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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京的部队大院-第6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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部队大院的“老百姓”(十四)⑤() 
费元青接着安慰杨传福说:“像我们这个年龄段的人,父母健在的不是太多了,在我的朋友圈里,有好几个人都是家中只剩下一个老人,而且剩下的还都是老母亲,这应了有人说过的那句话:‘男人的青春长,寿命短;女人的青春短,寿命长’。你还有个老母亲可以尽孝,是非常幸运的,我早就是‘子欲养而亲不在’,成了一个老年的‘孤儿’了。”

    进了公园的大门,杨传福远远地望去,看到樱花已经到了盛开期,樱花林里让人有一种人比花多的感觉。

    费元青问杨传福:“咱们先去樱花园里看樱花,还是先去围着湖水走路?”

    杨传福说:“年年岁岁花相似,这里的樱花以前我们都看过好多次了,咱们还是一边走路一边聊天吧,一会路过樱花林的时候,瞅一眼就行了。”

    费元青接着对杨传福说:“我虽然已经从部队转业多年,由于还住在部队的营院里边,知道一些部队的事情。原来你们部有个姓肖的年轻干部,整天牛皮哄哄的,好像谁都没有他的本事大,他一使劲就能把地球捏成方的。但是,能吹的人不一定能干,每一条纬线都可以把自己吹嘘成赤道,但是,它们并没有那么大的热量。后来,他的牛吹大了,事干砸了,当了局长以后,被查出来经济上有问题,而且听说还不是一般的小问题。”

    杨传福笑笑说:“这没有什么奇怪的,部队也是社会的一个组成部分,我现在对部队上的事,基本上是不过问、不打听。四十年前,因为看不懂人世间有些事情而痛苦;四十年后,因为看懂了社会上的有些事情而心酸,最近这些年,有些人把部队的风气也给搞坏了。你刚才说的小肖这个人我了解,他的致命缺点是不能恰当地运用手中的权力。很多有财权、有物权的人,‘常在河边走,就是不湿鞋’,他不仅湿了鞋,还脱光了屁股在河里洗了个澡。我相信目前中央采取的有力措施正确得当,现在有的人扬眉吐气,有的人垂头丧气,以后一定会浊气下降,正气上升,我们以后等着看好戏吧!”

    “机关里不少人对姓肖的那个人反映都不是太好,我也讨厌那些对上奴颜婢膝、对下趾高气扬的人,现在有的人见了领导缺钙,腰都站不直,有的人见了领导欠踹,屁都不敢放。还有的人物欲太强,就像一次性使用的存钱罐,肚子吃饱的时候,也就是生命终结的时候。”

    杨传福看到费元青一副愤愤不平的样子,忍不住笑了,对他说:“老费,不要再为别人的事情牺牲自己的脑细胞了,我们现在都是普通老百姓,平淡对得失,冷眼看繁华,不献媚于权势,不屈从于金钱,办好自己的事情就行了。高山无语,深水无波,往往过着普通生活的人恰恰有很高的思想境界,你就是一个普通的耿直人,我喜欢与你这样的人交朋友。”

    费元青笑了:“我这也算是是杞人忧天吧,不过,我还听机关里有些人说,在正常的情况下,你是应该当将军的,只是在你顺着梯子一步一步往上走的时候,有的人早就坐直升机降落在了宝塔的上一层。我也知道,你退休的前两年,机关里腾出来几个位置,可惜你没有坐上那班车,是不是当时缺少买‘车票’的钱?”

    杨传福听了费元青的话哈哈大笑起来:“你还在惋惜我没有一个灿烂的前程吗,别忘了,平平淡淡,才是人生最浓的色彩,我现在生活得非常好。”

    费元青也笑了,说:“生活中学会简单不简单,安于平凡不平凡,有些很普通的人觉得自己不平凡,很多不平凡的人觉得自己很普通,我佩服你对很多事情都能够坦然面对,看淡世事沧桑,内心安然无恙。应该说,你现在这样也很好,如果再上一个台阶,你可能也不放下官架子,我们也就不会一起经常出来走路,你身边也不会有这么多的朋友了。有人说过,轻贱者往往品重,位卑者往往德高,正像你刚才说的,过着平淡无奇生活的人恰恰有很高的思想境界。对于优秀的人来讲,领导看不上你,是因为他没有眼光;对于没有眼光的领导来讲,你适应了他,就等于毁灭了自己。”

    “这个话题咱们不再说了好不好!”杨传福对费元青说:“你刚才对我说过,前几天与爱军女朋友的一家人见了面,谈得怎么样?”

