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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奴,奴才遵命……”刘全吓出了一身冷汗,他露出迟疑的神色,看了看韩秀,又看了看石娇娥,最后把心一横,干脆跪倒在石娇娥的面前。
“皇后娘娘,您请息怒……”刘全开口哀求,神态卑微。
石娇娥没有为难他,只是从他的身边绕了过去,然后继续往外走。不过,她才刚走出三五步,就听到身后有砸东西的声音。
石娇娥没有回头。
“娘,娘娘!您不能走啊……”刘全用两条腿跪着,不断的追在石娇娥的身后,伸手想要将她拦住,却又偏偏没有胆子。
“刘全,分赏人羹一事,本宫就当没有发生过!如今,皇上受伤失血过多,有些神志不清,他吩咐的事情,你们可以不必在意。”
石娇娥瞥了刘全一眼,语气淡漠的说道:“让皇上把伤养好,才是你们做下人的本分。”
她的言下之意,皇上在伤好之前,就不要随便出来了。
“石娇娥,你这个贱人!朕要废了你!朕一定要废了你!”韩秀还在继续咆哮,但刘全却不敢再挪动半步。
……
石娇娥走了之后,韩秀半天都无法冷静下来。
他本以为,自己这辈子都不用看石娇娥的脸色了!可是就在刚才,他在面对石娇娥的时候,那种深深的无力感又回来了!
他的情绪很焦躁!焦躁的想要杀人!
“皇上,柳夫人在外面求见。”小贵子在门口窜头窜脑,特别小心翼翼的说道。
昨天晚上,柳夫人其实已经来过一次。只是,那时候皇上还没有醒,而且,众大臣都在外面跪着,皇后娘娘在主持大局。
为了形势的稳定,刘全就让人把柳夫人给挡了回去。
可是,如今呢?
皇后娘娘才刚走,柳夫人就又来了!皇上本就气在心头,柳夫人若是再多挑拨几句,只怕他今后就永无宁日了!
“传她进来。”韩秀不假思索的说道,声音有些微微的上扬。很显然,在被石娇娥气的半死之后,能够见到柳随珠,韩秀的心情舒缓了许多。
然而,刘全的神色却一下子阴沉了起来,他隐晦的瞥了韩秀一眼,又死死的盯住门口,眼中闪过一抹谨慎。
“皇上,您怎么样了?这些该死的奴才,竟然拦着妾身,不准妾身进来看您!妾身好担心,怕您出什么意外……”
果然,柳夫人进门的第一件事情,就是跪在床边告状。
这些该死的奴才!该死的奴才!
刘全死死的低下头,愤怒的握紧了拳头,目光也变得越发的阴狠。他就是柳夫人口中的该死的奴才,也是阻拦柳夫人之人!
可是,那种时候,若是他没有拦住柳夫人,让柳夫人冲进了正阳殿,和皇后娘娘闹将起来,朝廷必将会陷入大乱……
“朕无碍,爱妃不必担心……”韩秀的脸上,露出了一抹欣慰之色。
他前前后后有过不少女人,但真正能把他放在心上,将他当成天神般崇拜的,恐怕就只有柳随珠一人了。
“皇上,妾身过来的时候,看到皇后娘娘和诸位将军一起……”柳随珠故意欲言又止,营造出一种其中有隐情,她想说又不敢说的感觉。
“不要提那个贱人!”韩秀恨的咬牙切齿,一字一顿的说道,“等朕养好了伤,朕一定要下旨废后,把她打入冷宫!”
柳随珠的眼里,闪过了一丝窃喜,不过很快就遮掩了下去。
“皇上,梁王怎么会突然造反?这里面……会不会有什么阴谋?”柳随珠再次观察着韩秀的脸色,小心翼翼的引导着。
果然,她的话刚说完,韩秀的脸色立马大变。
他想到了徐嫣儿。
当初,徐嫣儿就是被人引到了卢栋的面前,不小心被卢栋给看上了,然后引发了徐嫣儿的死,也离间了韩秀和卢栋之间的感情。
而这一次,兰蕴文也是被石娇娥所救,然后又被石娇娥带进了皇后,才会让他有机会和兰蕴文偶遇,然后一见之下惊为天人,将她封为了兰妃。
至于卢栋是怎么遇到兰妃的……若说这件事没有石娇娥的手笔,韩秀是死活也不会相信的!
“石娇娥!这个贱人!朕要将她千刀万剐!”韩秀攥起了拳头,恶狠狠的说道。
他又被算计了!
他被石娇娥那个贱人算计了!
