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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剑刚满弱冠那年出外游学,在北边遇到小股骚扰中原的北胡,协助当地长官组织官兵干了一架,竟然全胜。他现在带在身边、被戏称为“剑影”的西戎大汉,就是那一战中被云剑从北胡奴隶身份解救出来,从此心甘情愿跟着云剑的。
那一战之后,好几个军方人物都跟谢家说了,谢大少爷若想投笔从戎,开个口,军中随时留个位置,当然一开始的官职也不一定很高,但好好干,将来一定有前途。大老爷不是没动过心,云剑一直打哈哈,还是在锦城当他的逍遥大少爷,但马上弓上的功夫,也一直没拉下。
谁都心里有数,云柯贪顽好动是一回事,征战是另一回事,斗鸡场上、投壶园里,或者能跟云剑争驰,军伍中的话,则不必了。
“但你拥有大哥和三哥都不具备的长处,”云蕙道,“你现在手里已经实际掌握了两个田庄。”
“你是说,我可以种好田吗?”太过荒唐了,云柯真心笑出来。
云蕙点点头:“我朝一直说,以农为本,但种田人的地位并不高。即使能作一个好地主,发展空间也有限。可是这两个田庄的位置,实在好。”
云柯看了云蕙一眼,这一眼有显著的变化,把她当一位平等的手足、甚至是对手来看。
“一个在水路中心、一个在陆路中心,商旅必经之地。可是并不繁华,举目全是农田,最多有两三个小铺子,卖些酒菜。”云蕙道,“五哥你一过去,就在要紧位置安插了几个朋友,听说都是酒肉朋友。”
“我的朋友,当然全都是酒肉朋友。”云柯淡淡道。
大丫头又咬了咬嘴。
“后来,”云蕙若无其事接下去道,“就听说有一块靠水的、老是被淹的、种不了什么庄稼的地,有人居然租去开了个旅舍。又听说,有两块地,土壤坏了,庄稼越长越少,居然还有小偷在上面打架闹事,护田的也斗不过,难得有商人不嫌弃,想暂时借这地堆些货物,愿意自己出人守护,你当然也答应了。”
云柯吐出一口气:“听说你的舅舅,也是走江湖的,果然消息灵通。”
说到“走江湖”,倒没有特别讽刺的意味。都是姨娘生的,谁也别瞧不起谁。云柯的亲娘,比起云蕙的亲娘,也不见得高贵多少——高贵家的,谁还给人做姨娘呢?
二老爷这边,一共五房妾室。安氏大姨娘并无所出,卓氏二姨娘生了云柯,方氏三姨娘生了云华,刘氏四姨娘生了云蕙,尤氏五姨娘怀了一个,坏了胎,到今年头上总算又怀上了,还没生。这五个姨娘,不是穷苦人家卖的,就是丫头群里提拔的,甚或有声乐场所里从了良来的,谁也别埋汰谁。
眼见云蕙的院子就快到了,云柯先停下脚步,等着云蕙说最后一句话。他知道她一定有句最重要的话要说。
云蕙果然也没客套:“我舅舅家有几个孩子,希望五哥能安排进仓库和旅舍里。”
“哦?”云柯摸摸鼻子,“不用进田庄?又清闲,泥腿子又都奉承着,谢家还有月银发放。”
“不。不用了。”云蕙谢过他,“仓库和旅舍就好。”
“看来这是对我的恭维了。”云柯叹口气。
“五哥,”云蕙柔柔道:“我们的娘,从前是有些不愉快,但我对你如何,这么多年来,五哥你还不知道吗?”
云柯不得不承认,这几年里,云蕙是没给他下过绊子,至少是明面上没有下。人前人后,也一直是“五哥五哥”叫得倍儿甜。可在几年之前,那可——
“那时候,云蕙只是不懂事的、十岁不到的孩子,脾气坏些,如今云蕙自己也知道错了,五哥还不原谅吗?”云蕙楚楚动人。
云柯只好半欠身,也同样楚楚动人的回答她:“七妹言重了,五哥何尝怪过你!”
