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野草根-第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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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妩媚、英姿。飒爽!尤其那两只似笑非笑的桃花眼,两片似嗔非嗔的柳叶眉,真像天女下凡!再一比照自己家丫头,
这方面就差远了去了!成天价照镜子嫌弃自己宽盘大脸的长相,还总怨他们老两口没给遗传好。唉!怪不得自己儿子这
么铁定心肠撒手不放呢!天下英雄都难过美人关呐!
    老头老太太忙解释说,没啥事儿,积云来电话,让我们来看看,还让我们平时多照顾照顾你。
    于小庄的脸“唰”的一下就红了,幸福羞臊得简直不行。她赶紧把老两口往里边让。把门的师傅也毕恭毕敬地伺立
在一旁。
    高积云的父母在视察了于小庄所在的车间、浴室、宿舍、食堂之后,老两口交换了一下眼神,不用协商,就郑重发
出一个邀请:请于小庄打今儿起搬到他们家里去住!
    于小庄一下子就惊呆了!

十、
  
    一夜之间,水晶鞋就套上丁灰姑娘。
    驻扎进沈阳空军司令部大院的平民女子于小庄,一开始,整个的感觉都是不真实的。她没敢告诉自己的娘,也没把
这事向任何人透露,一个人悄悄坐进老头老太太的吉普车,一路畅行无阻地驶进院去,住进她心目中的宫殿和天堂。她
对家里的娘撒谎说,自己在厂于里找了一间女工宿舍。家离单位太远,每天上班走道累得慌。她娘没有阻拦。娘就是再
精、再比女儿能算计,她老人家也算计不出,女儿这是轰轰烈烈驻扎进未来婆婆家去了!
    恋爱中的女人,没有什么事情干不出来。恋爱也让她启了蒙,原先什么都不太在乎的愣丫头,现在也懂得要在小事
上在乎;原先一直不肯谦让受委屈的倔姑娘,这会儿也很是懂得低眉顺眼、使出浑身解数,取悦未来公婆的道理。家里
有了小庄,简直连勤务兵和保姆都省了,但凡她下班一进家门,立马系上围裙,洗衣做饭,打扫庭院,端水递茶,侍奉
公婆。待人接物,也矜持有度,让老头老太太看得这份满意哟,整天到晚一提起小庄脸上都乐开了花!他们直叹自己儿
子高积云不知哪里修来的好福气,能讨上这么好的闺女儿。他们家里是军人家庭出身,一向是戎马倥偬,稀里哗啦,对
过日子不太在意,不很讲究。家里来人送的好东西、金贵东西真是不老少,但都扔得噼里啪啦,混乱无序。平常吃饭做
菜也是乱七八糟左一顿右一顿穷对付。老太太不爱做饭,女儿也不爱做饭,苦了老头一个人,要么在大院食堂买着吃,
要么总对付着吃他们山东人习惯的煎饼卷大葱。
    小庄那丫头,原本也是很聪明的,只要她认准的事情,就会一做到底,只要她乐意的,就会勤勤恳恳无私奉献。在
自己娘家家里都从来没做过饭的她,如今特意买来菜谱,每天四菜一汤不厌其烦地认真照着菜谱比划,直到练得可以脱
开菜谱倒背如流把炒勺颠得哗哗直冒火光,光是那香味也会让人垂涎欲滴胃口大开。其它像洗衣熨衣、物品归类等等事
物,更是小菜一碟,只见她扭着小蛮腰,迈着轻捷的猫步楼上楼下走一圈,顺路三把两把、左抓拽右挠掣,没一会工夫
就全拾掇利索了。家务活就是这样,不是不会干,关键在于世界观。只要思想认识正确了,那点活儿怎么都好干,还能
