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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为楚王的从幕,朱应升必须要为旧主说话。
“楚王到死,都没有想到,他为什么会败。”
“因为他看不透!”
盯着床上的尸体,朱明忠冷笑道。
“当年,在南京,他以为,只要说服了军中官佐,就能把忠义军带走,就能让孤成为孤家寡人,可是结果呢?他北伐的时候,若是他能看透事实,不至于为权力所迷惑,又岂会倒行逆师?就是这次兵败,如果他能易早醒悟,又岂会损兵折将如此?他以为,学着孤练兵,就能横行天下,就能击败孤……”
冷笑着,朱明忠已经不再去看李子渊的尸体了,他转过身,看着跪伏于地的朱应升。
“可是他不知道,他的贪婪早就注定了他的今天!”
贪婪!
没错,李子渊总是太过贪婪,无论是在南京或是北京,或是此次决战,他的贪婪毁掉了他的全部希望。
淮王的话的传入朱应升的耳中,有如雷鸣般,在惊骇中他在脑海中将淮王与楚王两人对比,他立即发现了两人最大的不同,相比于李子渊总表现的极为贪婪,他渴望权力,渴望拥有一切,所以他才会背叛朱明忠、张煌言,才会意图篡位。而淮王呢?
打下南京的功劳他可以不要,打下江北之后,他以下属的身份上书国姓,即便是迎回了朝廷,也没有挟天子的表现,甚至就是在北伐的时候,也可以把首功让给他人。
李子渊是贪,那淮王呢?
心中若有所思他在这一瞬间似乎明白了很多,他知道为何中淮王能有今天的成功。
因为他总是知道,每一次需要得到的是什么。
打下南京,他为的是北伐,只要北伐功成,个人得失又有何干?打下江北是为了立身,只要有立身之地,为何人之臣,又有何妨?迎回朝廷是为了自立,既然自立,为何要徒惹恶名?
至于后来的北伐……以淮王之智又岂不知李楚之贪,又岂不知他会弑君篡位,所以,他才会将朝廷拱手相让,所以……
终于,所有不曾明白的事情,在这一瞬间,都明白了。
朱应升知道了,他知道了从一开始,淮王就已经料到了今天,只有他自以为聪明,自以为可以辅佐楚王,自以为楚王今日之败,是因为许云程的操之过及,可却不知道,其实,从一开始就已经注定了今天。
从一开始,淮王就冷眼看着李子渊一步步的走向绝路,甚至,就连当初的不惜拿出饷械支持楚王北伐,也不过只是一个陷阱。
一个让楚王走向绝路的陷阱!
而这个陷阱谁会受益?
淮王!
从此之后,又有谁还能挡得了淮王?
没有人了!
闽系已经尽数归淮,至于张煌言已经甘为其臣,正在为他于南京善后,李定国……受淮王之恩的李定国又岂会反抗大明朝廷,毕竟淮王已经不再是淮王了。
终于,朱应升明白了全部,曾经迷惑的事情,在这个时候,都已经想通了,他苦笑一声。
“大王,想必西南洪氏等人必定难活吧!”
他之所以会这么问,其实是想证实一个问题。
“洪氏之罪,理应诛以九族……”
朱明忠并没有给他直接的回答,而只是给了他一个模糊不清的答案,但即使是如此,也足够了。
在答案得到证实之后,朱应升终于明白了,李子渊败的是理所当然,死得是稀里糊涂,他根本就不知道,从一开始就已经注定了一切!
如果说,曾经朱应升还怀疑淮王并非是孝烈皇帝子嗣的话,那么现在,他再也不怀疑了。眼前的这位大王始终都知道自己想要的是什么,想得到什么,现在,他得到了。
至于其它人,不过都只是垫脚石罢了,若是有的垫脚石想要反弹一二,不过只是乱臣贼子而已!
是了……仅此而已!
弑君篡位!
乱臣贼子!
打从甲申年间起,前面的那四个字,虽说新鲜,可是后世那四个字,这天下人算是见识了太多。
李子渊弑君篡位!
这是众所周知的事情,即便是他否认也没用,铁证如山……虽说没有,可是众口成金,这天下人都认准的事情,谁又能说出一个不字来?
