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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些人,都是在水患中活下来的,每一个能活着走到这里的人,都历经了千辛万苦。你如果不想尝试一下被水淹的滋味,不想让我把你扔进河里喂鱼,就老老实实的闭嘴!”石娇娥走过来,正好听到了儿子的抱怨。
西南的水患,灾民的泛滥,粮食的紧缺,让她心底压力倍增,再也没有耐心对一个长歪的儿子处处忍让了。
“贱人!我才要把你剁碎了,扔进河里喂鱼!”韩琅咬着牙,一脸愤怒,“等我长大了,一定会杀了你!我要把你煮成人羹!”
这话,是柳随珠说过的。
当初北晋没把石娇娥煮成人羹,一直是她心中的遗憾。
石娇娥没有回答,只是神色冷漠的走过去,拎着韩琅的胳膊,把他拖进了帐篷里面。
“婉夕,通知下去,让灾民来领粥。”石娇娥沉声吩咐,又对韩琅说道,“我把粥盛好,你负责递给灾民,小心一点,不要弄洒了。”
韩琅梗着脖子,不肯说话。
很快,第一个灾民就走了进来。
这是一个中年男人,他浑身上下都是泥水,还散发着一股浓烈的馊味。他并没有带碗,连最破的石碗都没有,只能搓了搓双手,把手凑成捧状,隔着蒸腾的热气,往石娇娥的方向举着,神情忐忑不安。
他想要用手盛粥。
“我这里有碗,你可以喝完了再走。“石娇娥安抚了他一句。
还是周博考虑的比较周到,竟然带来了许多将士们用的石碗,分在了每一个帐篷里面。如果真按石娇娥说的那样,让灾民用手捧,像这样稀汤寡水的粥,根本就捧不起来。
男人点了点头,又畏畏缩缩的收回了手。
石娇娥搅了搅锅底的杂粮,盛出一碗热粥,然后,递给了身边的韩琅,示意他送过去。
韩琅抱着胳膊,把头扭向一边,就是不肯去接。
“你是想让柳氏多跪几天吗?”石娇娥冷着脸,再次威胁。
“哼!”韩琅不情愿的夺过石碗,根本不管洒不洒,往前走了两步,猛地往男人的面前一推。
因为心不甘情不愿,他本来就没有端好,此时手一滑,石碗直接掉在了泥泞的地上。
“我的粥!”灾民惊呼一声,立马跪在地上,一手扶起半翻的石碗,一手不停的抓着洒在泥泞里的米粒,往自己的嘴里送。
等他把地上的饭粒捡的差不多了,看着碗底仅剩的浅浅一层,竟然嚎啕大哭起来,哭的撕心裂肺。
韩琅呆住了,他不知道自己做错了什么。
不就是一碗粥么?
至于吗?
“有什么好哭的,吵死了!”韩琅小声的嘀咕。
灾民听到了他的话,猛地抬起头来,双目一片血红,恶狠狠的盯着他,仿佛恨不得吃他的肉。
“没什么好哭的,不过是饿了几天肚子罢了!”石娇娥语气平淡的说道,“今日回宫之后,我会把你关在昭阳殿,明日天亮之前,你就别想吃东西了!”
灾民听到第一句的时候,还对石娇娥怒目相向,可是,当他听到石娇娥后面的话,竟然扯了扯嘴角。
他把剩下的一点粥水,全部倒进自己的嘴里,然后又用手指,一点一点的扒拉着碗壁,把沾在碗底的几粒粮食,全都拨到了自己的嘴里。
“等等,我再给你盛一碗。至于洒了的,从他的饭食里扣!”石娇娥指着韩琅,希望能够通过这件事情,让儿子认识到世事的艰辛,现实的残酷。
“凭什么扣我的!”韩琅梗着脖子,一脸不服气的样子。
石娇娥也不理他,只是重新盛了粥,让婉夕递给了这个男人。
不一会儿,男人喝完了粥,第二个灾民也进来了。
石娇娥仍旧不说话,就是闷头盛粥,盛好了就递给婉夕,然后继续盛下一份。
韩琅垂着头,一言不发。
他心里还是不服气,觉得自己什么也没有做错,是石娇娥故意在找碴。可是,随着进来的灾民越来越多,他的神情也逐渐发生了变化。
有带儿子的父亲,把热粥一口一口的喂给孩子,自己却偷偷的咽着口水。明明是脏兮兮的贱民,浑身充满了难闻的怪味,可是,韩琅却难得没有嫌弃他们,反而觉得莫名心酸,想要再多给那个父亲盛一碗。
除此之外,还有哥哥护着妹妹的,也有姐姐带着弟弟的。有夫妻相互搀扶的,也有子女搀扶着父母的。有很多人,很多灾民,很多很多,多到一眼望不到边际。
可是,不知何时起,韩琅心中的暴虐,逐渐的消失了。他眼里的桀骜不驯,也已经不知所踪。
他甚至接替了婉夕的工作,开始给灾民递粥。
……
第九十八章 老师()
石娇娥看着儿子从满脸不屑,到神色严肃,再到主动的接过石碗,亲自递给那些灾民。这样的改变,让她欣慰。
韩琅没有说话,一直低着头,默默地帮忙施粥。石娇娥也不说话,只是默默地盛粥。
两人就这样合作着,却谁也不打破沉默。
第一锅粥快要分完的时候,林庄头终于带着粮食赶了过来。
“奴才来迟了,还请娘娘恕罪。”林庄头给石娇娥行礼,然后,指挥着庄户们从马车上开始往下卸东西。
他带来的粮食很多,足足有十多辆马车。还有很多的锅碗瓢盆,粗布衣裳,以及一些常见的药材。可以说,灾民们需要的东西,他几乎都准备到了,而且数量还不少。
石娇娥皱眉看着他,神情若有所思——林庄头的表现很奇怪,他把所有的一切都安排得有条不紊,就仿佛……早就预料到会发生水灾一样!
