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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幅画,真是完整连贯的一幅,主要描绘的是一座城池,以及郊外的景致情形。
城中街道分明,屋宇重重,有寺庙有道观,有大院子,还有衙门,以及各种各样的店铺民居……
就跟一座现实的州府类似,而画出来的人,更是千人千面,没有任何相同的两个人。当真是栩栩如生,画出了神韵。一个个,仿佛便是活的人,在画中的世界内行走着,忙碌着。
渐渐地,陈唐瞧得出了神。当看见一段画面时,画着的,却是街市之中,有恶霸逞凶,正在欺凌一对孤儿寡母,状甚可恶。
陈唐见着,莫名怒发冲冠,神魄一阵恍惚,唰的,人便进入到画里去了。
……
画廊之外的院子内,了鸣大师坐着,一直在闭目养神,此刻霍然开眼,目光炯炯,心中微惊:此子第一次见画壁,竟能忍耐至斯,看了近五、六丈的画境,这才入画……
好惊人的定力,天资端是不俗。
老和尚像是发现了一块璞玉,眼光闪动起来。
范轩等人带来的书童与丫鬟,则在院子一角歇息。他们跟随公子出来,走了小半天,有些累乏,现在正好小憩一会。
呼!
突然间,院子内卷起一股阴风,吹到身上,浑身打起冷战。几个书童丫鬟大吃一惊,不知发生了什么事。
“何方邪祟,竟敢在佛门净地逞凶!”
了鸣大师张口暴喝,如平地惊雷。
扑腾腾!
数只全身漆黑的怪鸟飞来,有的站在院墙上,有的落于屋顶上,各自瞪着一对绿油油的眼睛,凝视下来。
“冥鸦!”
了鸣大师吃一惊,沉声道:“不知是哪位司命大人到此?来吾雁鸣寺,有何贵干?”
“桀桀,大师有礼了。本座此来,只为一观兰若画境。”
一只冥鸦张口说道。
闻言,了鸣大师脸色一变,疾步过去,推开门户,见回廊中心处的那株菩提树上,不知何时停了好几只冥鸦,一只只张嘴,吐出怪异黑气。
黑气袅袅,正飘到画壁上,不断地渗透了进去。
“住手!”
了鸣大师大惊失色,扬手打出一串佛珠。
然而那几只冥鸦黑气吐尽,浑身爆开,消弭开来。
佛珠掠到,最后只圈得一片漆黑的羽毛。
了鸣大师脸色铁青,纵身来到画壁前,见这一幅本来壮丽鲜艳的宏大画作,黑气腾腾,如同汩汩翻动的水波,发生了诡谲的变异。
“异史氏曰:幻由人作,此言类有道者。人有淫心,是生亵境;人有渎心,是生怖境,皆人心所动耳……”
一阵琅琅的读书声,忽而在回廊间响起来,听着,却让人感到森森阴寒,毛骨悚然起来。
第一百四十七章:画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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熙熙攘攘的街道,此刻围成一个圈子,瞧着圈子中的恶行,众人敢怒不敢言。
三名大汉,赤膊上身,故意露出健硕的肌肉,以表示他们的孔武有力。
两名被欺负的母女,母亲年约三旬,素面朝天,眉目清丽;女童七、八岁的样子,长得很是趣致可爱,正死死抱着母亲的小腿,哇哇哭着。
地上散落一些针线之类的小货物,早被践踏得不成样子。
那领首大汉面露狞笑,一手抓住少妇的手:“小娘子,以你的姿色,还作甚小买卖?且跟本大爷去,吃香喝辣的,天天有人伺候。”
说着,拦腰一抱,便要抢人。
妇人挣扎不脱,大声喊“救命!”
女童大哭,死命不放。
那大汉见状,喝道:“马五、马六,把这小的也一并抓了,养得几年,就可享用。”
“好勒。”
两名汉子听命,老鹰捉小鸡般,就把女童抓住。
女童张口一咬,咬在那汉子的手臂上。
汉子吃痛,狠狠一巴掌扇在女童脸上,粉嫩的小脸,立刻红肿起来。
“小丫头,活得不耐烦了,竟敢咬大爷!”
说着,举起手来,又要一掌拍落——
呼的!