自几天前自封唐王,一副准备于来年登极的李子渊领兵离开京师以后,尽管这京师尚还有数万唐军,但是却也有一群原本投降“唐逆”的大明官僚自动的站了出来,当然,他们并不是站出来要去夺城,别说他们手无寸铁,即便是给了他们兵器,他们也不见得会有那个勇气。不过,读书人从来不屑于匹夫之勇,他们自然有自己的办法,比如在私下里张贴告示,传播消息,总之就是告诉他人,李子渊是贼,唐是逆,至于明……淮王是烈皇帝三子,是崇祯之后,现在虽是监国,可却是大明皇位最正统的继承人。
一时间,在这京师之中,虽说唐军尚持枪胯刀的于街上巡视,可是在这城中士民们无不是都在盼望大明王师得胜,然后速取京城,再然后就是大明皇帝登极。
如此,天下也就太平了!
其实对于天下姓谁,绝大多数百姓并没有什么感觉,对于他们来说,他们往往更希望过上安生日子,这一年多年来,这朝廷走马观花似变着,早就受够乱世苦的百姓们,自然希望天下太平。
十二月初九日下午,不过只是眨眼间的功夫,满城上下就已经传开了——唐逆山海关兵败,十数万大军十不存一,监国率领的忠义兵不日就会抵达京师外,并说监国有牌谕要京师官民明日上午出朝阳门接驾。
实际上谁也没看到牌谕,不过只是以讹传讹,好像这个消息是千真万确似的,毕竟,谁都要知道,所谓的“淮王”实际上崇祯皇帝的三皇子朱慈炯,他是烈皇与周皇后之子,血统之正绝不是普通宗室藩亲所能相比,他现在已经打败了逆贼,不日就将返京,从此就要恢复大明江山了,这实属再正常不过的事情。
城中的父老百姓本来对于明朝的二百七十多年江山极为留恋,对满清的奴役更是抵触至极,若非是如此,当年李子渊进京之后,又岂会为万民夹街相迎。如今一旦听说定王朱慈炯领兵得胜,不日将要返回京来继承皇位,重建大明江山,很多人自然是喜极而悲,不觉居然痛哭了起来。
不知多少百姓自觉地赶制起了白色头巾,准备好再次为先帝后戴孝,毕竟,所有人都知道,定王返回京城之后,为人子,他必定是要为先帝、先后戴孝的,他们身为百姓,理当也要为君父戴孝。
还有些士民相约,一齐来到了煤山附近,在那里焚烧钱纸,点燃蜡烛,送去供香。当年先帝就是在那里殉了国。这个时候,反倒是没有人去记较这城中尚有数万唐军,似乎没有谁把他们当成回事。
相比于外城的人心思明,在内城,此时这里却是一片混乱,毕竟居住于内城的大都是唐王府中官员将领的家眷,在唐王惨败的消息传来之后,他们无不是变得惊惊惶惶,她们既担心男人们的安危,同样也担心自己的安危。总之,此时的京师,看似平静,可是实际上,却是暗流涌动,尤其是这内城之中,那些留守于此的官员,更是怀着各种不同的心情,面对着这突如其来的惨败。
“败了!”
孙兴平看着到访的靳文博等人,他的神情低落,整个人都显得有些惶恐,也难怪他会如此。
唐王败了!
十几万大军十不存一!
然后会怎么样?
然后淮王……不,监国会领兵打到京师,即便是他侥幸逃脱,那将来也不过是如贼寇一般的东窜西逃。到最后,不还是身死族灭。
对于已经习惯了锦衣玉食的他来说,他并不愿意过那样的日子。只是他有选择吗?此时,他不禁后悔了,为什么当初非让猪油蒙了眼,偏偏上了李子渊的贼船?如果一直在监国身边,又岂会……那时候,谁又知道,他姓朱的居然是真命天子,是先帝的儿子!
这命啊……
“那将军准备怎么办?”
靳文博试探着问了一句,上次送粮之后,他便留在了京城,留在李子渊的幕府,现在,他反倒是庆幸当初的选择,毕竟他还活着,当郑芝龙被故闽王命人刺杀后,为讨淮王欢心,万礼便抄了八家,并杀了八家所有男丁。
“怎么办?”
抬头看着靳文博,孙兴平苦笑道。
“老靳啊,你们靳家除了你,恐怕没几个活人了吧!”
他的话,让靳文博一阵苦笑,尽管他活着,但是想到靳家上下千余口就那么杀了,难免仍有些感伤。
“这都是命啊,你我都是小人物,改朝换代的时候,一个不小心,别说是自己了,就是家人的性命,恐怕也保不住啊。”
这么长叹一声,孙兴平端起了酒杯,烦闷的喝着酒,然后自言自语道。
“当年,在后劲营的时候,监国也曾许誓与孙某人共富贵,只可惜这眼睛让猪油给蒙了,让姓李三言两语给骗了,若不然……若不然,现在,又,又能如何?”
