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野草根-第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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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赵大爷竟然送给她一张狍子皮!那是一整张上好的狍子皮,酡红色,毛色柔软、细腻,是赵大爷去年进山里打的。
听说小庄她娘有老寒腿,赵大爷拿出这块狍子皮非要小庄带回去给她娘不可。小庄一下子惊呆了,忙推搡说:这么贵的
东西,我怎么能要呢?赵大爷说,山里的东西,到处都是,不是什么稀罕物,给你娘带回去,想要啊,明年大爷再去打。
    于小庄激动得眼泪都要下来了。回到家,将这些跟娘一说,娘也感动得不知说什么好。娘说,二丫头,咱这是祖上
积德,摊上了好人好地方啊!你可给我记住喽,人敬咱一尺,咱就得敬人一丈,别让人说出咱一个小气。
    果真,她娘以实际行动兑现了箴言,树立起17岁于小庄正确的待人接物观。于小庄I 临走时,她娘将平时紧紧巴巴
省下的几个钱、几尺布票,拿到商店给赵菊花和赵大娘扯了花布,给赵大爷带了沈阳产的烟卷,给两个上学的孩子买了
半斤糖球。
    赵大爷一家拿到省城来的礼物时,也是激动得战战兢兢。对于一辈子没出过山里的这户人家来说,有了省城的这层
关系,简直就像跟北京建立起联系一个样啊!
    就在于小庄把自己那点有限的知识抖搂完、理屈词穷编的谎话也要露馅韵时候,很快,他们就离开了老乡家,集体
搬进了青年点。下乡的第一年几乎是知青跟老乡们之间的蜜月期。这里的贫下中农淳朴,厚道,都很高看他们这些城里
来的知青,挺拿他们当回事。他们知恩图报,也还懂得尊重当地老乡,一颗红心,踏实肯干,积极准备奉献青春,扎根
多少多少年。茫茫林海,白色雪原,秋季的落叶,春花的烂漫,夏天绿色田野,一望无际的山川……都足以让初次离开
家门的小青年们惊奇感叹!于小庄他们像小山妖重回山林,那份快活、得意、自在。无论进山伐木砍柴,下田插秧割麦,
还是田间打场脱粒、上山采药护林……什么都是第一次,不觉得苦也不觉得累,新鲜好奇好玩蒙蔽住了感官。
    及至季节轮回,大自然的面貌总是翻来覆去那一套时,不耐烦的情绪一天天缭绕上来。知识青年们开始苦中取乐,
恃宠怙娇,满地撒野,喝酒抽烟,行令猜拳,争风吃醋,打架斗殴,偷鸡摸狗,有点开始招人烦。两年以后,当他们掌
握了山间林场的规律,知道山里那些上等木材的价值,有知青开始偷偷往家运货,勾搭长途运输司机,把原木和破好的
板材往山外拉。这种行为的定性可以叫做“投机倒把”,情节恶劣严重的,前边还可以加上“反革命盗窃”几个字样,
罪行非同小可。
    艺高人胆大,闲着也是闲着,不干点啥可怎么得了!还不把人憋爆炸?