干得心里比蜜甜。
    刚进家门时高积云的小妹妹还总跟她别别扭扭的,也没有什么具体原因,可能就是进来一个生人不适应,再加上老
两口对小庄爱护有加,他妹妹也就是于小庄未来的小姑子略微感到有点失宠,就更看她不顺眼。面对这种局面,于小庄
更是不急不躁,不羞不恼,她几乎是三下两下,用她的朝鲜舞和会钩织的利器,几下就把未来小姑子摆平了。小姑子对
她佩服得不行,一段朝鲜族长鼓舞下来,小姑子看得眼儿都直了,哪还有本事挑什么刺儿,恭恭敬敬跟未来嫂子开始学
下腰。小姑子比她小个五、六岁,那老腰却硬得像块老木头板子。说话冲,腰杆硬,这是高干家庭子女的普遍毛病,却
也禁不住她那柔软的轻轻一托一扶,就把那腰搞利索。等到她再把她钩的围巾、台布、外套马甲之类的织物送给小姑子
和她们后勤队的同学,她们更是对那些繁缛的图案、细密的织法大加惊呼赞叹!小小礼物,立刻招徕粉丝一大堆,有的
自己买线托小姑子拿来求她给钩,有的托小姑子委婉转告她们想拜师学艺的愿望。小姑子的脸上提老了气了!回家就开
始改口不再管她叫“姐”而叫“嫂子”。
    这一口一个嫂子叫的,让于小庄美得魂儿都飘飘飞升五里云外。这时她已经可以跟小姑子勾肩搭臂,自由自在出入
于沈空大院内的军人俱乐部、副食品特供服务社,出入于463 军人医院、军人游泳池和军人干休所,俨然一名真正的军
人儿媳妇。
    看着这个美貌如花又无比勤快贤惠的未来儿媳妇,老头老太太直觉着这孩子给自己做得太多,自己回馈给人的太少,
很是过意不去。于是他们通过跟远方的儿子沟通商议,决定要去会会亲家,也好把这门亲事郑重定下来。儿子电话里表
示同意,并嘱咐父母一定要替自己认好这门亲,一定别有负于姑娘家,出手送礼物要大方点。老两口又点头喏喏,言听
计从。
    小庄这时必须要跟家里的娘摊牌交代。她先轻描淡写,想蒙混过关,先只跟娘说自己处了个对象,是中学同学,当
兵的,军人家庭出身,他父母想抽空来家看看。她娘听着,先是没吱声,狠吸了几口大烟袋,然后把上下眼皮一抹搭:
你处对象就处了呗,两个人先谈着,看合适不合适,那么着急来相看你妈干啥?
    小庄一听就急了:娘你说的这叫什么话!不是你总一天到晚老叨咕我,让我搞对象好早点嫁出去吗?我自己找着了,
你瞅你,却还这态度!
    她娘说:那你还怎么着?还要求我啥态度?合着我是该你们的还是欠你们的?
    小庄一看,跟她娘还急不得,来硬的不行,还得来软的。她娘从来就吃软不吃硬。于是拿出看家本领,跟她娘撒起
娇来:娘,你老就配合一下嘛!你也不替女儿想想,像咱们这种家庭,能找上个高干家庭不容易……
    没容她说完,她娘就炸了:啥?咱这家庭怎么了?我不偷人,不养汉,靠自己劳动辛苦把几个儿女养大,咱有什么
见不得人的?咱比人短在哪儿了?你说!
    二丫头一听,得,这娇又没撒在点上,还得重来。于是又别着性子,继续哄骗道:娘!我说的不是那个意思!他们
家说,想双方家长先见个面,也显得正规隆重一点,好尽快把亲事定下来。
    她娘板起脸说:你对他们家了解多少?知根知底吗?干哈这么火烧火燎的?
    二丫头说:谁急?谁急呀?不是您老人家总着急吗?我在他们家住两个多月,他们一家都是正经人家……
    她娘一听:啥?你说什么?你住他家了?臭不要脸!你简直是吃了熊心豹子胆啊!一个没过门子的大丫头,没名没
分住人家里,你算怎么回事啊你说你!完喽!你娘我算是没法做人喽!咱们老于家的脸算是让你给丢尽喽!
