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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万马奔腾的马蹄声好似滚地雷似的,在大地上翻滚着,翻腾着,那骑兵中,刀锋泛着森冷的寒光,前伸的枪尖直指着前方,此时这些冲锋的骑兵大有一副席卷天地的势头。
尽管仓促,但是当敌骑从侧翼杀来的时候,火铳营营长赵南栋仍然带领弟兄,用刺刀列墙迎了过去,尽管那马蹄声不断的敲打在他们的心头,但是,那一双双眼睛中燃烧着却是不曾畏惧的目光!
站直了的人,就不会再跪下!
今天,他们绝不会跪下!
头断,而心不死,身折,但志不丧。
生,是汉家儿郎。
死,亦是汉家鬼雄。
第95章 杀手锏(第三更,求月票)()
应该要结束了吧!
在心底发出这个声的时候,达素甚至都没有注意到,那额头冒出来的汗水,也没有注意到那长松的一口气。
对于他来说,这场苦战完全超出他的意料,几度以为能够结束战斗的他,几度都失望了,现在……应该能结束了吧!
甚至为了结束这场漫长的厮杀,他不惜命令骑兵冲锋陷阵,原本这些骑兵应该是在汉人兵阵溃败时,追杀溃敌的,可现在,他等不急了,也许……再等下去,谁知道会不会再发生什么变故?
尽管明知道,这不过只是汉人的回光返照,但达素却不敢冒险了,他宁可损失再大一些,也要结束这一切。
是时候结束了!
一切都结束了!
正当达素冒出这个念头的时候,他听到远处似乎有所异动。动静是从战场的左翼传来的。
那声音就像是涛声。
那里是黄河!
黄河?
黄河上会是什么?
朝着黄河的方向看去时,隐约的听着那黄河上的浪涛声,达素的心里却冒出一阵不安。
为何为如此不安?
突然,就在这时,他看到空中似乎有上百个黑点自远而近的袭来了,从黄河的方向袭来了!
是炮弹!
下一瞬间,那看似缓慢的炮弹已经似雨点般的落在清军密集的骑兵队间,那自空中落下的炮弹先是砸碎一名清军的脑袋,在鲜血崩飞间,又砸穿另一匹战马的腹腔,随后又击碎另一匹马的腿骨,即便是在地上滚动着的时候,也会碾断马蹄。
这些拖着烟迹飞来的炮弹,并不是普通的炮弹,而是一枚枚开花弹,上百发炮弹凭着冲击力带来的伤亡几乎是不值一提的,但是当它们接连在清军骑兵间爆炸时,却在震耳欲聋的爆炸声中,崩飞的铁片却似镰刀似的在空中掠过,划开战马的腹腔,或是击碎骑手的大腿、腰身,而更为致命的却是震耳欲聋的爆炸声给这些战马带来的刺激,让那些原本狂奔的战马顿时成了惊马,纷纷横冲直撞起来,完全不管骑手的操控,尽管这些战马在一定程度上不受炮声的影响,但是它们却未曾适应在身边炸响的炮弹,没有适应那身侧的震耳欲聋的爆炸声。
上千匹受惊的战马在奔腾的马队中横冲直撞时,所带来的结果是灾难性的,让清军的骑兵顿时陷入一片混乱之中,不知避让的惊马在马队中就像是失控的卡车似的,撞向周围的骑兵,一时间凄惨的马鸣和骑兵的惊叫在完全盖过了似滚地雷般的马蹄声。
“这,这是怎么回事?”
在马队陷入混乱的时候,达素的双眼却不敢置信的看着黄河的方向,炮弹是从那里打来的,难道,姓朱的在那里埋伏了一击伏军?
那里是黄河啊,怎么可能会有伏兵?
而就在这时,达素惊恐的发现,那一里之外的黄河大堤,突然涌出一阵红色,那红色就像是血河似的,涌过大坝,淹没了坝下的田野,朝着这边杀了过来。
“杀……”
震耳欲聋的喊杀声,就似那黄河的怒吼似的,从黄河的方向传来了,那红色,就像是洪水一般完全是一种势不可挡的气势涌了过来,转瞬间就淹没了一些凌乱的散兵游勇,那些守卫侧翼的清军绿营兵,甚至都没有得来急抵抗,就被洪水给淹没了。
“杀上去,不要恋战,不要恋战……”
挥着一柄长枪的张金生一边身边士卒的挺枪冲锋,一边大声吼喊着,在他的身后是近三万忠义军长枪兵,他们的身上别无他物,只有一杆长枪以及四枚手榴弹,但是现在,数万人的冲锋却像黄河的洪水一样,完全是一副势不可挡的势头。
在距离敌人尚远的时候,他们会使劲全身力气甩出手榴弹,在手榴弹爆炸瞬间,在清军被铸铁破片和硝烟笼罩着的时候,成千上万的精钢枪头会从各个方向刺向残余的清军。
他们是从什么地方来的?
