了一个‘厚’字,是深得人心的啊!”
刚刚阎行没有向赵鸿问策,但是赵鸿却是对这场与凉州联军的战事格外上心,听到贾诩说到这里,自觉发现了破绽,不由脱口问道。
贾诩看了赵鸿一眼,淡然笑道:
“的确,韩遂恩威并施、以厚驭下,所以子弟部曲愿效死力、各家豪强俯首听命、羌胡部落云集影从,这不是短时间可以图谋取胜的。因此老朽所说的‘分力’,并不是去分化瓦解联军,而是分其心力、乱其军心!”
“这——”
赵鸿一时噎言,不过心中还是存在着怀疑的。
贾诩既然说了这韩遂军不是短时间可以分化瓦解的,那为什么就能够笃定短时间内可以扰乱韩遂军的军心呢。
阎行心中也存着好奇,他看着贾诩,没有开口,以目光相询。
“短时间内扰乱韩遂军羌胡部落最容易见效,计谋老朽已经想好了,而扰乱由金城韩家子弟、宾客组成的部曲军心则是最难的。至于扰乱各家豪强武宗的军心,是难是易,则要看将军了?”
阎行闻言不由笑了,也没再急着询问,而是转头看向荀攸询问道:
“荀军师以为呢?”
荀攸感觉到贾诩说完后还意犹未尽,心知他是有心保留,同时也留给了自己余地,心中想到这一点的荀攸笑了笑,才回应阎行说道:
“贾公之言,谋国之论。攸也只能拾前人之良言,为将军决胜再添几分胜算。一是‘足食’,一是‘强兵’。”
听到荀攸的话,阎行笑了。还未待再开言,却已经有一名幕府佐吏从从帐外奔到了帐门口,大声向帐中众人说道:
“将军,杨偏将派遣士卒前来通报,说是槐里城的张中郎将遣吏士护送几骑敌骑前来,说是韩遂派来的使者,想要前来拜谒将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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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12章 兵前先有礼使至(3)()
得知韩遂军来了使者,阎行和贾诩相视一笑,随后就派遣赵鸿前去接待,自己则留贾诩、荀攸等人在帐中用膳,然后继续商议“足食”、“强兵”的措施。
小半个时辰后,赵鸿就返回复命了。与他同来的,还有阎兴。
帐中的烛光有些摇曳,照的后头走进来的阎兴脸色忽明忽暗的,阎行瞥见了阎兴的脸色一眼,想了想,就下令让亲卫将帐门口的帷幕放下来了。
赵鸿简单交代了韩遂使者的来意之后,就让开身子,由跟在后面的阎兴上前。
阎兴看了看帐中贾、荀、裴等人,没有立即开口。
阎行知道他的意思,示意他无需忌讳,直接坦言。
阎兴只好立住身子,沉声说道:
“来的使者是阎丰之子,阎规。”
话音刚落,帐中的烛火摇晃了一下,阎行的脸色也慢慢变得阴暗起来。
一切,沉寂无声。
阎行对待阎父的感觉,不同于对同为亲人的阎琬。对待阎父,他更多是将他当成一位敬重的师长,而对待阎琬,他则以兄长的身份代入居多。
至于为什么会有这种特殊的分化,阎行想过之后,也只能够归结为接受和给予的不同。
将阎父当成父亲,他需要接受那一份沉重的爱,而作为阎琬的兄长,自己只需要默默付出那一份兄长的爱即可。
接受有时候比给予,更让人难以承受。
可是哪怕对待师长,也有一份弥重的感情在的。虽然阎行知道,阎父的死与自己有着深层次的干系,但至少在事变的表面上,还是由族中争斗导致的。
这让阎行对待阎历、阎丰这一些人,心中有着一股难以言状的仇恨。
而见还是不见阎规,也取决于阎行的内心。
···
帐中的议事过后,阎行重新戴上了兜鍪,披挂整齐后,带着荀攸、裴绾等人踏着夜色巡视营中。
裴绾是阎行着力栽培的内弟,在处理一些军政要务上,阎行常要带他出来历练一番,以培养他的能力。
而荀攸则纯粹是自己想来的,原本夜深霜重,阎行是想让荀攸和贾诩一样,回帐歇息的,但是荀攸这一次却意外要陪同阎行夜间巡营,他还有些话想要对阎行说。
察看歩骑人马安顿下来的营帐,巡视营垒夜间的守备和工事,慰问营中的伤病士卒,阎行这一桩桩事情走下来,一行人也花了近两个时辰。
亥时将尽,夜色已经十分浓厚,巡视完夜间的守备和工事后,随行的人员之中,已有一些吏士眼皮打颤、哈欠不断了,阎行于是下令让随行吏士各自归帐,而荀攸却没有挪步,特地留了下来。
阎行见到荀攸还有未尽之言,淡淡一笑,就邀请荀攸再陪自己走一段路。
时下已经是九月底,深夜已降霜寒露重,阎行的亲卫跟在后面,铁甲上已经结了一层白白的霜。
身材颀长的荀攸紧紧了身上的外袍,才迈步向前走去,他的目光在火光的照耀下依旧闪烁有神,那沉稳的声音也轻轻地响起。
“将军,刚刚在帐中有难言之隐?”
阎行意外地看了看荀攸一眼,他本以为荀攸是要谈“足食”、“强兵”的事情,没想到却是说起这一桩事情,这倒是令他有些意外了。
“是的,韩遂的来使乃是阎家人,刚刚是勾起了我对族中争斗的一些回忆!”
阎行没有隐瞒,荀攸也点了点头。
与他们颍川荀氏这种饱浸儒学的中原名族不同,阎行出身武宗豪强,边陲之地民风剽悍、以力为雄,儒家那一套“温良恭俭让”在那里多数时候是被弃之如敝履的。
阎行既然会以董营将校的身份起家,那他要么就是庶出旁支的落魄子弟,要么就是在争斗中失势落败的嫡系子弟。
而阎行的话,恰恰证明了荀攸对后者的猜测。
荀攸想了想,再次开口说道:
“此事本来是将军的族中之事,攸非当事之人,不该妄加谏言。只是将军以命世之姿,遭无妄之运,沙场百战,艰亦至矣,这才创下了三河这番基业。”
“此次收复三辅旧地,更是将军的龙变之初,鸿渐之始。秦时李斯曾言:泰山不让土壤,故能成其大;河海不择细流,故能就其深;王者不却众,故能明其德。”
“所以攸以为,将军当怀遗俗之规,网漏吞舟,以弘苞养之义;收纳旧交故人,以成为山之功。当初的金城旧人,若是知道了将军今日的成就,想必心中也深愿将军能够仁慈有以慰之。”
阎行听了这番话之后,久久无言,过了不知多久才重新回过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