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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唐眉头一挑:“我不过是个七品县令,小人物而已。”
涂山猗耐人寻味地道:“有时候小人物,却正适合做文章。你是聪明人,应该想得到。”
对于此话,陈唐倒是赞同的。在原来的时空,一场世界大战便是从某个不算重要的人物遇刺开始。
涂山猗又道:“我这番受圣命,以钦差身份出京,在天下行走,有便宜行事之权。既然碰到你了,做出任命,不足为奇。呵呵,以前不少大臣还以为,你已经身陷宁州,就算不死,也沦为阶下囚,不见天日了呢。但我就知道,陈大人一定会安然无事的。”
代天子出巡,行走天下,便宜行事。这个,可是极大的权柄了,不难想象,这涂山猗的背后依靠着何等庞大的势力,再加上时局的问题,很多不合常规的事情就都出现了。
陈唐道:“涂山大人似乎对我很有信心。”
“那是当然,我那无悔表妹,对你可是青睐有加,赞不绝口。”
闻言,陈唐心头掠过一道倩影,感觉有点异样。其实他与胡不悔之间,并没有什么近距离的接触,更多的还是存在于前身的记忆里,但也是模糊了的。前身性子木讷而显得懦弱,每次上课,都不怎么敢抬头见人。而换人之后,陈唐倒是与那身材容颜极为妖娆的胡不喜有过几番交道。
但是,道观读书后,赠送蛙砚、书籍、探花笔等,每每使用这些事物,总难免出现这么个人儿。久而久之,心中便留着了一个特殊的位置。
不得不说,那一份襄助的情义,是别人无法比拟的。而且两人之间的关系看着很淡,淡到连面都没见过,但陈唐觉得很是舒服。都说君子之交淡如水,与这位大小姐的来往,大概也是如此。
便忍不住问:“她还好吧。”
涂山猗轻叹一声:“陈大人这话,说得太迟,不该昨日便问吗?”
陈唐一怔,有些奇怪地看着他。
涂山猗笑笑:“我只是替我家表妹说句公道话……不说这些了,乱世当前,男女私情皆要放下,大局为重。”
陈唐干咳一声,问道:“我去潘州,要做什么官?”
涂山猗道:“当然是大官。”
“有多大?”
陈唐好奇地问。
“潘州巡抚,统管执掌一州事务。”
涂山猗一字字地道。
这个官,的确很大。陈唐不禁想起非常有名的“八府巡按”的说法。在史实上,该说法并不严谨,等于戏说,可并不影响流传。
略作思虑,便道:“现在的潘州,四分五裂,兵荒马乱,我这个巡抚到了那边,人家认不认,可就不好说。”
涂山猗点点头:“不错,这才是对你真正的考验。反正朝廷给予你的,是名分。能否名副其实,就看你的本事。如果能把潘州平定下来,那么,你就不仅仅是巡抚,还可能是总督了。”
他并没有隐瞒之意,很是坦诚地说了出来。
这等于是划给陈唐的一张大饼,能不能吃得到,要看陈唐的本事手段如何。
然而陈唐心里很清楚,这样的大饼,天下间不知多少人争着要来抢。一州巡抚,虽然属于临时特别设立的官职,但起码是四品以上的。对于仕途上沉浮的无数官员来说,品秩往往意味着一切。有机会升一品,甚至半品,那都是要拼得头破血流,不知要付出多少才行。
而现在,陈唐只要接受,一下子就能从七品县令跃升为一州巡抚,几乎等于一步登天。
他喟叹一声:“果然大官,人情更大,怎么还得清?”
涂山猗一摆手:“你错了,这是国事,谈什么人情?只要你做得好,莫要辜负了,便是最大的回报。”
这话说得冠冕堂皇,但陈唐知道背后肯定不会那么简单轻松。只是庙堂上的交锋,而或交易,波澜诡谲,根本不是他这个远在江湖上的人所能了解得到的。
圈子,完全不同,没有任何交叉之处。
涂山猗看着他,问道:“所以,你接不接受?”
陈唐耸耸肩:“我没有拒绝的理由。”他已决定出山,就需要一个表现的场子。
而今,不但场子有了,连台子都给搭好,怎能打退堂鼓,临阵退缩?
突然间,园子西南方向有人大叫:“有刺客!”
随即一阵激烈的打斗声响起。
第三百二十二章:授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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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刺客!”
