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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个方向……是感业寺吧?
绿袖转过头来,看着商商微低着头愣神,伸出手去轻轻摇了摇她。
商商抬起头来冲绿袖一笑,两人便又一同看向窗外,指点着街边只剩枯枝败叶、奇形怪状的树和店铺里各样时新的年货。
等到马车在慈恩寺前停下的时候,窥基早已在寺门口等候多时,见了商商和绿袖一同下车,便忙叫了知客僧招待绿袖,他自将商商引往后院。
商商同绿袖交待了一番,让她在寺里随处看看,等她出来再一起回家,便跟着窥基往后院行去。
慈恩寺后禅院的门依然紧闭,门口站着两个灰衣的小僧,此时正与一个戴着兜帽身披
玄色大氅的人争论着什么,那人身后站着个身量不高的小丫头,脸上神情有些古怪,象是想上前却又有些胆怯的模样。
“寺庙本就是让人随喜之处,这个小院为何不能进?”那人的声音压得低低的,似是刻意压抑掩饰着什么,言语中的不耐却十分明显。
“施主!此处是本院大师清修之处,并非佛殿,还请施主回转,往前院随喜。”那灰衣小僧不急不躁,只是低着头恭敬的拦住,并不让那人前进一分。
窥基见得吵闹,脸上神色一僵,略回头看了看商商,紧走了两步,上前肃然道:“这位施主!还请前院随喜!”
那人骤然听得身旁有人声传来,一惊之下转过头来,倒把商商看得一惊。
这身穿兜帽大氅的人不是高阳是谁?
“你怎会在此?”商商惊问。
“你来得正好,我要进这后院,这两个小僧竟敢拦住我!”高阳蓦然见到商商,虽是一惊,却也高兴起来。
她在这里磨了半天,正不得其门而入,商商的到来倒是给了她一个好机会。
窥基的脸色益发难看起来,他看得出来,这个女人肯定与商商熟识,虽然因为玄奘大师的关系,他对商商颇多礼遇,但这并不代表他会同意商商带一个莫名其妙的女人进后院清修之地。
“苏檀越!此院乃是本寺禁地,闲人免进!”
商商看了看窥基的脸色,不禁有些尴尬。
她素来知道高阳胆大妄为,但却没想到她竟然会不顾圣旨,公然出府寻到这慈恩寺来!
“你还是走吧!圣命难违!难道你想抗旨不遵?”商商冷下脸来对高阳道。
“你……!”高阳的脸色一白,双拳不自禁的攥紧,指尖青白。
“好!如今便连你也不帮我!”
高阳扬高了下颔,倔强的挺着双肩,眼中含泪,却死忍着不肯让它落下。
“此处乃是佛门清净地,容不得喧闹,上次之事已是圣上格外开恩,你还不明白么?”商商见她不肯放弃,不由得有些心烦。
窥基在一旁宣了声佛号,眉目低垂,两名灰衣小僧更是做出了请的手势。
高阳浑身一颤,终是软了下来,看向商商的眼中一滴清泪顺着惨白的脸颊滑了下来。
“我……我就只是想看看他!这样……也不能么?”
“苦海无边,回头是岸!你又是何苦呢?”商商见了高阳心伤若死的模样,终是不忍的叹了口气。
“你在这里等着吧!我替你问一声,若是他肯,你在这院外看一眼便走吧!”
商商丢下一句话便转过头去,不想看高阳面上欣喜若狂的表情,跟在窥基身后推门进了内院。
高阳单薄的身躯固执的等在院门处,两个灰衣小僧面无表情的守着院门,须臾不离。(未完待续,如欲知后事如何,请登陆,章节更多,支持作者,支持正版阅读!)
第二十二章 长命()
不知何时起,原本有些阴沉的天空飘起了纷纷扬扬的雪,如细盐粒一般,轻轻的落在人的头顶、双肩。
本在慈恩寺各处大殿外随处观赏的人们渐渐的往殿内聚拢起来,寺内一下子显得清静了许多。
高阳定定的站在内院门口,单薄的身躯倔强的挺立着,不肯稍动一步。一旁的小丫头缩着身子躲在一旁的菩提树下,想是高阳积威日久,她也不敢出声,只乖巧的在一旁静静等待。
两名灰衣小僧对视一眼,微微摇了摇头,低垂眉眼宣了声佛号,退进了门洞内避雪。
过了大约一盏茶的时间,后院的门内传来了轻微的脚步声,似是有些着急一般,踢踏着往门边而来。
高阳死水般的眼中渐渐有光亮透出,满面的苍白似乎在这一瞬间便现出了血色,象是春日初绽的樱花般秀丽明艳,双唇微翕,长袖下的手死死的掐着,骨节青白。
院门“吱呀”一声开了。
一个年纪约**岁的灰衣小僧探出了头。
“哪位是高阳施主?”