第一百二十七章 立太子()
“皇上,您想想,皇后娘娘这么做,她会是什么目的?您和梁王闹翻了,她能有什么好处?而且,她刚才带着您的义兄们走了。”
柳随珠再次引导着韩秀,让他往自己希望的方向去想。
“皇上,您和梁王是多年的好兄弟,平日里亲如手足。如果说,只是为了女人闹了点矛盾,他应该不会突然造反。而且,他还刺伤了您……”
韩秀的瞳孔猛地一缩,眼中闪过骇然之色。他忽然想起来,卢栋在刺伤了他之后,曾经说过,“皇上,你可不要怪我!要怪就怪你先对我起了杀心!”
你先对我起了杀心!
可是他根本就没有起杀心!他虽然恼恨于卢栋调戏自己的女人,但卢栋毕竟是他的好友,他根本就没想过要杀他。
既然他没有起杀心,那么,卢栋为什么会如此认为?
韩秀震惊的抬头,脸上带着明晰之后的愠怒:“你是说,梁王会突然行刺于朕,是因为皇后在背后挑唆?”
韩秀越想越觉得通透,越想越觉得有道理,语速极快的说道:“她让卢栋误以为,朕要对他下手,所以才会拼死一搏?!”
“妾身也只是猜测……”柳随珠心中暗喜,但脸上却满是愁苦之色。
“妾身总觉得,皇后的目的不简单。您想想,若不是您的反应够快,这次将会是什么后果?一旦您出了什么意外,那么,皇后占着名分上的大义,一定会扶持她的儿子继位,然后……”
然后不用她说,韩秀也能够想到的。
柳随珠在心中窃喜,绕了这么大一圈弯子,终于要接近她的目的了。
“如果朕死了,那个贱人会让韩琅继位,然后,让石文那个老狐狸回来主持朝政,把朕的天下变成石家的。”
韩秀声音变得低沉,神色也越发的晦暗,眼底孕育着狂暴的怒意。
“皇后最近经常带琅儿出去,以妾身的观察,琅儿对她的态度已经有所改变。而且,皇上不要忘了,她带着您的义兄们离开了,只怕她此刻就在挑拨离间,让义兄们对您失望,转而支持她的儿子……”
柳随珠垂下了眼帘:“妾身倒不是有私心,只是,皇上若是能早立太子,把继位的人选给定好,皇后的阴谋诡计自然不攻自破。”
“否则,您若是出了什么意外,她一定会扶持韩琅即位。而且,就算没有意外,她也可以人为的制造意外。就像这一次……”
听到柳随珠的建议,韩秀意味深长的看了她一眼。但是,不可否认的是,柳随珠说的确实很有道理。
若是他没有立太子,石娇娥就一直有机可乘。
立太子!他必须尽早的立太子!斩断石娇娥的痴心妄想!
“等朕的伤养好了,朕会择日立太子的。”韩秀沉思了片刻,终于做出了决定。
如今,他只有三个儿子。大儿子虽然不是石娇娥生的,但却跟石娇娥更亲,自然不能当太子。韩琅是石娇娥亲生的,更加不能立太子。
算来算去,他只能立韩毅了!
虽然心里有些不情愿,觉得韩毅的生母出身太低,但相较于石娇娥的阴谋,他还是宁愿早立太子。
……
另一边,石娇娥带着韩秀的义兄们,直接来到了御书房。
“诸位兄长义弟,昨夜事发突然,让你们受委屈了……”石娇娥只道歉了一句,就不知道该如何说起了。
说韩秀是受伤了,失血过多,所以脑子糊涂了?还是说,自己和韩秀并不是一伙的,请大家不要迁怒自己?
她是韩秀的妻子,只要韩秀一日不死,她就永远都不能跟韩秀撇开关系。
不,就算韩秀死了,她也不能撇清关系。在她百年之后,还是要入韩家的祖坟,还是要和韩秀葬在一起。
即便再怎么不愿意,从她嫁人的那天,就注定了打上韩秀的标签。
“皇后娘娘不必自责,此事本也不关您的事情。”有人觉得石娇娥也很无辜,便开口帮她开脱了一句。
“皇上,怎么会变得如此?”周博低着头,一脸沉闷的表情。
“我怎么也想不明白,皇上为什么会有这么巨大的改变?!当初见到我们去做苦役,他都于心不忍,将我们全放掉……”周博喟叹了一声。
那时候的大家,真的是只要能活下去就很好了。谁能想到,土岗结义的一帮落魄兄弟,竟然走到了这种地步?
