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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子妃花事记-第6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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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楚邹看在眼中便是怜疼,晓得楚鄎在张贵妃宫中的童年是省慎而不快乐的。他始终不理解父皇为何要将九弟交予张贵妃抚养,便不给施淑妃,哪怕交给三哥的殷德妃,也不至于落得个这般软弱卑惶的性格。

    但因楚鄎胆子小,不主动,楚邹便也从不对他要求什么。把好吃好玩的、新鲜稀奇的搁在他眼睛能看得到的地方,并不暗示他去吃去玩,他自己好奇了,便会忍不住伸手去摸。楚邹看见了也只当做未看见,如同幼年时父皇对自己的宽纵。

    他的书房里四壁皆是铁力木雕的书橱,暗色的木质散发着古朴的淡淡书香;十字连方架子上是他闲暇时的雕刻,他似乎学了他母后的灵性,在这上面有着天然的造诣,不论人与物总是凿刻得栩栩如生。除了那次把小麟子恶意刻成女孩儿的被他搁置在架子最顶上,其余的都摆放在楚鄎能看到的地方。

    一开始楚鄎只是充满神秘而崇拜地注视,后来试探地摸了几次,一边小心翼翼地看楚邹脸色。楚邹端坐在书案上,察觉后便抬眼对他勾唇一笑。他得了鼓励,渐渐胆子就大了,想要什么也敢问小榛子拿。

    小榛子总是默默地好脾气,脸上是终年看不到表情的,就像是得了张福的真传。话不多,也从不与人站队,耐烦地伺候主子,拿捏分寸,不管主子的所为是对是错,甚么事都从来不好奇不打听。楚邹在八岁的那年,一开始并不理解父皇为什么要给自己派个这样沉闷的太监,后来长大了才渐渐明白——在高处者,皆须得有这样一个全权顺服的奴才。

    为了让九弟多感受中宫亲情,使得胆略亦能够更大一些,楚邹时而出宫时便也会把楚鄎带上,带他去逛大皇姐与大皇兄的府邸。

    在西亭子街寿昌王府里,有许多母后留下来的旧物,楚祁一切皆以原样摆放着。大嫂方僷人很好,虽则不似婚前少女时活泼,给人的感觉却甚是温暖。晓得楚祁孝顺母后,便都默默依从着,嘱咐阖府上下都不允动。

    楚邹带着楚鄎逛王府,逛母后从前居住过的院子,那些关于母后的回忆,在坤宁宫里淡了,在这里却还是浓郁的。他又给他讲母后怀孕时是多么地爱他,而他又是怎样“淘气”地折磨着母后。大嫂身体舒畅时,还会亲自下厨给楚鄎蒸些糕点。

    而去大皇姐府上则就更加喜庆了,长公主楚湘如今已是杨家的掌家奶奶,举止间皆是练达与能干。对楚鄎的态度亦如楚邹,默默地放任着他自由,更何况还有同岁的杨萱,一看见他就跟逢了冤家,好不热闹。

    亲情和人情的暖意便如风一般向楚鄎扑面而来,那些暖意是锦秀与宫人们不曾对他讲过的,他所听到的都只是四哥的尊崇与不敢惹,四哥与大哥大姐之间那些玄妙的疏远与亲近。如今方知,他们之间原是相亲,而自己亦有曾被母后那般珍视与宠爱。

    楚鄎有些承受不及,但心底里紧闭的那扇窗门却还是微微地开了个小缝。夜深人静的时候他还是很想念锦秀,但白日时的脸上开始出现一些不再讨好的笑容。

    楚邹看在目中,是暗暗欣慰的。多么希望时间渐久,小九能够拥有自己独立的人格。

    作者有话要说:  破院子里枣糕喷香

    小麟子坐在台阶上,一边吃糕儿一边嗫嚅:福芦,福芦,我太子爷都连续出场三章了……

    老葫芦:懂了懂了,下章就是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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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让大家破费了,快来排排坐,咱们叫小麟子发糕糕~(≧▽≦)/~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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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2章 『玖贰』奴才本分() 
关于曹碧涵父亲一案,早前楚邹因运河一事暂时搁置,现如今父皇既已决定先行打仗,他便也腾出心思来过问。

