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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了，那时，高考后是他们替自己定下的志愿，以当时的成绩、F大当然没考上，然后去了那个学校、碰到那个人、结婚生子奋斗，最后，离婚又早亡。
呵，现在想到那些不一定是真实的东西，心里仍然十分的酸楚——生活如此艰辛，我却不知其因。
“囡囡？囡囡？你今天不是要去拍毕业照吗？怎么在发呆？”
“哦哦，我走了。妈，晚饭我来烧。”
“好好好！”冰箱里可没有存货哦！所以女儿肯定会做新菜！呵呵呵。
去学校的高三学生们，懒散的、失神的、抖索的、兴奋的，哪样都有，就是像陈骅晟这样平静的却真不多。
“估分差不多？”单明明过来，拍拍她的肩。“F大，法律系？”
“嗯，大概吧，除非今年他们的录取分数线发神经病，那我应该可以去英语系吧。你呢？N大国贸？”
“我吃不准，可能专业会被调配吧。不过第二志愿也是国贸。”单明明三次模拟考成绩都比陈骅晟少十好几名，能否上N大的热门专业确实有些难说。“你第二志愿不会都是英语吧。”
“英语，英语教育。都是。”
“噗——你爸学校的英语教育？”
“是啊。”
“哈哈哈，我专科填的都是我妈的学校。不过估计是去不了了。”
两个人都把毕业证书随便扔在书包里，光顾着聊天了。
池晓丽这次发挥有些不是特别好，才年级大概前十，但是第一志愿估计没有问题。这次班上考得最好的很可能是左智轩，但是英文成绩最好的应该还是陈骅晟，她大概还可以当F大法律专业入学英文考试最高的学生。
几个平时里不太爱说话的男生，今天显得格外亢奋，到处拉人叨咕。有几个活泼的女生可能因为前途未卜，很是沉默。
“唉，接下来要各奔东西了。你怎么一点不兴奋也不感伤？”单明明问。
“我不知道该做什么。也许我最后还是在本地上学呢。”
“切！”
“你们在聊什么呀？要下去拍集体照了。”
“嗯，陈骅晟刚才在说，如果运气太差，那么会流落到XXX学院念英语教育。”
“啊呀，我就是报的XX大英语教育专业。不过陈骅晟的成绩，不会那么倒霉的……”
“我只是要做好各种准备。”
“走远点！”
大家很白痴地把毕业证书正过来放在胸口。只有三两学生说了“茄子”，因为拍照的师傅没有习惯让学生们说这个词来保持笑容——毕业照不需要笑容，只要每个人都有拍到就行。
没过几天，成绩正式出来了。
再几天，录取通知书也到了。
陈骅晟再淡定，也还是多看了那张纸头几眼。父母那边也是很高兴的，不过也不至于欣喜若狂就是。他们还是可惜了一把：这成绩上内地任何一所大学都行啊，可惜！
“爸，妈，有没有让我这个暑假打工或者做点什么事的吗？”
父母互相看了一眼，几乎同时跳起来。
“有啊有啊！囡囡，只要你高兴就好，别太累着……”
第十六章
高考成绩和“打工”的意思一摆出去，陈骅晟立刻成了长辈亲友和父母同事眼里的抢手货。
陈骅晟只考虑了三分钟，就将父母提出来的近十个人选统统答应下来，不过仅限四门功课，除了数理化——人家也没想过让她辅导数理化就是。不过排课程时，她用到了最简单的排列组合。
结果这回动静大了，老妈拍板买了台空调回家，装在小客厅里。而小客厅面积实在不大，所以每天三场开“班”上课，每回都不超过三个学生。
只，每个学生秉性不同，于是陈骅晟备课和上课时间，包括手段都不相同。
“这是我的笔记的复印件，还编了记号。你先整体翻一遍，下礼拜一，我来提问。”陈骅晟将十公分厚、分类装订好的语文笔记塞给老妈公司老板的儿子，完全无视对方黑了的脸。“你的语文太差了，作文太不稳定，得好好梳理一下学习方法。下礼拜过来，我再给你八股文写作纲要。”
“八股文？！”小P孩这辈子顺风顺水的，大概陈骅晟是他唯一碰到的又痛恨又无可奈何的角色。
“你以为我语文成绩是怎么考出来的？你也是国际班的，难道语文老师没提过？”
“……”
“英语要提高就只有一个法子，多看多记，再适当练练。语文就没那么容易了。”
这娃的妈妈在旁边拿了个小工作手册，一丝不苟地把陈骅晟的话记下来，还跟她确认了下，英语不需要多练——高考是笔试。倒把她儿子郁闷得吐血。