    说完,双手一拍掌,接着变成拳捶自己前胸,咧开大嘴,看样子马上就要来嚎啕开唱那一套。这是她表示受了委屈
时的常用身段和技法。
    二丫头慌得赶紧上前拦住:娘,别这样娘,你这样大声嚷嚷,让街坊四邻听见多不好,好像咱家干了什么丢人事儿
似的。
    娘睁开原本闭紧了准备挤眼泪的眼,乜斜着她:咋?你干的事,还不够丢人?
    小庄一想,反正也已经这样了,索性我豁出去吧!早晚也都有这一天。于是她正色道:我怎么丢人了?怎么丢人了?
人他们家儿子根本就不在家,在天津当兵呢,一年也休不上一次探亲假。
    她娘心里长出一口气,嘴上却还在硬气:儿子不在家你就可以在人家睡啊?我说你到底还要不要脸了?他们家老人
也没有个家教啊?就允许你这样做?
    小庄听得气愤填膺,忍耐力已经达到最大限度:娘!你要说就说我,别连带人家老人!
    我住怎么了我?我住外边去,还给你们省钱省吃省地方了呢!我这也就是告诉你了你才这么说,在外边下乡当农民
当工人那几年,我天天住哪儿,你管过吗?你知道啊?
    她娘火气也蹿上来了:l 哎我说你这二鳖犊子!呸!你还有脸说呐你!要不是我让盘锦你二哥管着你,还指不定跟
那大下巴做出什寒碜事儿呢!这回你可倒好,还没过门呢你这就胳膊肘往外拐,这就护上未来老公老婆婆了。这要等以
后还指不定怎么吃里扒外呢!你这么期着期着的上人家去,上赶着不是买卖你知道不?不听老人言,吃亏在眼前。走着
瞧,早晚有你吃亏回家那一天。
    小庄不满意地大叫:娘!就凭你说的这些话,你是我亲娘吗?哪有亲娘这么咒自己闺女的?
    她娘比她嗓门更大:我不是你娘!你是我从贩子手里拐来的!是我从大野地里拾来的!去!去呀!谁对你好,你找
谁认娘去!我怎么生出你这么个有奶就是娘的货!
    小庄说:哼!反正到时候你见也得见,不见也得见。
    小庄之所以心里有数,是她摸透了自己娘那刀子嘴豆腐心,也是因为有前一次和大下巴家打交道那次经验垫底儿。
她知道说到底,她娘还是护着孩子。到时候她娘也像个无师自通的老演员似的,自会打扮一新,台词熟练地上场。

十一、
   
    俗话说,人就怕见面。一见面,什么芥蒂龃龉的都没了,你好我好大家好,什么都好说好商量。
    高积云和于小庄两家家长的见面,富有革命性和历史性意义,同时,从政治学意义来讲,那也叫个“亲不亲,阶级
分”,一见投缘。原来高家老头儿老太太的老家和小庄她娘的老家离得很近,都是从山东关里家出来的。老头是属于家
里苦大仇深,从小就出来闹革命的那种,老太太是组织上从部队服务社给他牵线许配的女兵。老乡见老乡,两眼泪汪汪。
原来往上数三代,都是一个阶级的贫下中农,得!也就不存在门不当户不对、谁瞧不起谁的事儿啦!
    这么个皆大欢喜的结局,谁也没有料到,连于小庄自己都没想到。简直把她喜的呀,赶紧把这消息写信告诉给了高
积云。高积云也激动得一塌糊涂,说就盼着春节休探亲假回家,好和我心爱的媳妇团圆。白纸黑字的“媳妇”二字,正
经而又狎昵,又把于小庄羞臊得个满脸红霞。以后于小庄就名正言顺地常住未来婆婆的家里。由于她的良好表现,准婆
婆看上去已有意将往后当家理财的重担委任给她肩上。他们一家人对于她的吃苦耐劳精明能干,已经产生出很大的信任
和依赖。
    在于小庄焦灼而又幸福的等待过程里,沈阳市大东区小河沿旁边胡同的一间简陋平房前,也常会有这样一幅温馨恬
静场面:一辆军绿色的吉普车抬头挺胸,高贵地停在外面。那是高积云家老爷子的专用车,胡同里的小孩子都好奇却又
眼巴巴地看着,却没有人敢往上攀爬,因为小战士司机就守卫在车上等待首长。胡同里的大人们,也指指点点:瞧!老
于家的亲家公又来了!人家可是军队上当大官的!
