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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八个大汉,来到了白素的身边之后,并没有甚么动作,他们在等待张将军的命令。
张将军目光如炬地望著白素,足足有两分钟之久,在那两分钟之中,白素几乎窒息。
然后,张将军坐了下来:“好了,那张地图,你必须交出来。”
“我已经还给人家了。”
“你以为我会相信么?”
“信不信只好由你们!”白素忽然笑了起来:“你们要地图,是不是想在神宫中去找那金球?如果是的话,那么我曾研究过那张地图,研究了很长的时间。”
张将军望著白素好一会,才道:“你的意思是,你记得那张地图?”
白素道:“可以这样说,我将那张地图的一切细节全都讲出来,那么事情便可以和我无关了,是不是?”
张将军手按在桌子上,他笑了起来:“如果我们对你不够了解的话,那么我们一定相信你了。但因为我们对你了解,知道你是不会做这样出卖朋友的事情的,所以我们立即可以肯定,你将胡乱替我们绘制一张地图,然后谋脱身!”
白素瞪大了眼睛,不禁无话可说了。
她心中不得不佩服眼前这个将军是一个极其精明的人!
因为刚才白素那样说法,她的目的正是想要胡乱画一张地图,使他们信以为和那真的地图一样,从而将她放走的。
然而,她的话才一提出来,她心中想的事,便已被对方知道了。在这样的情形下,她还有甚么别的话可以说的呢?她只得解嘲地道:“你们若是这样想法,那就只当我没有说过这些话好了。”
张将军站了起来,离开了他的坐位,向前走了几步,那八个守卫大是紧张,其中四个,立时奔到了张将军的身边。
张将军挥著手,看来他的样子十分得意,他道:“刚才你说,你可以凭记忆而绘出地图来,现在,我决定将你带到神宫去。”
白素陡地叫了起来:“甚么?”
张将军道:“将你带到神宫去,在那里,你必须为我们指出,我们亟需得到的东西是在甚么地方。要不然,你将受到极其可怕的待遇 这种待遇,我讲你是不会明白的,必须你亲眼看到了,你才会知道,所以你一定会和我们合作的。”
白素的面色青白,一声不出。
她的心中,思潮起伏,乱成了一片,在一片紊乱中,她多少有点觉得滑稽。因为,在这以前,她只当要进入那个地区,到达神宫,几乎是不可能的事情。她做梦也想不到,她会和那个地区的最高统治者一齐进去,一齐到达神宫!
张将军的手掌,用力地敲在桌子上:“我们立即启程!”
四个大汉拥著白素,向门外走去,另外四个大汉保卫著张将军,跟在后面。
一路向外走去,一路只听得不断的“敬礼”之声,出了总领事馆的门口,一辆大卡车已停在门口。
大卡车前站著两个人,一见他们出来,立时拉开了车门。车门很厚,像是保险库的门。而整辆大卡车,也可以说等于一个保险库。
车厢中布置得十分豪华,有四张沙发和空气调节,张将军走了进去,坐在一张沙发上,仍然是四个大汉保卫著他。
而另外四个人,则监押著白素,白素上了车厢,也老实不客气地坐了下来。车门关上,和外界的一切,全都隔绝了。
约莫过了二十分钟,便听得传音器中传出了声音:“报告,到机场了。”
张将军道:“驶进飞机去!”
车子又开始向前驶动,不一会,果然车子倾斜了起来,白素知道,车子一定已驶进一架巨大的运输机的机舱之中。
白素想不到那辆卡车竟直接驶进了飞机的舱中,在这样的一个车厢中,她面对著九个敌人,如何反抗?
白素心中不禁苦笑!她实是难以想像,如果自己到了张将军的统治势力范围之内,她将如何去适应那个特异的环境。她虽然没有在那种特异的环境之中生活过,但是她却知道,那是甚么样的一个环境!
白素一想到这里,忍不住要不顾一切地起来反抗,然而这时候,车厢内却起了一阵一阵轻微的震动,白素知道,飞机已起飞了!
无可奈何,她索性闭上眼睛,力求镇定。
飞机飞行了十多小时,在这十多小时中,白素享受著极其丰盛的食物,食物是直接在车厢的食物柜中取出来的。
然后,在车厢的轻微震荡上,白素知道飞机已然著陆。过了不多久,车子又开始开动,开动了不多久,便停了下来。
白素被四个大汉押著,下了车厢。她被推著向前走,走进了一间陈设得十分华丽的房间之中。
两张宽大的沙发上,已各坐著一个人。坐在左首那张沙发上的,正是张将军。右首沙发上的那个人,是一个普普通通的人,小个子,头发已有些花白了,看上去有些慈眉善目的感觉。
那矮小的中年人开口了,他道:“将军,也该让白小姐单独休息一下了,明天还要起程呢!”