看着那红色的洪水将一队队绿营兵淹没的时候,面色煞白的达素怎么也不敢相信眼前的这一幕。
怎么会这样?
这些汉人难道一直都埋伏在大坝上?
不对,不可能,如果那样的话,侦骑怎么可能没有发现,他们难道是天兵天降,直接从天而降?
当达素惊愕于这数万大军是怎么出现在他的侧翼时,在黄河的岸边上,上千艘漕船在水军兵佐的操作下船头抵着河滩,船上那些穿着红色军装的长枪兵提着长枪,不断的跳入水中,直接淌过没膝深的河水,向着岸上冲去,只让那岸边的水更加浑浊了。
“快、快,前军的弟兄在等着我们哪……”
“快点,杀过去,杀过去……”
岸边那一阵阵喊声杀大有盖过黄河浪涛的势头,一阵阵红色就似破坝决口的洪水似的,从而漕船冲至岸上,冲过大坝向着那片战场涌去。而船上的水军则拼命的稳定船身,避免船身被黄河的浪涛冲离岸边。
在开战之前,这千余艘漕船上搭载的两万五千多名长枪兵,一直都在对岸十数里之外的芦苇荡间,直到张金生抵达之后,随着他的一声令下,这些长枪兵才乘着船朝着战场的方向驶去,尽管船上的水军拼命划桨,但是逆流而上的现实,却拖累了他们的速度,以至于直到现在才抵达战场。
没的任何耽误,几乎是船头刚一撞在河滩上,作为左翼军统领的张金生便立即跳至河中,涉水上岸率领长枪兵向清军的侧翼发起了进攻。
他们是朱明忠制定的整个作战计划中最后的杀手锏!
按计划,在重甲兵撕碎清军的本阵,与清军进行混战、撕杀时,埋伏于黄河上的长枪兵会从侧翼向清军发起”刺刀冲锋”,两万五千长枪兵,才是朱明忠最后的预备队,甚至是决定战争胜负的力量。
尽管计划十分周详,但是战场上的变化却完全出乎了所有人的意料,毕竟战场本身就是变化莫测的。
第96章 得胜(第一更,求月票)()
我们赢了!
几乎是在清军的马队陷入炮火中的瞬间,朱明忠那原本决然的脸上便咧开了极为灿烂的笑容。
赢了!
看着那一阵红色的巨浪向着清军本阵淹去的时候,朱明忠放声笑了起来,尽管那笑声甚至比哭声还要难听,可在一阵狂笑之后,盔甲已经被血染成红色的他奋力的举起手中的斩马刀。
“忠义军!”
“杀虏!”
又一次,那震耳欲聋的吼声在战场上响起,上万疲惫不堪的将士,又一次嚎叫着向清军再次发起了进攻,他们甚至不顾面前的清军马队,直接挥刀砍向清军的战马,一刀下去便是马裂人折。
原本因为绝望而生出的决然,这个时候却变成了对胜利的渴望,浑身是血早就疲惫不堪的将士们,就像是又一次恢复了体力一般,嚎叫着杀向敌人,那里还顾得其它。只是不惜性命的砍杀阻挡他们脚步的清军,无论是人是马,皆会被他们砍于刀下,一时间,看似兵多的清军,甚至难以抵挡他们的冲击。即便是原本冲杀于前、身先士卒的鄂迈,也被这些汉人的拼死一搏给惊得不由自主的向后退去,在他身边,更多的清军甚至已经不顾其的转身逃开了。
持续几个时辰的厮杀已经耗尽了清军的士气,尽管这些清军中的大多数不过三十余岁,正值壮年的他们还保留着十几年入关时武勇,但是十几年的寄生虫似的安逸,却在不经意间泡去了他们身上的悍勇,先前的悍勇不过只是一时的。现在,面对这些远比他们更为悍勇的汉人,他们反倒是害怕了,对生的留恋,使得他们纷纷选择了逃散。
“挡住他们,挡住他们”
尽管鄂迈嘴上这么喊着,可是当他身边的兵卒不断溃逃时,他也只能跟着退去,就在他转身想要逃离时,落在身边的铁弹直接将这位满洲的一等护卫炸上了天。
从黄河上打来的炮弹,并没有停下来,甚至相比之前,更加密集了!
在距离岸边不到五十丈的位置,数十艘蜈蚣船的船艏对着岸上,在船艏处,炮手们操作着一门红夷大炮,这些红夷炮中既有新铸的12斤炮,也有自南京缴获的10斤炮,而在江中还有一艘多桨大船,它的舷侧对着岸上,那侧舷处炮窗的后方,刚刚完成装弹的炮手们,纷纷将炮车推出炮窗。
“预备开火!”