    费元青枯黄色的面孔竟然泛起了一层红润,他抑制不住兴奋的心情,高兴地对杨传福说:“应该说谈得还不错,爱军结婚的日子定在今年的国庆节。爱军的女朋友朴素大方,举止得体,她的儿子活泼可爱,天真烂漫,那一天我真的是非常高兴。”

    “爱军女朋友和她儿子的情况,我已经听你说过一次了,我主要是想问问你,你见了准儿媳的妈妈有何感想?”杨传福笑着问费元青。

    “我什么都不‘敢’想,想多了也没有用。不过,我见了她突然有一种似曾相识的感觉,我们两个人在一起虽然说的话不是太多,但是比较投机。”

    “有些人,虽然认识多年,内心依然陌生;有些人,只有一面之交,却能心心相印,这就叫做缘分。你一个人生活了这么多年,可能会有一种感觉,就是看遍身边人,知己无处寻。我想像得到,你与她见了面,一定是才子白发,佳人迟暮,四眼相对,感慨万千,我等着你们瓜熟蒂落,水到渠成。请你记住我曾经给你讲过的一句话,就是‘世上是有些事情是做了后悔,还有很多事情是不做遗憾。’有些事情,你努力争取也不一定能够办成,但是,有些事情你不去争取绝对是办不成。”

    杨传福与费元青说话的语气,依然是半认真半开玩笑,让费元青有些不好意思。

    杨传福指了指前边对费元青说:“我们又走到樱花林了,岁岁年年人不同,走,咱们过去留个影!”

    (全文完)(。)

“师级干部”(一)() 
在部队机关大院营区的一角,有一栋“高干”宿舍楼,这栋楼房上下四层的四十个房间里,住着一百多个“师级干部”。

    这是一句玩笑话。

    通过停放在楼房前边的车辆数量和车辆档次,可以看出来,这是一个为部队领导机关服务的汽车队,楼房里是司机们住的地方,“师级干部”是机关里有些人戏谑司机们的称呼。

    三分队一班的八个人住在四层的两间宿舍里,“大小是个官,睡觉就靠边”,班长杨长林的床铺在东边一间正对着房门口的墙角处,里边是一级士官林风、朱启根和义务兵夏阳的三张床,这间宿舍西边的一间房子里住着班里的另外四个人。

    杨长林是三级士官,是车队司机中的“元老”。很多老百姓都知道,以前,入伍几年的战士可以转为志愿兵,志愿兵不管在部队干多少年,终归还是一个“兵”,这士官是怎么回事,有些人就搞不太清楚了。“士官”两个字,有一个战士的“士”字,还有一个军官的“官”字,大概是官与兵之间的一类人吧!志愿兵刚刚改士官那阵子,别说老百姓了,连部队内部的有些人也犯糊涂,说他们是兵吧,却是不领津贴拿工资,说他们是官吧,又不享受军官的一些待遇,更让人弄不明白的是,他们还戴军官一样的帽子,穿士兵一样的衣服。

    经过这么多年以后,别说部队内部的人,连多数老百姓都知道了,“士官”不是官,依然是个兵。

    杨长林从车场回来,推开宿舍的门,看到朱启根身体歪倒在床铺上,正和林风说笑,脸上立刻露出不悦的神色。有人说部队的战士是“连队严,机关松,吊儿郎当汽车兵。”你看看,这床铺上边一坐一靠就成乱鸡窝了。朱启根看见班长进屋,连忙从床铺上跳下来,扶正被卷,伸平床单,不好意思地坐到了旁边的椅子上。

    “你的车从外边开回来,不擦洗就扔在那里啦?”杨长林不高兴地问朱启根。

    “我刚刚从外边回来,有点累,上楼休息一下,一会儿再下去擦车。”朱启根说。

    “你要是现在不想去,把车钥匙给我,我去擦!”杨长林说着,把手伸出来,瞪了他一眼。

    “我去,我去,那敢劳班长的大驾。”

    朱启根去了停车场,杨长林问林风。“小夏出车还没有回来?”

    林风回答:“还没有,他刚才从外边往值班室来了个电话,说是可能不回来吃饭了。”

    “以后是不是回来吃饭要问清楚,不回来吃饭就算了,回来吃饭又赶不上就餐时间的,要通知炊事班留饭。”

    “知道了班长,你是真正地把工作做到‘胃’了。”

    杨长林楞了一下,明白了林风的话中话,笑着说:“你们这几个小子,有时候就喜欢取笑我。”

    班里边的这几个兵,杨长林最喜欢林风,林风驾驶水平高,服务态度也好,汽车队经常接到机关干部表扬他的电话,车队队长和分队的分队长在大会上经常表扬林风,也让杨长林这个当班长的感到自豪。林风还有个特点,就是爱车如命,他开的车从来没有出现过磕磕碰碰,你如果到停车场去看,他的车什么时候都是干干净净,一尘不染。杨长林说过,假如汽车有生命,林风的女朋友不是生有两只脚,而是长着四个轱辘。