吆喝声中,人影绰绰,不断有兵甲从隐蔽处现身,往事发地点奔去。
涂山猗神色不变,晒然道:“总有些蚊虫嗡嗡,扰人雅兴。”
主人家镇定自若,陈唐自也不会惊慌。
只过了半刻钟,一人奔来,正是昨日带路的那名兵甲领队。他单膝跪下,禀告道:“大人,三名刺客,尽皆伏诛。”
涂山猗一挥手:“知道了。”
那兵甲领队便躬身退去,园子恢复了平静。
涂山猗看着陈唐:“你既答应,我这便让人交付印章文书等手续给你。”
陈唐道:“看来你准备得很充分,早有预料。”
涂山猗道:“这个位置,非你莫属,当然得预备好。”
陈唐就问:“那人手方面?”
涂山猗呵呵一笑:“你刚才也见到了,我坐在园中,都有刺客前来。所以部众手下,你得自己去招募。”
陈唐叹口气:“那可真是个光杆司令。”
涂山猗咀嚼着“光杆司令”一词,忽道:“听我家表妹说,陈大人诗词双绝。去年中秋,一首《水调歌头》力压一众江南才子,让他们哑口无言,心悦神服。端是一月煌煌,群星黯然无光。”
陈唐不明白他话题怎地突然转到风花雪月上来,便道:“涂鸦之作罢了。”
涂山猗似笑非笑:“这等自谦,若被人家听到,岂不得要吐血半斗?”
陈唐道:“都是过去的事了。”
这时候,有两名侍卫走来,手中各自捧着一木盘。盘上用黄绸盖着,足见装盛的东西非同小可。
金黄之色,乃是皇家御用,一般市面上,哪怕权贵门第,都不得轻易使用此种颜色。
两人端着盘子,站到陈唐面前。
涂山猗说道:“陈大人,接旨吧。”
陈唐一凛,刚要有所动作,便见涂山猗摆手示意:“只是口谕,并无圣旨。”
“口谕”之意,可用作多方解读,陈唐心里转过念头。
涂山猗掀开黄绸,露出盖着的东西。左边盘中有一印,足有拳头大小,方方正正,用上好玉石雕刻而成。一看之下,便知不管档次,还是品质,都要远远超过陈唐曾经执掌过的县令官印;右边盘子上则放着数卷文书,其中一卷,赫然是铁卷。
铁卷丹书,赫赫有名,民间俗称“免死金牌”。其一向是天子赐给立下大功勋的臣子,为了防止假冒,对半拆开,另一半留在宫中。
眼下陈唐只是去潘州赴任,朝皇帝便赐下此物,足见重视。当然,时局动乱,如果在潘州出事,那铁卷丹书也是无用。不过由此证明,朝廷对于拉拢人心,着实舍得下本钱。
然而这些事物准备,也太充分了吧,绝非一时半日所能预备好的。
陈唐有些狐疑地望着涂山猗。
这位钦差大人缓缓道:“你猜得并没有错,不管是我,还是你,后面都站着一个世家。”
说白了,便是站队。
站队本身没有任何问题,有势力依靠,比单枪匹马单干不知要好多少倍。
世界上,没有谁能真正的卓然一身,自由自在。当人一出生,家庭,便是其站的第一次队。
“我明白了。”
陈唐说道,在世家当中,作为半种的胡氏,无疑是最为接地气的。有此依仗,日后与黄家他们交锋,就不会孤立无援。之前斩杀的黄道志与黄校尉,不过是黄家的庶出子弟,很小的角色。但不管如何,彼此之间便等于结下了难以开解的仇恨。
再说了,对于黄家的行事作风,他本就看不过眼。反之,胡氏方面积极地融入人间,更具人情味。毕竟他们有着一半人的血统,与非人妖魔,有着本质的区别。
将官印,以及文书等一一查看清楚,并无问题。
陈唐可以肯定,这些为他量身定做的东西,一定是提前造出来的。
那么,涂山猗说的偶然撞到自己,有几分可信度?
但不管是偶遇还是专门,其实都不重要了。以胡氏的人脉,想要找到躲到大塘乡里隐姓埋名的陈唐,想必也不是件容易的事情。
交割完毕,涂山猗又道:“我听到些消息,关于宁州杨家,以及关于黄家的。他们似乎都在打探你的行踪,一旦你在潘州竖旗,恐怕麻烦会接踵而至。”
陈唐将官印等物打包好,挽到肩上,笑了笑:“我去当官,本身就是个麻烦。”
涂山猗点点头,颇为赞赏地道:“虽万千人,吾往矣,此乃英雄本色。”
陈唐眨了眨眼睛:“涂山大人,我总觉得你有点过分殷勤,就是一心要我当这个官?”