    长着一双美丽桃花眼的知青于小庄,就勇于搭乘那些土蓝或老绿色长途运输大破车,怡然自得地坐在副驾驶位置,
往返穿梭于从新宾到沈阳的崎岖山路上。
    大姑娘点头。
    进驾驶楼。
    小伙儿一摆手,汽车照样走。
    这是上世纪七十年代初新宾那些跑长途司机编的顺口溜。长年跑山道寂寞无聊,他们都巴不得有年轻女子搭车,那
可比抽什么老刀牌烟卷都要提神醒脑兴奋。尤其又是于小庄这么个眼珠子滴溜乱转、小嘴蜜甜吧吧吧吧会说话的城里女
子,她要能搭车就更让人亢奋。就见那些嘴上没毛的小伙儿或中年汉子,手把方向盘,胸口突突突跳得像揣了小兔子,
打轮,爬坡,急减速,急起直下,狂颠几下,故意把于小庄吓出惊叫!司机这时就使劲咬着牙,憋着腮帮子,以免泄露
出暗暗得意的雄性动物的笑。
    上个世纪七十年代初寂寥的沈阳城八王坟乱坟岗子胡同里,经常出现一个颇为动人的景象:一台解放牌汽车或东方
红牌大卡车,停在老于家狭窄肮脏的胡同口。车斗里摞着满满的木料,有时是粗大的原木,圆咕隆咚保持着树干的最初
形式,有楠木红松榉木水曲柳,有时是破开的板子,齐生生白花花一摞压一摞,板芯里树木的纹路清晰可见。没有干透
的松树坯和木板芯总会散发着来自森林的清香。驾驶楼的车门一开,吱扭,右边下来他们家的二闺女;再一吱扭,左边
走下来一位司机,风尘仆仆的中年汉子,或者是精瘦黑红的山里小伙。他们就会吆喝家里人出来,忙不迭地把车上大包
小裹的东西往下卸。小庄、小芳和老太太忙着拎豆油、木耳和榛子,小刚和司机忙着抬木料。一次也就是卸下一根原木,
或两块板子,拿得多了,被待会儿的接货单位看出来,容易出事儿。
    那个老太太,呼扇着大脚忙里忙外,张罗着把客人往里边让,给客人沏水倒茶点烟,又忙着让小刚小芳到合作社去
买酒买肉买花生豆,回来炒上一桌子菜招待客人。等到小庄闺女陪司机喝完茶抽完烟,老太太这边菜也麻利地炒好,通
常是二两烧酒,木须肉,炸花生米,猪肉炖粉条,焖大米干饭。香喷喷的饭菜摆上炕桌,司机和小庄是主宾,坐在正手,
老太太坐在下手陪着。两个双胞胎来人不让上桌,得等到大人吃完走了以后,他们才能拣一点残羹剩饭。小刚自尊心极
强,面对这种场面,他看也不看,扭头就走。智商有点低下的小芳吃着手指头,眼巴巴地躲在门角偷看,还滋溜滋溜吸
着鼻子。她娘就呵斥她:去,外面看着去,别让小孩子们鼓捣你二姐的车。
    你二姐的车!瞧瞧!说得多自豪!多美滋滋的!好像她们家二丫头真趁了一台车似的。小芳老大不情愿,扭搭扭搭
来到屋外,见到那些好奇的胡同里的野孩子们,果然一个一个猴儿一样地爬上了汽车,有的攀上车帮,有的钻上车斗,
有的吊在车门外,边拽着把手当秋千打。小芳急得哇哇乱叫,撵也撵不走,赶也赶不尽,上去跟小孩子们一通撕扯,最
后被打得披头散发,哭哭咧咧去找她小哥。小哥于小刚闻讯赶来,不由分说,上去三下五除二,几个飞脚加“垫炮”
(握紧拳头从下颌处往上用力一击),小崽子们纷纷倒地作鸟兽散,有个别年龄小挨打重的哭着鼻子回家找家长告状。
    等到邻家挨打的小孩儿被家长拖着找上门来说理时,于家这时恰巧已经宴请完毕,司机和随行人员小庄都吃饱喝足,
小庄又随车走,跟车驶上下一段征程。邻家小孩的妈先还是期期艾艾,指着孩子脑袋上肿起的大包,控诉他们家小刚下
手太狠,打架没轻没重。于老太太正沉浸在姑娘拉山货回来的喜悦里,漫不经心地说:都是孩子,哪有个舌头不碰牙的,
要我说,小孩子打架,打也就打了,待会儿扭头抹脸又照样一块堆儿玩。咱们大人家,最好别跟着搀和。
    邻家小孩的妈,叫做张大咧巴那个,据说是一个俄罗斯的混血娘们,混到她这儿只剩了八分之一血统,就这点老毛
子基因也足以让她到了中年后把身体膨胀成个大咧巴。她也不是个吃素的主,一连串生了五个丫头,好不容易到了小六,
这才冒出一个带把的来,平白无故遭人打,那还了得!她眼见得对门老于家那个穷寡妇家门口总是隔不长时段就停一辆
车,每回往下卸大包小裹,都是她想象不出的山珍海味无数好货。她这回之所以借机找上门来,是假设老于太太能知错
认错、顺手把木耳蘑菇山珍分她一点,小崽子挨打这事,就算了结,谁也不提了。木耳那玩意可是个细菜,逢年过节都
买不起吃不上一回。可谁承想,死老婆子非但不认错,还把她给数落一顿。张大咧巴一股火腾地就蹿脑门子上,只听她
“嗷——”的一声跳起脚,指着鼻子就破口大骂:啊你个老逼太太!你家小崽子打人你反倒还有理了哈!有娘养活没娘
教育的玩意儿!你们老于家一大家都是流氓寡妇马子破鞋偷人养汉的货!你那小兔崽子儿子将来也没好,长大就进监狱!
