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身为“伏波号”巡航舰舰长沈贺飞,在此次航行之前,就已经获得了有关鸡笼的情报,而原本最让他担心的就是荷兰人,不过现在看来,这显然有些多虑了。
“不过,荷兰人攻克这里之后,不过只是短短数年,便放弃了此城,毕竟,对于荷兰人来说,他们现在专门经营台湾南部,所以,这次我们倒是落了个便宜,至少不需要强攻鸡笼岛……”
这一次南下,沈贺飞自然非常清楚他的任务,就是在这里开辟港口,并以此作为基地,并逐步向南扩张,也正因如此,与荷兰人的冲突也许是不可避免的,所以他才会在刚一进入鸡笼湾,就命人重新修建岛上的堡垒。
不过只是刚过去五天,曾经被摧毁的堡垒即已经被重新加以简单的修葺,并且安装了十二门18斤火炮——这是忠义军铸炮厂铸造的威力最强大的火炮,此次为了增强鸡笼湾防御,特意令船队运来了十八门之多。
当然,当时之所以会带来这些火炮,更重要的一个原因是,如果在这里遭遇荷兰人,那么强攻堡垒需要这些重炮。不过一切还好,荷兰人早就放弃了这座堡垒以及鸡笼湾。
“长官,现在只是第一步,我们还要得到生番的支持,否则,我们很有可能陷入当年西班牙人的困境,因为岛上金包里社、大鸡笼社的生番的村落遭到西班牙军夺取,因此拒绝出售食物。马尼拉的补给船又无法适时抵达,不少西班牙人因此生病或饿死,幸存的人只得吃狗、老鼠来充饥。直到有华商来鸡笼贩卖粮食,情况才好转。现在虽然我们来的人,加上俘虏足有四千多人,那些生番自然不敢不卖粮给我们,可是仅仅只是靠随船携带的粮食,必定难以维持,所以,非得通过的生番的帮助进攻红毛城一带,从当地的生番之手获得粮食,并在当地进行拓殖……”
作为沈贺飞的助手,袁鹏远是闽省人,而且本身就是商人,早年甚至也曾来圣萨尔瓦多城贩运过硫磺,不过,这都是过去,十几年前,他就失去了一切,成为郑军之中不值一提的书吏,若不是许远达的推荐,恐怕其根本就不会进入朱明忠的视线之中,成为这次远航的助手,当然,他的任务就是与当地的生番接触,并尽快恢复硫磺矿的生产。
“致新,与生番联络还有拓殖一事,自然由你负责,这件事你要抓紧办,这鸡笼岛的堡垒是进入鸡笼的门户,我会尽快建起来,至于这岛上的生番……”
在一片寂静中,双手背在身后,沈贺飞看着那海湾,默默的说道。
“留在这里总不是什么办法,总归是要迁出去的,要么他们主动迁出去,要么我们把他们赶出去,这几天,你去把这件事办好!”
尽管并没有说出那番“非我族类,其心必异”的话,但是对于来说,他自然不会容忍作为未来“基隆”根本所在的“基隆岛”上有生番的影子,在他的计划之中,这里甚至不应该出现那些服苦役的俘虏。
“您放心,这几日,我会想办法劝他们离开这里!”
在来到鸡笼之后,袁鹏远注意到岛上的生番无不是用惶恐不安的眼神注视着他们,或许他们曾经与西班牙人、荷兰人接触过,并接受他们的统治,但是他们的人数实在太过有限。不过只有区区一两百人,而现在,他们面对却是近四千人的队伍,尽管其中有两千三百多名绿营兵俘虏。对于这两个人口不过数百人的生番部落来说,他们自然会因此惶恐不安,想来,对于离开这里他们也不会加抵触。
不过,真正让袁鹏远担心的,并不是基隆附近的那些生番,尽管生番猎头,但是他们并非看不到双方的实力差距,真正让人担心的是那些绿营俘虏,他们会老老实实的在这里干活吗?
“哗啦……”
每走一步,脚镣处的响声,都会让陆传逢感觉到脚踝处的酸痛,尽管已经过去了这么长时间,但是他仍然没有习惯这身为苦役犯的日子。
我这是遭的什么罪?