手里握着兵权,甚至有人还封了候。
“他于心不忍?”石娇娥像是听到了世上最好笑的笑话,“他不过是觉得,反正已经跑了两个人,就算把你们送过去,他也免不了受到处罚。倒不如把你们都放走,他也跟着你们一起逃,还能避免受刑。”
一时间,气氛陷入了诡异的沉默。
这么多年的交情,这么多年的恩情,原来竟然是这种原因吗?不过,现在这一回想起来,还真觉得合情合理!
以韩秀那么会算计的性格,肯定是计算好了种种,衡量了利益得失之后,才做出的最有利自己的选择。
可笑,他们竟然还感激涕零,把他当成了一辈子的兄弟!
“各位兄长,最近有沈士钧的消息吗?”石娇娥忽然想起了沈士钧,难得义兄们都在这里,急忙的开口问道。
她这些日子忙着赈灾,忙着想办法筹集粮食,已经好几天没有想起沈士钧了。也不知道,他如今怎么样?是不是还活着?
“没有……”众位义兄面面相觑,他们这几日也没有关注过此事。
而且,自从沈士钧进入了北晋的范围,他们想要查找和打探他的消息,也变得愈发困难起来。如今只能确定,沈士钧还活着,其他的就无法知晓了。
“当初皇上把士钧逼的自宫以证清白,我就应该想到,总有一天他也会如此逼迫我们。可惜,我还是觉悟的太晚……”
周博敲了敲自己的脑袋,脸上都是痛苦的神色。
他是真没有想到,皇上竟然会把卢栋煮熟了,让他们吃卢栋的尸体。如今看来,倒是刘永安比较明智,早先主动的请命出征,带着军队回到前线,远离韩秀,也远离朝堂上的这些破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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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二十八章 谁是智者()
“义兄们可有想过,以后要如何自处?”石娇娥自己其实也很迷茫。
她真的要杀死韩秀吗?杀死自己孩子的父亲,让孩子们以后会怎么看她?
可是,若她一直狠不下心,总有一天韩秀会把石家连根拔起。还有她这个皇后,以及她生下的儿女,也会被韩秀,还有韩秀的女人给除掉。
做,还是不做?
杀,还是不杀?
她虽然心里已经有了答案,但却还是会动摇,会在动手前犹豫不决。毕竟是曾经同床共枕之人,要亲自设计除掉他,需要莫大的勇气,还有狠厉的心性。
她理智上知道自己该这么做,但真要动起手来,却总是下意识的找理由推脱。
“臣想回大军驻地。”周博犹豫了半响,才长叹了一声说道。
他还记得,当初给周光践行的时候,周光曾经喝的酩酊大醉,抱着酒壶站起来大喊:“何为兄弟?相濡以沫的患难之交,同生共死的歃血之盟,生死相随的兄弟义气。这些于韩秀而言,究竟算什么?”
他们曾经是患难之交,他们曾经在土岗歃血为盟。他们说好了要同甘苦,共富贵,不求同年同月同日生,但求同年同月同日死。他们曾在战场上,互相用性命守护对方,也把自己的后背交给对方守护。他们曾为了共同的理想在奋斗,他们也曾经失去过无数个兄弟。
曾以为兄弟情义似海深,这份情谊永远也不会褪色。
却没有想到,不过区区几日的功夫,韩秀就彻底的腐化了。权势,特别是没有限制的权势,能够让人飞快的改变,释放出自己的本性。
“臣也想回大军驻地。反正,臣留在这里也没用,倒不如去做些自己熟悉的事情。”刘永安也站出来说道。
他也想起了周光说的话——留在咸阳做什么?等着自己价值用尽,被韩秀卸磨杀驴吗?别忘了,狡兔死,走狗烹;飞鸟尽,良弓藏;敌国破,谋臣亡。天下已定,我故当烹。
天下已定,我故当烹。如今韩秀坐稳了天下,自然要开始清算他们这些有功之臣了。
“韩秀不会再给你们兵权的。好不容易收回的大军,他怎么可能轻易放手?!就算你们想回驻地,也已经晚了。”石娇娥垂下了眼睑,沉声说道。
众人陷入了沉默。
如今看来,倒是当初主动请命出征的周光,才是他们之中最有智慧的——在最恰当的时机,做出了最恰当的选择。
而他们,既然错过了机会,就别想再离开京城了。
他们这些人聚在一起,几乎掌握了大顺一半的兵力。韩秀为了防备他们造反,连人肉都赏赐下来了,又怎么可能放心让他们重新带兵?
