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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是他郑成功关进去的,想放,又怎么可能那么容易?
“在公,这……现在,这,这现在如何是好?”
一时只觉得窘迫非常的郑成功,看着辜朝荐试图想从他这里征求一些意见,
“关!”
辜朝荐看着满面窘态的郑成功说道。
“大将军之所以关他,是因为他于大将军面前持功而骄,于大将军面前失仪杀人,如果不将其关入大牢,又如何能立军法,树典仪?”
作为大将军的“幕僚”,辜朝荐又岂不会为其着想,当然,他同样也知道,朱明忠的冤枉,更何况,即便是其不冤,就是凭着这破城的首功,纵是他有千般错,大将军也不能让其有个闪失。
若不然,只会让天下士民心冷,这样的错,大将军绝不能犯。只是……看着满面窘态的郑成功,辜朝荐心叹道,大将军做事总是太过冲动,但是为人却是一片赤诚坦荡,若是换成其它心机之人,又岂会犯下如此错误?
若当真是那种人,你辜朝荐又岂会愿为他人之幕?正是大将军性情耿直如此,才需要你辜朝荐尽心辅佐不是?
“哦……”
被辜朝荐这么一说,郑成功脸上的窘态随之淡去些许,他没想到自己冲动时犯下的错,居然还是“在理之举”,但随之他便明白,这是辜朝荐在照顾他的面子,于是尴尬的说道。
“在公无需如此,成功知道此事错怪了忠良,甚至还差点对忠良起了杀心,成功错便是错了,成功马上便去牢里向成仁负荆请罪去……”
在郑成功看来自己错便是错了,压根儿就没有什么好掩饰的。郑成功的话吓了辜朝荐一跳,听他这么说,辜朝荐连忙说道,
“大将军,若是如此,那才是当真害了忠良,朱明忠虽有些许委屈,可何至大将军如此,若大将军惜才,还请收回成命,至于其它,只管让他在牢中过上一晚,反思其于帅前失仪之错即可!”
辜朝荐的那句“害了忠良”,让原本准备负荆请罪的郑成功先是一愣,随后他立即明白其话中的意思,他是郑延平,或是他向朱明忠负荆请罪,他自己认为是理所当然。可只觉主公有辱的麾下部属又岂会善罢甘休?到时候,那可真是害了忠良……
“在公,成功又是冲动了,以后还请在公随时提醒……”
想通其中因由之后,郑成功无奈长叹道。
“至于此事如此,也罢……便只能如此了,只可惜委屈成仁了。”
第137章 记录()
刑部大牢的深夜,寂静宛若坟地。这里是旧时的南京六部刑部大牢,自清虏入城后,仍一直作牢狱使用。现在自然也不例外。
漆黑的刑部大牢,只有墙上插着的几根牛油大火把在还亮着光,那火光随着些许微风摇摆着。忽明忽暗的,似乎就像这刑部大牢中众人的命运一般。
在牢院内,几名狱卒来回的走动着,他们都是世代吃着牢饭,明朝如此,满清亦是如此,现在同样也是如此,只不过相比过去,戴着的红顶子、灰布“卒”衣,这会也变成压箱底黑红役服,只不过那帽子下,光洁的脑勺显示着,他们之前曾经剃发。
相比于那些官员,这些连虾米都算不上的小人物几乎没有收到改朝换代的影响。他们依然和过去一样,吃着这刑部大牢的饭。看管着这里的犯人,小人物,在这个时候,反倒是安全的。
这刑部大牢,过去也叫天牢,在洪武那会不知关过多少人,再后来,永乐北迁之后,这刑部大牢便成为了官牢,关押的都是一些官犯,这牢房中分出三六九等,也是寻常之事,官牢,其实也就是关押官员的地方。
监牢里静静的,人们能听到的声音只有那不自量力扑火的蚊虫烧着时的声响——大墙上油灯的那些个蚊虫们。它们围着油灯飞舞着……有的已经被油灯烧死,焦糊的尸体,落在牢房的地上。
因为正值盛夏,这监牢里面就像是个蒸笼似的。毕竟这监牢是个私下不透风的地方。
虽说这监牢是官牢,这里头的环境自然好过寻常的民牢,可是这么热的天,因为大牢里通风不良,这里就像大蒸锅里面的笼屉,不管过去是何身份,这会无不是都受着闷热的侵袭。
不过相比于普通的囚犯,至少这里的人,不用受那么多的折磨。
心情不安加上天气闷热,不要说倒下去,就是坐在在那,只一会工夫,那汗就会像是水似的顺着身子流淌下来。若是寻常,朱明忠能受得了这个罪,可是现在,每一次出汗,那含盐的汗水浸着伤口,那火辣辣的痛着实让人难忍。
“老胡头,给我拎桶水来!”