“你考试就是靠这些笔记做得多？”男孩受不了自家老妈的行径，又不敢当面顶，于是开始显摆苦练了一年的口语。不就是期末考没发挥好，结果不小心混了个倒数第十嘛？至于得跑来找这女的家教嘛！
“T、H，TH，你的舌头必须碰到牙齿，明白吗？再说一遍，碰到牙齿！”显摆？除了英语母语，她基本上不憷任何人。她这一口标准得可以去广播台了，连英盲们都立即能分辨出明显的优劣来。
“……这些笔记。”这女的太可恶了！
“这些笔记，靠这些笔记。”陈骅晟示范了一遍，高低节奏和爆破音无懈可击。
“靠这些笔记。”咦？自己也感觉不错，有点磁带的感觉。
一转眼一个小时就过去了。老板夫人千恩万谢地留下一包礼物走人，还再三言明这个不是家教费——陈骅晟可是说的“打工”挣生活费，怎么可能免费？！只是仅收正式教师的一半价钱。
陈骅晟这个暑假不是普通的家教，而是应试策略加笔记传授。
每个陪过来的家长都被她的笔记所折服，小心眼的也对每门课数百页的笔记很满意：光复印费都要两三百块，真是赚到了！
而陈骅晟也划算的，再便宜的收费，那也是收费啊！加上后来听闻效果不错后新报名的“学生”，即使计入空调的折旧、电费、茶水，还是能有一半多的赚头。
等八月底的时候，老妈将所有收到的钱——刚拿到身份证的高中毕业生，人家给的家教费可都是给她家大人的——都给她带走，还往邮政储蓄卡里转帐一年的学费和住宿费，本来还要给她生活费的，被她拒绝了：这笔家教费省着点可以用三个学期、十三个月了，呃，当然得比较节俭。
爸妈感动得不行，连声说穷人家的孩子早当家。
而陈骅晟则在盘算上大学之后至少可以继续做英语家教，又体面又有经验，还有现成的资料，完全可以改善自己的生活。嗯，用自己挣的钱买防晒霜保湿乳和漱口水时，不会有任何心理负担。
在报到前两天，陈骅晟把头发削短了些，不过仍然扎一把简单的马尾辫。短发其实更费钱，每一两个月去店里找督导级别的理发师剪一次头发的花费，超过了长发多用掉的植物精油氨基酸无硅灵洗发水……算了，蜂花洗发膏和护发素其实很不错，便宜又大瓶。
还有，白衬衫真是又防晒又白搭，回力鞋一个季度磨坏一双也不十分心疼，棉布**……起码棉的含量高不容易生癌。哦哦，一定要记得带上老妈老板家新送来的春秋运动服和同牌子的冬季羽绒服，那个体面实用啊！最多就是套了Columbia就不大好意思再穿不到十元一双的胶底白布面球鞋……
将心爱的头遍炒青装罐，放进随身背包，再扣好帆布大拉杆箱。哦，现金、银行卡、身份证、录取通知这些最重要的东西都带好了。
老爸果断地拉了箱子走在前面，坚定不让陈骅晟碰到拉杆。老妈死抓着旅行包不肯放。陈骅晟只有书包兼背包和一个装了蛋糕和水杯的塑料袋。
全家一起去其实本来就颇为熟悉的S市“旅游”，其实就是送女儿上大学。
大学呢！
“哎呀，我们这个暑假没有摆酒请你姑姑叔叔还有阿姨舅舅他们。”老妈突然嘀咕了一句。
“妈，节约点，我还有四年的学费和生活费呢。”其实即使没有存款、没有打工，爸妈现在的收入紧着点、节约着点，就能过去了。当然，目前的物价也比她初三毕业时高了不少。所以她在经济自立之前都不会太花父母的钱。
“对，我们还要买个房子呢。”老妈悄悄道，“你爸看中了一个楼盘，就是户型小一点……我和你也去看看，然后就下手买。听说房子还会涨！越早买越好，宁愿多问银行借钱！”
自从公司改制，结结实实升为民营企业的部门经理，老妈在一两年的时间里进步神速，不仅午饭后刷牙防止下午的口气、注意换洗可能沾汗臭的贴身衣物，还对合同、宏观、投资等等有了全新的认识。哦，听说她的公司把市区的地卖了，正打算搬迁到开发区。所以老妈对不动产有了全新的概念。
“好！小一点好，负担小，到时出手也方便。”只要别买到塌陷的楼，现在这年月，买啥房子都好！
老妈握了握女儿的手，感慨着多看报真是好，不工作的孩子也知道世面、懂得经济。
陈骅晟并不知道自家妈妈以后跟朋友同事吹牛的时候，就拿这事为例，大谈一心只读圣贤书不见得是好事……
第十七章
