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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聊斋-第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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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把它当枕头用,安置在床头上,不会引人注意。

    散杂的东西一股脑装进书箧,抱起剑匣,就可以走了。

    苏菱同样没有什么行李,就些换洗衣服,打成个小包袱便完事。

    至于那些破旧家具,统统留了下来。

    这屋,毕竟是祖宅,以后陈唐高中的话,衣锦还乡,要回来翻建一新的。

    临行前,陈唐还去跟村中的族老们道别,没说买房子的事,只说在潘州府租了个地方,住在城内,方便去潘州学院读书,准备不久后的举子试。

    族老们也没想太多,村子就巴掌大,昨天赵三爷等骑马来找陈唐,他们却是知道了,以为陈唐得了贵人青睐——有些落魄的读书人会得到有钱人的看重,获得钱财相赠等。

    其实这属于一种投资,日后读书人高中,有了功名,有了官身,便得对当初帮助过自己的恩人报恩。

    不过这样的事也不常有,最关键的前提是:你得有才华,有潜力,才会被看好。

    否则的话,人家干嘛把钱砸到你身上?要是没有回报,便等于把钱扔到了水里,打了水漂。

    所以村中的人都觉得陈唐走了大运,纷纷替他开心。不管如何,如果陈唐日后真能中举,对于陈家村也是一件光宗耀祖的事,村人都会沾光。

    在殷国便是如此,宗族的关系非常重要,乃是枢纽,一荣俱荣,一损俱损。

    只是陈家村是个很小的村子,人口不多,所以很多关于宗族的东西没有表现出来。

    一番没有多少营养的道别话后,陈唐与苏菱带着书箧包袱等,踏出了陈家村。

    在村口的时候,见到变傻的陈虎披头散发的,被一群小孩子追着玩。

    有些孩子还朝他身上扔石块,扔泥巴。

    陈唐不知陈虎为何会变傻,记得前身没有考中秀才之前,也是受过对方欺凌的,反正没有什么好印象便是。因此对他成为傻子,自不会抱有什么怜悯之意。

    自此一别,以后陈唐回村的次数估计就少了。

    他昨天之所以一掷千金,买下那房子,除了的确觉得房子不错之外,还有一种逃离陈家庄的思想作祟。

    接连经历了邪祟之事,让陈唐觉得很没安全感。

    这时空,不正常;这世道,不太平。

    相比落后破旧的陈家庄,潘州府城大墙高,隶属州府直接管辖,街上有衙役巡逻,城门有将士把守,无疑要安全稳妥得多。

    两人进了城,来到翰墨街,到了房屋前。看着陈唐掏出钥匙开门进去,苏菱那种不真实的感觉才有所消散。

    “阿菱,你自己挑选一间房间,喜欢哪间就住哪间。”

    陈唐笑道。

    “嗯!”

    苏菱重重地一点头,兴奋地去选房间了。

    选好之后,陈唐又带她到后院:“这块空地可以种些花草什么的,看着舒服。”

    苏菱双眸亮晶晶:“不矜哥,这里应该用来种菜的,这样的话,就不用买菜了,可以省不少钱。”

    陈唐呵呵一笑:“随你,都归你管了。”

    进城之后,苏菱自不可能再出去爬山采摘野果,也不用再种田什么的了。但如果什么事都不做,百无聊赖,也不是好事。让她负责打理后院,种花种菜,便有了消遣。而且很是实用,有了产出之后,平时做饭,买些肉类即可。

    陈唐掏出一百钱给她:“这是家用,你看着花。”

    苏菱接过,咬着嘴唇,微微低下头去。

    陈唐伸手去摸了摸她头发:“现在家境好了,进了城,你应该去剪裁些新衣服来穿,花钱的事,不用太计较,我现在可会赚钱了。”

    “好的,不矜哥。”

    苏菱忽想起一事:“不矜哥,你有了钱,是不是要去读书了?”

    陈唐点头道:“不错,安顿下来后,我便会去潘州学院报读。不过不会在学院里住宿,那边距离翰墨街不远,我每天都会回来吃饭睡觉的。”

    “好,我会做好吃的等你回来。”

    苏菱高兴得小脸红扑扑的。

    陈唐道:“好了,你就留在家里收拾。我现在就出门去学院,办些手续。午饭的话,等我回来,一起到外面去吃。”

    苏菱道:“外面多浪费,不如我去买菜在家里做吧。”

    陈唐摇头道:“收拾家里就得一阵子,不用那么麻烦了,听我的,到外面吃。”

    说着,他一拍腰间钱袋:“现在,不矜哥有钱。”

    苏菱被他逗得噗嗤一笑,笑着笑着,连眼泪都笑出来了。

    这眼泪,名叫“幸福”!

