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沉小星敛了敛心神，接过姥姥怀里的小尾巴道：“这些数值我也看不懂，去医生那里看看到底是怎么回事吧。”
就这样，老少三人怀着极其不安的心情走向了诊室……
第五十八章 你的伤还疼吗？
小儿急性淋巴细胞白血病！这是医生给小尾巴的最终诊断！
姥姥抱着孩子坐在门口位置的处置床上，听到“白血病”这三个字的时候，身体不受控制地向后倒去，幸好，后面是冰凉的墙壁。
这样的消息任谁听了都会如遭雷劈一般恐惧，更何况年纪已高的老人呢？
沉小星的脑子嗡嗡作响，身体也开始不住地颤抖，然而险些从姥姥手中脱落的小尾巴还是让她不得不打起精神来。背对着医生的时候，沉小星的眼泪大颗大颗地落下，吓坏了不知发生了什么的小尾巴。
看着妈妈哽咽流泪，小家伙也把嘴一扁，哼哼唧唧地哭了起来。
这样的事情对医生来说已经见怪不怪了，更别说b城东区医院这样的权威主任了。然而，女人和孩子的眼泪还是捶打着这个经验丰富的教授的同情心。
他放下手中的笔，语重心长地把这个病的近况详细说了一遍。
“其实呢，这个病现在属于最常见的儿童肿瘤性疾病，而这种急性淋巴细胞白血病占儿童白血病的80％，发病的高峰主要出现在3岁到7岁之间。”
“可我们的小尾巴还不到一岁啊，怎么会患上这种病呢？”
现在关于这个病的历史沿革和发病几率她不想去深究，也无心理会。她现在满心想的就只是能不能治好孩子病，怎样才能让孩子少受点罪。
她几乎是用哀求的语气对医生说：“医生，您就告诉我，我的孩子还能不能治好？我们现在要怎么做？您告诉我我该怎么做才能让孩子好起来？”
本来坐在医生对面的沉小星此时已经抱着孩子堪堪走到了医生的旁边，身子已经弯到接近90度了，眼泪大颗大颗地砸在鞋面上，最后滚落在亚光的白色地板上摔得粉碎！
“医生，求求您，这孩子真的很不容易，所以请您无论如何也要救救我的孩子！”
沉小星从来没有像现在这般低声下去地求过谁，更没有像现在这般祈愿一个生命的延续。
“现在对儿童all的基础和临床研究都取得了显著的进步，这个病已经成为了可以治愈的恶性肿瘤，但问题的关键是孩子这么小，不知道能否承受住化疗带来的剧烈反应，如果能坚持，现在是最佳治疗时期！”
医生用尽可能柔和的声音对这个方寸大乱的年轻妈妈解释着，希望这样可以缓解她内心的恐惧，同时建立起和孩子共同战胜病魔的信心。
“医生，您说的是真的吗？真的可以治愈吗？”
沉小星腾出一只手紧紧地拽着医生的袖子兴奋得泪流满面。
就这样，小尾巴在妈妈和姥姥的带领下住进了东区医院住院部。
小尾巴坐在妈妈的腿上，新奇地看着邻床的那个比他稍大一些的姐姐，头发已经掉光了，连眼眉都很稀疏了，可是小尾巴就是很喜欢的样子，直勾勾地盯着她手里的一个流氓兔不肯转移目光。
住院先期的体征检查还有几项需要完善，姥姥坐在病房等着，沉小星就跟在护士的身边跑前跑后。汗水已经打湿了毛衫，可沉小星却一点也不觉得难受。她觉得无论让她做什么，都是值得的，只要小尾巴可以健健康康的。
折腾了一上午，小尾巴总算是可以回到病房睡一觉了。一直等在病房里的姥姥从裤子的小兜里掏出了一个存折，轻轻地递到了沉小星的手上。
“孩子，拿着吧，姥姥知道不够，但至少能缓解一些压力。”
那蓝色的存折已经出现了较为明显的岁月的痕迹，沉小星想了又想，还是微笑着推了回去。
“姥姥，你那点钱都偷偷拿出来补贴家用了，剩下的恐怕连先期押金都不够，所以你还是攒着吧，我有钱，而且我会想办法的。”
“孩子，你能有什么办法？你那点工资……要不……我们问项东借借看……”
姥姥知道外孙女的脾气，宁折不弯的性子谁也没法撼动，可现在真是遇到坎了，该低头时就没必要那么清高了。
“姥姥，你放心，刚刚医生和我说了，整个疗程下来，有30万就差不多了，你要相信我一定……”
沉小星的胡诌八扯被一阵急促的电话铃声打断了，她赶紧按下接听键跑到走廊去接听。