陈骅晟的内在是成年人，而且是成年几十年的老人。长短途、中短期的旅行经历过太多，所以打包行李时完全不需要老妈动手，更不会多花不必要的钱。不过她还是买了一小支所能找到的最高倍数和时长的防晒霜，对付军训。
手上有点钱又不够做什么的状况其实挺让人沮丧的。
陈家三人是打出租车过来的。
本地司机一听是F大的新生，很热情地介绍着附近的交通、吃食，甚至住宿。大学生外宿已经成了常见的现象，尤其是交了男女朋友的那种。不过司机还算有眼色，没有当着女生家长的面提及男朋友和**之类会让女孩子的父母抓狂话题和字眼。
陈家爸妈首要考虑的是投资、收益，然后是假日小住或是老妈出差时歇脚，最后才是陈骅晟“偶然”的外宿。
“我要打工的，最好是交通方便、靠近地铁的地方。”这个时间，S市地铁线路不是很多。不过这绝对不影响陈骅晟打工挣生活费的决心。
老妈在后座握了握女儿的手，她这几年工作环境和压力剧变，因此心境变化也很大，对女儿的说辞很是理解。
老爸在副驾驶位子上回过头，打岔道，“囡囡，还是学习为主，而且也不要太累了。”
“你以为现在的社会跟我们念大学的时候一样啊？！”老妈来帮腔了，“孩子不接触社会，将来工作就会很辛苦。现在趁年纪轻，稍微苦一点，将来就能少走些弯路。特别她是念法律的，不接触现实，以后怎么工作啊？自己就要上当受骗了！”
“哦，念法律了不起！律师很赚钱的。”司机插了一句。
“要当个有良心又能赚钱的律师很难的。所以我不一定当律师。”陈骅晟补充道。
“那就进机关！法院最好，检察院要跟坏人打交道，对女孩子不好。女法官很威风的。”司机有些讨好地道。
“哈哈，那也要进得去啊！”陈骅晟随口敷衍了几句。“所以我再辅修英语，大不了去当翻译，反正饿不死。”
“嗯嗯，对，女孩子，找个好老公才最重要！我老婆就一直是这样说的。”司机不忘记自己吹嘘一把。“我都是把赚的钱上交的。”
“呵呵呵，”老妈笑死了，“对对，一定要找个工资上交的才行。囡囡，你还小……我们也不是说大学里不准谈恋爱。你要是打算交男朋友，先让爸妈看看再说。”
“现在我奔前途都来不及。”陈骅晟皱起眉。她上辈子其实算得上聪明机灵了，可还是在大学时代做了影响一生的错误选择。尽管这一世完全不同了，但，学生时代毕竟与现实差距太远，哪怕她看人再精准，也很难看出一个人的本性来。何况她要做的事情太多、太多了，没精力应付小男生。
终于，经过无数红绿灯和车阵，学校到了。也终于可以摆脱热情过度的出租车司机了。车资除以三的话，与转一趟公交车去学校的花费差不多，所以堪称划算。
新生们大多由父母一方或双方陪同着报道，此时的私家车真心不多，但来送孩子的公务车也不是太少。陈骅晟扫过几辆黑色轿车的车牌，大概就明了其父母或关系的等级。果然，这类不懂收敛低调的最容易逮。嗯，那段时间被“征用”去政法系统，参与过多少个案子来着？反正那时自己还总结了不少经验教训什么的，只是现在有些想不起来了。不过印象最深的是曾经被一个朋友牵累协助调查，与检察人员喝了好几次茶……嗯，其实也是因为那件事情中，自己做得滴水不漏，后来才被调去政法系统的吧？
“我们到那边。”陈骅晟按照指示牌，没有绕道就找到了报道用的一排临时台子前，以最快速度，不说半句废话地领到钥匙、课表、运动服、注意事项和教科书册，再一口气拍了学生证用的照片，办好食堂饭卡，还打了一针疫苗。
总共费时不超过一个小时。
爸妈看得眼花缭乱，干脆在一边聊天打量等候，偶然与别的家长攀谈两句。
“爸，妈，走了。”陈骅晟招呼道。
“囡，陈骅晟，过来过来，这是你同学的家长呢。”老爸反过来叫她过去。
“……我就管管工程部，很多事情已经不需要我自己去一线做了……要退休也得女儿毕业以后……”老妈欲罢不能地正与另一名中年女士聊天。
没看到她的“同学”，所以陈骅晟很谨慎地打了个招呼，“叔叔阿姨好。”
她今天一身中袖白衬衫、棉麻长裙，价格便宜但是百搭实用，还能很好地配合自己的书卷气，学生式的马尾辫轻甩，一张脸没有痘也没什么斑、更未曾晒黑，加之是F大而非三流学校的新生，基本上在任何人面前都不会失了体面。
“哦，你是文科班的陈骅晟啊？听说过，你是三个国际班里英文成绩最好的。嗯，你高考考了多少分？”
陈骅晟说了个颇夸张的数字。