“五哥就是大度!”云蕙笑道,“但妹妹心里有愧啊!舅家孩子到了那边,与五哥共进退。长辈有什么责难,我同五哥一同受责,五哥觉得可好?”
云柯表示他觉得非常的好,与云蕙含笑作别。并那个大丫头,都重新展露了甜甜的、甜得迷死人的笑容,给云蕙行了很深很深的一个礼。
云蕙含笑回了院子,含笑跟丫头们斗嘴打趣,含笑吩咐道:“明儿一早……”
“我们跟姨奶奶回去,”丫头们机灵道,“说姑娘今儿心情好!”
云蕙的亲娘,刘四姨奶奶,也住在外院,同内院音信相隔,是要等天亮了传个消息去,说云蕙已经说妥云柯了,叫她好放心。但云蕙一哂道:“早上都到老太太那儿请安去,还用得着你们带信吗?你们啊,且找几把锄头铁锹什么的,再叫几个有力气的男女,到‘那儿’干活去!”
天蒙蒙亮时,云华醒了醒。
这还是她作明珠时的习惯,到这个点儿,立即跳起来,把自己收拾利索了,分付家人媳妇们差使、伺候老太太起床。老太太到了这个年纪,有时候愿意赖一会儿床,不起来,那也得梳梳头、匀匀面、在床上用点儿吃的、接受儿孙辈们的请安,还留下几个来用饭、指不定还赏点儿东西什么的,哪件不用明珠操心?
这会儿,云华睁睁眼,看那有些旧了、但仍不失精致的帐幔,先想:“哟,我是小姐了。”
转念又想:“小姐不也得早起请安去吗?”
再一想过来:“六小姐身子骨弱成这样,老太太都准了的,不用每早请安了。何况前一个晚上才闹病闹得差点儿死过去呢?”顿时心安理得的接着睡回笼觉。
这一觉,梦见个少年,容颜如玉,发束销金立翅扎巾,身着团花绿锦袍,腰系?花兽面金带,益显出那秀挺的肩背、那杨柳般的腰身来,简直在诱惑人伸手环抱上去,手里拿着笔,在批一大堆簿子。云华在梦里欢喜:“这不是小哥嘛?”这样想着,心里特别的高兴,对着他直笑。那少年抬起头来,看着她也笑,问:“你精神好多了。”
云华心下果然觉得自己好多了,笑道:“可不是么?”也不避嫌,探头去看他批的簿子,勾勾点点,都是血,失口“哎哟”一声,少年忙掩了卷,同她寒喧:“见你愿意活下去,我也放心了。”
瞧他说的!只要能活下去,谁想死呢?云华问他道:“许久不见,还好吗?”
“老样子,”少年摊摊手,“世人求得太多,付出得又太少,一旦觉得自己亏了,恨恨满心,都要问人家连本带息讨回来,利上滚利,谁付得清?倒劳我们这么多笔墨给他们算。照我说,要真算得清,也就不用算了!”
言下有真义,云华细细咀嚼。
少年低头以笔锋舔在墨池中,一边问她:“有些人是放不下,有些人是握不住。大痴大智,竟无一线之隔。你这一遭,是屈尊大智了,抑或是痴而又痴呢?”
云华听不懂了,摇头笑道:“什么大痴大智?我从来不太聪明,但也不算太蠢罢?”
少年抬起头来,看了她一眼,失笑道:“原来连局也没入!”以笔在她胸口一递,道:“索性再送你一点墨意罢!”
云华“嗳哟”一声,向后退,耳听得怪声乱响,脚下发虚,直坠下去,摔醒过来,按着心口定了定神,只觉出了一身虚汗,精神倒比前一天又佳旺了些。忽起起来,梦里那“小哥”,模样倒像是她幼年夭折了的哥哥,也没作理会处。把她从梦中惊出的、令人不悦的怪响却还在继续,她辨了辨,是来自窗外的,便唤洛月:“外头在做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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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一章:移树杀雏
谢谢大家参与关于正牌男主的调查!话说看到蝶笑花排名最高、谢云剑紧随其后时,鸡丁老怀那个大慰啊:男主和男主都有了,这故事已经不关女主神马事了。(呃……)
所以下一次调查果断要征询谁攻谁受的问题吗?(啊喂!)
