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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剑摇了摇头。抖开缰绳走了。
有时点头的意思,不是“我同意你”。而是“我今儿算认识你!”有时摇头的意思,不是“我反对你”,而是“真拿你没办法”。“来日方长”,他亲口说的!这才叫有志者事竟成,从来烈女怕缠郎!
七王爷一个人坐在稻草堆里嘿嘿傻笑。
“王爷。”侍卫在外头怯生生的叫。
“啊。”七王爷曼应一声。
“天寒地冻。”侍卫请示,“王爷保重贵体要紧。”
“哦。”七王爷很奇怪,他没不保重呀?
“王爷摆驾回府么?”侍卫请示。
好啊!
“那王爷……”
“你们服侍我出去啊。”七王爷越发奇怪了。外头磨磨唧唧的,不进来帮忙干嘛?不知道他金枝玉叶娇生惯养的七王爷,没人服侍根本没办法自己穿好衣物走到门外的啊?
“王爷……”外头的侍卫嗫嚅得越发尴尬了。
七王爷陡然明白了。明白之后,他阴云密布、铅云压顶的叉着腰,开声亮嗓,气壮山河的吼了一声:“你们这些肮脏透了的猴儿脑袋,想的都是啥?滚进来!本王的裤衩都没脱下来过!”
侍卫们连忙滚进来,服侍七王爷整理中衣,摘草梗,披外衣,系衣带,梳头插簪,正冠着靴,一边鼻子忍不住闻几下,还真没什么招幌子的特殊味道……那俩男人在里头是干嘛的呢?
“天底下的滋味,有甚于短兵相接一泻到底者!”七王爷恨铁不成钢的瞪着他们,“你们哪儿明白!”
侍卫们是不明白。
“昨儿晚上呀。”七王爷一脸甜蜜,“云剑公子抱着我,给我取暖来着!你们都知道,这天气冷嘛,本王又不像你们有武功,不耐寒。云剑公子的武功可比你们高得多了,比热坑还暖啊,这抱着的滋味,可真是……”
侍卫们纷纷表示无法体会。
“冬夜图个啥?老婆热炕!”七王爷教训他们,“你们懂不懂?懂不懂?”
那也得先成为老婆再说……
“很快就会了!”七王爷握拳,“不疾不徐,老饕吃人参果,来日方长!”转而又抑郁,“云剑兄就是太孝顺了。都这个日子了,干嘛还非离京不可?回不去锦城的嘛!最多……”掐掐手指,“大年初四会到吧?”目光征询侍卫。
侍卫大表同意:“王爷英明!”
七王爷自己刚在锦城打了个来回,不英明才怪了!他给唐太守写的信,果然在大年初四递到了太守府里。唐太守展信看毕,很庆幸自己听孙子的话,给谢家留了脸面。
云柯携母逃家之后,太守夫人立刻表示这样的人家是不配和名门唐家结亲了。唐静轩的母亲倒对云舟印象还好。弱弱的提出:云舟和云柯其实也不是同父母的……“他们两房不是没分家嘛!”太守夫人斩截道,就叫唐静轩的父亲去退婚。唐静轩的父亲一向是个孝子,这会儿也不由得略表抗议:“定都定了,说退就退,人家哪里答应啊……”“他们还有脸不答应?”太守夫人夫人一句话呛过去,唐静轩父亲也说不出话了。
唐静轩像无风夜晚一棵秋树那么静的立在旁边,倒说了一句话:“父亲,您请照奶奶的意思做罢。”
“好孙子!”太守夫人很高兴,“就知道你懂道理——”
唐静轩母亲脸上掠过一丝忧色,她知道自己的儿子从来不是这么懂道理的。
唐静轩果然接下去道:“请奶奶恕孙儿不孝之罪。”
太守夫人脸色变了:“你哪里不孝。”
“不孝有三。”唐静轩道,“无后为大。”
“你哪里会无后?!”太守夫人拔高了嗓门。
唐静轩的母亲闭了闭眼睛。
“孤掌不能鸣,”唐静轩回答太守夫人。“孙儿因无妻,故无后。”
太守夫人眉梢抽动了两下,哄他:“乖孙,奶奶给你再说一门好的。”
唐静轩道:“背盟不义,不敢二三其德。”
“你你你……”太守夫人怒向儿子儿媳。“你们教导的好孩子!”