    艳羡之情溢于言表。
    屋内,老头老太太两个准亲家正在温馨地拉家常。老头儿每次来都不空手,不是捎来香烟、军队分的白糖,就是带
来挂面细粮、猪肉绊子等等特供食品。老头在解放战争中受过伤,腿部还留有枪眼,人老了以后,还患上了糖尿病,腰
椎间盘也不太好,无论冬夏都戴着宽宽的松紧带子护腰。每次一来,老太太都忙把他让上炕,让他靠近炕头热乎地方坐
着,以免腿着凉。有时老头嫌那个护腰硌得慌,就撩起衣襟,露出肚皮,把护腰解下来扔一边,然后靠着被垛,悠闲地
喝着茶,抽着烟,两个老人慢条斯理闲聊着,全是小时候山东关里家的往事。老头抽大生产、凤凰、中华,老太太则抽
自己的大烟袋锅子。不一会儿,满屋里就烟雾腾腾,其乐融融,颇有点巧遇知音、腾云驾雾的感觉。
    这种时候,往往也不需要于小庄在场。小儿女之间的恋爱往来,在得到双方家长首肯和认可以后,已经扩大演变到
促使两个家族之间缔结成亲密友好联邦。一切平稳过渡,水到渠成。事情正在向着有利于人民、也有利于双方的方向健
康发展,就只等着人一回来,定下婚期。
    这一幕戏曲的高潮和悲剧,都出现在高积云回来探亲的那一天。
    盼星星,盼月亮,终于小媳妇盼回了俊情郎。
    老爷子派部队吉普车从火车站把儿子接回来。家里母亲、妹妹以及于小庄这个未来儿媳妇儿,早已做好一大桌子酒
菜,迎候在饭桌旁边。互相盼了那么久的情哥情妹妹,此时却有点不敢互相正眼相看,好像生怕被父母大人们笑话、把
心事揭穿似的。他们岂知老头老太太是多么老的两头老姜啊!组织上给老头说亲的第一天,两人一见面,一对上眼儿,
当晚高粱地里老头儿就把老太太办了。他们家的大哥,就是那晚上创造的。轮到如今这小儿子和对象俩,吃饭时还眉来
眼去、扭扭捏捏的,简直小儿科。
    按理说,吃完了饭,于小庄应该提出走了。情郎已经回家来,她再住在这里,理论上应该说比较不方便。可于小庄
怎么能舍得走啊!她把高积云的模样还没看够,这半天连手还没拉一下呢!她自己不主动提走,高积云的父母也不好说
让她走。最后终于磨蹭到必须该睡觉的时候了,老太太轻描淡写下了个旨意,让小庄和小女儿住一个屋,高积云还住他
自己的屋。平常他不在家的时候,都是小庄一个人睡在高积云走后空出的屋里。
    老太太以为这样就能有效地将某些不该发生的事情阻断,其实这等于火上浇油,等于是把一块肉不是放在嘴里,而
是放在嘴边。想吃到嘴的垂涎欲滴的快乐远远大于已经吞咽嚼烂咽下去的时刻。其实老太太也没怎么想阻断,也明知道
生米做成熟饭是一半天的事,也就是个早早晚晚。只不过她这样一做,走个形式,以后可以摆脱作为家长的监护干系和
职责。其实,他们早已经二十多岁,是成年人,哪里还需要什么家长为其负责任?
