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石娇娥讥讽的轻笑:她是该庆幸,敌人如此不堪吗?
想鸠占鹊巢,那也该看看,对手到底是不是软弱可欺的鹊!
想到这里,石娇娥明眸微抬,淡淡的扫过柳氏一眼,轻甩了一下衣袖,似是不愿与她多说废话,径直的往正厢的大门走去。她是正妻,居主位,做为这个家里的女主人,自然该住在正厢,而所有的通房侍妾,姬女奴婢,都应对她礼让三尺!
看到石娇理的举动,以及她神态中的理所当然,柳氏眼中闪过一抹嫉恨。
“夫人且慢!”她扬起秀气的眉,一脸的坚毅和正气,脆声喊住了石娇娥,“夫人请不要误会!您之前一直不在家中,孩子们的年龄又小,所以就住在了正厢。如今,孩子们的东西还没有收拾,您看,能不能等孩子搬出去之后,您再住进来……”
柳随珠刻意压低了声音,语调也尽量的放轻缓柔和,神色温柔平静,带着浓浓的安抚意味。在她的衬托下,石娇娥就成了无理取闹的女子,刚一回到家中,就要驱赶自己的亲生儿女!
“住进来?是个来字呢,呵……”石娇娥的语调微微上扬,冷笑的看着这个温柔懂事,体贴入微的女子,嗤了一声道:“这么说来,你如今就住在正厢?”
鸠占鹊巢!还如此无耻!
“婢妾不敢,只是……孩子们总需要人照顾的……”柳随珠仍旧低眉顺目,态度恭谨有加,可却偏偏绵里藏针,明明让人看不到长针的踪影,却能够时时刻刻的感觉到,那种被针扎的疼痛。
“竟然如此没有规矩……欣儿已经八岁了,琅儿也已经六岁了。”石娇娥说着,状似失望的瞟了柳氏一眼,无奈的摇了摇头,低低的叹了口气道:“门阀之家最讲究礼仪规范——男女七岁不同席,不共食!但凡是有规矩的人家都知道,只要女孩子娇养到了七岁,便是亲生父兄,也应当要适当的避嫌了!”
她一边说着,一边颇为怜悯的打量柳随珠,又道:“我明白,你许是出身不高,不太懂这些规矩。不过,既然你跟了湘王,身份自然与往日不同!千万不要固步自封,自暴自弃!有空多读读《礼记·内则》,别连最起码的礼仪规矩都不懂,丢了湘王的颜面!”
八岁的贵女,早就该和父兄分开住了!
若是她亲自教养,必不会把孩子教的如此怯懦!
八岁的闺秀,遇见陌生人竟然会躲到妇人的腿后!而且,琅儿也已经六岁了,竟然还像三岁顽童一般,被人抱在怀中!
堂堂湘王的嫡子嫡女啊,竟被教导的如此不堪!
韩秀!!!
韩秀!!!
石娇娥死死的捏住了拳头,眼中翻滚着浓浓的煞气。她简直不敢想象,韩秀竟然会如此薄情,故意任人作践自己的亲生儿女!若是她没有回来,这两个孩子一定会被养废!
如此懦弱无能,将来如何能继承大统?
无能之辈还占着嫡出的名头,这只会加速他们的死亡!
细思恐极!
石娇娥仿佛已经可以预见,如果自己没有活着回来,那么,这一双怯懦的儿女,就会被人随意的拿捏在手中,明明占着嫡出的名头,却只会唯唯诺诺,甚至,被人害死而不自知!
经历过被俘的日子,她最痛恨就是死亡的威胁!
而比死亡更可怕的,却是儿女的安危!
只可惜,她现在什么也做不了,只能慢慢的找机会与孩子们相处,努力在短时间内取得孩子们的信任,并且,改变他们心中根深蒂固的错误认识!
好讽刺!!!
她竟然觉得——回到家中,却比身在敌营更加凶险!
石娇娥再次看了儿女们一眼,低低的叹息一声,又重新转过身去,头也不回的往正厢走。她走的不急不缓,脚下却不带一点迟疑,仿佛对儿女们“认贼作母”一事,已经不在意了。
这是……真的不在乎了?
怎么可能?!
柳随珠彻底惊愕,满眼的不敢置信。作为一个女人,看到儿女不认自己,难道不应该悲伤绝望,然后一口郁血喷出,从此一病不起吗?就算不吐血,也该绷不住情绪,彻底歇斯底里的大哭大闹了吧?
她怎么能?
怎么能这么镇定?
“腊梅,秋菊!”就在石娇娥推开房门的一瞬间,柳随珠终于忍不住呵斥了一声,命令身边的两名婢女,上去拦住了石娇娥的去路。
“夫人……您不能进去!”柳随珠硬着头皮,再次阻拦石娇娥。
她不能退让,因为——她的儿子就在里面!
