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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着,廖秋从口袋里拿出厚厚一摞红色钞票,连数都没数,直接朝着对面的女人递了过去。
不就是钱嘛!
只要愿意,外面马路上多得是。
当然,从尸体上弄钱,要胆子大一些才行。
修理厂里的气氛有些凝固。
无论是罗宽手上的那张银行卡,还是廖秋手里的那些钞票,都让郭勇志混乱的思维重新变得理智。
他忽然发现,自己实在是太蠢了。
好好一个大男人,居然会相信老爹的胡言乱语,还有老婆不切实际的幻想。
尼玛的,外面已经是遍地死人。光是能够看见的地方,汽车残骸就多达上千。远处的整座立交桥都被阻塞了,自己却还老老实实呆在这里,幻想着什么见鬼的安全。
仓库里剩下的米面蔬菜已经不多,水箱里那些存水连够不够喝都成问题,更不可能用来冲洗厕所。
没有网络,没有电,一切都表明这个局势正在朝着坏的方面发展。
现在不跑,难道还要坐在这里等死吗?
另外两名修理工也站到了廖秋旁边。尽管他们有些犹豫,却选择了离开。
郭勇志老婆更是变得怒不可遏。她冲过去,分别从罗宽和廖秋手上用力抓过银行卡和钞票,用泼辣的语调尖叫着:“一个个都要走,你们走嘛!走了就永远不要回来。到时候看看到底是哪个后悔。只要出了这扇大门,你们就不要再想着……”
“挨老子闭上你呢鸟嘴!”
郭勇志咆哮着,打断了女人的话:“你赶紧克楼上收拾东西,我现在就克整车,跟的他们一起走。”
他到底还是在最后时刻恢复了理智。
准确地说,应该是罗宽拿出来的那张卡,还有廖秋拿出来的那些钱,对郭勇志产生了前所未有的刺激,把他从空虚幻梦中拉了出来。
尼玛的,厂子里技术最好的修理工宁愿倒贴钱给自己也要离开。
罗宽这种富豪朋友更是眼睛都不眨就拿出价值十万的卡。
这一切都表明,他们根本不看重,甚至压根儿不需要这些东西。
老头和女人被郭勇志的态度弄得有些发懵。过了几秒钟,才不约而同喊叫起来。
“你怕是头昏了,走哪样走,在这里安安稳稳呢……”
“给他们走嘛,管我们哪样球事?你看的,他们只要出了这扇大门,就不要想得再回来……”
“说是你们都挨老子闭嘴!”
郭勇志仿佛一头刚刚从睡梦中醒来的狮子。
他低声咆哮着,彻底震慑了老头和女人:“马上克收拾东西。尼玛呢,所有人都走了,你们各是还要留在这点等死?”
说完,郭勇志转身朝着旁边空地上的一辆“沃尔沃”越野车快步走去。
那辆车是他事先准备好,用来应付紧急情况。
现在,到了用的时候。
老头和女人没有继续坚持。尽管很不情愿,他们还是按照儿子和丈夫的话去做。毕竟,郭勇志在这里有着绝对的话语权。
刘天明毫无表情地站在那里,神情紧绷。
他怎么也没有想到,郭勇志竟然会在最后时刻做出了明智选择。
刘天明必须给对方五分钟的考虑时限。
尽管老人和孩子会成为累赘,可是站在整个团队的凝聚力角度,他不得不这样做。
就算是装模作样,也不能让其他人觉得自己冷酷无情。
谁都愿意跟从态度温和的首领,谁也不会喜欢单纯从利益角度考虑问题的人。
罗宽和廖秋的选择,让刘天明很高兴。
只是他怎么也没有想到,郭勇志也不是傻瓜。
看来,只能另找机会,在适当的时候,把团队里那些不需要的人“精简”掉。
暗自叹了口气,刘天明转过身,对站在旁边的罗宽和廖秋说:“这么多人,一辆车子肯定坐不下。这附近你们比我们熟悉,还有没有能用的车?”
廖秋点点头,指着停在车场侧面的一辆“广汽传祺”越野车说:“那辆怎么样?”
刘天明转身看了一眼,然后把目光回落到廖秋身上,意味深长地说:“看来,你是早就有所准备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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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五六节 蚂蚁搬家()
廖秋笑了笑,没有回答。
他的确是早早做好了准备。那辆“传祺”的钥匙就装在自己口袋里,车厢后面藏着满满两大桶汽油。甚至还有几包饼干,半箱“云南山泉”瓶装水。
所有这些,都是郭勇志和其他人不知道的秘密。之所以选中这辆“传祺”,也是因为越野车底盘比轿车高,马力强劲的缘故。
刘天明没有在这个问题上纠缠下去。他继续问:“你们会用枪吗?”