张将军站了起来,和那矮小的中年人,一起向外走了出去。
破例的是,张将军的身边,除了那矮小的中年人之外,没有别的卫士,而那矮小的中年人,动作十分缓慢,显然也不能起到保卫张将军的作用!
这是一个绝好的制住张将军的机会!
那时,张将军和那中年人,已来到了门口了,白素猛地跳了起来,向张将军扑了过去!
她在扑出去的时候,连下一步的步骤都想好了,她准备一手箍住张将军的脖子,然后,立即夺过他腰际的手枪,那么,她就可以控制一切了。
然而,就在她向前扑去之际,眼前突然人影一闪,几乎是立即地,她的手腕,已被人抓住!
白素也立即知道,她遇上了技击的大行家,但这时她想反抗,却已迟了,她匆忙地劈出了一掌,然而这一掌还未曾劈中任何人,她的身子已被一股大力,涌了起来,向外抛跌了出去。
等到她跌倒在地毯上,立时一骨碌翻起身来时,她才看到,那以如此快疾的动作,将她摔倒的,不是别人,竟正是那个小个子。
这时,那小个子和张将军正并肩而立,望著刚狼狈从地上站起来的白素。
那小个子笑嘻嘻地道:“给你一个教训,你也是技击专家,刚才我那一摔,如果用得力道大些,你会有甚么结果?”
白素又是生气,又是沮丧,一句话也讲不出来。
从刚才小个子的身手看来,他分明是一个武术造诣极高的高手!
白素立即道:“你是谁?”
那中年人笑了起来:“你当然记不得我了,但是有一年过年,我却还见过你的,那时你只四五岁,穿著一件小红袄,可爱得很,你的父亲说他最喜欢你,当然,这一切,你全都不记得了。”
白素“哦”地一声:“原来如此,你现在已变成新贵了。”
那小个子摇了摇头道:“你言重了!我相信你父亲一定曾向你们提起过我,我姓钱 ”
白素一听到“我姓钱”三个字,心中陡地一震,那三个字,像具有一股极大的力量一样。
在她发呆时,小个子和张将军退了出去。
白素呆呆地站了片刻,又颓然坐了下来。
她坐了下来之后,好一会都没有动弹。
小个子一讲出了“我姓钱”这三个字,白素便已然知道他是甚么人了。
她从小就听得她父亲白老大讲过,在全中国的各帮各会之中,从来没有人不服他,敢和他反抗。只除了一个人。那个人本是白老大的助手,姓钱,叫钱万人,身怀绝技,和白老大不同的是,他不像白老大那样,有著好几个博士的头衔。
在白老大的一生之中,只有钱万人一个人,敢于和他作对,白老大要运用全副精神去对付他,才能将他赶走,听说他去从军了,以后便没有消息。但是白老大却还时时记得他。
白老大记得他的原因,是因为钱万人的中国武术造诣,绝不在他之下。白素知道,不要说刚才钱万人是出其不意地将她摔出去的,就算是讲明了动手,她也不会是对手!
钱万人在张将军的手下,那对白素来说,简直比被加上了手镣和脚铐更糟糕。
她呆坐了片刻,才在一张长沙发上躺了下来。她甚至于不作逃走的打算了,因为对方既然要将她押解到神宫去,岂会放松对她的监视?
白素迷迷蒙蒙地睡了一晚,第二天天还未亮,她又被押上了车子,这一次,车厢中只有两个人,一个是白素,另一个则是钱万人。
钱万人老是寒著一张脸,坐在对面,白素说不出来的不自在!
当天晚上,在经过了近十五小时的飞机航程之后,白素觉得车子又在地面上行驶了,路面可能是凹凸不平的山径,因为车子震得厉害。
等到车子再停下来的时候,车门打开,钱万人领著白素走了出去,她向四面看去,只见崇山峻岭,高不可及,有好几个山峰上,都积著皑皑的白雪。
那些山峰的雄伟峻峙,全是白素所从来未曾见过的,白素立即知道那是甚么山脉,因为世界上绝不可能有第二座山脉,如同这个山脉那样地雄伟、壮观、使人想到宇宙之浩大,而人是多么的渺小。
大卡车在崎岖的山路上,再向前去,是一条大卡车开不进的小路。
在小路口子上,停著四辆小型吉普。
三辆小型吉普上,全是武装的兵士。一看到了那些兵士的制服,白素便凉了半截。
因为她明白,自己已到了甚么地方了!
另一辆空的吉普车,在一个兵士的驾驶之下,倒退了回来,停在白素和钱万人的旁边。
白素默默地跨上了车子,才道:“派这许多人来押运我,不是小题大做了么?”