又一次,在扛着木头往营房工地上走去的时候,陆传逢暗自在心里寻思着,从宿迁被俘之后,他便从天上一下跌进了十八层地狱之中,原本他以为报出了他的名字,然后坦白交待,再献出银子,至少能保住性命,然后被放还家。可最终,事情的发展却远超出他的想象,非但陆家被抄没了全部的家业,就连扬州的四十余家盐商也是被抄没了家业,更有数人被斩决,非但如此,这些人家的家人还被打入贱籍,成为操持贱业的贱民。
甚至就在这鸡笼岛上妓院之中,他还看到几位本是盐商妾室女儿在那操持贱业,每每想到这里,陆传逢的心里便是一痛,心里便会担心起来妻儿以及小妹等家人,她们现在又流落于何处?
想到家人的遭遇,陆传逢甚至连想死的心都有,可在另一方面,他未尝不知道,这恐怕就是老天对陆家的报应!
“报应啊……”
又一次,暗自在心里这么嘀咕着,陆传逢埋着头继续扛着木料,这会的他,浑身都看不到丝毫往日里陆老爷的模样,瞧着和周围的那些俘虏根本就没有任何区别,只是那目光中,总带着些不甘。
“也不知道,这里是什么地方?若是能逃的话……”
这个念头不过只是一闪而过,瞧着周围的那些苦役犯脸上的“刺青”,宿迁之战后,所有俘获的清军以及随军的商贩皆被“黥面”为记。虽说只有一个“奸”字,但是陆传逢知道,这区区一字,却将他们与寻常百姓区别开来,在他们垦地的时候,不是没有人试图逃过,可还没逃出数里,就被百姓乱棍打死。
脸上带着这么一个字,既便是想逃,又能逃往何处?
“老哥……”
就在这时,有一个人走到他的身边,悄声说道。
“刚才我听到有人说,这队上准备抽500人往南去淡水河,老哥愿意与我一同去吗?”
凑到他身边说话的是柏广涛,他是庐州人,在为达素送情报时为忠义军俘虏。他的脑子里,成天所想的就是怎么样逃出这里。
“淡水河?”
柏广涛的话,让陆传逢一愣,有些不解的说道。
“那是什么地方?”
“鬼知道是什么地方,总之,老哥,你没瞧见嘛,咱们坐了那么长时间的船,才到了这地方,你瞧那些个的生番,他们又懂个什么?小弟听人说,往南去,还有红毛夷的地盘,若是咱们哥俩能逃到红毛夷的地方,到时候……”
柏广涛的话声不大,打从他探听到这些消息后,他的心里就动起了逃跑的念头。
“到时候咱们哥俩可就算是逃出生天了!”
“红毛夷的地方?”
作为盐商的陆传逢对于红毛夷并不陌生,甚至在扬州还有红毛夷开的教堂,那些人说是夷,可比那些满人和善多了,若是逃到了红毛夷的地盘,没准还能有条活路。
见陆传逢还有些犹豫,柏广涛便悄声说道。
“老哥,这几天,你不是没瞧见,咱们不过刚到这,便有十几个人水土不服丢了性命,在这地方可没人把咱们当成人看,若是咱们不想办法的话,不定这性命可就要丢了这了!”
出言提醒着陆传逢的时候,柏广涛的眼睛眯成了一条缝,他之所以会来游说陆传逢自然有他的考虑。
“这,这……”
想着这几天死掉的那些人,再想着这几日干活时,监工稍不如意便会拿着竹条抽到身上,陆传逢犹豫着又说道。
“这,这,即便是挑人,这里有这么多人又岂能挑得着咱们?”
“老哥,小弟自然和你这么说,就有小弟的办法,您身上不是……”
指着陆传逢有身上,柏广涛轻声说道。
“还有一个玉佩嘛!”
第154章 盆地(第一更,求月票)()
第155章 新筹码(第二更,求月票)()
收到远征队平安抵达鸡笼,并在当地建立据点的消息时,已经出了正月,而在收到这封信之后,在地图上,朱明忠特意标准出了“基隆”,而这取自“基业昌隆”,为此,朱明忠既然兴致勃勃的告诉衙署的众人。
“这是一个新的开始!”