唐静轩母亲早跪下了,父亲也跪下。唐静轩跪遮在父母双亲面前:“奶奶,不关爹娘的事,是孩儿自己不孝。”
“你让开!”唐静轩父亲吼他。
唐静轩不让:“请奶奶责罚孙儿!”
太守夫人哪儿舍得责罚他,继续骂儿子媳妇,唐静轩继续挡在中间。唐静轩父亲继续吼唐静轩,唐静轩母亲开始哭,并且继续哭。唐静轩继续不让……
太守夫人没辙了。
这时候就轮到唐太守上场了。
唐太守充分听取了孙儿的意见,温言款语:“乖孙,他们家人先丢脸在前,若为了你好,该主动提出退婚才是。”
唐静轩语气很孝顺很礼貌。但是态度很坚决的回答:“盟约就是盟约。”
“那么先放着,”唐太守道。“婚期还早呢!到那时候,大约也没人记得谢五少爷的事了罢?”
唐静轩接受了这个提议,大家各自散去。
回头太守夫人就揪唐太守胡子:“婚期还早?哪里早!没人记得他的丑事?怎么可能!你说的什么糊涂话!”
“轻!夫人,轻!”唐太守很心疼自己的美髯,“我只是跟轩儿拖一拖时间……”
“拖完了怎么样?”
“说不定轩儿自己也不想娶谢四小姐了……”
“哼!”
“说不定谢家自己跟我们提出退婚……”
“哼!”
“说不定、说不定谢家又发达了呢?”唐太守努力挽救自己的胡子,“他们毕竟宫里有个姑娘,大儿子又刚中了秋闱!”
“哼……”太守夫人这才放了手,但话可一点儿也不软,“最多到明年三月之后,要是谢云剑没大出息,谢家又不退婚,你去退!他们五少爷这大笑话,怕不被全城人传几十年哩!我可不陪绑。”
唐太守在年夜里,对谢家人的态度就很微妙。他晓得谢家人年年都习惯去慈恩寺,而他自己呢,有时候去慈恩寺、有时候去振风寺,今年就去了振风寺,免得被逼当场表态。他晓得城里几乎所有人家,都是看着他为方向标的。
他避而不表态,这个举动本身就说明问题了。很多人家,就不怕去踩谢家了。谢家人在慈恩寺,需要打一场硬仗罢?唐太守暗暗叹了口气:小横兄,至少我没有对你落井下石,其他的,你就自求多服罢!
在振风寺里,唐太守见到了谢含萩。她的婆家也没去慈恩寺,否则,这位姑奶奶非旗帜鲜明的跟娘家站在一道不可!她婆家可不想丢这个人。
唐太守看到谢含萩穿着缌麻,是给云蕙母女穿的。冠制齐整,一点也不含糊。唐太守又叹了口气。
谢含萩也看到了唐太守,拉着快五岁的女儿苗姐儿,就要往唐太守这边来,气势跟一把破城槌似的。
唐太守这会儿不叹气了,回身就逃。他猜都猜得到谢含萩找他要干嘛:一准是轰他一顿,拿各种大义名分,责问他唐家对待她四侄女儿的婚事算怎么一回事。光责问也就罢了,唐太守自问本人没做出任何直接违背道义的事,毕竟混迹官场多年。早学会了不留小辫子给人抓。就连来临江寺而不是慈恩寺,也可以说:我们家本来就时常会来振风寺嘛,你不要太敏感、不要多心……
嗯咳。可是谢含萩不是普通妇女,唐太守很担心她一顿炮轰之下,会逼着他表态!让他不得不来一句:“唐家怎么会悔婚呢哈哈……”落下话柄,日后想悔都难!