一人突然闪出,伸手出来,按住了汉子的手掌。
汉子瞥眼,见是一个背负书箧的文弱书生,当即破口大骂:“你这书生,不知死活,竟敢管……”
陈唐猛地一拳轰出,打在他胸间。咔擦咔擦,骨折的声音清脆响亮。
这汉子朝后跌出,摔在地上,再无法动弹。
陈唐一手抄过女童,面沉如水。
他先前入画,进入这方世界,所见所闻,都极为真实。心中觉得,实在有点匪夷所思;又有一种荒谬的感觉,好像自己进入到一个可大量刷副本的游戏世界里头,很是让人新鲜好奇。
怪不得前面范轩等人说,此地让人留恋,流连忘返。若果没有时间限制,只怕真会沉迷其中,不舍得出去了。
至于街上发生的恶行,虽然明知道是一段情节设计,但见那汉子欺凌女童,陈唐终是忍不住出手。
一出手,便是狠手。
反正是情节际遇,何须还有顾忌?
“大胆书生,竟敢行凶。”
另外两名汉子嗷嗷叫着,放下妇人,张牙舞爪地扑来。
陈唐双臂一振,双掌拍出,非常干脆利索地就将两个街头混混击倒在地,不死也得残废。
救下母女,这心中,竟莫名快意。
泥丸宫中,天人之气鼓荡,陈唐心中一凛,发现自己无形间,还是受到了一些影响,致使心智判断,出现了些分岔。
这里,只是个虚妄的世界。一旦情感流露,便会陷入其中。
“多谢公子相救!”
妇人爬起来,朝着陈唐道个万福。
陈唐只一摆手,台词都省下来了,转身就走。
走出一段路,回头看去,见妇人牵着女童跟在后面。
莫非,这是后续剧情?
陈唐眉头一皱,问道:“你们跟着我干甚?”
妇人清声道:“公子是奴家的恩公,奴家愿意为牛为马,侍奉公子。”
说着,甜甜一笑,却有几分姿色。
陈唐心里暗道:这剧情,也忒俗了些……
正想着要纵身离开,摆脱这对母女,突然间,他若有所觉,抬头看去:
一片乌云,出现在天上,又浓又黑,滚腾而至,仿佛要铺天盖地,来势汹汹。
这虚妄世界,捏造得如此真实,阴晴交替,亦是正常。
但不正常的是,陈唐竟感应到了一股浓郁诡谲的阴气。
呱呱呱!
数声怪叫,一群羽毛漆黑的怪鸟掠过,它们有着一对碧莹莹的眼睛,即使在半空中,也能瞧见点点碧光闪露,分外妖异。
“哗”的一下,热闹的街道,行人们似乎受到了巨大的惊吓,抱头四散逃窜。
一会儿工夫,整个街道,便变得冷冷清清,难以见到什么人了。
这番变化,是兰若画境本身的推动?而或,受到了外界干扰污染,从而发生了某些不可测的变故?
陈唐站着,观察那群怪鸟,脸色惊疑不定。
……
城中东南角,一座巨大的花园内。
这是真正的百花园,遍地都是各种各样的花丛,牡丹、兰花、芍药、菊花……叫得出名字的,叫不出名字的,应有尽有。
诸多花丛种类,花期本不相同,但此刻在园中,竟是百花争艳,开得富丽堂皇,分外妖娆。
“娥娘,你在哪里?”
花丛中,一名身形微胖的男子双眼蒙着一块黑布,两手举在前面,一步步摸索走着,嘴里叫唤不断:
“蝶姑,我闻到你身上的香味了,哈哈,如果被我捉到,我要狠狠惩罚你一番……”
“哧哧……”
两名身形婀娜的女子,在花丛中闪避着,发出娇腻的笑声。
这男子正是那范元,他虽然无心练武,但到底也练过些基础把式,在实战上,属于花拳绣腿,可用来与女子捉迷藏,倒能派上用场。
其慢慢走着,突然捕捉到了端倪,猛然扑去,便将一名女子抱住。
温玉入怀,入手娇腻,很是享受。
范元哪里会客气,当即上下其手,嘴里说道:“看你还敢不敢戏耍公子……”
女子娇喘吁吁,眉目含春,撒娇道:“公子,请怜惜奴家……”
这一叫,范元当即变得勇猛无比,直接将她按倒在地,便在花丛间胡天胡地起来。
此时,乌云蔓延过来了。
另一名女子好奇地抬头看着。
呱!
一只黑鸟忽然扑下,化作一缕黑气,射进了此女的眉宇之间。
女子懵然不知,眨了眨眼睛,朝着花丛那边走去,嘴里叫道:“公子偏心,独爱蝶姑,奴家也要!”