你那乡下闺女也是一个王八犊子,她不偷人养汉卖逼哪来那么多好货总往你家里运?
    这时候,就见这一生杀伐决断的于老太太,也“嗷——”地一声蹦将起来,这一下蹦得比张大咧巴弹跳还要高!六
十来岁的人呐!哪里来的那么好的弹性十足的身子骨?足足赛过四十多岁的胖大老娘们!就见老于太太用手将张大咧巴
一指:我说你这个臊逼老娘们!我操你们家八辈祖宗!你今天必须把话给我说明白喽!看见人家发财你眼气是不是?有
能耐,有本事,你也去偷啊!你也养啊!看你那浑身肥肉嘟噜得像大汽缸,想偷人养汉也没人要你啊!你那个臭逼臊逼
不争气的货,卡巴裆里只能下出一大群没用的丫头!
    大咧巴气得浑身抽搐,嘴唇嘎巴了几下,没说出话来,“嗷——”地一声背过气去,躺在地上就抽起羊角疯来。闻
讯赶来的街坊四邻赶紧喊来他们家老爷们,连掐人中带捏鼻孔,把大咧巴整醒过来,架肩头硬拖回家去。就见那于老太
太,似乎意犹未尽,不依不饶,见人都走了,就脚跟脚从屋里冲到院子,面对苍天,面对大地,面对四邻,面对虚无,
跳着脚,拍着手,捶打着胸,开始骂大街。那一通劈头盖脸、畅快淋漓的骂!那一通指桑骂槐、狗血喷头的骂!从薄暮
一直骂到天黑,从太阳变成西天一团大火球一直骂到鸟入林鸡上架星斗满天。直骂得日月无光、天地昏暗、飞沙走石、
闪电惊雷:你欺负我一个孤寡老婆子啊!你不得好死啊!出门被汽车轧死!上茅房被大粪淹死!走路撞南墙碰死!你断
子绝孙,生个孩子没屁眼儿,娶个媳妇掉水缸!
    开始还有人闻声赶来劝,说大娘,行了,不禁不离的,叨咕两句出出气就得了,进屋吧。小心气大伤身。于老太太
却来了劲儿,索性一屁股坐下,以掌抚地,撒泼打滚,边拍打地面边有节奏嚎啕:毛主席啊毛主席!您英明决策快来看
看呐!地主富农、地富反坏右要变天了啊!连一个二毛子三毛子也敢欺负我一个贫下中农孤老太婆!我不活啦!我家三
代贫农出身,房无一间地无一垄,从小我吃糠咽菜,对您老人家忠心耿耿,牢记您的恩情,您老人家可得为我做主啊!