涂山猗神态顿时转冷:“我只是受人之托而已,但说实话,对于你,我还是蛮赏识的。”
“哦,赏识我什么?你我之间,不过才见两次面。”
“有些人,不用见面,就能知道是什么样子的了。”
涂山猗背负双手:“我还有事忙,就不送你了。至于你何时启程,回去潘州,你自个准备。这秦州,近期不会太平。我的建议,是你尽快动身。”
“好。”
陈唐答应得干脆,他做事一向如此,一旦决定,就雷厉风行地去做,不拖泥带水。
刚走出几步,后面突然传来涂山猗的叫声:“陈大人。”
陈唐回头去看,就见其双手作揖,朗声说道:“此去潘州,兵荒马乱,形势诡谲,请君保重。”
“你也是,多保重。”
陈唐还了一礼,大踏步离开园子。到了外面,见兵甲戒卫,一片森然。再想到先前发生的刺客事件,也不知道是谁要对涂山猗不利,连钦差都敢下手。
不过想到风起云涌的时局,发生什么事都很正常。
陈唐没有第一时间返回客栈,而是绕起路来,免得被人盯上了。顺路之下,干脆去买了辆马车,赶回客栈放好。做完这些,这才上楼,叫王甫与宁弈过来房间。
两名秀才不知怎么回事,赶紧来到。
关好房门,陈唐把包袱放到桌上,然后打开,露出里面的官印,以及文书铁卷等。
见状,王甫两个顿时眼睛都大了。
第三百二十三章:启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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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甫与宁弈何曾见过这等事物,看得目不转瞬,有炙热的光芒流露而出。
功名官身,乃是男人最为热衷的追求。读圣贤书,一心考科举,终究到底,便是为了那一方印章罢了。有印在手,权柄在握,才能造福一方。否则的话,食不果腹,穷困潦倒,自顾不暇,能谈什么天下?
特别是那一份铁卷,两人更是看得口干舌燥,难以置信:陈唐出去一趟,去了哪里?见到了什么人?怎地就带回如斯器物了?
下意识地,他们甚至觉得这会不会是伪造的东西。
陈唐伸手把包袱捆起,说道:“昨日我在城中,见到了钦差大人。”
“钦差大人?”
王甫与宁弈面面相觑,以他们的身份,当然不可能接触到那等层面。还没听陈唐下面的话,两人便开始脑补起来,随即恍然醒神。
“钦差”二字,金光灿烂,本身就足以说明问题。那么事情就好解释了。别忘了,陈唐可是堂堂探花来着,起点很高,有光环加身。虽然因为时局的问题,在南服县丢了官,但朝廷肯定不会就此不闻不问。这不,现在钦差大人就来了。
陈唐并不愿意解释太多,此事内情,就算他自己都不甚了然。对着两人亮出印章文书,就是让他们安心,明确了身份问题。王甫和宁弈虽然不是什么大人才,但毅然选择了跟随,忠心可嘉。
“我已受命,成为潘州巡抚,只要准备妥当,便启程返回潘州去。”
闻言,王甫顿时激动得满脸通红,叫起来:“真得吗?天可怜见,能够重回故土。”
说着,眼泪哗啦啦就流下来了。
这是真情流露,故土重迁,要不是非不得已,谁愿意背井离乡?在这方世界,人的乡土观念极重。
相比王甫的激动,宁弈则有些黯然。人家归乡,他则是离乡。不过转念一想,自家正值青壮,跟随陈唐出去闯荡,未必没有建功立业的机会。他日青云直上,有了名分事业,就能衣锦还乡,光宗耀祖了。
陈唐也有些兴奋,作为外来者,虽然没有那一份刻心铭骨的乡土感情,但对于潘州,他还是蛮有期待的。这也正是他愿意接受任命的一个原因所在。
起于斯,归于此,恍若兜了一个大大的圈子,重新又绕了回来。
那么,潘州府中,曾经的故人,可还安好?
赵三爷、詹阳春、陶昊……
一串熟悉的名字在脑海浮现。
“我为巡抚,你们自有任命,不过要到了潘州那边才能落实。当今形势,汝等要做好准备。”
闻言,王宁两人心头大喜,齐声道:“但凭公子吩咐。”
今非昔比,称呼上必须统一改变过来。
陈唐满意地道:“好了,我已经买了一架马车回来。还需要准备路上的物资干粮等物,最好今天筹备完毕,这样的话,明天就能出发离开了。”
时间上有点紧,但两人都是毫无怨言,他们也想早点过去。
从秦州到潘州,距离不算远,正常赶路的话,最多一个月左右,即可抵达。而由藁城出发,耗时还能缩短一截。王朝中部的州郡,潘州、长州、秦州,都挨在一块的。
拿了钱,王甫与宁弈就出去,准备出门买东西。
在路上,宁弈忽然问道:“清阳兄,公子去潘州当巡抚。但潘州不是正乱着吗?若是别人不认账,该怎么办?”