“我就是,你是……”
高阳有些愣怔的看着眼前的小和尚,象是还没回过神来一般,那似弯非弯的唇角,还象是做着微笑的模样,只是那笑看起来却是那样的脆弱和恐慌,甚至还带着一丝的讨好和谦卑。
“施主!师父命了悟转告施主一句话。”那小和尚眯了眼笑了起来,出了院门向高阳打了个稽首。
他是个孤儿,跟随辩机时日并不长,但辩机一向温和,对他又细心,是以他心中极为尊敬辩机,凡派他出来做事总是乐颠颠的。
“请讲!”高阳勉强撑住摇摇欲坠的身子,深吸了口气颤声道。
辩机的避而不见让高阳如坠冰窟,浑身颤抖着,既害怕这小僧说的是自己心中所惧,却又唯恐错过了什么。真正是冰火两重天,双倍煎熬!
“师父说:泉涸,鱼相与处于陆,相呴以湿,相濡以沫,不如相忘于江湖。”
小和尚照葫芦画瓢的说了这句话,正待转身进门,一抬眼间却见高阳面色陡变。
那本就已消瘦的凹陷下去的面颊此时已是一片死灰色,面上不知是哭是笑,眼中泪欲滴未滴,竟是一副灰败垂死模样。
了悟年纪尚幼,这样的一句话说是头头是道,却哪里知道其中深意?看高阳这样,还以为自己做错了什么,吓得往后退了一步,左右看向身边的两位守门师兄。
“了悟!你进去吧!”右手边的师兄有些不忍,轻声对了悟道。
“相忘于江湖?相忘于江湖!辩机!”高阳的身子轻轻的摇晃着,似乎随时都会倒下一般,口中轻轻呢喃。
“你竟与我讲庄子?辩机!你竟与我讲庄子!”
高阳的眼中瞬间迸出一抹厉色,伸手推开赶上前要扶住她的小丫头,语声愈见凄厉。
“哈哈!你与我讲庄子!哈哈哈……好!辩机!你好!”
一阵可怕的狂笑,高阳笑得弯下了身去,手紧抓着胸前的衣襟,喘息声清晰可闻。
“公主!”小丫头在一边害怕的怯声轻唤。
高阳在府中的威风她见得多了,却还是头一次见到她这副似疯似癫的样子。
她并不是高阳身边最贴身侍候的,只不过是因为这次高阳身边的嬷嬷、侍候的丫头们都不肯再纵着她了,高阳实在没法子,才挑了她跟在身旁。
“回府!”
渐渐低下了笑声,慢慢站起身来的高阳冷冷的看着眼前墨色的院门,伸出了一只手递向小丫头,示意她扶着。
了悟正手足无措的站在院门口,走也不是留也不是,冷不丁被高阳的目光看得打了个激泠,只觉得象是数九寒天被浸在了冰水里,从头冻到了脚。
“施主慢走!”两位灰衣僧礼貌的打了个稽首。
三人就这样看着高阳扶着小丫头的手,挺直了脊背,慢慢的走出了三人的视线,雪地上一行孤伶伶的足印象是踏在人的心上,墨黑墨黑的,压得人难受。
“你就这样让她走了?”
商商隔着半敞的院门远远的看了片刻,忽然回头道。
院里残叶落尽的樱花树下,不知何时站了一个红衣的僧人,眉眼精致,只是那僧衣宽宽大大,一阵风吹过,竟只见那贴在身上的僧衣显出了个如骷髅般的骨架子来,整个人竟是瘦的可怕。
“庄子诚不欺我。”
纷扬的雪落在火红僧衣上,瞬间即融,了无痕迹。站在树下的僧人竟象是整个人都燃烧起来一般,透着绝决的气息。
“辩机!你少跟我闹这些玄虚!”商商不满的哼了一声。
虽说天下间有情人终成眷属不过是个奢望,可眼看着这样两个有情人终成陌路,她心里实在是不好受。
她进来找辩机的时候,虽然心里明白他们的这种恋情为世人所不容,极难成正果,但是心里未尝不是抱着些侥幸。
希望这两人也能象李默和她一样,如今终于也可以两两相望,互相扶持。
可这一切全都被辩机打破了,这个钟灵毓秀的男子心里到底在想些什么?
“施主!师傅还在等你!”
辩机轻笑着摇了摇头,既是做了决定,等着他的即便是阿鼻地狱他也会义无返顾!只要……只要……那个人能过得好!
若是没了他,想来应该不难吧?