    朱启根出生在江南大山深处的一个小村落里,一家四口人以前仅靠几亩薄田土里刨食。初中毕业以后,与他一起学习又与高中无缘的孩子陆续出去打工,他揣着一颗不安份的心,和哥哥一样,白天田间劳作,晚上照顾父母,从希望之春到失望之冬,当了一年多的农民,生活上只能是哄住肚子不叫。在一个瑞雪漂零的日子里,哥哥结了婚,嫂子的到来,给家里增添了不少的欢乐,也给朱启根带来了尴尬。家里的三间砖瓦房,原来是父母住东边一间,他和哥哥住西边一间。西屋成了新房以后,他挪到当中的一间房子里住。晚上三个房间三个尿盆,哥哥撒尿如山洪暴发,嫂子小解如小桥流水,都听得一清二楚,还有某种声响能引起他某种本能的冲动,让他觉得,看着别人吃肉比自己单独挨饿更让人难以忍受。

    又到了征兵的时候,朱启根找熟人,托关系,多报了一岁的年龄,又花了几百块钱,才当上了兵。

    汽车火车来回地倒,折腾了几天几夜,他来到了青藏高原。那是个空气稀薄、地广人少的地方,戈壁滩常年板着灰黄色的面孔,冬天有时下点雪,就像老太太脸上抹了一层霜,让人看了更觉凄凉;远处的高山上一年中的大部分时间都蒙着白纱,只有七八月份才能看到它裸露的石头躯体。那里少绿色,也少女人,“过了不冻泉,母猪赛貂蝉。”年轻人追求异性的欲望都被浓缩成一团,珍藏在内心的一隅,有个战士在高原当了一年兵,领导问他有什么愿望时,他说他就是想到格尔木的驻军医院去看看女兵们长得什么样。

    北京的部队领导机关从高原汽车部队选调了一批司机,朱启根也在其中,准备服役几年就回家的他,与战友们一起,坐在火车上,沿着几千公里长的铁路线,像快速攀登一条特长的梯子,直达京城。

    北京的楼房是那么的高,高得晚上可以站在顶层上摘星星;北京的姑娘是那样的美,美得个个都和杂志封面上的女郎差不多。到首都来工作,这不是梦想变成现实,因为他从来就没有敢做过这样的美梦。

    对于朱启根来说,电影和电视中反映的都市生活,与天上的月亮一样神秘和遥远,他入伍前只是去过县城,那是个比乡镇集市好不了多少的地方,尘土飞扬的大街上,拖拉机、三轮车横冲直撞,与汽车争抢道路,挎筐背蒌的老百姓四处转悠,寻觅着嫌钱的机会。但县城毕竟是“城”,它与农村有许多质的区别,城里的街道上有电灯,城里的马路上跑汽车,更重要的是,城里人离开土地也能生存,他们可以每个月领工资或者是做生意赚些钱。如果能像有些复员的老兵一样,在县城里找个雇主,开几年车,挣点钱,成个家,是朱启根在高原当兵时最大的愿望。(。)

“师级干部”(二)() 
调到部队领导机关改为士官以后,朱启根在心理上觉得与在城里生活又走近了一大步,自己也成了在首都拿工资的工作人员,而且在部队机关开汽车,一般干满十二年才能转业。双休日如果不值班,他会到街上转一转,走在整洁的马路上,高楼大厦张开胳臂在欢迎他,漂亮姑娘争先恐后地往他眼睛里边挤,他觉得这是一种美好的享受,自己上学的时候虽然不喜欢数学课,但是喜欢欣赏女孩子身上的曲线和弧度,女人姣好的面容和迷人的身段,都能够喂饱他长期忍饥挨饿的眼睛。

    部队领导机关对司机要求都比较严格,不准公车私用,不准不假外出,不准违反交通规则,不准……除了出车,朱启根很少有机会上街。今天是双休日,又不值班,他就向班长请假出来,说是买东西,实际上是想上街散散心。走出地铁口,他舒了一口气,觉得天高地阔,心旷神怡。四月的北京城,春风和煦,天高日朗,耸立的高楼大厦像是不同装束的少女,倩影亭立,风姿绰约,连奔跑在马路上的汽车都撒着欢,似乎比以往快了许多。

    “小姐,把那盒磁带拿给我看一看。”