……
石娇娥在御书房,与众位义兄探讨兵权之事。
而石府,气氛却显得异常宁静。
“婉夕姑娘,老爷在书房呢!您自己过去吧,奴才就不打扰了。”门房只说了一句,就把婉夕给放了进去。
而婉夕呢,明明是石娇娥从人伢子手里买到的丫鬟,进了石府竟然熟门熟路,直奔石文的书房而去。
“老爷,小姐让奴婢来请您入宫。”婉夕推开了书房的门,然后,直挺挺的跪倒在石文的面前,“老爷,小姐这些日子过的很辛苦……”
她叫石文老爷!
她叫石娇娥是小姐!
以婉夕的身份,怎么会用这种称呼?
“老爷,您帮帮小姐吧!小姐的每一步,都走的非常艰难。奴婢看着都心疼……”婉夕的声音竟然有些哽咽。
她向来淡定沉稳,泰山崩于面而不改色,难得有如此情绪外露的时候,若是让石娇娥见到了,一定会觉得难以置信。
原来,婉夕是石家的下人,而且,还是石文亲自培养的。
也难怪,相较于其他丫鬟,她竟然会有那么沉稳的表现。
只不过,她不是石家的家生子,而是石文后来才在外面买的。石娇娥从来没有见过她,所以没有认出她的身份。
“她是我的女儿,我相信她一定能做的很好。”石文丝毫没有担心,反而是专心致志的在写着什么。
“老爷,昨夜卢栋突然造反,刺伤了皇上的肩膀。皇后娘娘伺候了半夜。谁知道,今早才刚醒,就得知皇上让人把梁王做成了人羹,还赏赐给了诸位王侯,逼迫功臣们必须吃下去。如今,皇上的义兄们全都进宫了……”
婉夕言简意赅的,把最近宫里发生的事情,全部都告知了石文。
然而,石文仍旧淡定的写着字,听到这么令人震惊的消息,脸色竟然一点都没变,仿佛根本没有听见一样。
“老爷?”婉夕再唤了一声。
石文仍旧不急不缓,慢吞吞的写着字,根本没有回答的意思。
婉夕垂下了头,没有再说话。
半响,等石文把字写完,又把这一页纸吹干,然后填进了信封里,这才转头看向婉夕,声音没有丝毫起伏的说道:“我们走吧。”
“您肯帮小姐了?”婉夕一脸惊喜的抬头,脸上是难掩的欢呼雀跃。
老爷终于肯出手了!那小姐以后就不用那么辛苦了。
……
然而,到了皇宫之后,石文没有去见石娇娥,而是首先在前庭,与明德先生见了一面。
“先生,您相信这世上有果报吗?”石文一开口,就是缠绕自己多年的问题。
这世界上,真的有果报吗?人若是做了恶事,真的会有惩罚吗?若是行善积德,到了一定的程度,真的能够有功德护体,逐渐的改善命运吗?
“种恶因,埋恶果。种善因,埋善果。不过,种子埋下了,最后会结什么样的果子,谁也不知道。老夫相信善有善报,好事做多了,结下的便是善缘。坏事做多了,结下的便是恶缘。善缘结多了,将来遇到困难的时候,指不定就有曾经的善缘出现,回报你一下。但恶缘结多了……”
每一个小人物,每一次小小的恶缘,都是不可忽视的。
就像卢栋,他大概永远也想不到,自己在酒店打破的一个小厮的头,将来会成为催命的魔咒。
第一百二十九章 细思恐极()
明德信命,也信因果报应。
但他也知道,因果报应并不是等价交换,不是你今天做了善事,明天就一定会有善报;也不是你今天做了恶事,明天就一定会有恶果。
因果,只是一种概率事件。作恶多端,也只是增加了将来得恶果的概率,而不是一定会得恶果。
有多少人,一辈子做善事,但最后却死无全尸。又有多少人,从小就开始作恶多端,却到死都没有遭到报应?
“种子埋下了,却不一定会结果吗?”石文目光幽深,却忽然笑道,“那还是埋下的种子不够多。如果种子够多,总有部分会发芽,也总有部分会结果的。”
“聚沙成塔,集腋成裘,积羽沉舟。或许每一滴改变都很小,但只要达到了一定数量,就能造成巨大的后果。千里之堤,溃于蚁穴。只要蚁穴足够多,连堤坝都能够摧毁。我们又如何不能改变天命?”
“你想要做什么?”明德先生眯起眼睛。
“我不需要太多,只要有一颗能结果就够了。”石文微笑着抚须,却眸光精湛,眼中的神采仿佛星辰般璀璨。
“你的种子是什么?”明德先生切中要害。
石文想要的结果,他一直很清楚——他想要改变石家的命运,在必死的灭族之命上,搏出一线生机。
然而,他不清楚的是,石文到底要怎么来破局?
种善因,得善果。他说过种下的种子,不一定会结果,只是增加了得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