    骂来骂去,到后来把劝骂的人都给骂走了,直骂得四周围邻居哑么悄悄大气不敢出,张大咧巴家更像死了人一样。
于老太太这才志得意满,偃旗息鼓,鸣金收兵,自己从地上爬起来,用手指拢了拢头发,掸了掸大布衫上的土,没事人
一样回屋,忙着捅火给两个小崽子热菜热饭。
    这通骂,简直气贯长虹,笑傲江湖,初步取得了对那些羡慕诽谤者的第一阶段斗争的胜利。以后再也没有谁敢再当
面挑衅、找茬、说坏话。偶有流言蜚语,也不敢顺畅地往于老太太的耳朵里抵达。
    于小庄倒腾回来的那些木料,的确是用钱买下的。说是买,其实是以低廉价格从司机手里套弄出来,另外再送司机
些烟酒什么的一点好处。反正木材是国家的,只要不被发现,这种交易做得过。在这方面,于小庄可谓无师自通,颇有
些经济头脑和交际手腕。她那个娘,更胜一筹,充分显示出姜还是老的辣。娘把那些木料以高出几倍的价格偷偷倒手卖
掉,主要是卖给老家昌图那边来串门的亲戚们。这一切她都做得极其谨慎不显山不露水,并且还合理有效地解决了木材
的再次转手运输问题。甚至连木耳蘑菇她也没舍得吃几顿,一并转手给老家人换成人民币。在外人看来,这么复杂的贸
易,在那个年代几乎是难以做到的。于老太太的生产交易成功足以证明人民群众的伟大生存智慧。难怪毛主席他老人家
要及时指出小生产是每时每日自发地、大批地产生着资本主义。不控制不行。不控制一下就要变修。
    除了换成钱贴补家用外,她娘还将一部分木料自己留了下来,用于给儿子娶媳妇、给闺女出门子用。果然,几年之
后,新宾林场的木料除了给她四哥结婚时打了全套炕柜饭桌五斗橱外,后来还成就了她大姐和自己的嫁妆,结婚出嫁时
她哥给两个妹妹一人打了一对樟木箱子。
    初中毕业生于小庄在新宾大地度着她一生最快乐无邪的青春时光。高中毕业生于小顶却在沈阳的近郊东陵区忧郁徘
徊,忍受着郊区人民对城里人羡慕嫉妒怨恨的白眼儿。于小顶每次回家来,非但带不回什么山货,还要可怜巴巴的让她
娘给往回带咸菜,再买上五毛钱的肉馅,给她炸上满满一罐头瓶肉酱,带回乡下去解馋。于小庄每次家来,都贼不走空,
好像不带东西不进门。于小庄在家里的地位陡升。逢年过节,她除了带年货,带回来分红的现金,也比老大的多,在各
方面活活把老大比了下去。有了礼物和好嚼谷,弟弟妹妹当然围着她转。老娘也贪财爱物,见钱眼开,对子女的偏爱明
显趋向于二丫头。十七八岁的于小庄在农村广阔天地里走上了她身体发育的黄金期。二十来岁的大姐却逐渐走向了下坡
路。

五、
   
    日月穿梭,斗转星移。
    几年时间过去,上山下乡知识青年们无知无妄的上进心和天真无邪的新鲜感已经被消磨殆尽。代之而起的,却是动
物成熟求偶期的狂郁躁动,以及看不见前途和未来的寂寞无聊。
    革命形势日新月异,变得他们目瞪口呆,有点找不清方向摸不着北。先是林彪摔死在温都尔汗,他竟然妄图迫害伟
大领袖毛主席!青年们的信念动摇,不知道世界上究竟还可以相信谁。接着有消息灵通的人士从小道消息上得知,当年
让他们这批老三届人一股脑下乡(当然此时还不叫老三届),是出于精简城市人口的需要,根本不是什么光荣的革命行
动。城市人口膨胀得太快,得想法找个地方消化一下。先他们之前,就已经有两届出身不好的子女们被哑么悄悄赶到了
乡下。也有消息说前几年红卫兵闹得太厉害,中央领导没法整治他们,用完人后,不好收拾残局了,于是就先把他们赶
到乡下晾一晾。总之都是不好的传言。
    消息一出,青年们锐气骤减,情绪低落,唱歌跑调,从高亢迅速转向忧郁。蹉跎了岁月倒还在其次,关键是一代人
的光荣感使命感没有了。为谁而生?为谁而死?谁是好人?谁是坏人?伟大祖国前程将往何处去?知青的理想遭到打击,
心气一落千丈,消极怠工,打架滋事,没事就往城里跑的多了起来。