坐在床上,连痛带热,怎么也睡不着的朱明忠吼了一声,他的吼声刚刚传出,那边立马有人应道。
“军门、军门,小的来了,这就给您老拎……”
那言语中,没有任何应付的意思,反倒显得非常高兴。
“别拿水缸里的,我要井里现打的……”
一人坐在牢中的朱明忠,嘴里头全是不客气,使唤那些狱卒就像使唤孙子似的,其实刚来的时候,他还真担心这些个狱卒收拾自己,毕竟在影视剧里,都有描述,这些小鬼,是何等的难缠。可谁曾想进了这刑部大牢,见到的那些狱卒一个比一个客气。不过,这样的待遇也就仅局限于他一个人而已。
“胡爷,给,口水喝吧……”
胡得贵拎着水桶进了大牢时,那牢里头关着犯人无不是舔着嘴唇,在那哀声祈求着,这些人无一例外的都穿着满清的官袍,他们都是大军进城后被关押起来的“事虏伪官”。曾经高高在上到,他们现在都已经沦为了阶下之囚。就在昨天他们还是这南京城里有头有脸的人物,而现在他们却无一例外地成为了生人喊打的汉奸。甚至连性命能不能保得住。也全看延平王的心情。
如此一来,在这监狱中自然不受那些狱卒的待见,自然的他们说出的环境也就不比普通的囚犯好像多少。
“他么的,喝个屁,没活刮你们这帮孙子都是大将军开恩,还他么喝水,真当自己是个玩意……”
这边恶言相向,可到了另一个“单间”,瞧着那位赤裸的身上裹着绷带的朱明忠,他立即腆着脸挤出笑,那脸上全是一副讨好的模样。
“军门,您老的水……”
瞧着老胡那副恭维模样,朱明忠强挤出些笑来。
“老胡,你这可是太客气了啊!”
“军门,别的不说,就冲您老第一个冲破通济门,克了这南京城,但凡南京城时的汉人,有谁不受您老的恩,若是没您老,咱们不定还给那清虏当孙子哪……”
胡得贵的话音没落,一旁边便响起声讥讽,
“胡牢头,若是现在军门给你打了赏,你是不是也会跪在那来句“大老爷高升”?然后像孙子似的侍候着?”
隔壁的话让胡得贵的脸膛一热,立即嚷道。
“他么的,谁他么的乱说,过去那是这样,那是对你们这帮杂种,军门是谁,军门那可是响当当的好汉,我老胡,当这孙子心甘情愿,侍候的那是汉人的爷们,可你们这帮孙子,真亏他么还读过圣贤书,那文章都读到狗肚子里了,忠臣不事二主的理,全让你们给丢了,你们不但把书读到狗肚子里,就连祖宗也给卖了个干净,看什么看,就说你们……”
像连珠炮似的一通训斥之后,胡得贵冲着正喝着水的朱明忠说道。
“军门,若是您老有什么吩咐,尽管直说,咱真不是因为您老,你老……”
话憋着,脸憋的通红的老胡一时间,居然不知道应该说什么,像他们这种累世的狱卒,几百年来,自然早就琢磨出一个道理,就是在这刑部大牢之中不能干狗眼看人低的蠢事,要干就干狗眼看“官高”的聪明事。所以,无论多大的官,不管犯什么事,只要是官员进了监狱,狱卒们一律把对方当大爷看待,小心伺候。官员若有打赏,狱卒则屈膝谢赏,口称“大老爷高升”。一来二去,二者关系和谐了,狱卒闷声发财,犯官闷声享福,各得其所。
不过这一次,胡得贵之所以如此,不仅是因为在其被关进来时,有好几位大老爷过来吩咐他要好生伺候着,更重要的是他听说了,这位朱军门单人匹马在通济门杀了个七进七出,长坂坡赵子龙那样好汉,或许他只是一个小小的狱卒。但是仍然打心眼里佩服这样的好汉。
有时候越是像他们这样的小人物。就越是爱憎分明。而不像其他人那样,有着这样那样的顾忌。
“老胡,我知道,所以才没和你客气!”
朱明忠笑了笑,瞧着那牢中的“伪官”,然后心叹道。
“老胡,给他们些水喝吧,就当结个善缘吧……”
他们这些人既不会被活刮,也不会被杀头!