    原本以为应是个小案,叫冯琛去查查,没甚么便把人放了。只冯琛翻阅了江淮账目,却发现似乎并非那般简单,大面上看着各项收支平衡,但实则许多朝廷的款项却去路未明。他查着不对劲,又顺着线路往州上挖。再往上就是江南提督织造府和朝廷了,盘根错节的,他便没敢再动,揣着心思来问楚邹。

    也亏得楚邹叫他办的这案,若然叫别人去查,兴许揪不出这许多微妙。楚邹倒也不声张,只叫冯琛先去监里将人提出来审审,其余的再慢说。

    坏就坏在这提人,先头推三阻四找托词,后来冯琛亲自去提,提上来却是个同名同姓犯了命案的屠夫。叫曹碧涵来认人,曹碧涵在看到那“曹奎胜”的瞬间脸色就白了,素日清湛的眼眶里噙了泪,很是抹了一会儿眼睛。但她性子中有刚硬,清醒过来后便笃定爹爹必是遭那□□…人灭了口,但求朝廷为清官鸣冤。

    她来京这段时间皆住在寿昌王府里,镇日听奴才侍女们“王爷、王妃”地叫着,再看楚邹素常的穿着气度与往来的一帮官员,猜着不是天家也必是天家旁系。

    彼时几人正坐在王府僻院的花厅里,名贵的紫檀木家什散发幽雅气息,她就搭着手双膝跪在人前,义愤填膺道:“爹爹死得冤枉,他若是贪脏,何至于做了多年佥书却依旧租赁屋宅,落得个民女身后无依无靠。但求朝廷、求几位爷替碧涵做主伸冤,以明朝纲,以为天下官员树立样榜!不怪民女斗胆,若朝廷这般放任贪官污吏残害清廉,到时还有谁人敢做清官?长此以往,国也将危矣!”

    十二少女声儿清脆,字句珠玑回荡在王府蓝绿的天花之下。但见几位不动容,她忽而又拭了把眼泪,咬唇道:“几位大人若坐视不管,碧涵也不强人所难。碧涵孤女一个,性命丢了也无甚可惜。择日便去午门外击鼓鸣冤,叫万岁爷也亲自听听,听听他养的官员是多么胆小怕事,听听给他做清官是怎样一个下场。”

    她说这话的时候,眼睛是特意凝着楚邹的,好像单单要说给他听。楚邹端坐在官帽儿扶手椅上,便与她对视了个正着。

    那柳长的眉儿眼儿里噙着泪,是楚邹头一回见到曹碧涵哭,便是在江淮时她把袖子拉起,叫他看满臂的斑痕时她也是倔强笑着的。少时年岁总是爱颜面,楚邹便有些动容,亦不愿让她对自己心生鄙薄。

    早前未料到这般复杂,此刻想起那曹奎胜原是织造府多年的做账佥书,只怕其中有猫腻,楚邹便暗暗请教方卜廉。

    这姑娘看着人小单薄,不料一张口齿却是这般犀利。被她如此一说,你不帮她倒没办法了。原本皇太子自幼便风口浪尖,她咬定了是冤案,若把风声透出去,楚邹必又被说成个胆小怕事的主儿,是无视民意、东宫失职。这叫什么,这叫赶鸭子上架,逼上梁山。

    方卜廉素日甚为欣赏楚邹敛放有度的性情,尤是对楚邹的一手笔走龙蛇赞誉颇嘉,但这件上他却不主张查。一则东宫羽翼未满,不主张锋芒太盛;二则这些账目上的猫腻,原已是朝代百多年来的通病了,朝中官员其实心中都有数,各衙门只要明面上过得去便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但这也就是为甚么父皇那般昼夜勤政,却依然难以真正扭转王朝局面的根源——那腐朽扎入根髓,今朝斗倒了这拨,明朝另一拨又起来。织造上多少油水,假若那被贪去的都归与朝廷,北关打仗又何须为军饷吃紧而踌躇?

