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伐清-第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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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船之间的交战时间很长,两军使用的火炮都不是邓名以前在大航海时代电影中见过的海军舰炮,而是更类似大号的火铳。江船的体型并不算很大,无法与海船相比,但是,两军的火器能够造成的伤害非常有限。这些火器能够杀伤敌方的水兵,但很多火箭即使投到了敌人的船上也未必能引燃船只。

看到敌舰开始围攻,后面的一艘明军战舰立刻扯满了帆在中流加速赶去,但是沉重的负载使增援的速度非常迟缓,看上去似乎并不比交战中的友舰更灵活。位于第三的战舰和再其后的邓名这条舰同样用尽全力向前,但彼此间的距离也没有明显地拉近。

随着越来越多的火光从第一艘明军战舰上升起,船帆、船桅都开始燃烧,那场实力悬殊的战斗就到了尾声。

将明军战船打得失去战斗能力后,清军开始扫荡它周围那些失去保护的明军运兵船,屠杀明军落水官兵。随后清军的主力等来了第二艘明军战舰,又围上去进行第二轮攻击。躲避在这艘战舰后的运兵船比刚才那一艘还要多,尽管知道众寡不敌,这艘战舰还是勇敢地迎战。

第二艘受到攻击的明军战舰不久就失去战斗力了,船头下沉,开始在江面上失去控制地打转。因为它的奋勇抵抗,所以它身后的小船争取到了一些时间,很多小船得以拉开和敌船的距离,藏身到最后两艘明军战船的身后。

在第二艘明军战舰开始桅断帆折的时候,邓名的坐船刚刚赶上它前面那一艘战舰,这两艘战船是整个明军水师后队中仅有的两艘大舰了。

水营千总环顾周围,现在明军的水营后队是以最后两艘大船为主导形成的纵队,前方等待着的是如狼似虎的敌人,他们施展诡计、有备而来,战斗力占居压倒优势。明军的大船上除了水营战士,还装满了临时上船的步兵兄弟,船后还有几十条运兵船装载了至少上千士兵,都等着水营千总为大伙儿杀出一条回家的血路。

如果不能杀败面前强大的敌军,那么所有的船只就无法返回基地,前面两艘战舰勇敢牺牲争取了一些时间,也不过是让全军覆灭的结果稍微推迟了一点而已。

“二对七,”水营千总大声说出了战舰的敌我对比,摇了摇头转身对周开荒说道:“水战不是靠勇气就能赢的,赶紧让兄弟们弃船登岸。”

敌军开始重新调整队形,准备发起最后的攻击。眼下是十二月,就算落水者没有受到清兵的攻击,冰冷的长江也足以致命,所以必须要让船只靠岸,让战士们安全地登上陆地。

水营千总飞快地下令,让另外一艘战船向自己这艘靠拢,并命令其余的小船掉转方向,尽快带着士兵向南岸登陆。在水营千总的命令下,那些小船纷纷奋力向南岸划去。清兵都在北岸,南岸与渝城隔着长江,不容易遭到清兵的追击,相比之下比较安全。

水营千总对周开荒说道:“你们得冒险了,除了水手以外所有的人都跳到那艘船上去,赶紧去南岸,能多快就多快,兄弟我大概能够给你们争取一点时间。”

见邓名和周开荒都默不做声地看着自己,水营千总先是露出一个苦笑,但片刻后这苦笑变成了哈哈的大笑声:“把你们这些累赘都丢掉,我说不定就杀出一条血路,比你们还早回大昌呢。”

邓名这艘船落下了全部的帆,水营的士兵从船头抛下铁锚让船只尽快地停下来,另一艘大船也已经靠到了这条船旁,两条船互相抛出了无数条缆绳,船上接到命令的士兵纷纷握着这些绳索登到另外一条大船上。

此时清军似乎注意到明军的行动,他们帆浆并用地向这边赶过来。

邓名看着面前这位年轻的水营千总,自己连他的名字都不知道——这些曰子以来他只认识了几个人,众多和他同处一营的明军将士对邓名来说还几乎陌生,在他脑海里只是一些在他出生几百年前就已经死去了的古人。

见邓名凝视着自己发呆,没有立刻离去,水营千总脸上露出微笑,用一种夸张的讽刺口气催促道:“快走,快走,堂堂七尺男儿,怎么做这种小儿女态?”