    青年点内部也频频闹起了纠纷,大连知青和沈阳知青从来的那天开始,就一直在互相叫板,都想要立腕“拔梗梗”。
一些暗结的矛盾一天天集结起来,终于全面爆发,导致最后双方动了刀子。按理说,来自省城的沈阳知青有着天然的地
域优势和政治优越感,凡事老大第一是理所当然的。但是,在整个辽宁省地界,能够和敢于瞧不起沈阳人的,非大连人
莫属。渤海湾边的依山傍海城市,仗着自己货栈码头的南来北往见多识广,他们不把内陆那些交通闭塞的土包子们当回
事儿,到哪儿都觉得自己穿得好吃得好得风气之先。第一天报到时跟谢卫东吵架的那个大连说话带有海蛎子味的王立棍,
经过几年的卧薪尝胆察言观色,开始挺身而出,跟青年点的点长谢卫东争领导权。后来,也有知情人说,他们俩实际是
为争夺丹东来的那个女生而打起来。就是那个媚眼乱飞、整天装娇作嗲的那个女的。她的里比多分泌旺盛,一会儿对这
个男生好,给送点糖果钩个手套,一会儿又跟那个悄悄出去,在深山老林棵子里滚来滚去不知干些什么。看来若是不把
全世界的雄性动物科男人群搅乱,她就不肯善罢甘休。
    打架发生在那年冬天的一个月黑风高夜。看得出王立棍是蓄谋已久早有准备,不光纠结了本地大连男生,还把邻县
的知青老乡也拉来加入战斗。当谢卫东他们一行人披霜冒雪神情疲惫地从林场收工回来时,半道上就被王立棍他们截住
了。他们先是来几段毛主席语录诸如“革命不是请客吃饭”,作为开场白、揪斗词,然后就开始大打出手。已经在广阔
天地里吃大葱蘸大酱、喝鹿血灌烧酒长得满身都是阳刚之气的谢卫东,也不甘示弱,带领他的一批人马开始奋勇还击。
最后结局当然不难预料,谢卫东脑袋瓜子被打开瓢,抬到医院缝了十五针,沈阳知青也跟着负伤不老少。要不是从队里
到公社上上下下捂着盖着,托人挖洞帮助给压着不让上报,队里还主动揽下了全部赔偿道歉、赔付医疗费事宜,这场事
件的性质非被定性成破坏知青上山下乡政策的反革命案件不可。王立棍等为首打架的人肯定得蹲大狱坐监牢。
    这场架打得影响极其恶劣。事情虽然压下去了,但是他们这里还是成了被重点监管整治的青年点。尤其不妙的是,
当地人对他们的厌烦又增加了一层。本来,在度过最初的蜜月期后,老乡们已经对他们不待见了,妈拉巴子这些城里来
的半大孩子,到俺们这疙瘩干哈来了?你说他们不是成年人吧,可也老大不小,一站起来都挺老高,腿比大队长的还粗
;可你说他们是成年人吧,却又不懂得负责任,就像是被宠坏的任性的一群毛孩子,动不动就偷鸡摸狗,摘瓜偷桃,恶
作剧不断,祸害完了就走,把村里搞得鸡犬不宁。
    知青跟老乡的关系一点点降到冰点。如果不是靠政策硬性维持,老乡们早把他们撵得远远的。打架事件过后,谢卫
东回城养伤,一去就是半年多不回来。王立棍也给转移到别的点上。丹东女生人缘立即臭了,整天蔫不叽的行为收敛了
许多。青年点里人心浮动,气氛压抑低沉。即便没有这一架,他们也热情消退,琢磨着出路。眼见得年龄一天天见长,
前途又是如此渺茫,总不见得在这山沟里蹲一辈子,重新做回农民吧?知青他们的父母也多半是刚刚摆脱农民身份、解
放后进城没几年的城市贫民,如今,他们怎么能又走回头路倒退回去呢?
    他们有点郁闷,想不通。一边想不通着,一边却开始纷纷讨弄从山沟返回城里的出路。
    当大喇叭筒子里大表特表、大树特树扎根农村六十年的柴春泽、邢燕子等等典型时,新宾大地的小青年们却在开始
胜利大逃亡。
    回城的路,都堵死了。那时候上边有政策,沈阳市的知青,坚决不让回城。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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