电话是安迪打来的，疑惑地将听筒靠近耳边，那边传来的毫无沉稳可言的声音让沉小星突然有种串号的错觉。电话那头的人真的是安迪吗？她可是宁海集团出了名的沉稳干练之人，可今天怎么突然就这么慌张起来了呢？
“安迪，你慢点说，到底是怎么回事？”
“小星，我可不可以请你帮我一个忙？我知道你现在已经不是宁海集团的员工了，可是你能不能看在原来的情分上，来公司看看啊？”
安迪的高跟鞋在那边来回砸地的声音清晰地传了过来，沉小星知道她一定是遇到什么棘手的事情了，不然她不会给自己打这个电话的。
“你说，只要是我沉小星能做到的，这个忙我一定会帮！”
沉小星爽快的话就像是一颗定心丸一样，那边的安迪听后重重地松了口气。
“小星啊，几天前总裁出车祸了，这才没多久他就擅自出院了。伤还没好彻底，就回到t城的公司上班，可是他整日把自己关在烟雾缭绕的办公室里，各部门的领导汇报工作他也不予理会，我昨天送进去的报告他一份也没有给出意见……”
安迪的语速越来越快，沉小星的心也跟着越来越向下坠去。
“可是，我去了又能怎么样呢？我说的话他未必听，再说冯小姐不是在集团上班吗？我想她的话，总裁应该会听的。”
说起冯倩倩，沉小星的心底莫名地升起一股艰涩的感觉，握着手机的手不禁更紧了一些。
“冯小姐自打总裁回来后，她就一直守在办公室外边不肯离开，可是总裁就是谁的话也不听，中午更是滴水未进，再这样下去，我真怕他的身体会吃不消啊！”
……
再熟悉不过的路线，沉小星还是觉得不够快。她认为此时的自己就像是要与异地相恋多年的兵哥哥重逢一样激动。
下了城际列车，沉小星疯了一样跑向出站口，然后坐上了小徐的车子直奔宁海集团。
电梯在顶楼缓缓停下的时候，熟悉的环境熟悉的人一股脑地涌进沉小星的脑海里，让她突然有了种回家的错觉。
安迪见沉小星终于来了，赶紧迎上前去拉着她的手说：“小星啊，你可来了，总裁现在已经开始摔东西了，真不知道他怎么会变成现在这个样子的。”
“是啊，总裁平时是冷漠了一些，可也不会像现在这样吓人啊？”
杨娜娜双手紧紧地交握着来到沉小星面前皱着眉，沉小星知道她这次是真的害怕了。
“安迪，冯小姐呢？”
沉小星四下张望了一下，没有见到冯倩倩的身影，担心自己一会儿突然闯进浩海的办公室，再看到上次那样暧昧场景的话，恐怕自己真的没有勇气再留在这里了。
“别提了，刚刚冯小姐进去送汤给总裁，谁知没过一会儿功夫，她就灰头土脸地跑了出来，身上满是菜汤。”
安迪的眉头在黑框眼镜上方打了重重的一个结，目光里唯一的希望都指向了沉小星。
“安迪，如果总裁的未婚妻都说不听的话，我看我去也未必能起到作用。”
“不会，其实总裁还是很在乎你的，不然他不会在听到你辞职的消息后超速行驶……”
安迪的话被她的手突然挡在了嘴边，可是聪明如沉小星怎会听不懂呢？原来，那天他是为了寻找自己才开快车出车祸的吗？沉小星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然而手机里他那天打给自己的几十通电话恰恰是在交警给自己打电话的前半个小时……
总裁办公室的门再次被人推开了，坐在地板上倚着沙发壁的男人自顾自地吐着烟圈，头也不回地看着落地窗的方向低声说：“我说过了，谁也别来打扰我，难道我连独自静一静的权利都没有了吗？”
男人的声音沙哑一片，里面夹杂着的不耐烦似是已经到了遇风即燃的地步。可是沉小星只是站在门口的位置不说话，此时此刻望着这个孤单寂寥的背影，她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头上的纱布早已不见，可阳光洒在男人的侧脸上，沉小星还是看到了眼角处的伤痕。心就这样再次疼了起来，沉小星伸出手想去抚平这个男人的伤口，奈何距离太远，只能从指缝间感受他的心伤。
“怎么，刚刚受的委屈都不算什么了吗？现在又想强迫我吃什么啊？我告诉你，我现在很烦真的很烦，所以现在请你出去，出去你懂吗？”