第二十五章:不公() 
潘州学院历史悠久,环境优美,仿若一座大庄园,其内有数座教室,书馆等建筑,又有一排溜的生员宿舍,中间地带,甚至还有一面小湖泊……

    到学院进修读书的主要有两类生员,一为“廪生”,俗话又称“头等生”,在各县童子试中成绩优异,排名三甲的,他们来学院读书,不但不用缴纳学费,每个月还有米粮领取,待遇十分优厚。

    当然,廪生也有期限,以三年为期,三年后,不管中不中举,都会被取消廪生资格,变成普通的生员了。

    第二类为增生,学院内大部分的学员都是增生,要交学费,在院内住宿饮食的话,还得缴纳不菲的生活费。

    俗话有说:穷文富武。

    但其实,读书花的钱也不少。否则的话,殷国之中,就不会有那么多的文盲了,足足占了八、九成之多。

    潘州学院的生员中,绝大部分都是秀才级,但也有一小部分的举人,他们主要是为了准备天子试的,自成编制,单独成班。

    在殷国,举人属于士大夫的中层了,但没有人脉背景的话,便无法出仕为官。毕竟一顶官帽一个位置,一个萝卜一个坑,总得有空出来,才能填补上去。

    这就得排队候补了,有气运,有手腕的话,或许很快就有机会,但干巴巴等着的,可能一辈子就剩下个“等待”了。

    所以中举之后,没有人不想考进士的。

    天子试三年一届,考试的难度极高,想要中进士,那真得祖坟冒烟才行。

    考不上进士,便不得国家安排工作,不少举人上了年纪,就只能待在家里做个地主老爷。混得惨的,老爷都做不成,只比秀才好那么一点。

    潘州学院有举人班,还有仕女班。

    依照殷国律令,女子是不能出来当官的,但修习诗词字画,礼仪歌舞等,学这些毫无问题,所以就办了这么一个班。

    据说,非常受欢迎。

    作为读书人,陈唐对潘州学院的了解不少。他知道到学院进读没有时间限定,随报随读,按课收费,每听一堂课,得给三十钱,明码标价,童叟无欺。选课也是自主的。你想上什么课,就上什么课。

    在这一点上,颇具开放性和自由性,陈唐以前的教育模式,都自愧不如。

    正因为如此,陈唐来潘州学院读书毫无障碍,只要具备秀才功名,还有钱,两样即可。

    他问好路,找到院长室去。

    潘州学院的院长姓曹,名煜,字“为功”,是潘州本地的一个名儒,担任院长之位已经二十年,德高望重。

    很快,陈唐便领到一张课程表。

    来之前,他便有了打算计划,明确自己的知识面薄弱处,故而对症下药,选了八门经义的课程,暂时先勾选了二十堂课,这就六百钱了。

    陈唐又领取了一枚身份牌子,登记了课堂信息等事宜,上课的时候,带着牌子去即可。

    有课的时候,如果不来,过期不候——除非提前请好假,才可以挪换到别的时间课程上。

    潘州学院的课程安排很简单,一天基本两堂课,上午和下午,每堂课一个时辰。担任讲师的多为举人,也有进士级别的,但基本都上了年纪,从官场上退下来的。还有些性情高洁的名人才子,偶尔会接受聘请,到学院里当讲师。属于临时性质,客串教课。

    其实做讲师的收入是非常可观的,一个生员,一堂课给三十钱,学院抽成一半,剩下一半,便是讲师的酬劳。

    一个十五钱,十个就是一百五十钱,如果是几十生员的话,啧啧,一个时辰的劳动成果,不要太轻松。

    当然,想要到潘州学院当讲师,也不是件容易的事。

    办完流程,已是中午时分,陈唐算了算,卖掉皮纸的巨款,就剩下两三百钱了。

    这钱,还真不耐花。如今住到了城里,日常花销非乡下所比,只会越来越吃力。

    总归到底,还是得寻一个稳定的事情做,才有创收进项。

    陈唐勾选的课程,最早也在三天后,不用着急。由于他不在学院内食宿,弄好手续后,即可离开。他肚子也饿了,便赶回家去,叫苏菱一起出去吃饭。

    新家虽然有家具等物,平时也有人打理,但还是有不少东西需要收拾的,苏菱忙活了一上午,里里外外,弄得整整齐齐,漂漂亮亮的。

    陈唐见着,赞叹一声:“阿菱,你太能干了。”

    苏菱小脸都脏兮兮的,有些不好意思地垂下头去。

    陈唐道:“屋里还欠缺的东西,等会吃完饭后,一并买齐全了。”