钱万人笑道:“这许多人不是来押解你的,这里不很平静,你是知道的,到处都是流窜的武装反叛,我们不得不小心些。”
白素冷笑道:“你倒肯承认这一点,那说明你们的统治,是多么不得人心!”
白素上了车,钱万人坐在她的旁边,两辆满载兵士吉普车在前开路,一辆殿后,车子所经过的山路曲折,陡峭,足足一天,全在赶路。
第二天,要赶的路,甚至连吉普车也不能走了,约有六十名兵士,在两个军官的率领之下,和钱万人、白素两人,一齐骑著马,向前驰著。
到了傍晚时分,马队在一座极大的寺院之前,停了下来。那座寺院本来一定极其辉煌。但这时在黄昏的斜阳中看来,却说不出的苍凉。
那座寺院的一大半全都毁了,可以看得出,是最近才毁在炮火之下的。因为在废墟上,还未有野草生出来。寺院所留下的,只是一小部分。
在那一小部分的寺院建筑上,还可以看出这座寺院原来的建筑,是如何地惊人,在断墙上,可以看到寺院的内墙,有一部分,竟全是涂上金粉的!
在寺院未曾被毁于炮火的那一部分中,也有著驻军。钱万人在军队中的地位显然十分高,因为一个少校带著警卫员迎了出来,一看到钱万人,便立即敬礼。
那一座寺院,即使是残余郚分,也给人十分阴暗神秘的感觉,所有的神像,全都给搬走了,许多神龛都空著。
白素被单独安排在一间小小的房间中,她所得到的,只是一盘饭菜,一盏小小的菜油灯和一条军毯。
那间房间,甚至是没有窗子的。由于寺院是在高山上,高山的气温十分低,所以也不觉得怎样。白素考虑,这间房间,可能是僧侣的忏悔室。
白素在地上的羊皮褥子上躺了下来,望著油灯的豆火,心中说不出有甚么感觉来。到了午夜时分,枪声又响了起来。
这一次,不但有枪声,而且还有炮声夹杂著,看来那是反抗者的一次大规模的进攻。
炮声愈来越愈近,每一次炮声之后,地面都震动著。白素跳到了门前,用力地撼著门,但门是紧锁著,白素刚待退回来的时候,忽然听到地上,发出“格”地一声响。
那一声响,在枪声和炮声之中听来,十分低微,但是由于那一下声响来得十分近,几乎是同白素自己,跌了一件甚么东西在地上一样,所以令得白素突然间吃了一惊。
她连忙低头,向发出那“格”的一声响的地方看去,可是却并看不到甚么。
白素呆了片刻,那“格”地一声响,又传了过来。
声响是从地下传来的!
白素不知道何以在地下会有声音传上来,她连忙跨出了一步,吹熄了油灯。
那间不过四公尺见方的小房中,立时变得一片漆黑,到了甚么也看不到的程度。白素又沿著墙,向前跨出了几步,伫立在墙角中。
白素站定之后,屏住了气息,一动也不动,过了不多久,又听得“格”地一声响,令得白素惊异莫名的是,在这一下响之后,地板之上,居然出现了一线光亮!
那真的是一线光亮,才出现的时候,只不过有三呎来长。慢慢地,光线加宽了,宽到了一吋左右。
第四部:改变主意神宫涉险
白素已足可以看清,地上一块三呎见方的大砖,被慢慢地顶了起来:那是一个暗道的出入口!
接著,一个人的上半身出现了,他一手执著枪,一手执著手电筒。他还未曾发现白素,白素也不出声。
那人从暗道中出来,转身,就在那人一转身的时候,那人看到了她!他陡地一震,手中的手提机枪,立时扬起。
而地道中又有人钻了上来。
从地道中上来的第二个人,竟是一个僧侣!手中,也持著枪,神色十分紧张。
一看到那个僧侣,白素便明白了!
那是反抗者的游击队,他们一定是这所寺院原来的主人,所以他们知道有这条暗道。而寺院外面的进攻,吸引了驻军的注意力,另外一股人,则由暗道进入寺院,里外夹攻。
白素这时候却处境尴尬,因为她两面不讨好。她将如何向从地道中钻上来的反抗者解释她是同情他们的呢?
白素眼看著一个人一个人,自地道中穿了上来,而等到上到第四个人的时候,那僧侣持著枪,走向前来,竟以十分流利的英语问道:“你是甚么人?你是军眷,还是军队中的工作人员?”