确实是一个新的开始,近五千人的远征队在基隆成功落脚的现实,使得朱明忠的那块心头之病瞬时便落下了,尽管现在事业进展非常顺利,但是对于他来说,历史上文明沦丧的阴影,仍然像是挥之不去的噩梦一般,左右着他的一些决定。
“基隆只是第一步,等到迎驾的远征队抵达南洋的时候,要在新加坡建立据点,然后以新加坡为据点,向大马移民……”
素来信奉鸡蛋不能放在一个篮子里的朱明忠,自然不会仅仅只把眼光盯在基隆,基隆不过只是第一个环,是保存中华文明的第一个环,然后会有新加坡以及其它的城市,甚至还会有澳大利亚。
“南方大陆……”
凝视着面前的这份世界地图,地图是英文的,是汤玛士送给朱明忠的礼物,尽管明知道这份地图是不准确的,甚至可以说是错误百出的,但是朱明忠仍然对地图上的每一个角落都充满了一种渴望。
那种渴望就像是一个贪婪的财主对财富的渴望或者说一个好色之徒对美色的向往。
“又在看这个地图。”
清脆的话声传入耳中,让朱明忠微微一愣,不用回头他也知道是谁。
“咦,石小姐。”
回头看着不知何时走进来的石昭,她身上穿着一套青色的衣裙。挽着双螺髻,只见那雪白的面孔上,微微放出红色,疏疏的一道黑留海披到眉尖,配着一双灵活的眼睛,那脸上略微含笑。
每次看到她的时候,朱明忠都会暗自寻思着石磊怎么能生出这样标致的女儿。若是说与往日有什么不同,那便是对他不再像过去那般横眉冷对。这倒是让朱明忠有些受宠若惊,毕竟从两人相识以来,这位石小姐对他可一直是不假颜色。
她今天怎么会主动来找自己?
虽然心底略有些疑惑,但朱明忠并没有问出声,而是顺着她的话说道。
“这不,前几天从基隆来的船带来了消息,远征队已经夺下的基隆,”
“基隆?在什么地方?”
兴致盎然的看着地图,石昭有些疑惑的问道。
“就在这个位置……”
指着地图上台湾的位置,朱明忠继续说道。
“这里史书上称其为小流求,自古就是咱们的地盘,不过因为没有设置,早些年让荷兰人给占了,现在咱们既然在基隆站住了脚,早晚都会把他们赶出去,不过,现在的当务之急是尽量向基隆、向台湾派遣移民,在那里进行垦殖,那里不仅适合种水稻,一年三熟不说,而且,也盛产糖,对日本的贸易中的糖又占很大的比重……”
在朱明忠兴致勃勃说话时,石昭偶尔会看着他,这还是她第一次心平气和的听他说话,之前的几次见面,并不甚至愉快,毕竟在她的心底一直无法挥去初次见面的恶感。
在宿迁战后尽管为忠义军的大胜而欢呼,但那欢呼是因为大明。她当时也曾像其它人一样出城数里迎接他们凯旋归来,也就是在那天晚上,在衙署后园里,她听到一阵压抑的痛哭声。
直到现在,她都无法忘记那天夜里,他一个站在那里痛苦的模样,尽管听不清楚他的言语,但隐约的可以看到他是在为阵亡的将士而痛苦。那种不带丝毫做作的悲痛,改变变了她对他的看法。
也就是从那天起,对他的恶感慢慢的淡去了,取而代之的是某种欣赏,尤其是身在衙署之中,可以更直观的了解他,了解他的为人,至于曾经以为的“色中恶鬼”现在看来不过只是笑话,不过只是区区几个侍女罢了,莫说是向他这样身居高位者,便是寻常富人又岂能没有几个暖床丫环。
如此自然也就不像最初那般总是恶言相向,甚至也因为其身上一些优点,对他欣赏有加。
“……这只是第一步,石小姐,你看这里,这里几乎等于南洋之门,扼守马六甲,如果我们于此设立据点、开辟港口,自然可以屏卫南洋,待到将来可以往陆地不断移民,从而以此作为据点,拓殖南洋,如此,基隆、南洋,就可以成为我大明的海外之基,既便将来……”
原本想说将来“天变将倾,也可保存中华文明一线希望”的朱明忠,话到嘴边后又改口说道。
“将来……大陆人丁日众之时,亦可往南洋,往其它地方移民,石小姐,你看这里……”
手指着地图上北美洲的位置,朱明忠笑道。
“你看这在大洋彼岸,这里土地之辽阔不逊我中国,且土地肥沃,又无南洋之恶疾,不过只是居住少数野人生番,若是将来能以此地作为殖民地,移民千百万,我大明非但自此再无流民之患,纵是偶有天灾,亦不足为祸,若是早几十年前,朝中贤达能与欧洲西人一般,往美洲移民,将天下流民迁移至的异域,又岂会有闯逆西贼之祸,若无闯逆西贼,又怎么会有清虏入关,窃我中华之宝器十余载,又岂会有千百万大明子民生灵涂炭……”
提及李闯时,朱明忠的眉头猛拧,那语气中尽是难以压抑的怒火,无论是任何借口都无法掩饰其他的决策失误,直接导致满清入关,如果说吴三桂引清军入关是汉奸,那么其引清军入关正是李自成的决策失误一手造成的。他同样需要为千百万汉人的死负责,同样要为中华文明的沦丧负责。
看着神情悲愤的朱明忠,石昭的心头便是一阵触动,那满是灵气的双眸顿时蒙上了一层白雾,随后她又是一叹,瞧着那地图说道,
“许是如此,可惜,当年先帝朝中无你这样大臣,若不然,这天下又岂会如此……”
“朕自登基十七年,虽朕薄德匪躬,上干天怒,然皆诸臣误朕,致逆贼直逼京师……”
念叨着崇祯的遗书,朱明忠摇头说道。
“当年先帝尽为诸臣所误,纵是我于朝中,又有何用?致多也就是拼死护先帝之后逃离京城,待将来再从长计议吧!”