大多数士兵都已经登上了邻船,清兵的船只也渐渐逼近,留在船上的水营士兵都握着手中的武器,注视着准备离开的最后几个人。站在帆下的士兵更是把绳索紧紧握在手中,做好了升帆迎战的准备。

周开荒和赵天霸都重重地向那个水营千总抱拳鞠躬,邓名也对他一个大礼,腰深深地弯下,抱拳的双手几乎触到了地面。站直身体后,邓名一言不发地随着周开荒、赵天霸跑向船边,他把嘴绷得紧紧的,生怕一张嘴就要发出哽咽之音。

邻船因为装了太多的人,被重负压得矮了一头,邓名一手握着绳索飞身跃过去之后,对面立刻就伸出了无数双手抓住了自己。甲板上众多的士兵摩肩接踵,邓名费尽九牛二虎之力才算站稳脚跟,从拥挤不堪的人群中转过身来。

邓名原先乘坐的船上,士兵正在砍断连接两条船的绳索。水营千总走到船侧,居高临下地看着,双手握拳向大家告别。满船的人都抱拳向他还礼,两手举到头顶,凝视着他默默无语。水营千总目光扫过正仰视的邓名,他年轻的脸上露出带着顽皮的微笑:“邓先生胆子不小嘛,换了我可不敢在长江里坐塞了这么多人的船。”

说完这句话后,水营千总猛地调头而去,当他的身影从船边消失时,邓名听到他那沉着有力的声音传了过来:“兄弟们!升起我们的帆来!”

……

船只摇摇晃晃地向岸边靠过去,片刻后,身后先是一声,然后又是一声,很快就是密如骤雨般的火铳声大作。邓名几次回头,但任凭他怎么踮起脚尖,也无法通过黑压压的人头看到江面上的战局。船舷几乎已经与江面持平,每一次晃悠都有江水涌入,很快邓名就感到水已经淹没到了脚面,这时江面的高度已经超过船舷,水开始哗哗地涌入船身。

就在冰冷的江水没过脚踝的时候,邓名感到船体猛地强烈震动了一下,好像撞在了礁石上。船突然停了下来,船中密密麻麻的人都向前栽过去,从船头方向还传来噗通、噗通的落水声。

“快下船。”

“快下船!”

几个大嗓门同时响起,士兵们纷纷从船舷跃了出去。邓名看不清周围的情况,跟着伸手在船帮上一按,抬腿跳过船舷。他感到自己落入到江中,但是脚能探到江底,立刻手足并用地向前挣扎。江水冰冷刺骨,很快皮肤就感觉像针扎一般地刺痛。幸好离岸并不远,水流也不急,背后搁浅的江船又挡住了水流,他很快就上了岸,从长江中脱身。这时,邓名站在人群中,回头观察江面上的情景。

有一些小船已经靠岸了,但还有十几条船走得很慢,正拼命地向岸边赶来,小船背后不远处就是清军的水师。邓名原先所乘的那艘大船在送走了战友后,减轻了载荷,恢复行动自如,这条船孤身作战,面对已经靠近过来的七艘清军大船和无数小船,丝毫没有躲避的样子,而是在江面上左冲右突,竭尽全力地阻挡在明军船只的后方,使敌船不能接近、攻击明军船只。

虽然那条明军的战船远在江心,但邓名竟然还能从隆隆炮声和嗖嗖的箭矢穿空声中,听到从船上传来的呐喊声。越来越多的火箭飞到明军战船上,邓名看到前桅顶部的风帆开始燃烧,被铳炮弹丸击中后,迸发出一团团雾状的船体碎屑。受伤的明军战船不断地横冲直撞,船体做了一个大范围的回旋,就好像一个勇士在战场上把手中的长枪抡了一个圆,想要赶开周围的敌人,把想从他身侧冲过去的敌军驱散。