范元大爽,笑道:“来来,公子疼你。”
伸手一搂,将她抱来,一起在花丛间滚动着。
但见花朵摇曳,花香醉人,真是好一番胜景。
……
城北处,一间寺庙内,范轩正在那儿,手中一柄长剑,霍霍挥舞着。
他在练剑。
进入兰若画境,范轩耗费不少功夫,终于拜入此寺的明空大师门下,学到了一套精妙的《降魔剑法》。
这剑法不俗,不比他在外面苦苦修炼的那一套差。而且两套剑法学起来,颇有相通促进之处,练成之后,大有裨益。
练着练着,范轩突然停下来,抬头观望那片巨大的乌云,以及一群掠过天空的黑色怪鸟:
“这些,是什么?”
第一百四十八章:闯寺()
街道寂静,一眨眼功夫,那对跟在后面的母女也不见了。
不太对劲的样子……
陈唐皱起眉头,思索其中变故。一时间,无法确定是画境本身的场景转换呢,还是某些进程遭人篡改了?
他觉得,应该去找到范轩,问一问,了解多些情况。
当即迈开步伐,开始寻找。
这座城倒不算很大,感觉比去过的虢若县大上一圈左右,有四五条街道,纵横交错着,又有好几条巷道穿插其中。
陈唐记得,在入画前,听范轩等人说过,范元在百花园;郭向恒在琅琊阁;王子玉进入了衙门;至于那苏民哥,则去当什么统领将军了,应该在城墙城门那边。
范轩的去向不明,没有说起。
而陈唐偏偏只跟他熟些,找到别人,能否好好交谈,倒是个疑问。
“咦,百花园?”
走过一条街道的时候,眼光一瞥,见到右侧有一座大园子,门口牌匾高悬,写着“百花园”三个大字。
陈唐微一踌躇,还是走了过去。范元应该知道范轩在哪,且找他问一下路。免得像无头苍蝇般,乱走乱撞,浪费时间。
大门虚掩着,轻轻一推便开,里面悄无声息。
这园子,连个看门的都没有?
而或,本来有的,现在跑了?
陈唐入门,穿过前院,登堂入室,鬼影都没个。绕过去,到了后院,见百花盛放,花香醉人。不远处,一丛花丛正在剧烈晃动着,有娇喘之音,不绝于耳。
撞个正着,倒有些尴尬了。
这范元,真是会享受,进入画壁内,就干这事儿,乐不思蜀。
陈唐摇摇头,不愿打扰别人好事,便要退出去。
只是刹那间,他若有所觉,凝视花丛那边,似乎发现了些端倪。
一声惊叫,是女子的声音。
她也察觉到陈唐的到来了。
随即簌簌声响,范元披了件外袍,冒头出来,抬眼就看见陈唐杵在那儿。
被打扰了好事,范元好不烦躁,喝道:“陈不矜,你闯入此地,要干什么?”
陈唐看着他,指了指灰暗的天空:“要下雨了。”
范元跳起,怒道:“我说你是不是没事找事,下不下雨,我不知道?要你来多嘴?”
他现在的火气,莫名的大。想来也是,双飞乳燕,正在兴头上,因为陈唐的闯入,而生生中断,佛都有火。
陈唐摇摇头,叹道:“愚哉,死到临头而不自知。”
范元听见,当真是气得七窍生烟:“陈唐,你胡说八道些什么?”
此际,两名女子皆从花丛间探头出来,钗横鬓乱,脸颊红晕层生,端是风情万种,四只水汪汪的眼睛,好奇地打量着陈唐,轻咬嘴唇,似有情意。
范元见着,更是妒火中烧,双手一按,把两女按下去:“不许看。”
又怒目瞪着陈唐:“你还不走?”
陈唐明白此时,多说无益,这家伙早已被迷了心窍,根本听不进去了,便问:“你可知道,你家哥哥在哪?”
“弘源寺。”
范元一摆手,不耐烦地道:“快走。”
得了地址,陈唐便不再废话。范元自个要找死,不听人劝,那是他的事,陈唐才不愿当吕洞宾,做那被狗咬的烂好人。
赶陈唐走后,范元才气呼呼地又躺回花丛中,两具温软的身子很快贴了上来,他顿时又重振雄风,器宇轩昂,继续征伐起来。
弘源寺?
那便是一间寺庙了,知道了具体建筑,找起来,要容易得多。
见过范元的处境后,陈唐心里打个突,可以明确这兰若画境发生了某些不好的变故。
此境,本来是让些大族子弟历练,而或娱乐的好地方,但如今,已经变得凶险起来,危机四伏。
陈唐不明白究竟是怎么回事,他甚至怀疑画境本身,就是个陷阱。
但转念一想,又觉得不大可能,雁鸣寺没有必要这么做,他们也没有那么大的胆子,如果范轩等人在此地出事,牵连可就大了,不可收拾。
一时间想不明白,唯有尽快找到范轩,出去再说。
范轩曾提及,进入画壁,是有时间限制的,到了时候,自动便会出去。
然而当下变故突生,谁知道是否能如期离开?若是被改动,不得其门而出,岂不是要困在此中了?