他们会是什么结果?如果不出意外的话,他们中的很多人,会很快官复原职,不仅仅是因为郑成功需要这些伪官治理地方,更重要的是,郑成功需要通过南京的这些伪官,去向江南各府县的伪官表明,他的既往不咎,表现出他的大度。从而达到迅速平定江南的目的,现在,之所以把他们关入大牢,是为了……不过就是记杀威棒。
相比于他们,反倒是自己……委实太过意气用事了!
原本凭着打下南京这个不世奇功,自然可以挤身朝中。让世人对自己刮目相看,从而为将来打下基础。可现在倒好,南京是打了下来,自己却又给关进大牢里了。
“难不成,自己穿越过来就是来做牢的?”
想到这,朱明忠突然又是一乐,是否有别的穿越者,他不知道,但如果有的话,至少他现在创造了一个纪录,虽说不一定能上做死的纪录,但至少可以肯定一点,没有任何一个穿越者,曾经三进监牢!
“这也算是个奇迹吧……”
嘴里这么自嘲着,朱明忠的心里难免还是担心着自己的命运。
这一次实在是太过冲动,以后碰到什么事情,一定要冷静!
冷静下来的时候,他甚至暗自庆幸,自己又一次逃过一劫,毕竟在军中,冲撞主帅,按军法是当斩的罪名。
“朱,朱军门……”
突然隔壁的声音打断了朱明忠的思绪,他顺着声音看去,只看到牢门对面的监牢里,一个穿着满清官服的中年官员正眼巴巴的看着他。
“能能给在下口水喝吗?这委实太渴了……”
那人一见朱明忠听到了,连忙开口讨着水。看着那一牢的人无不是可怜巴巴地看着自己。尽管老胡那边已经去取水了,可谁知道要去多长时间?于是,朱明忠便木勺舀了勺水,喝着牢间的过道递了过去。那水刚一递过去,刚才讨水的人见大家都围了过来,便端着木勺说到。
“大家快些让让,让明白先生先喝……”
一勺水,对于渴急的人来说,就像是救命的甘泉,看着那人让出了水,朱明忠的心里微微一笑,便对他们说道。
“这里的水还有一桶,大家只管喝。一会儿我再让人送一桶过来。”
对于这些深陷牢狱,命运未卜的人来说,自然是一个劲的感激,在隔着过道把勺水递过去的时候,朱明忠和先前讨水的那人也算熟悉了。
“葭湄,你原本是什么官职?若是没有事虏随恶的话,明天我便找人说一声,把你放出。”
他的话顿时只引得的周围的人我不是羡慕地看着戴仓,皆是一副恨不得以身相待的模样。
“回军门,在下只是从七品小吏,未成助纣为虐。如果军门能帮忙的话,还请先放了明白先生,他年岁最长,这牢中他实在撑不住。”
戴苍的回答让朱明忠一愣,他心想,这人当真不知道自己是在施恩于他?不过转念,对其心生招揽之心的他又笑道。
“葭湄高义,若明白不曾助纣为虐,朱某自会帮忙。”
第138章 为国为民()
南京克复了!
接连的炮声、喊杀声之后,在时近傍晚时,一直避于丁继之家中的钱谦益从那里得到了消息。【。aiyoushenm】
郑成功攻下了南京!
“高皇帝啊!”
在得知这个消息的时候,丁继之立即冲着孝陵的方向放声大哭起来,此时的丁继之似乎想要哭尽所有的辛酸似的,他不断的放声哭喊着。
而那院中更是泣声一片,那些府里的丫鬟,家奴,这个时候,无不是痛哭流涕。尽管南京未遭屠杀,但是在清军南下时,江南几成赤地,千万黎民惨遭杀戮的事实,还是不断的传到南京,传到人们的耳中,但凡稍有良知之辈,又岂不心伤。
现在南京光复,江南克复更是指日可待,他们又岂能不激动。
“我等终有颜见高皇帝了……”
与其它人不同,在激动的发须乱颤的说出这句话时,钱谦益却又有些急急的看着好友问道。
“楚白,可知,延平是何克以南京,可是与马进宝里应外合?”
钱谦益之所以会这般关心此事,是因为他曾亲自游说过马进宝,劝说其来南京与郑成功里应外合,马进宝他可是在郑成功面前做了保的。
摇摇头,丁继之回答道。
“现在这安民告示尚未张贴,到底是如何克城尚是不知,但从眼下打听到的消息来看,是大将军麾下忠义营的朱军门领兵诈开了通济门,然后大将军乘清虏为其所吸引的时候,命前锋营精锐猛攻神策门,如此不过数个时辰,便轻取了南京!郑延平所领之兵,当真是天兵天将,锐不可当啊……”
一意夸起郑延平时,丁继之整个人都显得很是激动,最后更是对钱谦益说道。
“牧斋,能得此门生,公足以名垂青史了……”
恰在这时,他注意到钱谦益似乎有些走神,甚至在那里轻喃着。
“这如何是好,如何是好……怎么不是马进宝?为何不是他?”