“林伯,父亲是不是在庄子里?”石娇娥心中一动,忽然想到了什么。
林庄头处事的感觉,就像她的父亲一样。
他把所有该准备的东西,都提前准备好了;把所有该安排的事情,也都一次性安排好了。就仿佛,他早就预料到了会发生的事情,也早就想好了应对的方案。等到事情发生的时候,根本就不用慌乱,也不用措手不及,只要按照计划去执行就好。
算无遗漏!
这几乎就是算无遗漏!只要他想做的事情,就没有做不到的!
石娇娥的眉头皱得更紧——父亲到底想要干什么?
“回娘娘,老爷不在庄子上,这是他年前交待奴才准备的。不仅是庄子上的粮食,奴才还趁着粮价低的时候,收购了不少农户的粮食。奴才也没想到,竟然真的用上了!”林庄头也啧啧称奇。
这么一说,石娇娥就更疑惑了。
年前还没有水患,为什么会准备这些东西?浊河的暴雨,也是最近一两个月前的事情。父亲为什么会这么安排?
可惜,没有人给她解答,只能压下了心中的疑惑。
“林伯,救济灾民的事情就交给你了。如果有拿不定主意的,可以和周大将商量。我要带欣儿和琅儿,去大谷寺为百姓祈福,希望暴雨能早日停止。”石娇娥把事情安排好,就想要去大谷寺。
不管明德先生在不在,她总要一试。
而且,她也确实想要为百姓祈福,希望暴雨能早日停止。
……
马车驶出城门,城外的灾民自发的让路。一条宽约两米的小路,就从密密匝匝的灾民中间,紧贴着穿过。
婉夕站在马车的前面,神色戒备的看着周围,生怕灾民会暴起伤人。
然而,让她想不到的是——两侧的灾民竟然自发的跪了下来,全都诚挚万分的跪在地上,对着马车磕头呐喊。
“皇后娘娘千秋万福!”
“公主万福,二皇子万福!”
所有人都在呼喊着,对于下令敞开城门,给他们施粥治病,拯救他们性命的恩人,所有灾民都心怀感激。
韩琅坐在马车里,通过车帘的缝隙看着外面,那密密匝匝跪了一地的灾民,心中竟然有一种古怪的感觉。
他从来不知道,帮助别人竟然是这么快乐的事情。
而且……他偷偷的看了石娇娥一眼,却发现她并没有得意洋洋,也没有趾高气昂,甚至连看都没有看他一眼,也没有借着此事教训他。
心中那种古怪的感觉,越发的强烈了。
韩琅看看姐姐,又看看石娇娥,一会儿再看看姐姐,然后又看看石娇娥。他一直想要开口说话,但是碍于脸面,又不肯主动开口。
石娇娥干脆眯着眼睛假寐,一路没有睁眼。韩欣大约还没有消气,直接把头扭向一边。于是,韩琅憋了一路,一句话也没能说。
好不容易到了大谷寺,他是第一个跳下来的。
“姐姐,我们要进去吗?”韩琅凑上来,主动和姐姐说话。他此刻的样子,真像一个翻肚皮求抚摸的小狗,让人根本不忍心生气。
韩欣冷哼一声,没有理他。
“欣儿,咱们进去上柱香,求佛祖怜悯天下苍生,不要再降下灾难。”石娇娥牵起女儿的手,把韩琅扔在了原地。
韩琅撇了撇嘴,就想要发怒,不过还是憋住了。
大谷寺,并不是一个香火鼎盛的大寺。这里的和尚除了把寺庙打扫的不染尘土,其他的建筑,佛像,香炉等,都比较简陋陈旧。
幸好,进了大谷寺里面,有修行的僧侣引领,带着他们进去上香。而这一次,韩琅竟然没有捣乱,老老实实的完成了跪拜,并把香插进了香炉。
“小师傅,你们的方丈在哪里?可否出来一见?”石娇娥拦住引路的和尚。
“施主请稍后,请容小僧前去通报。”小和尚行了个佛礼。
大约过了一盏茶的功夫,小和尚又跑了回来,说道:“方丈与明德大师正在讨论佛法,施主若是不嫌弃,可以过去一同探讨。”