“寺庙……”
走过一条街道后,陈唐很快就看到一座尖尖的塔顶,在北面显露出来。
“在那儿……”
他快步过去,拐弯抹角,半刻钟后,就来到一座寺庙的山门之前。
这座寺庙,建立在一片高地之上,四周皆有古树,一条青石路径,直通门前。
看上去,倒有几分禅意。
陈唐迈步而去,上去敲门。
过了一会,门户打开,一个青年和尚出来,合十道:“这位檀越请了,今日本寺封山,概不见客,请回。”
说着,便要关门。
陈唐忙道:“小师傅,我是来找范轩的。”
那青年和尚果然知道范轩,回答:“范檀越正在闭关练剑,你明日再来吧。”
明日?明日黄花菜都凉了。
陈唐坚持道:“我现在就要见他。”
顿一顿,大喊起来:“范轩,你在哪里?快出来,出事了!”
他贯注气息,喊声激荡,传得很远。
青年和尚面色一变:“这位檀越,此乃佛门净地,不许喧哗吵闹。”
陈唐哪里管他,既知本为虚妄,无需讲究那些框框条条,更何况,现在可是非常关头,关系重大。
他当即一迈步,伸脚入门,要硬挤进去。
“檀越无礼,小僧得罪了。”
青年和尚目露精光,双拳摆开个架势,直捣陈唐两边太阳穴,却是一招“双钟贯耳”。虎虎生风,劲头不弱。
陈唐双臂格挡,一个震劲蓬发,啪的,就将和尚震退数步。
咿呀一响,门户大开,陈唐施施然走了进去,内心一喜,觉得这青年和尚功夫不弱的样子,那寺庙内的老和尚,肯定武功更高,有机会的话,练练手,也是不错的。
怪不得范元在此练剑,他肯定是得了际遇。
噹!
寺庙内,有钟声敲响,显得急促,是示警的钟声。
嗖嗖嗖!
一道道身影奔跑出来,都是身穿灰袍的年轻僧侣,数一数,竟有十八人之多,手中各自把持一根齐眉棍,哗啦一下,把陈唐围住,木棍横陈,结成了一个阵势。
这些僧人,一个个都是身材健硕,气息彪悍,面如古铜,赫然是武僧。
陈唐看着,有些出戏,脑海不禁冒出个名词来:十八铜人……
第一百四十九章:犯痴()
(稍晚还有一更,话说月票双倍了,咱这手残货要不要拼一个?却不知有没人支持呢?)
面对十余和尚的围困,陈唐不惊反喜,更不废话,便开始动手。他这时候,无心再去激发什么际遇之类,只想着尽快把事情闹大,让范轩出来,好寻觅离开画境的途径。
诸多武僧,棍子摆开,虎虎生风,或横扫,或点戳,或当头一棒,相互之间的配合着实不错
他们的角色,可不是先前在街上遇到的混混,而是真正的武者。虽然未至内家,但起码也是外家八、九段左右的水平,加上人数众多,进退有序,暗暗成阵势,一上来,便对陈唐形成了压制之势。
啪啪!
陈唐竟连挨数棍,打在身上,赤赤生疼。
虽是虚妄,但疼痛却如此真实。
当下整副画境,已经发生了变化,有邪祟渗透进来了。谁知道这些和尚有没有受到濡染,像与范元交欢的女子那般,明显便阴气缠身,范元贪一时之乐,可要吃大苦头,甚至可能****。
陈唐不留手,《九极技》尽情施展而出,劲道横扫,咔擦咔擦,接连把数根齐眉棍打断。
这番交手,在武学实战中,算得上是一次真正的试金石,颇有裨益。
战得十来回合后,陈唐逆势而上,尽占上风。十来位和尚已经抵挡不住,不断退却。
“陈兄请住手!”
喝声当中,范轩现身。
这厮其实早便来了,故意躲在边上观战,想摸清楚陈唐底细。不过他看了一会,只瞧出陈唐拳脚之间,功夫了得,应该属于内家中段的水平,至于别的,却揣摩不出。
陈唐飞起一脚,将两和尚踢飞出去,这才收势抱拳,目光炯炯看着范轩。
范轩过来,与那班和尚交流几句,和尚们便退走了。
“陈兄,你是特意来找我的?”
陈唐点点头:“不错。”
范轩笑道:“有甚事?”
陈唐指了指阴沉的天空:“要下雨了。”
范轩一怔,随即道:“画境之中,有四季变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