他只有溜为上计。
躲过几个弯,以为已经把谢含萩甩开了。唐太守袖子又被人拉住,还当谢含萩追了上来,正气急败坏呢,一看,呼,不是谢含萩。是谢含萩的相公,眉宇间没谢含萩那份怒气,身上也没随着妻子给他的姻亲穿缌麻孝服。还是很正常的过年装束。
唐太守立即知道这位相公不会同自己为难。
谢含萩的相公放开他袖子,果然对他毕恭毕敬一揖到地:“老父母!”
唐太守是锦城的最高长官——唔,目前还是最高的——俗话说“父母官”、“父母官”,唐太守年纪又大、资历又老,所以可以被尊称为“老父母”。他本人也很喜欢这个尊称,神态立即就柔和了:“贤侄。何事?”
“在下的妻子……您晓得,是谢家的。”这位相公好像要哭出来的样子,“她一直跟娘家感情很好,老父母您看,怎么办呢?”
“……”唐太守心道,这问的什么糊涂话?难道他还能回答说“我出个主意,叫她别跟娘家感情好,你就不必担心了”?
“是这样。”谢含萩的相公也知自己问莽撞了,赶紧补充,“家母颇好面子,最近又是非常时刻,老父母您看,拙荆此时的行为,是否略失检点?”说着伸着脖子,想等唐太守嘴里掉出一个“对”,他就好好教训谢含萩一顿,严令她划清界线;唐太守嘴里掉出个“不”呢,他就再纵容纵容谢含萩。
“……”唐太守好容易和蔼起来的表情,立刻又要垮下去。这位相公吞吞吐吐,原来是逼他表态!他最讨厌逼他表态的人了!
谢含萩相公还不肯走:“老父母啊——”总要从他口里得点什么才甘心。
幸而唐太守是个红人嘛!其他人也在招呼:“老大人!”“唐公!”“太守!哟!给您拜年啦!”
唐太守匆匆给谢含萩相公扔下一句话:“以和为贵。”就忙不迭跑了。这位相公回去怎么解读这四个字都可以。
在相熟的老一辈之间,唐太守终于周旋得如鱼得水,那些老伙计们不是不好奇,但都问得含蓄,唐太守也可以答得很含蓄,圆滑无忧,彼此欢愉,还相约一定要多喝几杯。
忽太守夫人一脸惊惶的来找他:“轩儿不见了!”
“不见”的意思,就是找来又找去,家仆小厮们都帮着找来又找去,唐静轩还是不见了。太守夫人怕惹丑闻,不敢动用官兵和亲朋寻找,先来跟太守讨个主意。
唐太守呆立,脑子飞转,转了一会儿,问:“他会不会去慈恩寺了?”
太守夫人也呆立了一会儿,问:“他去慈恩寺干嘛呢?”
ps:
口角眉刀
云舟在慈恩寺,看着天色一点点暗下来。冬天的天色,暗得真早。她夔头墨绿软玉钗头上垂下来的琼珠,噙着寺中的烛光,微微的、微微的摇。
第一卷 锦衣昼行 第七十八章 口角眉刀
唐静轩去慈恩寺,当然因为云舟在那里。
云舟在慈恩寺,看着天色一点点暗下来。冬天的天色,暗得真早。她夔头墨绿软玉钗头上垂下来的琼珠,噙着寺中的烛光,微微的、微微的摇。
云华不由得想起老太太寿日的午后,她们两人对峙,空气凝重得有如利刃加身。
此时周围一遭人的口角眉刀,何尝不是利刃,云华却与云舟、与谢家所有人,一起并肩抵受了呢!
这便是一家人?其他人把你们看成一伙的,你们自己,也不得不把自己当作一伙的。
一顿茶吃下来,不是没些短兵相接之处,谢家人团结而端庄,外人倒没讨了好去,吃完茶后,规矩在寺后各自行散消遣片时,再回家中坐团圆席守夜。各自走动,却是好个乘隙时候!跟谢家结过旧仇的富家女眷想,说不定能欺负欺负某个落了单的谢家人吧?