    欠缺的,主要是厨房里的事物。锅碗瓢盆,诸如此类。另外,苏菱还要买些瓜菜种子等。

    两人没有去高档酒楼吃饭,选了个干净的小饭馆。即使如此,苏菱还是有些意见,说只需到街边的面摊吃碗面就好了,钱要省着花……

    午饭后,他们便去逛街买东西。

    一路上,苏菱高兴得像个雀跃的鸟儿。她活了十三岁,今天,是第一次出来潘州府逛街。

    陈唐很理解她的心情,还买了一串糖葫芦给她吃。少女咬着,一个劲说甜。

    一个多时辰后,所有东西基本都买齐全了,零零碎碎的,两人好不容易才搬回去。

    路过翰墨街的时候,那吴函见着,睁大了眼睛问:“陈老弟,你这是搬家?”

    陈唐随口道:“不错,我在前面买了座房子。”

    “什么?”

    吴函几乎要跳起来:在翰墨街买房子,吹牛吧!

    他是州府本地人,不过家境早已中落,现在就守着个旧房子过日子,房子所在的地区位置不好,在西城区那边,回家得通过一条长长的逼仄巷子,常年湿漉漉的,发霉有异味,哪里像翰墨街这边,干净清雅,悠闲自在。

    陈唐又道:“我还报读了潘州学院的课程,很快就要去上课读书了。吴哥,祝你生意兴隆哈。”

    吴函闻言,整个人都不好了,这心里就像被插了两刀,不知是痛呢,还是酸呢,又而或其他,反正百般滋味涌上心头,连陈唐两人什么时候走掉都没察觉,他杵在那儿,忽而仰天长叹:“苍天啊,何其不公……”

第二十六章:轿子() 
在这世上,总有一种人,见不得人好,见不得人顺,特别是本来在一个层面的,突然见到别人起来了,他便会咬牙切齿,会阴阳怪气,会怨天尤人,甚至会觉得是别人抢走了本属于自己的机缘际遇……

    这样的人,陈唐见得多了。他以前当老师的时候,评审等级什么的,便遇着不少。

    现在面对吴函,他哪里顾得上理会?自与苏菱回去,帮忙布置,把新家整得妥妥当当的。翰墨街附近便有一个菜市场,买菜方便,晚上可在家开火做饭。

    接下来两三天,陈唐都过得十分悠闲,在家看看书,出外就是到翰墨街两边的书画店铺里欣赏别人的作品。

    他有心往这方面发展,所以要取人之长,补己之短。陈唐本身就有着夯实的基础,毕竟在另一时空学过那么多种流传百世的经典字体,不过那时候的练习,还停留在模仿阶段。如今思路开始改变,就想糅合众家之长,创造出属于自己的风格来。

    艺术作品,个人风格是极为重要的东西,有了风格,才有了生命,别人一看,根本不用看署名印章,光从笔迹触感上,就能辨认得出来。

    到了这个地步,就算成功了。

    当然,这需要大量的练习和感悟,要耗费大量的笔墨和纸张。

    说来说去,还是钱。

    陈唐现在手头上的钱,维持一段日子的日常用度,还是够的,但增加其他开销后,就显得捉襟见肘,颇为窘迫。

    因此,增加新的进项,已是必要之事。

    陈唐老在翰墨街上晃悠,每一次让吴函见到,都是双眼鼓起来,这老秀才连招呼都打不出来了,板着脸,神态臭得像粪坑里的颜色。他心里觉得,陈唐一定是故意在自己面前摆谱示威的。

    但陈唐根本就没有这个意思,他就是来看书画铺子的作品而已。

    看一轮下来,基本有了个大概。

    他如今精神很足,思路敏锐,仿佛大脑被开发出新区域,开了窍。总而言之,学东西很快,成为传说中的“学霸级”天才。练了两三天后,就练出雏形,有那么点意思了。

    另外,每天持之以恒的修炼,他的天人之气已经成功地突破水分穴,朝着胸口檀中穴进军了。虽然距离一个完整的周天循环,还有颇长的路程,但陈唐相信,只要坚持下去,终有一天能够达成周天成就的。

    这一天,是陈唐要到潘州学院上课的日子。他勾选了一节《朱子备注》的经义课,安排在上午。

    吃过早饭后,陈唐便背上书箧,前往学院。

    路过翰墨街的时候,恰好被前来开摊的吴函见到,其心中一动,也不摆摊了,尾随跟上,要看陈唐是不是真得能进入学院。

    这种心理其实很矛盾,甚至可以说有些扭曲了的。

    当见到陈唐拿出腰牌,施施然进入了学院大门,外面的吴函长叹一口气,神色一下子颓然下来,整个人都感觉不好了。

    潘州学院四周,建筑着一大圈青砖围墙,足有一丈余高,防止闲杂人等攀爬乱入。

    两侧之上,则是幽静的巷子,等于是隔离通道,平时少有人行。

    现在又是早晨时分,静悄悄的。

    无精打采的吴函迈步走着,想通过巷子,抄近道返回翰墨街去——不管如何,总得摆摊做生意的。

    “咦,怎么有顶轿子?”