    这个音像制品商店里的高个子售货员姓陈,朱启根第一次来买磁带时,就记住了她胸牌上的名字,并且从她不太标准的普通话中知道了她和自己是从同一个地方走出来的打工妹。陈小姐也记住了这个曾经和自己认过老乡的回头客,她听到了朱启根的招呼,连忙微笑着走了过来。

    “不是这一盒,上边,再上边那一盒。”朱启根指示着陈小姐。

    陈小姐算不上漂亮,但是身材苗条,步态轻盈,没有一些进城女孩子的笨拙和粗俗。她面带笑容,在柜台里走来走去的样子极具观赏性,让人看了舒心悦目。陈小姐举手去取上边的磁带,胳膊从质地柔软的衬衣袖子里伸出来,像一把出鞘的宝剑,在朱启根眼前一亮。

    朱启根回到车队以后,陈小姐的影像才逐渐地从他的视网膜上消失。

    林风比朱启根幸运一些,四年前,他在县城穿上军装,被火车一口气拉到北京,先是在郊区的教导大队学习驾驶,后来在基层的运输连开了一年大卡车,再后来就被调到了机关小车队。

    在最近几年的复转工作中,车队离开营区的战士有一部分并没有托运行李回原籍,他们只是回家办理了有关的复员、转业手续,尔后很快又返北京,把铺盖卷搬到早已联系好的工作单位,就成了事业单位或私企老板招聘的雇用人员。

    北京虽然不是一个遍地是钞票、弯腰就捡钱的地方,但是,是一个确实为很多外地人提供了靠才能发展和用力气嫌钱的机会。服役的老兵们谈论起将来如何如何的话题时,有一些人有回老家谋生活的打算,也有一些人有留在北京求发展的计划。

    林风从未有过退役以后留在北京生存和发展的念头,“东西南北中,死不离北京”,这句话只是反映有些部队干部在北京安家以后,人走家不搬的现象。复转战士别说在北京安家,就是干个一般的差事,也要四处打听,八方联络,找战友,托老乡,花费很多的时间和精力,请客送礼更是免不了的事情。当然,有的人不用怎么费劲也能留下来,比如机关汽车队一分队的司机们。

    机关汽车队共有三个分队,三分队是公用车司机,人员车辆都由车队管理,机关一般干部谁用车给谁派;二分队是机关各部门的专车司机,机关的部门只用车不管人,但是司机们有些问题可以向部门反映,有的部门也会酌情帮助他们解决,但主要还是靠车队解决司机们的问题;一分队都是首长的专车司机,只保障首长一人用车,首长,包括首长家里人,对挑选司机、公务员这些事情都非常重视,因为首长家里的许多事情瞒不住这些人,他们评论起首长家的是非曲直来,比法官还严正,比纪委还公正。他们也往往会把自己的命运与首长的命运联系在一起,首长也不会把他们当作外人。所以,专车司机们的考学、调级和工作安排这些事情,一般都会有人事先主动考虑。机关的司机如果能调到一分队,差不多就等于拿到了长留北京的居住证。

    太阳从城市上空收走它的最后一束光芒,陆续点亮的灯火把夜空映成了一片橙色。大操场四周的白杨树刚刚吐出的嫩黄叶片,在微风中互相撞击着,鸣奏出让人心醉的小夜曲。杨长林和林风肩并肩漫步在跑道上,感受着春天的温暖气息。

    “机关里最近刚刚新调来一个二级部部长,听分队长讲,这位部长准备让咱们车队挑选一个司机给他开专车,我想推荐你去,不知道你有什么意见?”杨长林用试探的口气问林风。

    林风说:“我也听到了这个消息,据说好几个司机都想去,先听队里安排吧。即使队里想安排谁去,最后也要看首长同意不同意要。”

    “你基础条件好,只要本人再主动争取,应该是很有可能的,你找个机会也给队长或者教导员要求一下,在他们那里先挂个号。还有一个对你有利的因素,听说这个新来的部长和你是一个县的同乡,有些首长挑选身边的工作人员喜欢找老乡,起码是生活习惯相同。”

    “你说的首长是姓符吗?”

    “好像是。怎么,你认识他?”

    “不认识,我们家乡在外地工作的高级干部很少,他在我们那里有些名气,我只是听别人提到过他。”

    朱启根的驾驶技术在车队的司机中是比较好的,不然他也不会被机关从大西南调过来。调到北京后的第一年,他就改为士官,并被评为优秀士兵。每年年底老兵复转之后,车队都会进行一次人员集中调整。去年年底,朱启根估计自己会被调到一分队,起码应该调到二分队。但是,他在三分队没有动,调到一分队和二分队的几个人,在车队并不是表现最好的,但是他们有的有些“背景”,有的有所“行动”。在各种关系错综复杂的机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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