谢小横不欲令孩子们落单。有时候,这些孩子就是喋血死在他面前,他也不会落一滴泪。有的时候呢,他就像个最护雏的老母鸡,这些毛茸茸的蠢球儿,别人不可在他翅膀看护下啄一口去!
云舟盈盈拜谢小横、老太太道:“孙女去后山看梅花。”
往年,她都愿意去看梅花,这倒不全为摆雅趣的谱儿,发自内心,她爱这片山寺的盛梅,一片香雪。
今年,她去看梅花,则是舍出自己,给那些不甘心的家伙们来围攻。
那些人,积嘲在胸,引而待发,总要发作的。与其让其他亲长、姊妹受波及。还不如发在她身上。她有自信四两拨千斤,不令矛盾激化。另一方面呢,到底是哪几个人最恨谢家、恨起来能说什么话,她愿意亲自听听,日后,谢家重振家声——谢家是一定能重振家声的!——她再亲手,千倍百倍的还给她们。
云舟心胸狭窄、手段毒辣,她引以为豪。而谢家,是她这条毒蛇的巢,她将亲自守护它。即使出嫁了也会守护,像她的姑姑一样。这个巢养育了她的毒牙、护卫了她的毒鳞,她也不惜一切回报。
谢小横与她对视。彼此有了理解。烛影摇红,周遭,一波一波的目光、一寸一寸的人心。人心似海,目光如匕!他道:“好,你去。”
云华也在云舟身边随之拜倒:“爷爷。奶奶,孙女也同四姐姐去看梅花。”
云舟凝了凝眉。她从调笑侮骗这个六妹妹,到郑重对待、不敢轻慢,已经是迈出极大的一步,六妹妹的地位已经从一件玩艺儿、上升到一名敌手了。谁知今日,六妹妹竟要挺身与她站在一起共担刀剑?从一名敌手。竟更进一步上升到真正的姐妹了!
大太太也不由得吃惊。
云舟要独自走走,她是理解的,她这女儿就是这脾气。剑逼到眼前,也不会眨眨眼,天上下刀子,也要从容去走一遭。她认为这脾气才是大家风范,纵心疼。也骄傲。可二房的六姑娘,什么时候也能这样捱义气了?竟叫她有点脸红……她这个亲娘。都完全没想过要陪女儿去走走。
这几日,她坐在自己房里,外头有什么村话,一句也不想听。她不是个消受得逆境的人。跟家人一起坐在寺里吃顿茶,已经到极限了!
云岭含着指头,眼睛眨啊眨的,也想去看梅花了。事实上她还想跑出去,趁人看不见,尝一团雪……
大太太扫了云岭一眼,云岭立刻乖乖坐坐好,把手指头拿出来,像大姑娘似的规规矩矩呷口茶。
谢小横对云舟云华点头:“去罢。”
二太太低头吃一口茶,很嫌云舟多事,不过算了,这个庶女,她反正也管不了了。
云舟云华,裙袂相接出去了,皆身姿轻盈如枝头的花瓣、步伐庄稳似月上秋湖,看起来极为悦目。筱筱和洛月,一人一边,小心跟定。
有些贵门女眷丢个眼色,也出去了。
如果不是出了一件大事,她们一定好好调笑云舟一番,看这泰山崩于前而不变色的谢四小姐,是不是还摆出一副“锦城第一小姐”的架子?
这件大事是,福珞忽失惊道:“有谁掉到井里了?!”
那边井里是有扑水声。
还有:“哎呀,谁落的珠钗?”
其实很难说是珠钗,只是一粒不是很大、也不是很小、不是很圆、也并不是很不圆的珍珠,上头连着一段银枝,像什么首饰上断下来的。几乎所有女眷都有这样的珠子,也拼命在想,认识的哪位亲友今儿戴了这样的珍珠来?是谁跌到了井里?她到井边去干嘛?怎么会掉下去的?
这可比谢四、六小姐刺激多了!
