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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些人一向都是以已为先，何况在生死关头。你已经尽力而为，便莫要在意了。”
龙行天微笑，牵过他一只手掌，轻触有些红肿破皮的手指。
他没说自己是用什么方法进入山谷，自己却能料想得到。那石崖历千万年风吹雨打，硬度可不是普通的石头能比得了的。
这个人啊……倘若自己当真死在谷中，真不知他要如何熬过。
从洞口向上看去，点点星光已经布满天空。
睡意一点点占据他的意识。环在身上的双臂是那样坚定而且温暖，他们……在一起……
这是他陷入沉睡之前，闪过脑中的最后一个念头。
听着那轻浅的呼吸，东方英奇望着怀中的容颜，心中一片宁定安详。行天，你是上天赐与我最珍贵的瑰宝，我不会让你，再受到任何伤害。
虽然睡得很熟，但身边的人一有动作，龙行天便立时醒了过来。
“怎么了？”天还没亮呢。
“有人来了。”他听出远处有高手前来，却不知是敌是友。正想出去看看，一个熟悉的声音已经传到：“门主，可还好么？”
“龙毅？”对看一眼，两个人都有些吃惊，来得这么快？
“没事了，我好得很。”龙行天扬声回答，话音方落，龙毅已经闻声到了铜屋顶上。
“参见门主。谢天谢地，门主到底脱险了。”龙毅脸露激动之色：“属下等人到了后山，却发现通道已经被堵住。只好让本门弟兄在山外等候，属下先行从山顶上过来。”这些天众人都在自责，这么多人保护，却还是让门主落入敌手。
淡淡一笑：“我早想到了。进了铜屋，我就发现原来能打开的两处出口全被封住，就算山上的通道还在，你们也进不来的。”说着垂首沉思。
龙毅道：“门主且休劳神。属下这就传信给史供奉，叫他尽快赶来此地。隐园机关是他的师父一手布置，想他定有良策。”
想了想道：“这样，天一亮我们到四周看看，如果想不出办法，再传信回总坛。英奇，龙毅，你们也都累了，先休息吧。”
龙行天的打算并没用上，天刚放亮，岳如风便飘然而至。
“可喜龙门主安然无恙。岳某受人之托，请门主耐心等候，不出三日便可出谷了。”向东方英奇颔首为礼，眼神中似是闪过什么，面上却丝毫不露。
龙行天一怔：“岳大侠可否说明白些，是受何人所托？”听他口气，应该不是龙门和东方堡的属下。
“是韩铁心。”岳如风哈哈一笑：“也亏他想得出来，竟去抓了几个积年的盗墓好手，许以千金，命他们将通道挖开。那些人既贪财又怕死，倒是卖力得很。”素来冷心冷情的白发神魔居然会救人，让大家吃惊不小。
“哦？”龙行天听得忍俊不禁：“韩老怎知我被困在此地？”
“龙门主落入陆贼之手的消息已经传开，山下来了许多同道，都想早些将你救出去。前面进不来，便有不少人奔了后山，推岳某先进来看个究竟。”
龙行天微讶：“来了很多人吗？”
“梅庄主，许掌门和商大侠，无尘道长，燕氏昆仲，听到消息的都来了，现下正在谷外等岳某回去报讯。”
“如此说来，岳大侠还要再出谷？”龙行天怔了怔，“累大家奔波劳碌，行天实是过意不去。”
岳如风微微一笑：“本是武林一脉，龙门主何须介意。这里有些干粮，可敷三日之用。”向东方英奇拱拱手，便即离去。
望着岳如风背影，东方英奇淡笑：“你出道虽短，却已赢得众人之心。”非但一班江湖耆宿看重，连性情乖戾的韩铁心都另眼相待。
龙行天微笑不语，他向来不甚在意别人的看法，只求自己问心无愧就好。
龙毅在旁道：“门主，属下是不是先去同云大哥会合？有东方堡主在此，应是不会再有危险。”那些人一直没出来，肯定出不来了。
微笑：“好啊，跟大哥说我没事了，让他别再担心。”
又只剩了两个人。空山寂寂，只有远处几声鸟鸣入耳。
龙行天回头望向东方英奇：“岳大侠好象还有话没说出来。”
“是听到传言了吧。”东方英奇神情淡然。江湖中关于他和龙行天的传言一直不曾断过，最新的一种是东方世家和龙门已经秘密结盟。
“英奇，我有件事要告诉你。”想来想去还是让他知道为好，就看他能有多少接受度。“你现在看见的这个我，其实应该是另一个人。”
“你就是你。”淡淡吐出一句。有什么关系吗？他恋上这个人，不管他是不是龙门之主。
低低地笑了，开始讲述一个名叫陈安的人，一个千年之后的世界……
朝阳初生，两人并立在万道金光之中。