第一卷 锦衣昼行 第十九章 移树杀雏
洛月安慰云华:“没什么事。人家理院子哪。姑娘再歇息歇息?”
大清早,哪个人家,到小姐窗前理什么鬼的园子!云华省得必有隐情,便道:“你不说么?那我问乐芸去。”
洛月顿时急了:“姑娘,别别!其实也没什么事儿。那两株木芙蓉……忽尔生虫子了,管事的说怕侵到其他树木,对姑娘身体也不好,所以,准备迁出去养一养,养好了,再移回这里来。”
开玩笑!云华嗓门提高了一点:“乐芸!”
乐芸自昨夜被她敲打,再不敢掉以轻心,天微亮就起来倚在外间听候差遣了,闻得叫,进了屋,行了一礼:“姑娘您也被外头声音吵着了?”
云华点头。
“姑娘,洛月肯定是怕您心烦。”乐芸先替洛月袒护一句,倒叫洛月受宠若惊。再后面的话,乐芸可就不客气了:“不过这事,长远也瞒不住姑娘。一早,七小姐派了一伙人来,说四小姐昨儿见了这花很喜欢,故要把这两株树移过去。”
巧取豪夺,夺到两棵树的身上!有这么欺压姐妹的么?云华倒笑起来,看了乐芸一眼。
乐芸立刻跪下:“都怪乐芸昨儿说送花去,才惹出这桩事端。都是乐芸的错!”
云华摇头:“匹夫无罪——”说到这儿,忽惊愕的呆了一呆。
这文绉绉的四个字,从来不属于云华的知识范围。甚至,在这四字的声音刚从她舌间扣响的时候,连着好多典故、好多字词,都像长长的海灌被一根线拉出来似的,一路浮现在她脑海里,随时供她取用。
云华不得不呆了一会儿,才对乐芸道:“这也不能全怪你,下去吧,给我准备些热水,我要擦身。另外,早饭有没有滚热的粥么?”
洛月立刻道:“有。”
乐芸退下去准备热水毛巾了。云华问洛月:“下粥菜是哪几样?”
“今儿他们拿过来的是五香黄豆腐、脆腌菜心、凉拌雪菇、清拌笋尖,姑娘吃得下么?想换么?”
云华听着这几样,都是淡而养身的小菜,厨房里没有乱来,含笑道:“不用换了。你去拿来给我吧。”又按一按洛月的手:“你心疼我,我知道。放心!我心胸——断不会跟以前那样给自己找病生了。这点小事,我还看得开。”
被人挖树,固然可恨,但跳开了想想,树也不是云华的,是谢家的。谢家这个女儿院里的树、移到那个女儿窗下,又打什么不紧?若为这个生气,也没几天活头了。云华不愿动气伤身。
洛月端粥去,一边儿欣慰小姐会养身了,一边儿却越发心疼小姐。
任外头吵他们的。云华关起门窗来享受自己的小姐日子。热腾腾的把睡出来的冷汗擦了,换身衣裳,就着几样清爽小菜喝了两大碗红米热粥,又可以回去睡觉,这整个过程中,自己连床都不用下!简直是猪的生活。
云华继续倒头去养猪,外头忽然又有了不同的声音。
应该是树木咯吱咯吱的倾斜,枝叶沙啦作响,交织出的声音。
像那个夜晚,明珠在床上挣扎,木头床架和被褥摩擦摇晃,血液在耳膜里奔流,咯吱咯吱,哗啦哗啦……这是迷茫、震惊、痛苦,求一条生路的声音。
“喳啦”,什么东西碎了?很模糊,几乎听不清。在这模糊中又响起尖锐的一声,云华在床上跳坐起来:“怎么了?”