    突然间,吴函眼睛睁大,看见巷子中间搁置着一顶轿子,形体不大,属于那种两人抬的小轿,方形,轿帘子为霞红色,轿顶上四周垂落些朱缨流苏下来。

    有轿子,却看不到轿夫。

    吴函奇怪地四下张望,一个人影都看不到,心下便想:难道是哪家的脚力把轿子抬到这,有什么事暂时离开了?

    他正待走开,猛地间,轿子帘布被微微掀开一个角,一只手伸出来,朝他招了招,有一把声音呼唤道:“公子,到奴家这来……”

    这声音有些缥缈的意味,但空灵婉转,极具引诱魅力。

    吴函本以为轿子是空的,却没想到里面坐着人,还是个女人。听她声音娇脆,看那伸出来的手白皙如玉,嫩得像新剥的葱一般。便不禁暗吞口水,有些口干舌燥起来,连忙做个礼,文绉绉道:“小姐有礼了,小生路过此地,无意唐突。”

    “公子,到奴家这来……”

    坐在轿子里的女人依然朝他招手呼唤。

    吴函觉得此事蹊跷,但听那呼唤,脑子就有点迷糊了,心猿意马的,情不自禁便朝着轿子走过去。

    他家里自有妻室,不过成亲二十多年了,本就长相马虎的老婆早成了不堪入眼的黄脸婆,而吴函本身只考得个秀才,不富不贵,形体干瘦,自然难有什么风流韵事,就年轻的时候和友朋吃过两回花酒,做过两次红楼梦吧,早成了遥远而珍贵的回忆。

    今日,一大早的,居然有女叫他过去,莫非老天终于开了眼,让他死水一般的生活有了激情?

    吴函迈步过去,到了轿前,正想着该如何措辞,才显得自己彬彬有礼,不料被那葱葱玉手一把拉住,就扯进了轿子里头。

    轿内颇为昏暗,难以视物,吴函有些晕,他倒在一团柔软的身躯上,手感有点凉,不过一摸之下,确确实实是细腰肥臀。

    嗡的!

    吴函体内就像是有一头被激发的野兽,什么都顾不上了,赶紧宽衣解带,搂着对方便勇猛地征伐起来。

    小轿子开始摇晃,像是一艘在湖面上荡漾的小船。

    约莫过了半刻钟功夫——这个时间是吴函从来都不敢想象的,近年来,他与家里那位黄脸婆办事,短得就跟上厕所拉个尿一般。

    “啊!”

    在极其满足的一声低吼中,吴函终于缴了械,全副身心都松弛了下来,啪的,瘫倒在地上。

    轿子,已不见了。

    巷子空荡荡的,没有个人经过。

    吴函就这般睡在略显不平的泥地上,有砂石膈应着他的背部。但他毫不在意,脸上还带着一种极度欢愉过后的满足笑容,眼睛睁着,可早失去了任何神采。

    他,已经死了……

第二十七章:死讯() 
(今天票票好少的说,可怜……)

    来到学院的时间还早,陈唐进入课堂后,发现里面已经有十来个生员了,年纪基本都在二十开外,不乏三十而立者。

    陈唐倒不生疏,与诸人做了番寒暄,互相介绍,便等于是认识了。

    在殷国,人与人之间的关系,除了宗族血缘亲人之外,最重要的便是同窗同年这些。圈子里的,都是人脉,不容忽视。

    陈唐来读书,一是要听讲;二便是多结交些同学,别的不说,起码能借些书看,关系好的,彼此探讨交流,都颇有裨益。

    大家都是秀才,除了个别廪生外,起点基本一样,没有哪个持才傲物的,打起招呼来,总是笑脸相迎,一团和气。至于是否值得深交,就得看以后的相处了。

    过不多久,讲师来到,是个年约五旬的举人,姓“张”,大家都叫他做张夫子,属于学院里的资深讲师,有些功底。据说他还参加了上一届的天子试,可惜不能金榜题名,随着年纪渐长,科举之路基本走到了尽头,戈然而止了。

    天子试三年一届,三年又三年,忽忽而过,考试的黄金年龄段在三十到四十之间,随后便开始走下坡路。岁月不饶人,过了中年,无论记忆还是思维能力都有所衰弱,体力更成大问题,支撑不住的话,根本考不成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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