云舟还往梅林走。
云华还跟着她。
“你跟来有危险,”云舟抛下低不可闻的一句话,“回去罢。”
筱筱张了张嘴,洛月皱了皱眉。
“放姐姐落单,”云华答道,“姐姐名声更有危险。”
怕有什么事发生,只有丫头跟着,是说不清的,姊妹在身边,总好些。
“我若像你五哥般,也要离家去呢?”云舟问,“你不怕坏我事?”
这次洛月张了张嘴,筱筱皱紧了眉。
“姐姐不会。”云华笃定道。
“你还真是……”云舟叹道,“我也不知前面有何事,你回去罢。”
适才进寺里,福珞上前与云舟挨了一会儿。福家既把女儿终身托给谢家,绝不抛弃谢家,这点比唐家好多了,但福珞也没敢同云舟多说话,却悄悄在她手中划字:去梅林。
云舟都不知林中有什么。
一念之仁,她要将这小妹妹放生回去。林中有福,她一人享,有难,她一人担。她不要欠云华这个人情。
洛月低头觑着云华的袖角,很想勾着云华,把她拉回去。那才安全呢!
云华幽幽叹道:“四姐。事到如今,你何必太刚强。多个帮手,总好些。”
是云舟在茶桌边立起身时,那一点仓皇和倔强,令云华动容。当年……当年作明珠时,阖府里,她最看重而敬羡的女子,岂不正是云舟!
她终不能令云舟独身进林。明珠之死,恨在云柯一人身上,最多再恨个老太太鲁莽不察。却不是云舟的罪呵!下药、投石,是云舟错了,却也……并未害及性命。后来,也和解了。既和解,便把那页掀过罢!
云华仍想护一护云舟。
举步间,微不可闻,她听见。谁的叹息?似玉阙微风,青袖下轻轻的怅怜。
云舟没有听见叹息,只听见琴音。
不是戎琴,是琴,中原唯有这一种乐器配称为琴,文武七弦。很轻,似相濡以沫人的心音。拨弦的动作,与其说是弹。不如说是抚,身子微微前倾,手掌向下呵护着,把心事尽托于弦中。
这一曲,抚的高山峨峨。弹琴的人。将一生托在这曲中问她。
弹琴的是唐静轩。
雪又开始下了,不大。唐家的僮子,替唐静轩打起伞。唐静轩摇摇头,起身走开。带僮子们都走开,留两把伞在琴边,给云舟用。
云舟云华出来,并未带伞遮雪。
云舟缓步至琴边。
没有谁会来打扰。唐静轩已派人手,在林边护定,不放一个闲杂进来。
云舟在寺里时,唐静轩为保护云舟声名,不能亲自进去邀约,只好求恳福珞帮忙。云舟既已进林,唐静轩身为太守长孙,护一护林子还是办得到的。
云舟可以放心抚琴。
唐静轩抚琴时,云舟在远远的梅树下,望着梅花,不望着他。他抚完,走开了,走到远远的梅树下,她才过来。他望着梅花,不望她。
筱筱拾起一把伞,要给小姐打,云华摇摇手止了,亲自接过来,为云舟打着。筱筱和洛月共用了另一把伞。
唐静轩仰头,望着雪白的、小小的花瓣,清香如酒,他要醉倒在这里了。
他眼角余光,看见那边白皑皑一片,梅花如雪、雪如梅花,分不清彼此,那架白玉古琴,是他自幼有的,这是第一次交予人。他留下的伞,一把是青滟滟的底,画着只枝上羞怯转头的小鸟,一把是玉红底,画着双玄色蝴蝶。一个着大功素衣的小姑娘,是她妹妹罢?纤柔柔持了那青鸟的伞,立于她背后。两个也着素服的丫头,并用了双蝴蝶的伞,侍立琴尾。这也真美,像幅画儿。
他愿他的一生,有她的相伴,都像幅画儿。他把他的水墨交给她,她把她的青碧交给他。
琴音起来,转轸调他的商角为蕤宾,起弦,为潇湘水云一曲,调子清逸柔依。恰似那,碧水柔情云知我,春山月夜芦花落。
这是本序,还没进入正声,有几个人走近林子来。
唐静轩还是太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