她忙道:“都不是,我是他们的俘虏,是张将军将我自印度押回来的。”
那僧侣呆了一呆,立时用他们本族的语言讲了几句话。这时候,那小室之中,几乎已经挤满了人,大家听到了那句话之后,起了一阵骚动。
白素又道:“我绝不是你们的敌人,我在印度的时候,见过章达先生和萨仁先生。”
白素的话,又引起了一阵震动,一个年轻人把一柄枪,塞到了她的手中。白素接了过来:“你们里外夹攻的计画很好,但是人数少,要大量利用手榴弹。”
那僧侣将白素的话,翻译了一遍,人丛响起了一阵赞同的低呼声。那僧侣又道:“我们有手榴弹,每人大约有八枚。”
白素道:“那我们还等甚么?”
她端起了手中的手提机枪,向那扇门,扫出一排子弹,一脚郏顺鋈ィ巧让耪龅靥讼吕础�
在白素身后的两个年轻人,陡地窜了出去,他们的身手,十分矫捷,在地上打著滚,滚出了六七呎,手臂连挥,已抛出了四枚手榴弹。
四下震耳欲聋的巨响过处,墙壁震动,大地颤抖,浓烟迷漫,白素俯著身子,向前冲了出去,许多人跟在她的后面,冲出了那条走廊,只见前面浓烟之中,全是手忙脚乱、仓皇失措的人影!
驻在庙中的驻军虽然多,但是因为庙外的攻击十分剧烈,所以都在忙于防守,忙于向庙外还击,却未曾料到在这时候,一股勇不可当的健儿,从庙宇的中心,向外攻了出来!
白素扫出了几排子弹,手榴弹也被纷纷抛出,庙内的手榴弹爆炸声一起,庙外的攻击更厉害了,几下隆然的炮声过处,庙墙被攻坍了,惊天动地的呐喊声,自外面传了过来。
听那阵阵的喊声,围在庙外的,怕不有一千人以上!
而钻进庙来的虽然只有七八十人,那七八十人,却如同插入心脏的一柄尖刀一样,发挥了最大的战斗作用,东冲西突,所向无敌!
庙内的士兵,有一部分中了枪,有一部分被手榴弹炸死,还有一部分被坍下来的墙压住了动弹不得。更有一部分,正在急急忙忙地进行“光荣撤退”。
白素东奔西突,她想要寻找钱万人,可是钱万人却不知道到甚么地方去了。
不到半小时,围在庙外的人便冲了准来,他们尽可能地捡拾著武器,七八门山炮被拉著向山下拖去,这座已毁坏得不像样子的庙宇,当然不利固守,胜利了,便立时撤退。
白素跟著人潮,退出了破庙,她的身上,也多了好几柄枪,在人丛中,她遇到了那个僧侣。
那僧侣向白素竖了竖大拇指:“打得好,你跟我们一齐回根据地去,好不?”
白素道:“如果你们欢迎的话,我当然去。”
那僧侣哈哈地笑了起来,用他们的语言将白素的话高声叫了一遍,围在他们周围的人,也都夹杂地大笑了起来,那僧侣笑道:“他们在笑你居然讲出了这样的话来,你是我们最忠实的朋友,怎会不欢迎你去?”
白素也笑了起来,她感到在她周围的那些人,豪爽、粗犷,和他们相处,绝不需要客套。
许多人一齐簇著下山,到了山坡上,便自动排成了五队,每一队有两百多人,一齐以极快的步伐,向山下走去。
不一会,五队人便穿过了一条峡谷。才一出峡谷,便看到一队马队,成一字排开,在前面相候,两骑马策鞭向前奔来。
千余人突然高叫了起来,他们叫的甚么,白素听不懂,但是看他们的神情,一定是在高呼胜利,而策骑前来的两个人,自然是这一群人的首领。
就著微弱的星光,白素向前看去,只见那两个人,全是三十岁左右的年轻人,他们的面色沉重,衣著粗陋,但是却仍然可以看得出他们是十分有教养的人。
白素被一群人簇拥著,来到了那两个人的面前,那两人便从马上下来。那僧侣向那两个人,讲了几句话。
那两人一齐转向白素,其中的一个,以标准的牛津腔英语道:“欢迎,欢迎,我是萨仁的堂兄。你觉得奇怪么?我是牛津大学的法律系的学生。”
白素知道这地方的一些贵族子弟,都十分有教养,所以她并不觉得奇怪。而她一听得对方是萨仁的堂兄之后,她更感到安心,她忙道:“那好极了,你们和萨仁先生可有联络么?”
那年轻人点头道:“有的,我们收到萨仁的报告,说你被绑入了使馆之中,可能已被他们带进这个地区来了,我们正在计画著救你,想不到这次偷袭,居然一举两得,那真值得庆祝!”
白素也感到十分快慰,在畅谈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