众人听着他的话,无不是神情一阵凄然,他们都押错了宝,只不过,他们错的没有孙兴平那么狠,他们,他们还有退路,其实,他们之所以来这,就是为了探听孙兴平的打算,如果有可能的话,这京师还是献出去的好,万万不能大动干戈,若不然,不但要死人,更重要的是他们没有了献城的功劳。
“将军,其实……”
在众人之中,并不怎么显眼的李化熙,瞧着孙兴平这么说,立即于一旁说道。
“其实将军不是没有选择,若是将军能弃暗投明的话!监国必定会念将军他日功劳的,”
李化熙显得有些紧张,他当初可是带头劝进的,若是监国来了万一追究起来的话,即便是不掉脑袋,肯定也要摘掉乌纱,这乌纱他还没有戴够。
“就是,就是,监国仁义,举世皆知,将军若弃暗投明,监国必定会既往不咎!”
其它人一听李化熙出面游说,立即纷纷跟着他一同游说孙兴平弃暗投明,面对众人的游说,孙兴平稍作犹豫,而后又说道。
“监、监王真的会既往不咎?”
真的会既往不咎吗?
虽然嘴上这么说着,但是靳文博的心里却没有底,谁了解监国?福州的万礼为何在知道郑氏并淮后,第一时间下令抄尽八家,杀尽八家之人。
是为了钱?
虽然当靳文博在报纸上看到万礼解交1300万余万两白银以及200余万两黄金于淮王的时候,嘲讽着万礼等人的贪婪,毕竟,就是靳家也不止这点银钱。但在另一方面,他却知道,万礼等人,绝不会是为了钱抄的八家,他们是用八家的脑袋向淮王表忠。朱家的人……想到皇明史上朱家皇帝的做法,在众人的游说中,靳文博直接说道。
“将军可以诛尽李氏宗族,如此旧过必可赎!”
靳文博的语气平静,完全没有丝毫情绪,似乎就像在说着一件不值一提的小事似的,但他的这个提议,却让所有人的眼前皆是一亮。
有什么比用李家上下的脑袋作为投名状,更能讨得新主子欢心的?
在淮王的“仁义”必定“不忍心”杀李家妇孺,可是,那样的人活着,总不是什么好事,为人臣者,为主君分忧,这是为人臣的本份。
只是……
“这……”
孙兴平变得犹豫不决起来,他知道这个投名状是最好的选择,可是,李子渊总是有恩于他。
“将军,为了京师二十万百姓的安危,为京师百姓免遭兵火之劫,还请将军早下决心!”
主动站出来的李化熙,并没有说什么李家的脑袋关系到大家的富贵,而是把一切都推到了城中百姓的身上,他们之所以选择投降,也是为了城中的百姓,是为了百姓的安危,不是为了自己!
。
第183章 唯我独尊(求支持,求月票)()
十二月十一,这一天,天气晴朗,艳阳高照,这是一个冬日里难得的艳阳天。在过去的两天中,接连又有新的消息传来——唐逆李贼在通州为义士所杀。通州数万唐军投降。其它各地的唐军将领在得知这一消息后,也是纷纷投降大明。
如此一来,人们自然长松了一口气,毕竟,这意味着天下从此太平。至于京师,初九那天下午,就已经升起了大明旗,重归大明了。
从那天起,人们一直在等着监国的到来。初十的时候,不知是谁信誓旦旦的传出来说明日监国就会进城,结果人们等了整整一天,没有等到盼望中的监国。没有等到皇明大军。
不过也就是在人们失望的返回家中的时候,他们看到驻于城中的“唐军”已经纷纷撤往城外,当天傍晚,又有万余穿着红色军装的兵丁进了京城。
他们是忠义军!
这一下,人们总算是长松了口气。
忠义军不,皇明大军进城了,那离监国到来还会远吗?
明日上午监国既会抵达京师!