    楚邹于是命冯琛继续去找人,是死是活先把下落查清楚再说;另一头再继续往下挖账目,将枝节弄个心中有数,待时机成熟再奏与父皇定夺。

    这倒也是个周全之计了,方卜廉便驳不出个甚么。

    曹碧涵也不是那种贪小便宜的,虽住到了寿昌王府,却也不愿增添麻烦。她自己要了些针线和布头,做成手工绣活拿去街头上叫卖。仲夏的阳光将她清丽的脸颊晒得发红,楚邹知道了便叫她不要去。叮嘱她京城乱,小心人伢子拐跑了,爷一口饭还是能养得起你。

    他岂止能养得起她一口饭?

    在江淮时那一身冷俊高华便已叫人刮目,回到京城后步履行走间皆有跟差听随,尤其近身的还是一名不长胡茬没喉结的年轻白净奴才。他时而抖抖袖管,里头露出的皆是宫廷皇家刺绣。他的身份,他自己只言片语不说,但那举手投足间的清贵,却是叫人畏慕油然而生。

    曹碧涵听楚邹说到养得起她,唇儿便轻轻咬起,眼睛里悄然漾开羞赧的悸动。后来得闲便给楚邹做这个做那个,做她们江南鲜趣的小食儿,做贴身的鞋垫、手帕与荷包。宫里皇太子用度规制甚严,一块手帕也须得多道手工繁序,她这样出自民间的简物,肯定是上不得台面的。她又犟硬,怕他多想,便说无功不受禄,不白得他的帮衬。

    楚邹便都淡笑着收下来,到底这皆是少年时头一个送自己小物的女孩儿。看她十二岁举目无亲,天地茫然不知所去,因此每回出宫也都会顺道拐去大哥府上看看她。

    ~~~*~~~

    光影轮回,七月的紫禁城又弥散出了阴森的鬼气。百多年的宫墙院落不知冤死过多少幽魂,都赶着这个地府洞开的时日出来作祟。宫人们进来出去都得照照水盆,生怕悄不知跟进来什么东西。任你是个天不怕地不怕的,被这么三五一折腾,也都神经兮兮起来。

    入夜后墙根下鲜少有人行走,清悄悄的脚后跟也像携着一缕阴渗。

    “咚!——咚!”戌时亥初,履顺门外更夫打了一慢一快。宁寿宫里灯火橙黄,楚邹着一袭杏黄色中衣绸裤,端坐在床沿翻看着一本书。小麟子蹲在床边给他洗脚,温水暖暖,他的双足生得骨秀劲长,小麟子粉盈的指尖在上面细细绵绵地磨着,洗得甚是用心。

    “太子爷每次回宫,兜子里装的那些杂碎都是打哪儿来的?鞋垫做得露了线头,荷包的纹样儿也不上档次,针工恁的粗糙,给奴才做都比那做得要好呐。”

    她说着话,带着男孩儿与女气掺揉的嗓音,形容起来毫不吝啬贬薄。

    这小奴才近日看自己的眸瞳里总像是藏着小心事,楚邹听见了也仿佛没听见,只是随手翻着书页不回应。

    小麟子就故意挠了下他的脚心。楚邹怕痒,云淡风轻地蹙眉:“说什么?”

    她便又重复一遍:“宫里帕卷子多得用不完,爷为何还从宫外头带那些糙物?奴才做得都比那要上台面。”

    楚邹其实听出那股子酸意了,只是懒得搭睬,不悦这种被个太监试探的感觉。

    便轻启薄唇道:“是爷宫外的一个朋友。”

    “太子爷朋友可多。”

    “不多,就一个。”

    灯火袅袅,暗影下他浓眉凤目,颜骨俊如削玉,小麟子因着他这样的态度,手上的劲儿怎么就不爱使。

    他近日时常出宫,一去就是一整天半日,回来的时候便一个人坐在书案上沉思,或者手掂一只荷包看很久,或者用刀削着木头也不知在雕什么,然后又扯唇角笑笑。

    小麟子进不去他的世界,有时故意趴在他桌沿看他很久,他也兀自沉浸在其中仿若不觉。

    “好了。”她忽而低下嗓音,用棉布在他的脚上擦擦,然后放置在两旁。那清水晃荡,稍后自有宫女来端。

    她洗好了却也不走,兀自挺着腰儿站在他的紫檀木云纹桌案旁,低着个头,用指尖轻轻勾弄他的书卷。那太监帽耳朵罩下来,只剩下一截纤净的下巴,樱樱红唇,微微上翘,看多了是会叫人生出错觉的。

    楚邹便知道她生气了,不高兴。

    因记着她小时候对自己的那些黏缠,走哪儿都巴巴地跟在屁股后头跑……小太监蠢瓜子,长大了也不知道该生分,便耐着性子问:“怎么,吃味了?”