石娇娥被俘虏的这两年,这个家里真正居主位,一直住在正厢的,从来不是石娇娥的一双儿女,而是她柳随珠的儿子!
她的儿子才是最尊贵的王子,也是韩秀最疼爱的孩儿!至于韩欣和韩琅,不过是她儿子的跟班罢了!
柳随珠原本并不怕谎言被拆穿,毕竟,只要石娇娥到西厢住下,她这一切安排又得到了韩秀的默许,那么,就算石娇娥将来得知了真相,就算她再去找韩秀哭闹争执,也改变不了什么。
可是现在——
事情似乎脱离了她的掌控!
“我不能进去?”石娇娥嗤笑一声,上下打量着柳随珠,就仿佛在看跳梁的小丑一般,讥道:“韩秀喜欢豢养姬妾,我也不介意养着你们——不过是多吃几口饭,多穿几身衣服,我还养的起。只是,如果你认不清自己的身份,胆敢奢望不属于自己的东西,呵……”
第七章 争宠的手段!()
石娇娥身上的气势陡然一变,带着某种强烈的压迫和威严,淡淡的扫视着柳随珠,眼底尽是鄙薄和不屑,道:“姬妾,不过就是个玩物!玩物就要有玩物的自觉,摆正你自己的位置!你若认不清自己的身份,别怪我命人调|教你!”
轻蔑,高傲!
石娇娥这话说的很不客气,甚至带了点嚣张的味道。然而,配上她身上那无法忽视的威压,却让人觉得理所当然,似乎她本就该就是如此倨傲,让人不由自主的想要服从。
奉命拦住石娇娥的两名婢女,此时已经吓得面色惨白,两腿瘫软的跪倒在地,额头挨着地面瑟瑟发抖——石娇娥这种高傲冷凝的气势,连楚阳王的手下都抵挡不住,更不用说她们这些婢女了。
“吱呀……”石娇娥推开了房门。
她本以为,正厢会是韩秀的书房,或者被柳氏的妆奁占据,却没有想到,正厢的大床上,竟躺着一个很小的小奶娃。一位貌似奶妈打扮的妇人,正为他打着扇子,小心翼翼的看护着。
“……”石娇娥有些无语。
此时还是春末,寒气未尽,哪里就需要打扇子了?
而且,这孩子……
“毅儿!不要伤害我的毅儿!”柳随珠风一般的冲了进来,用一种英勇赴死的神情,努力的张开双臂,挡在了这个男童的身前。那防备的姿态,就仿佛是护着小鸡仔的老母鸡一般。
这假惺惺的模样,刻意放大自己的英勇和牺牲,实在太夸张了!
石娇娥淡淡的瞟了她一眼,神色平静的如古井无波一般,连眉头都懒得皱一下,只是语气淡漠的道:“你们把他抱出去吧!今后没有我的允许,庶子与庶女,不得踏入正厢半步!”
庶子!
何德何能,竟敢居主位!
韩秀的后宅,真是越来越没规矩了!
柳随珠一怔,似乎没有想到她会是这种反应。这可是娇生惯养的庶子啊!嫡母被俘多年,回来看到受宠的庶子,怎么可能这么平静?
原本,她还有些担心,怕毅儿会在石娇娥的手里吃亏;如今,她反倒希望能激怒石娇娥,让她动手责打自己的儿子!
只要石娇娥动了手,她就有办法宣扬出去!
她养了石娇娥的孩子两年,待他们如自己的亲生儿女一般,从未苛责和怠慢过半分!如今石娇娥一回来,就打了她的儿子,两厢对比之下,就能凸显她的柔顺,以及石娇娥的善妒和不容人!
善妒!
这可是正室夫人的大忌!
更何况,韩秀已经自立为王,登上帝位也是早晚之事!善妒,不容庶子的女人,如何堪当一国之母?有了这样的名声,等韩秀将来册封皇后的时候,再凭着毅儿的乖巧懂事,以及她的荣宠,也不是没有一争之力!
想到了这里,柳随珠竟不再犹豫,当机立断的转身,扬起巴掌,狠狠的掴到了自己亲生儿子的脸上!
她打了自己的儿子!
而且,为了让伤痕看起来更明显,她动手的时候都没有收敛。她根本顾不得查看孩子的伤势,直接抱起嚎啕大哭的儿子,掩面哭泣的冲出了正厢……
她要去找韩秀!
她要狠狠的告上石娇娥一状!
她要让这朝野上下,都知道石娇娥虐待庶子的“真面目”!
“娘亲,娘亲你怎么哭了?”
“弟弟怎么了?怎么哭的这么厉害?”