当天傍晚,消息灵通的官员就得到了消息,消息立即在京师内外传来了。
第二天,天色不过是刚一刚放明,就有数以万计的官绅士民在城门后面等待着,朝阳门大开的时候,这些等待多时的官绅士民便纷纷或是骑马、或是乘轿纷纷出城去了,他们无不是衣冠整齐的在五里外的路旁摆了迎驾的香案,尽管现在监国只是监国,但并不妨碍他们用迎接皇帝的礼节迎接。
虽说明律老百姓并不被视为官员奴仆,但却依然不能同官员站在一起,他们只能分立于他处,在旷野路边恭候。腊月的清晨寒风刺骨,因为时间尚早的关系,所以天色显得有些阴沉,可是人们的心情却是愉悦的,因为烈皇帝尚有子嗣活在人间,这进了京师,马上就要登极了。大明的天下已经恢复了,太平年月终于要来了。
而对于许多官员来说,他们盼望监国回来恢复大明江山以后,念他们迷途知返的份上,仍然让他们留任原职。当然他们同时在心中也作了退一步的打算,若是朝廷不意留用他们的话,就准许他们致仕返乡,尤其是对于那些曾经降清的官员来说,他们最担心的就是追究他们降清的责任,能够致仕返乡,回乡做个足谷翁也就知足了。
用罢早饭,离开驻地的时候,在侍女侍奉着穿衣的时候,朱明忠看了一眼镜中的自己,然后又看着立于身边的钱孙蕊,当初众人欲杀她的时候,朱应升保住了她的性命,现在她成了手刃贼逆的义士。
在通州见到钱孙蕊后,知道柳如是如何为李子渊逼死后,在感伤着故友离世时,朱明忠便把她留在了身边。
“孤要去京师了!”
钱孙蕊只是点点头,她张张嘴,想要说话,但话到嘴边还是咽了回去。
她没有说话,只是把眼帘微垂。看着那张同柳如是有八九分相像的脸蛋,朱明忠沉思片刻,然后说到。
“如果”
话到嘴边,朱明忠突然改口说到。
“到了京师后,你就留于宫中吧!”
没有任何商量的余地。当然也没有征求她的意见。现在的他,已经不再需要征求任何人的意见!
“我”
面对他霸道的语气,钱孙蕊张张嘴,并没有说出话来,而只是顺从的点了点头。
终于,在大队人马的护卫下,朱明忠一行来的了京郊,前来迎接的官绅士民在看到监国来到之后,纷纷伏地跪接,不知多少人落下眼泪,呜咽出声,言道着烈皇帝保佑之类的话语。在监国靠近后,偶尔也有人偷偷抬起头来,看见骑在马上的监国时,无论他们是否见过先帝,却都暗自言道着“相貌果然与先帝一样。”,如此,那哭声自然也就更加响亮了。
骑在马上的朱明忠没有说话,他也没有停下来的念头,一直来到朝阳门。而在朝阳门内已经备好了皇帝的龙辇以及仪仗,那仪仗倒也是华美非凡,好不气派,这是朱明忠从来没有见过的。在朝阳门内的众多官员纷纷跪地,请他上轿。
面对他们的跪请,朱明忠回答道。
“孤虽为监国,却未登极,不可擅用皇帝礼仪。”
一位很懂谄媚之道的官员,一听便在地上直起身子说道。
“周公不称王,也是南面受礼,不妨乘辇。”
看了这么多年的书,朱明忠自然也懂得周公不称王的典故,犹豫片刻后,他便点头说道。
“孤身为监国,不可不受你们的礼,如此,孤便乘辇吧!”
于是朱明忠便下了马,乘上龙辇,以皇帝的仪仗开道,向皇城南门走去。这一次他没有拒绝轿子,他必须要用皇帝的仪仗进入京城,昭告天下,现在天下共主已经抵达京师,不日就会登基。
一路上,到处是拥立于街边的官绅百姓,他们纷纷向他行跪拜礼,口呼着“万岁!”。在他们看来这个监国就是大明的皇帝,天下人的皇帝!
那万岁声传入耳中的时候,只让朱明忠感觉有些恍惚,似乎在这一刻,他明白了,为何李子渊来到京城的时候,会突然妄自尊大!那他为什么会在这里迷失了方向。
这满朝的文武大臣,今日都跪在他的面前,高呼“万岁”!
这天下苍生,从此之后,便是他的臣工子民!
如此,谁人会不迷失?谁人又能冷静?又有谁不会忘乎所以?
不过朱明忠也没有忘记,李自成、李子渊,他们是怎么败的。他们是怎么样迷失了方向怎么样,最终走向了末路。
他是不应称乘辇,因为不准官员乘轿,以后也要禁止,即便是皇帝也不例外。今天是一个例外。
看着越来越近的皇城,看着那熟悉的皇城城门,现在那里自然不再是满清的“受命于天,安邦治国”,而是恢复为大明的“承天之门”。
从今天起,孤亦将承以天命了。
从承天门进入了紫禁城,进入了皇城,尽管表面上看似平静,但是朱明忠的内心却是激动的。
对于紫禁城,朱明忠并不陌生,甚至可以说得上极为熟悉,至少比这个时代的许多普通人更为熟悉,他在6岁的时候,第一次去了紫禁城,不过那会已经叫故宫了,18岁那年高考结束的时候,又去了一次,20岁的时候,又和女友去了一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