又一次,随着置身船尾舵楼的李成乾的一声令下,多桨大船的船舷处喷出出一团团炮焰,整艘大船瞬间便被硝烟所吞噬。
这艘多桨船是清河船厂刚刚建成多桨战船,与寻常的内河船侧舷不能加装火炮不同,在它的两舷非有多达8门8斤炮,在船艏的圆柱状炮塔中,还有四门12斤炮,其火力之强大,至少在国内的江河之中无出其右者。
这种借鉴了加莱塞船结构的多桨船,因为采用了平底,所以更适应内河航行,尽管采用西式的船肋,建造起来可谓是耗工耗时,但在清河船厂的日夜赶工下,这艘船,还是在战前建成了,这是它第一次投入战场。
而作为设计师的史司,同样也来到了船上,尽管从这里看不到岸上的情况,但是在河坝上,却有旗手用号旗标示着方向,甚至还有距离,在今天之前,史司从未曾想过,火炮可以如此使用,而这种间接射击,是经略使的发明。
不过在史司他看来,这样的炮击,根本就没有任何准头可言。毕竟,相隔那么远,炮弹本身就是没有什么准头。
可有时候,根本就不需要准头!
火炮的威力在于威慑!
就像此时,尽管从黄河上打来的炮弹几乎没有丝毫准头,甚至有时候还会落在忠义军官兵自己的队伍之中,但是不断飞来的炮弹与侧翼似洪水涌来的忠义军,却成功的让清军陷入恐慌之中。
在掩护清军左翼的绿营兵在忠义军长枪兵有如洪水般的冲锋下,完全崩溃的时候,在最初的惊愕过去之后,达素的反应远他的很多同僚们更为镇定。几乎是在发现身边有人开始逃溃的时候,他就立刻抽出刀来,先砍到了两个试图逃跑的逃兵,然后举起血淋淋的腰刀,指向从侧翼杀来的忠义军嚷喊道。
“达兰,带上一营兵,拦住傅进忠他们,让他们撑住!穆星阿,吹角,让骑兵立刻去支援他们!”
尽管突然的变局打了达素一个措手不及,可是作为沙场老场的他很清楚,现在,如果他逃了,这安南大军反倒就全完了。
“大帅,现在贼寇势大,还是先让绿营兵顶着,咱们先撤”
不等身边的前锋校玛喇奇把话说完,达素一刀便把他的脑袋砍掉了,被喷了一脸血的达素看着周围的诸人,厉声吼道。
“撤,谁敢言撤,杀无赦!”
现在后撤根本就不可能,一但他的中军撤了,到时候在汉人的追击时,就会变成大溃败,到时候别说是撤回营中,能不能逃过大运河,都是问题!
“伊勒图,你去,务必顶住汉人,敢退者杀无赦!只要重新整好队,这一战,咱们必胜!”
胜不一定,但只要能重新整阵,就能安全的撤回宿迁城中,
”是!”被点了名的正蓝旗护军参领伊勒图立即出声回应着,他平日里本就是凶悍之人,这会达素倒也算是知人善任,让其带领剩下的几百劲卒整体杀去,倒也能临时救一下场,领着几百披着双重重甲的兵卒的伊勒图,立即在中军前排出了更为密集的小方阵,然后呼喊着朝着前方杀去,只不过他们杀的并不是忠义军,而是向溃下来的清军。
“敢退者杀无赦!”
敢退者杀无赦!
一边砍杀着后退的八旗兵,伊勒图一边命人随他一齐大声吼喊着,一边向着厮杀着,数千原本正不断的溃退的八旗兵在伊勒图的砍杀下,纷纷重新整起队来。
“好,好,伊勒图,此战若是打赢了,本帅亲自向皇上给你请功!”
眼前的这一幕,让达素的总算是松了一口气,他的声音很大,就像是说给周围的人听似的。
“此战得胜,本帅自会为诸位请功!”
第97章 克敌(第二更,求月票)()
能不能得胜?
达素的心里并没有底,但是作为沙场老将的他,很清楚,现在的势必尽管万分凶险,但并不是没有机会。
所以,唯恐犯错的他,更是不断的调兵遣将,甚至更是调动了留守大营的部队。
在达素看来,只要能撑半柱香时间,正赶去掠杀忠义军轻卒的骑兵,就能杀退对方的进攻。至于眼前的那些忠义军,已经是油尽灯枯了,只要那些从黄河上杀来的忠义军轻卒能挡住,那些人,根本就不足为惧!