门外传来韩琅和欣儿担忧的询问,那发自内心的关切,显然把这个庶弟当成了嫡亲弟弟一般疼爱。不,不是当成,而是在他们的心中,柳氏就是他们的生母,而这个弟弟,自然也是亲弟!
石娇娥自嘲的一笑,袖中双手却紧握成拳。她没空去伤春悲秋,更没空去悲痛欲绝,她只知道,自己必须马上坚强起来,否则就会被对手撕碎!
内宅之争,从来不逊于朝堂!
朝堂之上是权利相争,勾心斗角、尔虞我诈,一不小心就会万劫不复;而内宅之中更是暗潮汹涌,暗藏杀机,暗箭难防!女人看似娇嫩柔弱,手段却更加狠毒,而且不死不休!
就像柳氏这种女人,她连自己的亲生儿子都能下的去手,石娇娥明白,她是绝对不会好心放过自己的!
不过这样也好,其实大多数时候,能够逼迫人们不断向前的,从来就不是前方梦想的光芒,而是身后的万丈深渊。
如有半分迟疑,就会粉身碎骨!
所以,不得不向前!
就像当初面对人羹的威胁——赴死,或是死!她从来,没有别的选择。
……
柳随珠抱着孩子冲进议事大厅的时候,石娇娥已经安然的睡下了。
两年零四个月的时间,她没有睡过一个安稳觉。如今,回到自己的家中,即便有再多的糟心事,也必须等她睡醒了再说。
更何况,柳随珠的争宠抹黑的手段,她还真没有放在眼里!
……
“大王!”柳随珠哭着冲进议事大厅,噗通一声跪在地上。
她什么也不说,就那么低着头,捂着自己的嘴巴,死死的咬着嘴唇,不停的抽泣。年幼的儿子在她的怀里放声大哭,小小的脸上印着一个通红的巴掌印,眼里也满是害怕和委屈。
“怎么了?”韩秀皱着眉头发问。
“哇……哇……”小孩子说话还不利索,急了就只会大哭。
“大王……大王……”柳随珠也不解释,就那么一声接一声的呼唤着,话未落,泪先流,那双含着泪的水眸,直勾勾的盯着韩秀,眼里是显而易见的凄楚和委屈,显得既脆弱又可怜。
“这是怎么回事?!”韩秀的眉头皱的更深。
“打……打……打……”毅儿哭的上气不接下气,他其实也搞不明白发生了什么事情,只知道自己突然之间就挨了打,所以,在父亲问他的时候,就只能吐字不清的胡乱告状。
“大王,您救救毅儿吧!”柳随珠抽泣着,满脸凄楚的给韩秀磕头。
柳氏觉得,在韩秀的心中,自己比石娇娥重要多了!因母及子,毅儿也是韩秀最宠爱的儿子。如今,视如珠宝的儿子哭的如此凄惨,韩秀肯定会心疼,惩罚石娇娥也是理所当然的事情。
可惜,她不明白,后院的争宠从来就不是单纯的宠爱,前朝的势力分布,才是影响后院的关键。
如今,石娇娥已经赢得了军心,韩秀再怎么也不可能在这种时候处罚她,打击将士们的士气。
第八章 庶子而已!()
“毅儿这是怎么了?谁打的?”韩秀面色阴郁,眉间却有一丝不耐烦。
“是夫人……”柳随珠柔弱的低着头,肩膀卑微的往下塌陷,说话的声音是那么的细弱,仿佛连告状都是身不由己:“夫人久未归家,琅儿和欣儿认生,一时不肯认她,她……她……”
不等把话说完,又是泪流满面,楚楚可怜的惹人心疼。
她那未完的话语,再加上毅儿脸上的掌印,不难让人联想到:因为得不到亲生儿女的相认,再加上看到庶子的愠怒,石娇娥就迁怒到了毅儿身上,并甩了年幼的孩童一个耳光!
迁怒,这是多么恶劣的品质!
不仅如此,柳氏这一招还是一箭双雕!
对于石娇娥来说,这是迁怒无辜幼童,但对于韩琅和韩欣来说,不认亲母,这是大逆不道的罪名!
背上了这样的罪名,韩欣和韩琅一生都摆脱不了这个污点,将来不管遇到任何事情,只要有人提及,这就是打击他们的最好的手段。
柳随珠当真险恶,在告状的同时,竟然还不忘抹黑石娇娥的一双儿女!