    她不应。

    他便有些无奈,但却并不打算瞒她,因为这些早晚都该被她晓得。

    便命令道:“过来。”

    小麟子听见了也跟没听见,条长的身板儿倚在桌边,抿着小嘴像个女孩子。因为记着孙皇后的话,心疼着她的太子爷,所以甚少对楚邹生气。有时候被楚邹的薄凉伤了心,也只是窝在御膳房或者坤宁宫里几天不见他,过后又没事儿一样地出现在他跟前。

    但这会儿心里却揪着不舒服,这种感觉连她自己也寻不着因由。就如同幼小时候,对于孙皇后的那些胭脂瓶罐,就是没因由的被勾出了新奇。

    却又舍不得离开,只是若有似无地翻着书页,实在是她太子爷近日在宫里呆的时间不多,她想和他多呆上一会儿。

    卧房里光影幽黄,烛火在墙上打出袅腾的影子。她静悄悄不吭声,侧着的小脸蛋如若女儿媚柔,美得不成样。而他坐在床边好言语,怎生却像是一对少小两口在吵架。

    楚邹有些烦愠这种感觉,尤其近日与曹碧涵相处后更加想摆脱。便冷了嗓音:“杵在那里做什么,装聋子叫马太监把你拎出去。”

    这是有过的,她在还小的时候爱对他置气,置气了就会一句话不吭声,但又不肯离开他的身侧,偏闷不叽叽地杵在他眼前现存在感,偏叫他把头转到哪儿都能瞥见她。那小身板小屁股生得软丢丢的,御膳房里那帮太监又都把她当成宝,心眼比黄鼠狼还戏,眼瞅着她在自己跟前受了欺负,那几日的伙食一定难下咽。彼时楚邹恼极了又动她不得,便会叫管事太监架着她的两条小胳膊,把她一路从皇极门里架出去。眼不见为净。

    见他变脸了,小麟子这才挪步到他跟前:“主子爷喊奴才干嘛?”

    干嘛?楚邹顿然伸出手往她袍子下掏去,小麟子措不及防,下意识把两腿一闭。楚邹的五指便被她夹在了腿窝窝间。她还没真正开始张开,两条腿儿又直又细,然而肉却是软弹的,暖暖渗入肤表。楚邹只觉哪里不适,便愤怒龇牙:“松开。”

    她恍然过来,连忙顿地把腿儿岔开,双颊涨成了一只红苹果。

    楚邹没掏到东西,也没兴趣再掏了,便沉声道:“你主子爷现如今是个大人了,和从前不一样。你下面没有,就注定了是个太监。太监与主子的缘分,到了顶儿也只能到这份上。旁的你就别多想,想多了便是逾越,传出去是给你主子脸上丢光。是要挨棍子打出宫去,永无归日。你可晓得了?”

    他说着,说得隐晦,小麟子虽听得懵懂,但也听明白太子爷在教训自己不该与他太过亲近。

    她想起破院子里随风翻舞的黄缎子长裤,莫名便有些失落起来:“那主子爷的裤子还洗不洗了?”

    自己说着,小脸儿又蓦地涨红。那太监帽耳朵下眸瞳水潋潋,她在他跟前藏不住心思。楚邹睇一眼,就猜出她肯定背地里又干了什么猫腻。

    他便恼怒她不行:“多余废话甚么?伺候你爷安置。”

    “呼——”烛火在摇曳间熄灭,小麟子呆呆立在床沿边,她也睡不着,到了儿也不晓得该不该继续洗。

    作者有话要说:  更新乐……这章从昨天开始想,因为情感微妙处拿捏不定,然后昨晚打了草稿,又从早上8点起来一直码到现在才成。让大家久等了。下章还是继续他们的戏份,昨天在留言下回复有老二、老三,那时还当本章可出来,然而写起来又被推至下章了…____…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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