一只大掌伸来，将他右手握住。
龙行天唇角微扬，敏锐地察觉到某种细微的变化。
十指交扣，一种名为幸福的感动在掌心凝聚。牢不可分的连接，预示着一个未来。
此情长在，隽永如歌。
外篇 外篇
森森翠柏，掩映着林间小路。
马蹄声不紧不慢地响着，黑色骏马拉着车子走在路上。车身宽敞却并不豪华，但以一匹就算不懂马的人都能看出是上好良驹的马儿来拉，简直是大材小用。
驾车的是个身着蓝衣的汉子，头上一顶竹笠戴得低低的，遮住了大半个脸。他仅以只手操控缰绳，显得那样轻松自如。
车箱中传出淡淡语声：“英奇，你要不要进来休息一下？”太阳好大。
“不必。”转头向车箱望了一眼，眸中闪过隐约的柔情。看了看天色，他道：“你再小睡片刻，再有一个时辰便到了。”不敢纵马疾驰，怕他难禁颠簸之苦。
“好啊。”话中带着温柔的笑意，龙行天从车中递了杯茶出来：“喝点水吧。”
将杯子接过便道：“你快进去。”他可不能跟自己比，晒多了要头晕的。
轻笑：“我没那么娇弱。”话是如此说，他还是回到车箱里坐下。
都是俗事缠身，好容易偷得两日空闲，东方英奇便邀龙行天到东方堡附近的一处别院小住。
从热闹喧哗中走入幽深小径，两个人都有恍若隔世之感。
将龙行天扶下车，东方英奇推开面前一扇木门。“就是这里。”
一个不大的院子，小巧的青砖瓦房掩映在修竹丛中，清风习习，洗尽繁华。
走进房间，龙行天不由得一呆：房中所有的东西，大到桌子和床，小到几上的茶杯，全是以竹子制成的。
一器一物，都极见匠心。
东方英奇淡淡一笑：“这里是祖父为祖母造的别院，之前每年都会来消夏。祖母去世之后，此处便无人来过了。”
龙行天向四周看了看，笑道：“我瞧这里干净得很，不象是没人住的样子啊。”
“前些天我叫他们来整理过了。”看龙行天兴致勃勃的样子，东方英奇嘴边噙着一抹笑意。
“对了，把车上的东西都拿进来吧，”拉了东方英奇往外走：“先做晚上的饭。”
龙行天忙着炒菜，东方英奇在旁边给他递东西。
转头道：“你把这盘先端出去吧，马上就好了。”堂堂大堡主，却被个灶弄得灰头土脸。从怀中抽出丝巾，轻轻擦去他面上的一片乌渍。
东方英奇面上一热，接过丝巾道：“我自己来。”端起盘子走了出去。
看着他背影一笑，将手边的调料之类东西放好，走到外面小厅里。
东方英奇见他出来，便道：“不早了，快吃饭吧。”抬手将油灯点亮。
两人已经有许久没有这样单独相处了。从上次分别之后，隔了大半年才见上面。今日灯下对坐，心中各自都有一份温馨。
“英奇，你要不要喝点酒？”默然良久，龙行天开口道。
“不必。”他不想一个人喝。
轻笑：“我陪你？”
心头一暖，却仍是摇头：“算了。”伸臂夹了一筷子菜：“我们边吃边说可好？”
“好啊。”知道是为了什么，他微微一笑。
晚间，两个人步出小院。脚边有点点流萤轻移，龙行天惊喜地笑了，伸手想去捧，那小东西却一闪逃开了。
“真是不给面子。”一眼看见那边聚了更多，忙不迭走了过去。
被他走动之下，原来停在草丛中的萤火虫尽数飞了起来，围着他团团直转。
就见星光月华下一个白衣青年翩然而立，笑颜尽展。象是从九天之上飞降人间，四周无数草木精灵，为他亮起灯光。
东方英奇立在几步之外，不禁看得痴了。
一阵晚风吹来，东方英奇猛地回神，忙道：“行天，我们回房去可好？风有些大了。”
“哦。”有些不舍地看了下脚边，才小心跨出步子。
天方初亮，两个人便早早起身出门。
门外是一大片绿茵茵的草地，粉白、浅紫、淡红的小花点缀其间。
走去约百十路远，有个不大的湖泊。
龙行天一脸迷醉地看着眼前的景致，天边朝阳初升，清风徐来，水光潋滟，道道金光从水面上反射出来。
“想不想去泛舟？”
龙行天眼一亮：“好啊！”
东方英奇向水边弯腰，捞起一根绳子。他双手交替拉了几下，便有一条蚱蜢轻舟，从水边的芦苇丛中移了出来。
将龙行天扶上船，拿起一支木桨在岸边轻点，小船便慢悠悠地向水中荡去。
“泼啦”一声，一条半尺来长的鱼儿跃出水面，在空中翻了个身之后，又“啪”地落了回去，水花飞溅。
龙行天失笑：“看来，我们打扰它了。”
东方英奇默不言声，只一下下划着手中的桨。
对他来说，只要这个人在身边就足够了。
“英奇，等我们都从位子上退下来，四处去走走看看可好？”这是他一直的心愿，想看尽江山万里，无限风光。