“哦！比我们家华华多了十几分！……呵呵，都是体贴妈妈的好孩子，不去京都那么远的地方。”
“嗯，而且那里太冷了，暖气房间又太干，不舒服的。”
“对对对，吃的东西也习惯！”对方的妈妈笑得眼睛成了一条缝。
“妈？走了！”一个男生过来，只是冲着陈家爸妈点点头。
陈骅晟其实没认出对方是谁，不过看到那脸的……坑和红痘，突然想起来一个人，曾经算是帅哥、后来被痘痘彻底毁容的庞华。她也冲着庞华点点头，拎起有些尴尬的老妈脚下的旅行包，“快走吧，整理好宿舍都要吃晚饭了！”
“哦哦，走！”
两个妈妈都轻易地被孩子拖走，连声再见也没来得及说。
陈骅晟以一贯的一言堂和高效率把六人宿舍里的床铺和柜子大体收拾好，拉了父母去大食堂吃午饭。
这个食堂倒是老爸带路的。他几年前校庆时来过，现在更是兴奋地在前面带路。
结果，非常不巧的巧合，他们三人又碰到了刚才聊过天的一家三口。
第十八章
老爸除了上课的时候，平时不是多话的人。陈骅晟对庞华的性格几乎没有印象，也不熟悉，所以只埋头吃饭。
两个妈妈却热络地用普通话聊起芦荟的妙用来——庞家妈妈不会方言。
“……我们陈骅晟以前也长痘的，就是只有一个两个，把芦荟肉切成薄片贴上去就好了。她还会把剩下的芦荟都放进绿茶里吃掉。”
“芦荟有清肝降火的作用。你左边脸颊长得多，又是白头的痘，所以吃点清肝火的药茶可能有效。还有，用消毒的针挑，挑了以后再消毒，最好再抹医药级的澳大利亚茶树精油。不要用手挤……少吃火气大或者容易发出来的东西，体质和饮食是长痘的主要原因。”陈骅晟吃得差不多了，决定打断老妈的自由发挥。
“啊，小陈，小陈，慢点说。”庞家妈妈摸出一个本子出来，“那个，药茶是什么？”
“……我倒不是很确定，最好中医可方子。比如像黄芪、金银花、蜂花粉、茯苓……具体的分量最好中医医生开方子。”
“那要不要抹药膏呢？”
“有痘的地方要抹药膏。但是皮肤好的地方不要碰到这种类药，非常伤皮肤。”
庞华迅速抬头看了眼陈骅晟的脸，又低下头扒着最后几粒米。
陈骅晟近距离看到他的脸……有些恶心。她开始觉得他家应该没有之前想象的那样条件好，最多是中等，不然怎么会连药方和美容手段都没有？
“我们之前怕他吃药影响学习，就只是抹了点药，结果后来越来越严重了。这个暑假里我也带他去看中医了，吃了那个中药，十几贴也没有好！还那么苦——”
“中药是很难吃，但是，阿姨，吃的时间太短是没有效果的。药茶里可以加点甘草，然后吃上半年估计才能见效。”
“半年！”
“有些白头差不多熟了，你就可以把脓挤掉。不过一定要注意消毒。”
“用针？”庞华终于开口说第一句话。他的声音还是挺好听的，只可惜了那张脸。
“最好是粉刺针，75％的消毒酒精。还有，要好的单方茶树精油，100％的那种。100％的薰衣草精油也可以代替的。洗脸要彻底清洁，肥皂的清洁力其实不好，最好是买清洁毛孔的那种洁面产品，洗的时候也可以加一滴茶树精油。”
“等等，小陈，说慢点。”庞妈妈在奋笔疾书。
“我记得住。”庞华冷冷道，不过他的声明对自己妈妈无效。
“茶树，是山茶的树吗？还是绿茶的茶树？”
“……不是，是澳大利亚的一种特产，杀菌能力很强，二战的时候是当金疮药一样用的，价格不是特别贵。”
“价格不是问题！不是问题……”
“如果有亲友去国外，可以带点含茶树精油的产品回来。像英国产的thebodyshop，直接买两套茶树teatree的产品，也就是二三十美元。你可以自己看使用说明。”她最后一句话是对庞华说的。
“还有没有什么国外好的产品？小陈，哦，你的英文很好，看得多。”
很有钱？哈，好啊！“我来写吧。”
陈骅晟刷刷刷地不仅写下刚才说的粉刺针、消毒酒精，茶树精油产品，还挑了Biotherm的痘痘胶、Laroche－Posay的洁面乳、Clinique和Avene的水，还特别注明了易敏感、必买等字样。其实她完全知道有便宜又好用的替代品，而那些东西陪伴了她直到最后……不过显然人家更迷信贵的、国外的，那她就表演一把好了。
“S市大商场里可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