最后的看了一眼紧闭的院门,辩机跟在欲言又止的商商身后走进了玄奘所居的禅房,轻轻的关上了门。
玄奘的禅房一如以往的杂乱,各类经义堆满了案头、脚侧,整间禅房里便是连个落脚的地方也难找,唯一一个干净整洁些的地方也就是靠墙的禅床了,一床半新不旧的褥子一丝不苟的堆叠在床内侧,
伺候的小僧敲了敲门,端进来一个炭盆,辩机体贴的将撑的大开的窗子放了下来,留出一个通风口,原本清冷的屋子里这才暖和了起来。
商商环视了禅房一周,看着这一团乱有些无奈的叹了口气,随便扒拉出一个春凳坐了下来。
玄奘有些尴尬的摸了摸头,他是整理经义太过投入忘了时辰,原本是打算在商商来前将屋子里收拾一番的。
“大师找商商来有何事?”商商也不与他客气,早些办完早些回家,这和尚庙讲的就是苦修,可不如她的厨道里的闺房舒服。
“其实也无甚大事,只是小徒之事多劳施主,贫僧极应道一声谢!”玄奘客气的笑着,在商商的对面坐了下来,满是书卷气的脸上透出些憨厚。
“我也没做什么,是他运气好罢了,皇上和朝中那些清流这些日子恰好有别的事情忙了,这才是放过了他。”商商无所谓的摆了摆手。
玄奘却是一脸严肃道:“辩机!过来,向苏施主叩谢!”
辩机默默的站起身来,整束衣衫,走到商商面前就要下拜。
“这是做什么?”商商吓了一跳,忙站起身避到了一旁。
“我才多大年纪?这样拜我,莫非玄奘大师是想我折寿么?”
“礼不可废!”辩机肃然道:“活命之恩,不敢言谢!还请施主勿要推辞!”
“大师!若是今日只是为此,那商商倒是不该来了!”商商眼珠一转,轻笑道:“若是大师执意要谢我,商商倒有一个主意。”
玄奘见商商坚持不受,也不再勉强,对辩机摆了摆手,示意他坐下。
“施主请讲!”
“那商商就不客气了!”商商看着玄奘一脸庄严,不由微笑起来。
“大师此前将佛门护法凭信交予商商,言道:商商乃是独享千年气运之人,只不知这话做何解释?”
商商话一说完,便看着玄奘的眼睛,一瞬也不瞬。
“这……”听完商商的问话,玄奘的表情有些不自在。
倒不是他不想告诉商商,实在是这其中的关节连他也未曾参透,如果胡乱分说,却怕将来出了漏子惹来埋怨,墮了佛门**的名头。
“大师可是有何不便?”商商心中了然,想是玄奘有些不方便说的东西在里头,可她却是有些想不明白。
难道真是所谓的“天机不可泄漏?”
“此事并无不便,只是……”玄奘顿了顿,终是开了口:“当初老衲观施主面相,又求得施主生辰排演,几番推算下来,确信施主气运绵长,可直抵千年以后,只是这其中却有些关节处不明。”
“哦?是何关节?”商商好奇的看向玄奘,就连辩机脸上也不禁有一丝好奇。
“按说,这气运之事,都是随人生老病死而变,而施主气运之绵长怪就怪在居然直抵千年。”玄奘顿了下,又道:“即便是大唐国祚之运,也远不如施主之运势稳定、昌盛!”
玄奘最后一句出口,在场的商商和辩机两人均是面色大变为。
如今正是大唐国力上升,一片欣欣向荣之象,而玄奘却口出此言,若是让当朝皇上知晓,那真是大大的祸事了!
“这……这却是从何说起?”商商惊笑道。
作为后世之人,她当然知道唐朝其实也不过传了两三百年,皇帝二十来个,可要说国运之盛、国势之强那也是屈指可数的,要按玄奘这样的说法,她岂不是比唐朝还强?
一旁的辩机也是一脸惊容。商商的面相怪异,他也曾听师傅说起过,却万没想到其中还有这等让人惊异之事,不由的看向了师傅等着他的下文。
“所谓气运,皆是随人生而生,随人死而灭,贫僧所参不透者,就是在于施主气运竟可以影响远及千年,这……贫僧实在是……”
玄奘越说到后来声音越小,象是连自己都有些不相信一般。
“那照你这么说,我的气运绵长不绝,就是说我会活上千年?那我不成了妖怪了么?”商商不惊反笑,心中只觉荒谬绝伦。
玄奘居然会说出这样一番话来,着实让她有些不知该哭还是该笑!
看着商商满脸的不屑,玄奘的脸上也是一脸尴尬,“吭哧吭哧”两声,终于细如蚊蚋般说道:“我佛门虽不长算法,可是这看气运却还从未出过错,若是你不信,大可去寻李淳风、袁天罡,看有何解!”