两名修理工面面相觑,摇摇头。
罗宽脸上露出一抹喜色:“我会。”
这并非夸大其词。罗宽喜欢射击,还是飞碟射击俱乐部的成员。这种运动项目虽说已经平民化,昂贵的消费却不是普通人可以承受。何况,国内全民禁枪,很少有人觉得这种技能对自己有用。
廖秋有些紧张。听了罗宽的回复以后,他才犹豫着点点头,小心翼翼地说:“还行吧!我……我会一点儿。”
黑窝里的那个女人不仅仅传授给他车辆修理技术,还教会他如何用枪。从国内常见的几种枪型,甚至火箭筒之类的重型武器,廖秋都有涉猎。那个时候,女人是真正把廖秋当做心腹和接班人来培养。
千万不要以为黑帮都是电影里古惑仔那种手持砍刀棍棒,在街头打打杀杀,然后收取保护费之类的角色。只要是形成规模和集团化的黑帮,尤其是涉毒的那种,都拥有一定数量的武器装备。而且火力强大,完全就是一支小型化的军队。
刘天明微微颌首,对站在身边的张伟利和周元说:“你们出去看看齐队长他们在什么位置,从车上带几把枪回来。”
对于罗宽和廖秋这两个人,刘天明觉得可以放下心来。
他更加看重廖秋,当然是因为技术。
郭勇志一家还在楼上楼下到处乱跑,收捡着各种需要带走的东西。
廖秋钻进那辆“传祺”的驾驶室,插进钥匙,发动引擎,把车子慢慢开了出来。
趁着这个机会,另外两名修理工也在给刘天明介绍着郭勇志一家的情况。尤其是站在二楼一直没有下来的那个年轻女人,是郭勇志妻子的妹妹。姐妹俩一个叫做李翠芹,一个叫做李翠珍。
老头腿脚不方便,早早就坐进了“沃尔沃”车里。
他忽然又想起了什么,打开车门跳下去,杵着拐杖,从一楼房间里拿出一个很大的包,背在肩上。
郭勇志老婆李翠珍拎着两个大旅行箱从楼上下来。里面鼓鼓囊囊的不知道装了些什么。她显然对丈夫决定离开的举动不满,嘴里一直在骂骂咧咧,瘦长的脸上带有怒意。无论是上楼拿东西,还是把东西塞进车子后备箱,她都要找着由头,发泄般地骂上几句。
“走尼玛呢走,早点儿么不说,现在临时临危么来做这种事情。乱麻麻的呢,也认不得该杂个整。”
“莫乱翻,那两箱都是我呢衣衫,还有一箱鞋子。老贵贵呢买些来,一双鞋子就要好几千块,丢掉么可惜了塞。我不管,我要全部带走。”
“等的,先不要关门,我呢化妆品还在上面,等的我克拿。”
两个男孩也被安排着背着各自的包走到车前。包里装的东西太多,游戏机电线从尚未拉好的拉链里钻了出来。
郭勇志算是比较聪明。他招呼着罗宽和两名修理工,从仓库里搬出几箱瓶装水,还有两袋大米。
一辆“沃尔沃”越野车显然装不下这么多东西。看着已经被妻子大包小包各种物件塞满了的后厢,郭勇志阴沉着脸,无奈地摇摇头,指挥众人把东西搬上廖秋那辆车。
张伟利敲开修理厂大门,气喘吁吁地跑进来,拿出两支“九二式”手枪递给刘天明,脸上表情有些紧张:“齐队长说了,让我们动作快点儿。十字路口那边的行尸正在聚集。拖得太久,恐怕冲不出去。”
说着,他从背包里拿出一台警用通讯器,连同手枪一起递给刘天明。
这种通讯器可以在短距离内进行通话。黄河在警察局里搜罗了几个,很适合现在使用。
刘天明把手枪分给罗宽和廖秋。两个男孩在旁边看见,又嚷嚷着也要。刘天明用凶狠的目光瞪着他们,把两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子震慑住。老头看见这种情况,连忙跑过来搂住两个孙子,朝着“沃尔沃”越野车走去。三个人一边走着,一边偷偷转身盯着刘天明,嘴里不干不净低声骂着。
李翠珍和李翠芹从楼上下来,每人手里都拎着好几个塑料袋子。
她们大概是想要把这里所有东西全部带走。隔着塑料袋,刘天明看到了电饭煲、洗脸盆、壶式热水器、茶叶、衣服、拖鞋……还有各种乱七八糟看不太清楚的物件。
她们难道是在搬家吗?