欣儿和琅儿可是由她抚养的啊!两年时间不仅没有培养出丝毫的感情,却反倒让她多了不少作践他们的手段。
“大哥,此是何人?”站在一旁的靛衣男子,皱着眉头发问。
他是韩秀的结义兄弟,当初为了保护韩太公,和石娇娥一起被俘。这次交换俘虏,不仅救出了韩太公和石娇娥,也救出了他这位湘王的义弟。
“柳姬乃是本王的侍妾。”韩秀有些难堪,却很快遮掩了过去。
也难怪韩秀会难堪——当初在战败的混乱中,他被晋军吓破了胆,如同丧家之犬一般夺路而逃,抛妻弃子还扔下了老父。
可是,他这个亲儿子跑了,沈士钧做为他的结义兄弟,却在那么危急的情况之下,不顾一切的去救韩太公。
后来,沈士钧为了保护韩太公,自身行动能力受限,这才来不及跟大部队转移,最终被楚阳俘虏。
可是,韩秀不仅没有派兵去救他,反而像是忘了他一般,在后方广纳美姬,宠幸侍妾,肆意享乐……
柳氏的身份,换了任何人来问,韩秀都能理直气壮。毕竟,他已经自立为王,豢养几个美姬侍妾,实在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情。
可是,发问的是沈士钧,他却觉得底气不足,甚至有些恼怒。
是的,是恼怒!
恼羞成怒!
他一边为沈士钧的兄弟义气所感动,一边又在心中暗暗的记恨着——沈士钧的仗义之举,对于当时被吓得丢盔弃甲,抛妻弃子,甚至扔下老父,只顾得抱头鼠窜的他来说,简直是一种羞辱。
沈士钧的所作所为,不仅没有让他心存感激,反而像一面镜子般,映衬出他的卑微。时刻的提醒着他:当初在那场混乱之中,他是多么狼狈,多么窘迫,多么胆小,多么无能,多么不堪!
他不愿意面对自己丑陋的一面,因此,也对沈士均也产生了厌恶。
“侍妾?一个小小的侍妾,怎么如此没有规矩?!大军议事,岂容姬妾乱闯?”沈士钧眉头紧拧。
他自诩是韩秀的义弟,又救过韩太公的命。因此,虽被俘虏了两年,却没有丝毫自卑,相反,凭着这份过命的交情,他更是敢对韩秀直言不讳。
“柳氏,你且退下!”韩秀面色不虞。
“大王!毅儿他……”柳氏柔弱的声音里,忍不住带上了急躁。
“你先退下,好好安抚孩子,此事本王自会处理!”韩秀的面色越发阴沉。
不过,他的阴沉并不是针对柳氏,而是针对让他厌烦无比的沈士钧!柳氏是他的侍妾,不管她犯了什么错误,那都是他内宅的事情!作为臣子,沈士钧凭什么指摘他的女人?
更何况,沈士钧不过是白身,连个官职都没有,柳氏不能擅闯军帐,他又凭什么在朝堂上指手画脚?以庶民之身参与军帐议事,竟然还如此理所当然,不知避讳!
他凭什么?
不过是那点恩情!
就是这点恩情,竟然成了他的依仗,让韩秀不能轻易的发作他!所有的不满,就只能憋在心里。
暂时……不能计较啊!
韩秀垂了垂眼睑,努力将心中的不满压了下去,眼神也越发的晦暗了起来。
“大哥,您何必惯着个侍妾?再者,庶子而已,打了便打了!嫡母教训庶子,哪有侍妾置喙的余地?倒是这乱闯军营的妾,合该再教教规矩!”沈士均没看出韩秀的怒气,还在“忠言逆耳”。
而在他的旁边,另一位髯须大将也被带出了心中的不满,狠狠的瞪了柳氏一眼,道:“大哥,王后在战场上舍身赴死,深为我等将士所敬服!如此高义,难道连个庶子都教训不得?!”
是啊,在战场上舍身赴死的英雄,难道连个庶子都不能管教?
如此想着,庭帐中的大多数人,都露出了不赞同的神色。
“大哥,王后乃真英雄!”
“王后之品德,深为我等将士折服!”
“王后之义举,全军钦佩!”
……
英雄?折服?钦佩?
舍身赴死!!!
柳随珠听了,简直要魂飞魄散!她怎么也想不到,事情竟然会发展到这种地步!
内院的消息,总是比前朝要慢上一步。更何况,她不过是个舞女出身,仗着韩秀的宠爱,能掌控住后院就不错了,怎么可能时刻监控着朝廷的动向?她只知道两军议和,石娇娥和韩太公被赎了回来,却不知道还有舍身赴死一说!
英雄!
一个不洁的女人,竟然还成了英雄!
她凭什么!
她有什么资格?!
这么多将士为她说话,莫不是都与她有私情吧?
听到大家对石娇娥的赞誉,柳随珠根本无法接受。还有这些人对毅儿的评价,简直让她气愤得浑身发抖。
庶子,庶子而已!
他们对自己的儿子,竟然如此不屑!
凭什么?!都是韩秀的儿子,凭什么她的儿子就要低人一等!
“怎么会这样……怎么会这样……”她不断的喃喃着这句话,脸上全是难以置信——做为未来的皇子,嫡庶哪有那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