“嗯。”向他淡淡一笑，放下手中木桨，从长袍下抽出一管洞箫。
龙行天眼一亮：“你会吹箫？我都不知道。”看来自己有点失职。
眼中现出一抹追忆：“是我娘教的。堡中没人知道。”这是我唯一能留下的了。
举箫就唇，一缕清音远远送了出去。
箫音袅袅，婉转悠扬。
龙行天听得出神，可是为什么却有阵阵酸楚，卷上心头？
一曲既终，东方英奇淡笑：“荒疏已久，让你见笑了。”
龙行天微低下头：“这曲子叫什么名字？”
“人月圆。”
龙行天静默良久，才道：“英奇，找个时间，我陪你去拜祭她吧。”虽然他极力想吹出乐曲本身的意境，自己还是能听出其中无尽的怀念，和难以遏止的感伤。
不由微怔，随即摇头一笑：“什么也瞒不过你。”柔声道：“行天放心，方才只是一时感怀，我早已不去想那些了。”
想调节下气氛，龙行天取过东方英奇手中的长箫，运足中气使劲一吹——
“呜！”一声怪响，连他自己都吓了一跳。
两眼向对面看去，露出警告的神色：“不许笑。”
一本正经地点了点头：“好，我不笑。”
龙行天眨眨眼，笑出声来。
太阳开始移向头顶，东方英奇将小船靠岸，将龙行天带到一处树荫下休息。
“这里好象没有别的人家。”除了自己和他，就是不远处正在吃草的那匹马了。
“方圆十里都是本堡属地，未得我命，不会有人闯进来。”
龙行天微笑，拉着他坐到自己身边。
“小杰又高了不少，快到你的胸口了。”这小家伙以后准矮不了。
唇角轻扬，想到被他硬是留在堡中的儿子。每次行天一去小杰就缠着不肯放，这次不让他跟来，他还好不情愿。
“等他能接手，我便可一直陪着你了。”
澄澈的眸子一转，多少情意尽在其中。伸手拉过一只大掌把玩，低叹：“有事情做还好，一有点空闲的时候，满脑子都是你……”想到心都痛了……
“我……也一样。”虽然觉得不自在，但总不能老让行天一个人说。
呵……真是个惊喜呢。
龙行天难以自制地扬起微笑，他这内敛的情人，正努力学习着传递自己的心意。
伸手搂过他，然后，贴上他的唇，领略他温存的回应。
轻柔却缠绵的吻，让两人都有些微醺的感觉。
正沉醉不能自拨间，东方英奇象是猛然觉察到什么，一下回过头去。
“疾风！”低吼出声，脸上一片窘迫羞恼之色。
龙行天瞪大了眼睛，那可恶的马儿不知什么时候已经凑到了旁边，他敢发誓，他从疾风眼中看见了笑意。
黑马仰头打了个响鼻，然后在东方英奇臂上蹭着。
失笑：“看来是冷落你了。”抬手抚过它光滑油亮的长鬃。
牙根好痒……
象是漫不经心地开口：“英奇，我跟你商量件事情。”
“什么？”
“这次你让我把疾风骑回去好不好？下次来的时候，我再带回来给你。”
“好啊，那就让疾风跟着你吧。”龙行天骑术并不太熟练，疾风跑得又稳又快，更灵性十足，给他骑正合适。
哪知道，他话刚一出口，就听疾风一声长嘶，放蹄便跑，一溜烟冲得没了影子。
东方英奇一呆，正想说什么却听到龙行天爆笑出声：“哈哈哈哈……”
捧着肚子，笑倒在地上。“哈哈，我只是说着玩的，谁知道把它吓成这样，哈……”标准的恶马无胆。
失笑：“原来，你在捉弄它。”疾风从前除了自己，连小杰也不放在眼中。遇见龙行天还真是碰上了克星。
看着龙行天顽皮中带着几分得意的笑容，东方英奇心头一跳。
起身道：“有些热了，我们回房去吧。”大步向前走去。
龙行天一边笑，一边跟在后面。
傍晚，东方英奇将他带到房后一个大池边上。但见青茎翠盖层叠，中有几支浅红婷婷玉立。
一阵清风拂过，淡淡馨香引得几只蝴蝶盈盈起舞，好一幅蝶恋花。
龙行天轻笑：“清水出芙蓉，天然去雕饰，真是一点不错。”
东方英奇淡笑不语，在他看来这些花远不如对面的人出色。
“唉，时间真快，明天就要回去了。”龙行天有些不舍，这样清静的日子原是他最喜欢的，可惜是身不由已。
“你还能留上些日子，回堡之后我再找时间陪你出来。”
摇头：“别，你当我不知道啊？为了把这两天空下，你连着几个晚上忙到深更半夜。”能有这一次，他已经心满意足了。
东方英奇默然，心想你不也一样么？就为走这一趟，怕是从一个月前就开始准备。
离多聚少，但那是他们自己的选择。而且，会一直这样走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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