王甫闻言一愣神,搔了搔头:“这个,倒是个问题。”
他是亲身经历过潘州兵乱的,遇到哪些兵痞,当真是有理说不清。想了想,才道:“可能已经平息了吧。”
宁弈摇摇头:“没那么简单,公子都说了,要我们做好准备。”
王甫笑道:“管他呢,反正有公子在。”
宁弈闻言,也笑了:“不错,公子都不担心,我们又有什么可害怕的?”
一同经历过患难,凶险重重,陈唐的本事手段,他可是见过的,着实了得。
两人说着,心中俱还沉浸在喜悦当中。陈唐当巡抚,正值用人之际,他们俩则肯定也有官当。这可真是天上掉下来的馅饼,不管最后当什么官,都比秀才身份要好上无数倍。若是正常程序,区区秀才想要到衙门做事,简直是做梦,不知要走多少门路才行。
最重要的,自是要跟对人。
想到这,两人都暗觉庆幸,做出了正确的选择。如果留在大塘乡,每天早上一睁眼,恐怕都是在想着弄什么吃的,才不会饿肚子吧……
到了暮晚时分,他们把一些物品买回来了。至于干粮,可出钱请客栈的厨房帮忙弄,不外乎是些炊饼之类的吃食。
回潘州的消息,陈唐也已告诉了苏菱。苏菱更是高兴得蹦跳起来。口中一直念叨,不知祖宅变得怎么样了,有没有崩塌毁掉;还有在潘州府翰墨街的房子……
两处房屋,是苏菱与陈唐相濡以沫的地方,感情很深。如今两人正式成亲,圆了房,对于故地,苏菱倍感思念。
吃过晚饭后,洗漱完毕,苏菱还处于一种兴奋的状态当中。等睡觉时,这丫头居然不知天高地厚地主动求欢起来。
陈唐练气练武,吃喝方面半点不含糊,身子骨看似不那么高大强壮,但战力实在强悍得一匹。每次战事开启,他心中怜惜,总是忍着点,不敢尽力。饶是如此,每一次都是苏菱不胜征伐,婉声求饶告终。她虽然也练过,可小巫见大巫,哪里是对手?见陈唐不尽兴,便施展出三寸不烂之舌来,完成下半场的功夫。几番调教之下,从最初的生涩,渐渐也变得婉转起来。
今晚难得主动,陈唐心中窃喜,想着那十八般武艺,大概能从两三种,提高到四五种了。
一夜贪欢,不足为外人道也。
第二天,诸人早早起来,吃饱喝足。把东西放上马车,两个女眷坐在车厢内,宁弈负责赶车,王甫坐在车辕的位置上,当是副手帮忙。而陈唐则骑着胭脂马,一马当先。
马蹄霍霍,车轮辚辚,离开了藁城,启程往潘州而去。
第三百二十四章:尸狗()
(新的故事开启)
落花流水春去也,天上人间,凡尘如狱。
初夏的风,已经开始带着些燥热的意思。吹过来时,裹挟着一股血腥的臭味。
这是一片郊外,在以前,诸多坡地上都种植着作物,属于粮食产地。但而今,数月的兵荒马乱后,民不聊生,别说坡地,就连阡陌良田都被抛荒了。
年前,潘州大统领谭佰川病逝,其有两子一女,为争其位,大动干戈;潘州城内,以同知大人阎之峰为首的阎氏趁机崛起,参与争斗。一时间,偌大潘州烽烟四起,四分五裂,成为天下间最乱的州域。
这郊外便刚发生了一场械斗,死伤上百人,无人收尸,暴尸荒野,随着时间蒸发,有异味散发而出。
“呼呼!”
喘气的声响,一名书生打扮的人从远处走来。他满脸烟尘之色,肩上挽个包袱。
他已经走了很长的路,在路上,只啃过半个炊饼,又累又饿。
穿过一片小树林,转出来时,见到满地尸骸,这个姓李的书生却只是神色麻木地摇了摇头。
这般情况,他在路上已经多有见闻。若非有些运气,李生可能也已性命难保,成为地上的一具尸骸了。
抬头看了看天色,李生露出忧虑之意。天将暮晚,如果找不到合适的过夜地方,他将遭遇到更大的危险。只是本来就文弱的身子,在长途跋涉后,双腿便如同灌铅了一般,沉重得难以移动了。
他很想憩息一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