不过,这样的回旋显然不是已经受创的明军战船能承受的,刚进行了一半,中桅就禁不住风力轰隆一声折断了,桅杆带着一些绳索飞向半空,远远地抛到江面上。

最后的几艘明军小船驶近岸边,岸上的明军伸手把水中的士兵拉上来。上岸后的明军士兵此时都站在岸边,聚精会神地关注着江面上最后一条明军战船的命运。失去了中桅,前帆也在熊熊燃烧,战船就像一个喝醉了酒的人,在长江上晃晃悠悠地摇摆。周围的敌舰像是垂涎猎物的群狼,把火力全部向它打过去——江面上已经没有第二个目标了。

又过了片刻,失去全部动力的明军战船燃烧得更猛烈了,被包裹在熊熊火焰里,顺着江流缓缓向下游飘去,敌船甚至没有追击。邓名目不转睛地看着,沿着江岸跟随了一段路,直到燃烧着的残骸翻倒在江中。

有几条清军的船只跟过去,在沉入江面的地点游弋了一会儿,没有找到幸存者。清军船只又向南岸开过来,明军躲避到茂密的树丛中,清军漫无目的地喷射了一些火力,没见到动静,就趾高气扬地向渝城方向驶去。

清军的舰船远去后,明军士兵从树林、草丛中走出来。邓名的两个老熟人,赵天霸和周开荒重新又聚到一起。当两个人和几名士兵找到邓名,走到他身边时,发现到他正冲着江水发呆。

邓名遥望着渐渐远去的敌舰,第一次感到那些人是他的敌人,现在,邓名好像还能听到他们向岸上射箭时的阵阵狂笑声。以前邓名身处明军营中,却并不仇恨对面营垒的清军,他总觉得那是一些早已逝去的古代人,自己只不过是偶然来到这里。

在岸边走不了几步就能看到一个明军士兵的尸体,江面上,顺流而下漂浮着无数尸体,还有更多的浮尸从上游冲下来,其中有一些竟然是无头的尸身。

其中大多是属于袁宗第所部的士兵,还有一些则是谭文的部下。击溃了毫无防备的谭文部后,渝城清军和谭诣部把大量溃兵赶下长江,至于那些被杀死在岸上的明军士兵的尸体,清兵割下他们的首级用来领赏,然后就随手抛入江中。近七千谭文的部下,仅仅一天以前还是谭诣的友军,还同为明廷的嫡系,除了因为邓名好心而得以逃到长江南岸的一千多人外,其余能够逃生的恐怕寥寥无几。

“哎呀!”

不远处突然爆发出一声惊叫,接着是一声喜出望外的欢呼。

被这声音惊动的邓名、赵天霸和周开荒都跑了过去,一个明军士兵从岸边抱起了一动不动看上去像是尸体的东西——原来是袁宗第的水营千总。

“还活着,活着!”明军士兵就是因为这个发现而欢呼,但是接着士兵的声音又低沉下来。

水营千总身上插着两根羽箭,虽然凭借着过人的水姓他挣扎游到了岸边,但因为流血太多,最后一点力气也随之而去。被找到以前,水营千总一直趴在岸边,没力量呼救,也没有动一动手指的力气,只是不停地打着哆嗦,现在他的身体已经连哆嗦都不打了。

周开荒抢上一步,抱住脸色苍白的水营千总,把他用力地摇晃了一下。

水营千总模模糊糊地认出了面前的周开荒,心里知道自己没有希望了,很想最后再说一句男子汉的豪言壮语:“我父亲当年跟着闯王杀狗官兵,我又跟着袁将军杀鞑子,我们父子二人都锄强扶弱,都战死疆场,俯仰不愧天地,不愧祖先良心……”

水营千总用尽了全身的力气张开嘴,但这些话却没能说出口,他最后勉强吐出的几个字是:“冷,真冷……”

邓名站在周开荒身边,看着他轻轻伸出手,温柔地替水营千总合上大睁的双眼。邓名突然问道:“那些清兵,他们都是汉人吗?”