从“沃尔沃”越野车那边,很快传来了郭勇志夫妻俩的争吵。
“你带那么多东西整哪样?说是现在忙的赶紧走,你杂个是坛坛罐罐样样都要?你自己看看,车上已经装不下了。”
“不带走留的给贼偷该?尼玛呢,这些哪一样东西不是花钱买回来呢?就算要走,路上还不是要吃饭。某的电饭煲你拿哪样煮饭?某的炒锅你杂个做菜?吃空气该?”
“就算是要这些东西,么你带那么多衣服整哪样?两打个箱子就把后厢装呢满满当当,别呢东西杂个可能塞得进克?”
“另外那张车嘛,那张车上还不是可以放。”
“你自己过克看看,那张车也是装满的了。一点多余呢位置也某的。”
刘天明实在忍不住了。他快步走过去,直接对郭勇志说:“再不走就来不及了。外面的行尸数量很多,我们必须现在就走。”
正在与丈夫争吵的李翠珍猛然转身,怒冲冲地看着刘天明,大声嚷道:“叫哪样,多等几分钟会死该?急匆匆呢叫我们收拾东西,事先又某打过招呼,杂个可能说走就走?”
刘天明眼睛里露出阴冷的目光。他盯着满脸不屑的李翠珍,用狠辣的语气说:“想死的话,就你自己一个人留下。不要说是几分钟,你想收拾东西到明天早上也没人管你。还有,我提醒你,不要用这种口气跟我说话。否则,我会一枪打爆你的头!”
不等李翠珍回答,刘天明佩在肩膀上的小型通话器里忽然传出声音。
是齐元昌:“小刘,你们在干什么?怎么还没出来?”
刘天明偏过头,眼睛注视着气鼓鼓的李翠珍,低声答道:“正在收拾东西,可能还需要点儿时间。”
他很聪明,把通话器音量开到最大,让附近的人都能听见。
齐元昌的声音很是焦急:“你们那边的声音太大,那些行尸已经从路口转过来了。三分钟……不,只能给你们最后两分钟。否则,大家谁也走不了。”
刘天明简短地回答:“好的,我们这就出来。”
他不再搭理郭勇志极其家人,转过身,同时握紧手里的突击步枪,快步跑到“传祺”车前,对罗宽等人分别下达命令。
“把大门打开。”
“所有人上车。”
“张伟利和罗宽你们负责警戒,廖秋你们跑出去,上另外齐队长他们的那辆车子。我们现在就走。”
两名工人和廖秋立刻从“沃尔沃”车前离开,按照刘天明的安排,打开修理厂大门,分别坐上了各自的车。
刘天明钻进“传祺”驾驶室,发动引擎。
郭勇志一家顿时慌了。
老头拉着两个孙子以最快的速度爬上车子后座,嘴里一个劲儿地嚷道:“快走!他们不等我们了,快走啊!”
郭勇志铁青着脸,几步冲上驾驶室,又从车上下来,跑进一楼办公室里。等到出来的时候,手里多了一把汽车钥匙。
李翠珍脸上神色慌张,她显然无法丢下各种还没有收拾好的杂物,又不敢冒着一个人留下的危险。她看着车头已经转出空地,朝着大门方向缓缓驶去的“传祺”越野车,涂抹了大量化妆品的脸上露出一抹羞怒,然后恨恨地朝着地上跺了跺脚,拉开车门,跳了上去。
等到郭勇志慌慌张张把钥匙插进锁眼,发动引擎的时候,刘天明已经驾着车子驶出大门,与停在对面公路上的齐元昌汇合。
透过望后镜,看着跟在后面驶出修理厂大门的“沃尔沃”,刘天明再次发出暗暗的叹息。
他故意在最后时刻安排工人打开大门,就是要趁着混乱,让郭勇志一家挤上那辆车。
只要抓住机会,蜂拥而来的尸群会把他们全部淹没。
现在,时间比预料中早了那么一点点。
尸群还在前面的路口徘徊,尚未走到近处。
想要合理“遗弃”他们,只能另找机会了。
“传祺”和警用防暴车在马路上并行,透过敞开的车窗,刘天明与齐元昌简单地交流意见,约定了前进路线之后,开始调整离合器,一前一后驶上了人行道。
主干道路面都被车辆残骸阻塞,这是唯一的通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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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五七节 我的镯子,我的命()
廖秋和罗宽还是头一次有这样的经历。他们都很紧张,不约而同握紧了手中的枪,枪口对准窗外。
刘天明充满威严的声音从前面驾驶座上传来:“注意警戒,不要浪费子弹。”
聚集在路口的行尸大约有上百头。它们听到了这个方向传来的引擎轰鸣,纷纷转向,朝着这边缓缓走来。
越野车在人行道上左冲右突。
齐元昌加大速度,将迎面而来的一头行尸撞飞,沿着十几头行尸于围墙边缘的缝隙猛冲过去。他感觉到很多双手在拍击着车厢外壳,还有车轮碾过人体血肉产生的摩擦。
刘天明驾车紧跟其后,地面上留下一道道整齐清晰的血肉车辙。
郭勇志觉得自己浑身上下每一块肌肉都在绷紧。
他现在根本管不了那么多,也没有心思责骂妻子。前面密密麻麻的尸群正朝自己走来,那些人身上全是血污,身上都有衣服破烂不堪。光是那副恐怖凶恶的模样,就令人不寒而栗。
现在想想,自己真是他吗的昏了头,居然会相信老爹那种连小学都没有上过的人。
什么见鬼的高墙大院?