“明德大师也在?”石娇娥面露惊喜。
“自然是在的,明德大师每月十五都会来本寺。”小和尚说的理所当然,仿佛这是雷打不动的事情。
“那就有劳小师傅了!”石娇娥双手合十,也冲着小师傅行了个佛礼。
等她见到方丈和明德大师的时候,两人已经探讨完了佛法,明德大师正坐在一旁,用晒干的树枝煮着茶水。
“施主可是有事要询问?”方丈站了起来,冲着石娇娥颔首。
“信女前来,一是想要为百姓祈福,让暴雨早日停歇,让黎民少受些苦难。二是想要碰一碰运气,能否请明德大师出山,为我的一双儿女启蒙。”石娇娥开门见山。
“老朽年事已高,女施主还是另请高明吧!”明德先生头也不抬,直接拒绝了。
“明德先生,家父石文,曾是您门下的弟子。晚辈被俘虏多年,一双儿女疏于管教,想请先生帮忙。”
“哦?你是石家的那个小丫头?”明德先生果然抬起头来,一脸惊讶。
一晃,已经这么多年过去了!
当年揪他胡子的小丫头,如今也已经为人母了。
第九十九章 雨停了()
“您见过晚辈?”石娇娥也很惊讶。
明德先生为何如此熟稔?叫她小丫头?
要知道,石父虽然是明德先生的门生,但这只是官场上的称呼,概因石父科举的时候,明德先生是他的主考官,而不是真正的授业恩师。
“老夫不仅见过你,还欠你一份大礼。”明德先生笑着抚须。
当初,他去与石家与石文议事,正好被小丫头揪住了胡子,只得答应下一次见面给她送一份大礼。可是后来,朝廷上出了许多事情,他一直疲于应付,后又遭了先帝的猜忌,只得辞去官职告老还乡。
这一去,就是十几年。
如今,小丫头的孩子都大了。
“这就是皇子和公主吧?”明德先生泡好了茶,往前韩欣的面前一递,“小丫头,想不想尝尝老夫泡的茶?”
小公主看上去,就像石娇娥的翻版。
不过,石娇娥的胆子更大,才三岁就敢往他身上爬,还揪他的胡子……
“老伯伯,母亲想让你给我启蒙,可是你都会些什么?你能教我什么?”韩欣没有接茶水,而是板着小手,一脸严肃地问道。
“老夫会得可多了,琴棋书画,天文地理,卜卦问凶,朝政庶务,纵横捭阖……你想学什么?”明德先生放下茶杯,也很严肃地回答。
他这一回答,就相当于答应了石娇娥,要给韩欣和韩琅做启蒙老师。启蒙恩师不同于别的,这是有真正的师徒名分的。
“我想学能保护自己,能保护母亲和弟弟的本事,要真正的本事!”韩欣想了想,又道,“还要学如何戳穿敌人阴谋诡计,还要学能打倒敌人的本领!”
她想要打倒柳随珠,要戳穿柳随珠的阴谋诡计,要揭开柳随珠的真面目。特别是要让弟弟认清楚,柳随珠不是个好人!
“老家伙,真不要脸!”韩琅突然呸了一声。
他才不信呢,这个老家伙绝对是在吹牛!对于琴棋书画,这世界上没有人能比得过娘亲!父皇也说过了,他最赞赏娘亲的温婉,其次赞赏娘亲的才华。娘亲也经常抚琴,还经常作画……娘亲的画可好看了!
“满招损,谦受益,古语虽然不假,但老夫明明白白的有能力,却说自己没有,那让别人怎么自取?”明德先生注视着韩琅的眼眸,用平静的语气说道。
韩琅没有听懂。
“哼,别人怎么样,关你什么事?你这老匹夫,净会吹牛!不要脸!”他冷哼了一声,语气极尽嘲讽。
“二皇子会吃饭吗?”明德先生突然问道。
“当然会了!傻子才不会!”韩琅一抬下巴,满脸不屑的表情。他已经五岁了,怎么可能连吃饭都不会?!