周开荒垂着头没有回答邓名的问题,而是抱着逝者发出一声极力压抑的呜咽。

“他们也算是汉人吗?”邓名提高了声调,又大声问了一次。

水营千总和他的部下,为了大多数兄弟们能够逃生做了最后的奋斗,他们以为自己的牺牲已经使得兄弟们脱险。这些瞑目的勇士并不知道谭弘已经叛变了,正在下游扎下营寨,等待着劫杀每一个从渝城逃出的明军士兵,以便向新主子请功。

第七节 穷途

清军退走后,明军就收集木材点燃篝火,聚拢起来把那些湿衣服烤干。邓名现在有些后悔把裹着羽绒服的包袱放在营地里了,估计现在已经和大营一起被烧成了灰烬。幸好与邓名上学的华北相比,渝城的冬季要暖和许多,没有那种像刮骨刀一样的寒风,也没有漫天飞舞的鹅毛大雪。

唯一能宽慰自己的,就是邓名把那串珠子挂在脖子上,带在了身边——这是他仅存的一点财物,除此之外连一个铜钱都没有。邓名一点也不知道这串珠子在古代能值几个钱,无论是赵天霸还是周开荒,都绝口不提他们曾经见过邓名的“宝物”。邓名只是为了在危难的时候也许能用这串珠子换一口干粮,救自己一命。

周开荒和其他一些军官把散兵聚集起来,清点出一千两百多名士兵。没有任何高级将领,最高也就是千总这样的中级军官,因为周开荒是袁宗第的亲信,所以隐隐已经成为众军官的首领。有人觉得邓名好像是袁宗第新招的师爷,也想让他参与到决策层中,不过邓名自知对行军打仗一窍不通,坚决不肯给大家添乱,要当一个只有耳朵没长嘴巴的闲人。

议论的结果是,大家缺衣少食,要想活下去就必须尽快返回根据地,所以立刻要行动起来。前面的山路崎岖,人烟稀少,大家一致同意沿着长江走,岸边比较平坦好走,也不容易迷路。估计文安之的主力部队会沿着长江往渝城进发,那些人都是与袁宗第、周开荒同样的闯营余部,一曰与大军相遇就早一曰平安。

讨论结束后,众军官等着周开荒下达出发的命令,但后者却沉思了一会儿,又开口询问众人的意思:“不知道新津侯那里怎么样?”

谭诣赶到渝城城下的时候对袁宗第和谭文说,新津侯谭弘也已经出发,比文安之率领的主力还要出发得早,到达渝城会更快一些。但是谭弘和袁宗第的关系非常疏远,周开荒和众军官对谭弘不敢相信,若是谭弘和谭诣一样叛变明廷,那么邓名所在的这支军队就仍在险地。考虑到谭诣和谭弘之前总是一起行动,而且互相通报,就显得更加可疑了。

“如果新津侯也叛变了,”另外一个军官斟酌着说道:“那么多半会沿江扎营吧?如果督师没有冲过来的话,单凭我们自己这些人恐怕是冲不过去的。”

经过几番战斗、撤退,明军的武器有的损坏,有的丢失,也有不少掉进江里了,现在拥有武器的士兵不过十之二三,一千多人接近赤手空拳。这样的士兵去与谭弘的数千主力交战,怎么看都不会有胜算。

“先不着急走,”周开荒提出一个建议:“我们先分头砍些树木,让弟兄们都至少手里有条棍子。”

“如果新津侯也投鞑子了,而且督师没能打垮他,那我们就是死路一条。”有的军官不同意,就算手里握着棍棒,这队明军的武力在谭弘面前也很弱小,不要指望能够正面交战:“如果新津侯还是朝廷的人,那我们最好还是赶快走,渝城的追兵随时都可能赶来。”