感受到进来的人一言不发地站在身后，浩海突然烦躁地站起身朝门口走来，谁知此时他看到的，出现在他办公室的人居然是沉小星！
浩海不可置信地盯着离自己五步之遥的女人，阳光倾斜着扫过沉小星有些忧伤的精致小脸，这样的沉小星与以往的任何时候都不同，浩海看着那样的她竟一时失去了言语的能力。
两个人就那样静静地站在午后的阳光里，男人俯视着女人，女人仰头紧紧盯着男人幽深的双眸。
良久，浩海终于恢复了理智，冷冷地道：“你父亲的事情我会让我爸亲自向你道歉，但一切后果希望你都冲着我来，父债子还的道理我……”
“你的伤，还疼吗？”
……
第五十九章 再也不想见到她
总裁办公室里静得落针可闻，袅袅腾起的烟雾中，浩海深深地锁着沉小星那张熟悉又陌生的脸庞。
她的脸五官精致小巧，虽说苍白了些许，但还是记忆中那个叫“星”的女孩子的脸。
沉小星和浩海之间隔着一套黑色的皮质沙发，时间就像凝滞了一般，毫无声息。
“你的头还疼吗？怎么这么快就出院了呢？”
沉小星望着逆光里的男人身影高大，皮肤却憔悴得有些粗糙，刀削般俊俏的脸上胡茬已经如春草般茂然生长起来。
女人的话一出口，浩海那汪深潭般幽黑的双眸瞬间黯淡下来，跨步向前重重地坐在了沙发里。从边几上优雅地摸出一包香烟，再一次点燃烟雾。
沉小星的话他不想回答，他的头疼与不疼和她有什么关系？在最需要她的时候，她从来都不曾陪在左右，现在突然回来公司是做什么？亲口告知她要辞职的事吗？
思及此处，浩海感觉太阳穴的位置隐隐跳动着疼，眼前的烟雾也都打着圈圈跑进了他的气管里，呛得他表情痛苦得不住咳嗽起来。
看到男人的身体明显地弯了下去，沉小星下意识地跑过去为他抚弄着后背，声音里满满的全是全切：“你怎么了？是不是哪里不舒服？安迪说你已经整日不吃不喝了，还在这边抽烟，你这样真的不行啊！”
沉小星的声音里带着从未在浩海面前展现过的哭腔，可是这突如其来的关心却让浩海觉得只是这个女人对自己现在这般状况的同情罢了。
浩海忍住嗓子的不适和一阵紧过一阵的头痛，眼神冷厉地侧头看着紧挨在自己身边的女人厌恶地说：“放开我，收起你那假惺惺的关心，我不需要！”
浩海说完，突然站起身来，沉小星的手就那么被他用力甩落。
“我，我是真的关心你才会赶来这里的，你怎么可以这样说……”
看到浩海又恢复了往日的冷漠，沉小星的心突然收紧了，一阵委屈的感觉席卷了她此时所有的意识。
“你是关心我才来的，还是安迪给你打电话求你你才来的？你这不算是怜悯我吗？”
“哦，不对，或许你是为了亲自向我辞职才来的吧。如果是这样，你大可不必这么大费周章，付一博把你的邮件转给我了，虽然我还没时间看，但不用了，现在你来了，我就亲口答应你：我同意了，我批准了，你可以滚出宁海集团了！”
想到这个女人来看自己无非是安迪告诉她，自己是为了她才会出车祸的，那么她此番来意也只是同情怜悯而已。哼！难道自己现在已经卑微到这种地步了吗？
头痛欲裂终是抵不过彻底心碎，现在浩海终于体会到了那种眼在流泪心在滴血的痛苦。
“不是的，安迪是给我挂了电话，可是我真的是担心你才会这样赶来，真的只是担心，与同情怜悯无关！”
一路赶来的艰辛和害怕让沉小星的委屈瞬间放大，她的眼里已经有泪花在闪烁，站起身紧紧跟在浩海的身后解释着。
“沉小星，你放心，你父亲的事情我会让我爸当面给你道歉，要杀要剐我都任你处置，可是，至少等我的伤好一些，可以面对我爸的时候，你想要什么我都可以给你，就算是要我去坐牢都可以，但现在，我不想看到你，所以，请你马上滚出去！”
浩海指着门口的位置示意沉小星现在就出去，沉小星不可置信地瞪大眼睛看着那样憔悴却依然冷漠的男人。
“好，既然你不需要我的关心，那就当我从没有来过好了。”
眼泪已经被一忍再忍，可沉小星还是在转身之前朦胧了双眼。
她走了，快步推门跑出了总裁办公室。身后随之传来的是一阵玻璃物品被狠狠砸在地上的碎裂声。
沉小星的步子被这声音短暂地吓到了，安迪和杨娜娜赶紧跑过来抓着沉小星冰凉的手问：“小星，你和总裁说什么了，他好像比刚刚发的火还要大啊！”