很像鸟叫。但从那些人开始闹腾起,鸟儿一直在乱叫,从没这么尖厉惨烈。
云华叫乐芸:“去看看出了什么事。”乐芸领命而去。洛月还坐在床边,云华握着她的手。这只手的指腹、掌缘等几个地方皮肤有点粗糙,但总的来说,还是柔软的,而且最重要的是,温暖。
云华问:“你为什么这样忠于我?”
很突兀的问题。洛月给出的答案是:“因为……姑娘对我好。”
多愁多病、不会作人、甚至没多少私人银两可支配的小姐,怎样对下人好?
或许情意相投、心意相通,不可用世俗眼光衡量。
或者,只是洛月愚忠。
(世上大多数忠,岂不都是愚的?如情爱,如欲望,你要肯多想一想,或许这一个选择不够好,还有其他选择,选择太多了呢,每一样都不够珍贵了,于是只有不断的衡量与取舍,没有珍爱。)
(连佛、释、道,都是理智而悲凉的吧?那么多大乘经典、小乘经文,翻来覆去教给人:你若信我,有什么好处,若不信,有什么恶报。趋利避害,人性天然。)
(可是,难道就没有一种蠢到极致,蠢到九天诸佛、十殿阎王,都拿它没有办法的情感吗?那个方向有利,它没办法向那个方向弯曲,这个方向无利,它也没法从这个方向逃离。总在这里,永远在这里,万劫福乐无法诱惑,无间地狱的铁犁铁刀,也无法从心里把这棵执念的芽挫去,除非把这颗发了芽的心也整个毁灭。)
(即使到了毁灭的地步,仍然不等于服从。你可以毁灭我,仍不能说服我。我怎么觉得这样的愚蠢,比起任何智慧与气度来,都更值得人类骄傲呢?)
——云华几乎想照自己脑门上来一拳!以上这些像洪水似的滔滔而来的话语,那些“我”啊“我”的,都不是她好吧!是这个脑袋里沉渣浮起,太多原来不属于她的知识和字眼,像什么“匹夫有责”……
应该属于谢六小姐?
云华闭起眼睛,细细的想,还能想得起多一些什么?除了书本上的字句,以及字句引发出来的一些玄而又玄的联想,其他没有了。没有生活中的一点一滴,与人相处的一丝一缕。云华不得不这样怀疑:脑袋的主人,离开这儿时,因着某种到了极限的悲伤,把生活的片段全部都清理走了,只有一些纯属“知识”的东西还留下来,还有一些情感,是渗透在知识中,连“铁犁铁刀都挫不掉”的,知识既没毁去,它们也就一并留下来了。
除此之外,属于谢六小姐的,再也没什么了。
乐芸回来,禀告云华:“是他们挖出了一棵树,树上有个鸟巢,摔下来,并里头的蛋也碎了,还有一只刚孵出来的雏鸟,被踩死了。”
云华定了定,问:“七小姐在这里么?”
乐芸回答,她不在。“小姐可要乐芸请七小姐来?”
不必。要叫云蕙来,云华还有更方便的法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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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一章:步步入阱
第一卷 锦衣昼行 第二十章 步步入阱
云华披衣而起,叫上邱妈妈,往院子走,那边已经支起步障,拦住了。云华道:“咦,我的院子里,为何有这种东西?妈妈,你且把它推到一边,好叫我走呢!”
邱妈妈在谢府里,资历老得很,再无畏惧的,得个令,应一声,就往前浑推浑拉,那边赶紧的出来个婆子应对:“哟!邱嫂子——”
邱妈妈认得她是七小姐身边的人,才不客气:“你怎的到这边来了?这还是我们小姐院子不是?我们小姐要行路!你怎么说?”
“这儿移树呢,又是泥又是尘的,姑娘别过去了。”婆子笑得很假,“不然,硬要钻进去弄脏了,奴婢们也承担不起不是?”