“嗯,那老夫也会。在老夫的眼里,琴棋书画,天文地理,卜卦问凶,朝政庶务,纵横捭阖,就像吃饭一样平常。”明德先生点了点头,神情泰然。
韩琅瞠目结舌。
“二皇子觉得自己穷吗?”明德先生继续再问。
“当然不穷了!”韩琅毫不迟疑的说道。。
“二皇子确定不是在吹牛?”明德先生做出一副怀疑的模样。
“我父皇是皇帝,整个天下都是父皇的,我是父皇的儿子,怎么可能会贫穷?”韩琅回答的理所当然。
明德先生抚须而笑:“二皇子还真是不谦虚!不过,二皇子说的也对。如果连你都算贫穷,那普通的百姓该怎么办?那些灾民又该怎么办?!”
韩琅这下懂了——如果老夫明明有能力,却说自己没有,那让别人如何自取?!
原来,这句话是这个意思。
韩琅看着明德先生,明德先生也看着他……
两人互相注视了许久,忽然,韩琅心里生出一股羞愧,竟然不由自主的挪开了视线,不敢再与明德先生对视。
“老夫不会绣花……”
就在韩琅以为,自己会被嘲笑的时候,明德先生突然说道,“老夫除了不会绣花,还不会做饭,也不会种田。而且,怎么学都学不会……”
韩琅“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他似乎,不那么讨厌这个老头了!
……
石娇娥心中惦记着赈灾,只在寺里呆了一个时辰,就忍不住的想要离开。
明德先生既然答应了为皇子和公主启蒙,自然没有继续在寺庙里逗留,而是直接上了皇宫的马车,跟着石娇娥一起回宫。
或许是祈福产生了效果,也或许真的只是巧合,反正马车走到一半的时候,雨势突然就开始变小。等马车临近城门的时候,淅淅沥沥的小雨,居然停了下来。
雨过天晴。
半空出现了一道绚丽的彩虹。
满地的灾民,坐在泥泞之中,仰望着天上的美景,竟然有一种错觉——仿佛苦难马上就要过去,幸福立刻就会到来。
可是,就算大雨停了,他们的老家也已经被摧毁,很难再回去了。
“马车回来了!”有人眼尖,隔着老远就看到了。
“雨停了!雨停了!”有灾民惊呼。
“是皇后娘娘,皇后娘娘的祈福有效了!”有人欢呼起来。
大雨终于停了,终于不用再死人了!
一个脸上带疤的男人,竟然坐在地上痛哭了起来。
洪水来的时候,他只顾得上救孩子,和妻子每人救了一个孩子之后,便眼睁睁的看着房子被洪水冲垮。
被淹没的,不仅是他的家,还有他的最小的儿子,以及他年迈的父母。
后来,在逃难的路上,他的儿子偷喝了污水,很快就开始拉痢疾。不过三天的功夫,就进的气少,出的气多。
再然后,是他的妻子,因为找到的食物太少,为了给孩子节省口粮,她是吃了观音土,活活把自己撑死了。
最后,是他的女儿,又冷又饿,没有熬过去……
到现在,他只剩下了自己一个人。
与他类似的,还有很多很多。
几乎每一个灾民,都在这短短的时间里面,经历了很多次的生死离别。每一天都有人死去,每一天都有人失去亲人,每一天都更加艰难。
如今,大雨终于停了,却无法宣泄心中的悲痛,只能仰天长泣。
等马车走近的时候,哭嚎声停了下来,紧接着竟然是呼啦啦的一片下跪声。每一个灾民,全都跪了下来,什么也不说,只是沉默的对着马车磕头。
第一百章 密谈()
韩琅看着马车的外面,忽然觉得心里堵的难受。
“先生,为什么要有天灾?为什么要打仗?大家都活着不好吗?”他此刻还年幼,没有多深沉的想法,只是觉得死亡让他很讨厌。
水患,让这么多人无家可归。还有战争,让他跟着父亲四处逃亡。
那段日子太过可怕,他一辈子都不想再经历。
刚才遥遥传来的哭声,和此刻跪了一地的灾民,就像一块大石头般,沉甸甸的压在他的心头。他迫切的想要做点什么,去改变这一切。
“战争是为了将来的和平,而天灾……是为了让我们更懂得珍惜。”明德先生沉默了许久,才说出了这样一句话。
这话,其实连他自己都不相信。
只不过,真相实在让人绝望,他不得不欺骗这个懵懂的少年。或许,等他到了该懂得年龄,就会堪破这些利益纠葛。而现在,作为一个小少年,他更应该快乐一些,对生活充满了美好的憧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