正当达素不断的调兵遣将,试图挽回战局的时候,空中一个拖着些许烟迹的黑影飞了过来,尽管没有砸中人,可不等周围的人反应过来,炮弹便爆炸了,装着十两火药的12斤的炮弹威力极大,转眼间,达素所处的帅旗附近就彻底被一阵硝烟烟所吞噬。爆炸声中,铁制的碎片直接炸断了那杆帅旗,而升腾的硝烟更是直接帅旗附近的人都罩了硝烟中。
“大帅死了,大帅死了……”
尽管达素等人还是生死未卜,但是原本正在往回来逃的八旗兵瞧见这一幕,立即惊恐的大声喊叫着,原本在军法的威慑下,还试图重新整阵的他们,瞧见那倒下的帅旗,那里还有丝毫再战下去的勇气,几乎是不顾一切逃散而去,而他们更是一边逃一边喊着。
“大帅死了,大帅死了……”
最先听到这一阵阵惊喊声的,甚至不是正不断驱赶着溃败下的兵卒重新整阵的伊勒图,而正赶去试图挽回左翼局势的清军骑兵,他们这会恰好能够看到帅旗,几乎在帅旗倒下的瞬间,这些来自蒙古草原的蒙八旗的骑兵,几乎是不假思索的直接放弃了增援左翼的命令,而是直接策马往宿迁城的方向逃去。
谁都没有想到,一发没有准头的炮弹,居然会起到决定性的作用。直接导致了清军的崩溃。
“大帅死了,大帅被开花弹炸死了!”
在战场上那些逃溃的清军惊恐的大喊着,即便是原本好不容易整起队的八旗兵,这会也是纷纷调转身形,没命似的向着后方逃去……
而反应最为迅速的却是绿营兵,那些左翼的绿营兵原本已经被突然杀过来忠义军长枪兵杀丧了胆,这会回头一看到帅旗倒了下去,无不是惊恐的丢下武器,撒腿就逃,他们甚至一边逃,一边脱着身上的号衣,生怕那身号衣会给他们带来性命之危。
“杀虏!”
置身于战场上的朱明忠看到面前的清军四处而逃的时候,立即下达了追击命令。
“杀虏!”
而于树杰同样也敏锐地察觉到了战场上的变化,他收拢手下残兵,向经略靠拢的时候,又指挥着弟兄们向前杀去。
“杀虏!”
从尸体堆中爬出来来的姚武国,尽管因为失血过多使得他甚至连站都站不稳了,但是仍然扑向离他最近的绿营兵。那个绿营兵被这从死人堆中钻出来的人给吓得转身撒腿就跑,根本不管姚武国是空着双手,而他的手中却拿着滴着血的腰刀。
“杀虏!”
“杀虏……”
在战场上,这震耳欲聋吼声,成为了唯一的声响,伴随着这怒吼声,还有畅快的呼喊和惊恐求饶声。
那些刚刚从黄河上涉水冲过来来的长枪兵,举起手中的长枪,不断的刺向背对着他们的敌人,即便是敌跪在地上,不住的哭求着,那锋利的枪头仍然会刺入他们的胸膛、脖颈。不仅仅只是他们,那些已经厮杀了几个时辰,早就累的甚至都喘不过气来的弟兄们,也是畅快的叫喊着,砍杀着敌人。
“杀虏!”
“杀虏!”
还有那些已经受伤的、倒地的,只要他们还能走得动,能举得起兵器,这会也都纷纷举起兵器冲向那些惊恐逃溃的清虏!
没人行何的怜悯,即便是那些来不急逃走的清军,跪在地上高举着双手哭喊着救饶的时候,追过去的战士仍然会刺穿他们的胸膛,砍下他们的脑袋。
“饶命啊!我,我也是汉人……”
跪在地上的绿营兵,高举着两锭白花花的银子,在那里哭着,试图用银子来赎命。
“军爷,给你银子……”
但等待他的却是一道不带丝毫怜悯的刀锋。
在砍下一个清军的脑袋之后,已经力竭的朱明忠,猛的一坐在了地上,甚至他连坐在哪里的力气也没有了,他坐在那里垂着头,鼻尖、下巴、发尖处不断的滴着血,他的脸上、身上,到处都是血,整个人就像是从血里捞出来似的,甚至就连睫毛上也挂着血珠。
这是谁的血?
是敌人的?还是自己的?
朱明忠根本就不清楚,已经筋疲力尽的他只想好好的睡上一觉,但是他仍然挣着眼睛,尽管那力气使得他连头都抬不起来,可是他却依然竖耳听着,听着那战场上畅快的喊杀声。
从黄河上吹来的风轻轻的抚在脸上,让朱明忠那沸腾的血液似乎冷去了一些,可是他的耳边,却依然回响着喊杀声,与之前畅快不同,这喊声中更多的是决然,更多的是对死的看透……
“大帅、大帅……”
不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