“还是找条棍子吧,”一直在边上旁听的赵天霸见周开荒有些犹豫起来,突然出声赞同他的建议:“新津侯可能投敌了,但是也可能已经被督师打败了。我们若是手里有根棍子还能打打丧家狗,若是没有,就只能被狗咬了;渝城的鞑子可能派少量人来捡便宜,也可能派主力来追,我们有棍子也能打一打来捡便宜的,若是主力来了还不会扔下棍子跑么?再说我们有个拐杖,走山路也省力些。”

军队刚吃了败仗,人心惶惶,军官也不能有效地控制军队。赵天霸说出他的意见,他觉得目前军心不整,如果立刻上路出发,恐怕不用遇到敌人就能走散大半,一旦遇到险情,更没有抵抗的能力。而且士兵们已经精疲力竭,没有吃饭,若是再没有机会休息,那么这个夜晚很多人就会倒下。

虽然赵天霸不是袁宗第部中的人,不过他的话听着有理就有影响力,军官们一致同意先进行一番整顿。当天军队没有继续前进,而是进行了简单的武装,周开荒还分派人手采集野菜、野果,捕鱼,打猎,用他的话说就是先吃些东西,无论打仗还是逃跑都更有气力。除了简陋的武器,明军还制作了几个旗帜,若是遭遇到紧急情况,这些军官也能有基本的通讯指挥能力。

经过一番整顿,本来一盘散沙的明军又有了点军队的样子,周开荒等军官心里也多了些底气,就算遇到敌人也不会是束手待毙、任人宰割。见天色已晚,明军不打算冒着冷风赶夜路,就下令全军休息,养足力气白天行军,同时派出卫兵四下警戒。

第二天一早,一千两百名明军士兵整队出发。休息了一夜后,军心士气恢复不少,士兵们也交由军官带领,有秩序地列队行进在长江南岸上。邓名、赵天霸、周开荒三人走在一起,准确地说是赵天霸始终不离邓名左右保护着他,而邓名不认识其他的军官,就跟着周开荒的队伍一起行动。

“昨天夜里我又仔细想了想,”周开荒在路上对赵天霸说道:“就算新津侯叛变,而且没有和谭诣一起去渝城的话,那他肯定会把主力放在北岸,以阻挡督师的大军向渝城进发。”

“没有了军粮和水师,督师还能继续向渝城进攻么?”赵天霸反问道。

“不能!”周开荒立刻摇头:“但是新津侯若是投敌,他总要设法立功吧?他想说是他替渝城挡住了督师的大军吧?而且他会觉得,也许督师得到了消息掉头不再攻打渝城,撤军了,那么他不就白捡一个大功吗!”

周开荒的分析让赵天霸缓缓点头:“不错,新津侯若是没有与谭诣同流合污自然最好,就是他投敌了,我们上下一心,也未必不能杀出一条血路来。”

从奉节出发的文安之主力肯定沿北岸进兵,谭弘若是叛变,为了立功他必须重兵防御北岸,这样说来,南岸的这支明军就有机会脱险了。现在明军的状态恢复了很多,已经可以进行战斗。两个年轻军官商量了一会儿,都感觉心中的压力减轻了不少,邓名看到两人的脸上又显出信心。

……

越担心的事情越会发生。

谭弘并没有如周开荒希望的那般老老实实地呆在北岸堵截文安之。他确实在北岸扎了营寨,但是他同样在南岸也扎了一个营,而且他自己带着手下精锐的一部分军队就驻扎在南岸的大营中。

昨天晚上谭弘就见到了渝城方面派来报捷的使者,得知他和谭诣的阴谋进展顺利后,谭弘毫不犹豫地立刻下令全军剃头,扔掉了明军的旗帜,打起了清军的绿旗,摇身一变成为满清的汉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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