“胡说八道!”邱妈妈一生气就特别的口不择言,“你——”
婆子笑眯眯的等着她后文。她要骂“你们专欺负六小姐!”婆子就回答:“嫂子这话太言重了。白不过移个树。这里里外外的院子,这么多花草,一年到头哪儿哪儿不移剪修?连老太太那儿上个月都才大动过呢,独六小姐这儿就是欺负了?人家知道的,说嫂子好笑,这要不知道的,还不得当六小姐忒也气性大了?”——她要骂“你是什么东西也敢来六小姐院里移树。”婆子就回答:“咱们当奴婢的,本来也不是什么东西,都当差嘛!四小姐看中六小姐的花,奶奶前头交代了的活,叫几个人做,其中借到我老婆子,我有什么办法不是?——六小姐!不知这是邱妈妈自作主张的问话,还是您的问话?要是您问,婆子地位低,人笨,不敢回。您看还是问二太太去?”
哟,不管怎么回,准臊得六小姐主仆一鼻子灰!老婆子揣摩着,滋儿滋儿得儿意的美。
云华拦住了邱妈妈话头:“妈妈,罢了。我不走这边好了。真要去什么地方,反正路还多得很。”
“姑娘啊……”邱妈妈那个心疼!
“左右我身体向来这么差,也该静养为是。”云华低着头,那个纤纤弱质、闷闷不乐。
这也是六小姐一惯以来的形象。
“恭送六小姐!”婆子立刻大声道。
“过了后儿,还不知我起得来床游这园子不能。”云华似乎是自言自语的伤感。
“姑娘的身子已经好很多了,千万别说这种话!”洛月立即宽解。
云华果然眉宇一宽:“这样说起来,我今儿自己也觉得松快许多。”
“可不是?”洛月笑得很开心。说下大天来,也是小姐身体好最重要。
云华若有所思的点点头:“难得身体好,我也该看看奶奶去——哟!”像是才想起,这句话让婆子听到有所不妥,侧了身,顿了顿,扶着洛月往回走,头很自然的跟洛月凑在一起,低声说些话,那话自然是人家听不清的了,说两句,瞟婆子一眼,居然笑了笑。
婆子心里就一抖。
从六小姐屋子门口,到芙蓉树的后院这儿,当中要过一道中门,平常都开着。云华回去,踏入中门,就叫把门关上。婆子看不见里头的情形了。哪怕六小姐从其他路走出去拜访谁,她都看不到了!
婆子心里又一抖。
云华回了屋,洛月去忙云华布置的差使,乐芸来陪云华,说些故事,便是六小姐曾给小小姐讲过的那些故事。云华如今也记得些碎片了,听着听着,可以评点一下:“这里我记得我不是这么讲的?你莫非是忘了?”“哟,这儿讲得不错!”乐芸一发使出浑身解数,力求作更佳表现。
她虚荣、好强。云华先压服她,再用她、称赞她,像对付一匹烈马,软硬得当,这匹曾走过缰的马儿,而今已基本可用。
外头小丫头通报说,七小姐求见。
乐芸眼中立刻泛起激赏。
洛月或者不懂,乐芸是懂的。两人闹了矛盾,谁主动跑去找谁,这之中有很大分别。云华足不出户,怎能让云蕙巴巴的上门来?
乐芸很觉钦佩。
一边,云华却阖上了眼睛,仿佛睡着了,洛月轻轻的叫了两声,云华都不理不睬,洛月会意,便蹑足退出去,向七小姐禀报:“我们小姐睡着了,这上下无法见客,还请七小姐宽坐——飘儿,”呵斥小丫头,“茶怎么还不泡上来?”
“不必了。”云蕙假笑,“我闻说六姐今儿好了很多,才想着来道贺的。怎么六姐又卧床不起了么?”
“是卧床,”乐芸不带一丝烟火气的打发她,“过会儿大约就能起了。七小姐再坐坐?还是一并在这儿用过午膳?乐芸去请厨房准备。”
云蕙脸色一变。乐芸深深的又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