    这一夜,该是于小庄也是高积云毕生难忘的一夜。吃过饭,又陪父母闲聊了一会儿,兄妹及准媳妇三人回楼上各自
房间躺下睡觉。被人为阻隔住的一对情人,都在瞪大眼睛,辗转反侧,火辣辣地思念着一墙之隔的那个人儿。于小庄穿
着布睡裙,挨着他的妹妹睡在一张大床上,屏住呼吸,一动不敢动,等啊等,只等着听她妹妹传来熟睡的呼吸声。她听
见隔壁的门悄悄响了,似乎有脚步声轻轻走来,到了他们这间屋门前,停下。小庄紧张得心都快要停跳。然而,什么也
没发生,脚步声似乎顺过道滑过去,不一会儿传来卫生间抽水马桶的哗哗声。她长出了一口气,忍不住自己也要起身上
厕所。等她光着脚,下地来,摸黑拉开门缝,悄悄出去看时,四处静悄悄的,什么人也没有。她也忍不住蹑手蹑脚来到
隔壁房间门前,伫立凝听,紧张得心要从嗓子眼里跳出来。手伸出去,又缩回来,又伸出去,再缩回来,就是不敢碰那
扇门。正犹豫间,忽然听得他妹妹发出一声咳嗽,于小庄一缩脖,“吱溜”一下,迅速钻进卫生间,哗地拉下冲水马桶
阀,哗哗的流水声将心跳掩盖了。她坐在马桶上,惊魂未定,尿也一时撒不出来。好不容易排出几滴,站起来,无可奈
何地回到屋去。
    如是反复。是夜,他们分别都紧张过度,渴望过度,焦急过度,导致中气下降,肾气守不住了,两个多小时内,两
人分别去厕所四次,排尿数滴。一直跟着紧张聆听楼上动静的老太太都熬不住了,本来想抓到点异常响动,却不明白怎
么楼上厕所马桶总是一遍又一遍哗哗地走水。最后哗哗哗地冲得她眼皮子打架,终于负不起了监护监视、也许是偷听偷
窥的职责,眼一闭心一横,安心睡觉去了。老头儿才不管那些闲事,早在她身边打起了呼噜。
    等到上完第四次厕所时,于小庄也有点熬不住了,借着月光看了看桌上闹钟,已经快下半夜一点。他妹妹早就睡得
像小死狗一般。这还是个如于小庄五六年前一样的小傻大姐呢,没心思,儿女情长那些事更是一点不懂。于小庄对她的
防范其实都是多余,只不过是出于自己的羞耻心而已。放弃还是困守?就这样放弃心有不甘,困守下去不积极行动的话,
这厕所上起来什么时候是个头?
    于小庄决定最后一次再借上厕所的机会起来一次。这回可真是万籁俱寂,连出门打夜食的耗子都睡着了。她又光着
脚,摸黑下地,悄悄开门走出房来。还没等她再向厕所的方向望去,隔壁房门这时却像正在等候她似的,悄无声息打开,
一双大手从里面伸出来,不由分说,一把将她拽进门去,然后门在背后又悄无声息地关上。
    于小庄就觉得是一团滚热滚热的火在自己胸口烫了一下,接着就是滚热滚热的胸膛把自己裹到怀里,裹得她站立不
稳,浑身一个劲地哆嗦。接着就是颤抖的声音和颤抖的嘴唇包抄上来,牙齿打着颤,不住地叫着:亲亲……亲亲……想
死我了……
    然后就是两个高烧42度的身体拼命缠绕在一切,发疟子,打摆子,一次又一次,死命的起伏、纠缠,死去活来……
    等到他们疲倦地抱在一起双双入睡时,已是天之将晓。于小庄已经累得摊成一团泥,她怀着满腔失身的哀婉,献身
的激动,定身的平和,紧紧拥抱着军人排长,听天由命般躺在爱人怀里酣然睡去。高积云作为一个军人,对环境保持着
足够的警醒和战斗力。他堕入黑甜乡大概有一刻钟之久,就莫名其妙地“倏地”醒来。似有一种什么特殊奇怪的声音缠
绕着他自己,他侧耳倾听,似是有种奇怪的声音在抽动,像夜里蚕蛹的抽茧拔丝,也像是风箱在吃力地呼扇。刚开始还
以为自己还在军队营房里,哪个战友在打鼾。待到定睛一看周围环境,看到了绻在自己怀里的于小庄,明白自己是在家
里之后,便去找声音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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