什么只要呆在里面就能安全?
外面这些行尸都要张着嘴吃人,继续在修理厂呆着,总有一天会被这些怪物活活吃掉。
李翠珍坐在副驾驶座上,双手死死抓紧车门把手。她感觉心脏快要从胸膛里跳出来,脸色白得吓人,彻底失去了血色。
她的嘴唇一直在哆嗦:“这些……它们……究竟是什么东西?”
站在汽修厂楼顶从远处观看行尸,与走到近处看到细节,根本是两种截然不同的感觉。其中的差异,就像你在动物园里隔着铁笼看老虎,突然之间场景转换,中间的铁笼障碍瞬间消失。
两个男孩在后面齐声喊叫,其中一个干脆大声哭了起来。
“我不要出来,我要回去。”
老头在后面死死抱住两个孙子的肩膀,鼻涕眼泪满脸都是:“我就说是在家里面安全,你们偏偏要听着那个姓刘呢小杂种呢话。尼玛呢,出来整哪样嘛,出来……出来根本就是自己找死。”
各种声音和埋怨在车厢里回荡,郭勇志觉得自己头都快要炸了。
他紧张无比地控制着方向盘,暴跳如雷地连声怒吼:“都他吗呢闭嘴,你们不说话会死该?”
尽管郭勇志也有过违章记录,可是像现在这样,直接把车子开到人行道上加速狂奔的经历,对他来说还是第一次。
“沃尔沃”越野车开始摇晃,地面之间高低不平的台阶使车子变得颠簸,好几次都差一点儿失控。郭勇志紧跟着前面的“传祺”车,感觉方向盘都要被自己拧得弯曲变形。“沃尔沃”在人行道上左冲右突,沿着刘天明和齐元昌开出的血肉之路碾压过去,车轮也有些打滑。
郭勇志根本不敢停车,也丝毫不敢减缓速度。
悍不畏死的行尸一波波扑过来,它们抓住车身表面任何一点能够当做支撑的凸起,车窗玻璃上布满了血红色手指印,还有一张张想要撞破玻璃,却被反弹回去,在玻璃表面留下模糊面孔痕迹的脸。
突然,一头行尸从侧面的人行道栏杆上猛扑过来,硬生生地撞上了挡风玻璃。
一大片血红色的污物挡住了视线,郭勇志及时稳住方向,车子才没有侧翻。但是车轮裹着厚厚的血泥,沿着地面滑行,然后撞上路边的行道树,车体朝后颠了一下,原本封闭不严的后厢门也随之弹开,一大堆强行硬塞进去的杂物“哗啦”掉落下来,两个摆在最上面的箱子也摔了出去。
郭勇志来不及抹掉额头上的汗,连忙按下雨刮键,一边冲洗挡风玻璃,一边倒车,想要离开绿化带,把车子重新驶上人行道。
透过镜子,小姨子李翠芹看见了敞开的后车厢门,也看见了从车厢里颠出去的两个大旅行箱。
她忽然做出了谁也没有想到的疯狂举动:打开车门,不顾一切跳了下去。嘴里大喊着:“我的手镯在里面,先停车,等等我。我花了六十多万买的翡翠镯子掉了。”
这一切来得实在突然,郭勇志根本没有想到李翠芹会做出这种举动。
他已经把车子倒出绿化带,拉上了前进档。李翠芹打开车门跳下去的时候,郭勇志用力踩下了油门。
铺天盖地的行尸很快淹没了李翠芹。
她甚至根本来不及从地上捡起皮箱,也没有时间逃回车上。老头以最快的速度拉上车门,然后转身趴上后座,睁大无比惊恐的双眼,看着几头行尸撕开李翠芹的肚皮,啃断她的喉咙,整个人掉在无数饥饿蚂蚁群中的肥白虫子,顷刻之间就被死死压倒,再也无法站起。
郭勇志双眼发直地看着前面的“传祺”车屁股,一声不吭,双手紧紧抓住方向盘。
他很清楚,这种时候,绝对不能有一点儿错误。
否则,刚刚被尸群吞没的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