杨娜娜颤抖着的手指着总裁办公室的方向，却又听到了狮子咆哮的声音：“滚吧，带着你的同情和怜悯滚吧，如果可以，这辈子我都不想再见到你！”
眼泪没有任何阻碍地冲出眼眶，沉小星挣脱开安迪的手跑向电梯，按在下行键上面的手指已经微微泛白。
快点上来，快点上来，在这里多停留一秒，自己真的会难受得大声哭喊的。
沉小星的期盼总算是灵验了，电梯在下一秒应声开启，换了一套衣服的冯倩倩抬头看见那样的沉小星后感觉很诧异。
“小星？你怎么来了？”
“对不起，我不该来的。”
……
沉小星走了，浩海一个人久久地站在落地窗前，水晶烟灰缸里的烟蒂杂七杂八地堆放着，烟灰点点铺满他的衣襟却毫无察觉。
冯倩倩就那样看着男人默默地抽烟、默默地思考、默默地伤神。她想为这个男人做点什么，可她什么也做不了。
直到夕阳的余晖由红转黄的时候，整个顶楼就只剩下办公室里沉默了一个下午的一男一女。
看了下手上的腕表，冯倩倩终是起身走到男人的身边温柔发声：“海，叔叔已经打了好多电话了，如果再不回复，恐怕他会担心的。”
想到病重垂危的父亲，浩海怎么也无法怨恨他。父亲是自私的，但为了这个家，他付出的已经够多了，至于沉小星，他却无论如何也想不到该怎么去面对。
修长的手指在两侧的太阳穴上打了几个圈圈，浩海这才走出了办公室的门。
回到家后，用消毒棉球在眼角和鼻端轻轻做着消毒处理，手机的微信提示音叮叮当当地不停响着，浩海烦躁地拿起手机想要看看到底是谁这么晚了还在聒噪。
谁知，一向鲜少发朋友圈的默颖居然远在大洋彼岸发了三个朋友圈。李想和几个小学同学都在底下火热评论着。
心情郁闷的浩海面对卡顿的网络更加焦躁起来，他停下手中的工作，固执地想要看看究竟是什么图片让大家这么感兴趣。
终于，屏幕不再加载了，一个可爱的小孩子突然跳进了浩海的视线里。那孩子胖乎乎粉嘟嘟的样子甚是惹人喜爱。不过这孩子好像在哪里见过，是李想的宝贝吗？不，那个孩子左侧耳垂上有个黑色的痣，可这个孩子却没有。
不对，等等，这不是沉小星和项东的孩子吗？默颖怎么会把这张照片发到朋友圈里了呢？
手中的消毒棉球已经落在了地毯上，浩海却突然起身兴致满满地看起了同学们的评论，逐条向下翻看，这才知道事情的原委。
第二天，冯倩倩早早就来到望江小筑接浩海去b城看望浩明远。
“海，眼角和鼻子的伤怎么和叔叔解释？我可是和他说你和我一起去落实青岛那边的项目了呢。”
冯倩倩目视前方稳驾慢行，耳朵很是灵敏地捕捉着副驾驶上男人的动静。
浩海似是有什么心事一般看向窗外，眼神毫无焦距地盯着外边不停移动的某个点。
“放心吧，我有分寸。”
自那日的错吻尴尬后，浩海便很少与冯倩倩进行眼神交流，此刻更是惜字如金般再次陷入了沉默。
一个多小时的车程总算熬过去了，冯倩倩推开车门的刹那才得以好好喘口气，转身望去，浩海早已先一步跑进了住院大楼。
沉小星昨晚回到东区人民医院的时候，已经是傍晚时分了。情绪低落的她让姥姥回宾馆休息，自己则是在租的不足一米宽的折叠床上烙了一晚上的饼。
望着床上熟睡的小尾巴，沉小星悬了一整天的心总算是安稳了一些。下午居然只是担心那个混蛋会出事便扔下小家伙去看他，结果人家根本就不需要自己的关心……
现在只要一想起浩海，沉小星的心就会很自然地竖起一道无形的防线，似乎只有这样，那个受伤的人才不会是她。
整整忙碌了一天，沉小星的头已经嗡嗡作响了，山羊绵羊换着数都已经数了两个小时了，但那些剪不断理还乱的事情始终缠绕着她的内心。
小尾巴和浩明远住在同一栋大楼里，但沉小星此时真的无法原谅那个彻底改变她人生的始作俑者。刚刚与默颖的聊天中，她得知浩明远的时日已经不多了……
渐渐地，邻床的小女孩儿和小尾巴的呼吸声慢慢趋于平稳了，就连窗边小女孩妈妈的鼾声也渐渐消失了，沉小星的眼皮终于输给了疲惫。
沉小星的眼球在眼皮下时而微波流转，时而慌乱不堪。是的，她做梦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