话虽如此说,可脸上不服之色昭然若揭,想来这位大师对于佛道之争还是颇有些芥蒂,若是商商真去寻这两人,只怕第一个不忿的就是他!
商商笑着摇了摇头。
罢了!罢了!这事困扰了自己这么久,万没想到会是这样的结果,真正是好笑!(未完待续,如欲知后事如何,请登陆,章节更多,支持作者,支持正版阅读!)
第二十三章 感业()
从慈恩寺的后禅院告辞出来,商商仍有些啼笑皆非,脸上带着些似有若无的笑意。
接过了送出门的僧人手中的油纸伞,婉拒了玄奘相送的好意。商商在漫天雪花下不紧不慢的踱到了前殿。
毫不意外的在观音殿里寻到了诚心求子的绿袖,同她打趣了几句,看着她脸红红娇俏的模样,心里的欢喜满满的快要溢了出来。
有两位兄长、绿袖还有李默,一家人平平安安的在一起,这辈子,她满足了!
玄奘大师所言的那些不解之谜象是一阵吹过水面的微风一般,只是带起了一阵浅浅的涟漪,转过身便象是下到地上的雪片一般无声无息的消融,眨眼间便被她丢在了脑后。
“雪象是越来越大了,我们不如早些回去吧!”商商撑起油纸伞,拉住绿袖的手,笑看着她满面的晕红。
“嗯!大伯也不知回来没有?他的腿脚不好,受了寒就不好了。”绿袖点点头。
她今日来寺庙中所求都已办妥,再待下去倒也没有必要,若是真想在寺里随喜品些素斋什么的,不如留待来日天气好时再来。
两人相携撑伞出了殿,一路说笑着,徐徐沿殿阁间的青石板路行来,身旁不时有赶着在雪下大前回去的善男信女越过两人。
到得寺外,商商一眼便见老王头守在自家的马车前等着。
两人先后上了马车,取出车厢内小屉中的巾子,抹了抹飘在身上的雪沫,这才坐定了下来。
商商曲起食指轻叩车壁,老王头会意的扬了扬鞭,马儿打了个响鼻,油壁车便混在离寺的车流中,顺着巷道缓缓的移动起来。
才转过了一个街口,马车忽的停了下来,只听得前方一阵喧闹,过了片刻,两人乘坐的马车竟然缓缓的往后退了起来。
商商心下诧异,撩开车帘看去时,右手边并行的马车也在随着车阵缓缓的向后退,车中坐着的妇人想是不知缘故,探了头出来观望,见到商商撩开帘子,善意的冲着商商笑了笑,点头示意。
商商回了个微笑,放下窗帘,撩起车幔一角,轻声问道:
“王叔!前面出了何事?”
“老王不知,只知前头的车都在往后退呢,老王无法,也只得跟着退。”老王回过头来,对着帘内的两人道。
商商正疑惑间,忽听得远远的传来净街鞭响,共响了六六三十六响,心下不由一愣,转头向身侧看去,绿袖脸上亦是一脸迷茫之色。
“皇后?”商商奇怪的笑了笑。
这大雪天的,她这是要去哪儿?
不知为何,商商心里忽然有些奇怪的感觉,想到早上出门时擦肩而过的那辆青布油壁车,不禁心里微微一动,竟是觉得象是要出什么事儿一般。
“无妨!咱们只管跟着人家后面,等人走了再说吧!”
既然是皇后出宫,必然前后护卫,人数众多,倒也急不来。
“哎!都听姑娘的!”老王答应了一声,控着马儿随着车流退去。
过了大概三柱香的时间,车流这才又缓缓的动了起来。
绿袖有些受不住的揉着脚,她早上出门时并没想到会下雪,脚上只穿了双绣莲花纹样的绣鞋,踩了半天雪,如今早已是半湿,冻得有些受不住了。
“冷吧?”商商看着绿袖小脸儿都有些冻得发白,心里有些不舍。
她自己习了这些年武,倒是把身子越练越结实,脚步也轻了许多,看看自己脚下的绣鞋,除了底子上略沾了些泥水,鞋面上却仍是干爽洁净,心下暗赞:这练武确实是好处多多!
“把那绣鞋先脱下来吧!横竖这车里也没有别人,还有一会儿才到家呢!这**的鞋袜可别冻出毛病来。”说着,伸出手去便要脱她的鞋袜。
绿袖忙推了她的手道:“我自己来,这又是泥又是水的,别脏了手。”说着,便将绣鞋儿脱下,又扯了袜子,将两只小巧的雪白脚儿捂在裙下取暖。
商商见她不肯让自己帮忙,心知多是因为原本服侍过自己的缘故,也不勉强,只转了身将马车壁角嵌在车壁中的小炭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