此时的钱谦益脑海中只剩下一个念头,为何不是马进宝。他比其它人更在意此事的原因非常简单,他需要马进宝与郑成功里应外合,只有如此,他才能洗去污名,更重要的是,才能得凭此重入朝廷。重新为朝中重臣!
好友的患得患失,全都落在丁继之的眼中,只让他感叹道。
“牧斋,我看你官瘾又犯了……”
这句看似玩笑的感叹,并没有让钱谦益有任何不快,他想做官,世人皆知,从万历到顺治,一直如此,甚至在他自己的诗里头,都有“我本爱官人”这么赤裸裸的言语。即便是现在,他之所以与郑成功联络,看似是因为爱国,可是骨子里仍然是想做官!是想凭借这份功劳,重做大明的官。归根到底他只是想做官!
“不行,我要去见延平……”
就在钱谦益刚起身时,丁继之将手中的折扇一收,看着好友说道。
“你啊你,你为何偏要如此?你想你啊,这几十年,活的多累啊!如今江南克复指日可待,你回到山庄与柳贤弟一同白发红颜,诗书文章,又是何等之妙,又何需如此奔波?”
看出好友的想法,丁继之尽管没有出现嘲讽,但是仍然有些无法理解的劝说道。
“你不懂、你不懂……”
好友的劝说,让钱谦益连连摇头说道。
“这,这天下未复,钱某又岂、岂能归隐山林?”
这句话,别说是丁继之不信,就是钱谦益在说出来时,他自己也是不信,他……确实想做官!
他不想归隐山林,他想要做官!这才是他的梦想!
“我本爱官人又有何错?”
虽说已经年过七十,但人,总是有那么点追求……而他钱谦益的追求就是做官!
几十年来这正是他的所追逐的一切。现在同样也是如此!
人重要,有的所追求,有所梦想!
想通了这一切之后,钱谦益整个人都冷静了下来。他一边走一边思索着,考虑着接下来的建议。尽管郑成功是他的学生,但是他很清楚,这并不是他说能倚仗的。
“前礼部尚书钱谦益求见!”
若是换成其它人,已经这个时候,郑成功是断然不会再见的,虽说郑成功对其信誓旦旦言称马进宝必与其里应外合的保证心存不满,但是钱谦益毕竟是他的师傅,他总归还是要持弟子礼。总不能把自己的老师拒之于门外!
“学生见过的老师!”
虽然郑成功依然持着弟子礼,但刚一见面,钱谦益就觉察到他的疏远,对于他来说,这并不是他所需要的,他所需要是郑成功的感激,如此,他才能入朝重新为官,当然顺带着又可洗却这身上的污名。
现在这个弟子是他唯一的依靠,也是他他日名扬天下的保证!
“学生原想待到诸事平定之后,再去拜访老师,未曾想老师却先见学生,实是让学生惶恐!”
虽说对钱谦益有所不满,但是郑成功却仍显得很是恭敬,但这种恭敬中又带着疏远。而他的这种疏远,落在钱谦益的目中,早就混成人精的他,立即觉察到了危机。甚至他相信如果郑成功借口“降虏”而拒认他这个师傅,这天下人也不会指责其忤逆。
现在怎么办?
心思浮动间,钱谦益突然开口说道。
“郑森,你可知为师为何星夜来访?”
定神之余,虽是年迈但钱谦益很快便将所有的信息都汇成一团,之前在来这里的路上,他已经了解到了一些信息。,在郑成功还未反应过来的时候,他又继续说道。
“为师虽于坊间,可却也有所听闻,这南京城是忠义营所下,与你无关,而你本人却因此忌恨忠义营总兵,将其关入大牢,欲陷其死罪,为师听闻此事,又焉能不来?”
什么是翻手为云,钱谦益不知道,但他知道,现在他必须要往死了踩那个所谓的忠义营总兵,那般粗鄙武人若是不加以教训,又何以正国?
对!
这绝不是为了一己之私。而是为了天下!为了国家!为了江山社稷!
“嗯!”
钱谦益的话让郑成功心头顿时一怒。
“老师,这,这便是坊间传说?”
“郑森,你为何糊涂如此,便是那朱军门骄纵,你亦要明白这南京破城之功为其所有,便是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