看着神情似乎颇为认真的朱明忠,石昭先是沉吟片刻,然后又问道。
“若是你,你现在找到了先帝的后人,又会如何?”
她的反问,让朱明忠微微一愣,他的脑海中立即浮现出了传说中的“朱三太子”,朱三太子是不是传说,他并不知道,但可以肯定的是,崇祯确实是有后人,而且一直活到了康熙年间,才为其所杀。
也许……想到历史上那位一直活到七十五岁的朱慈焕,想到逃亡一生须发皆白的朱慈焕,被押上了刑场,眼看着两个儿子被斩首后,自己又被一刀刀凌迟的凄惨状。朱明忠的心思略微一沉,毫不犹豫的说道。
“自当是将其迎回清河,待将来天下平定之时,奏明今上……”
话语稍顿,朱明忠并没有继续说下去,而他的沉默落在石昭的眼中,让她微叹口气,然后笑道。
“将军忠义,可却总难免有所顾虑……”
石昭的叹息,让朱明忠微微一愣,随即摇头说道。
“今日之局虽有利于我大明,可若是再起内讧,只恐如此大好局面既会付之东流,驱逐清虏,实为今日首重之事,至于其它……”
不待朱明忠说完,石昭突然娇笑道。
“哎,你这人,太没意思了!本想和你开个玩笑,没想到你居然认真起来了,算了,本就没什么大事,便不打扰你了,你便继续谋划你的军国大事吧!”
说着话,石昭便径直离开了这花厅,只留下神情有些错愕的朱明忠,待那棉帘落下的时候,朱明忠才颇为无奈的摇头自语道。
“还不是你起的头……”
心底这么寻思着,想到之前与石昭说的话,她的那番话,让朱明忠看到了另一种可能。
如果能寻得崇祯的后人——那位正躲在浙江的朱慈焕,也许还可以有另一个选择,毕竟,相比于永历,亦或是其它的亲贵,朱慈焕都是“根正苗红”的先帝之后。
能把此人掌握在手中,无疑就是一个杀手锏,甚至既便是将来迫不得已要与永历朝廷决裂,亦可推出朱慈焕。
“这似乎也是一个不错的选择!”
在过去的几个月里,朱明忠已经不复最初的毫无城府,现在的他已经开始考虑自身的利益,并把利益最大化,就像在新年前,他曾派人前往南京,除了给郑成功等人送礼之外,那几位身在南京的宗室也是一个不落送上一份礼物。
宗室!
郑成功为何会奉养宗室?
不正是因为有宗室在手,就等于手中有了一个“筹码”,有了一个与永历朝廷讨价还价的筹码吗?
如果这个筹码又是一个可以动摇永历法统的筹码的话……
第156章 穿越者的福利(第一更,求月票)()
窗外寒气逼人,花厅内凭着取暖炉的散发的温度倒也算是温暖。不过坐时间长了了,总会让人觉得有些腿寒,尽管膝盖上盖着一副狐裘小被,但脚部的寒意,依然让朱明忠感觉有些不适。
“赶明命人制一个暖脚的炭箱”
心里这么寻思着,朱明忠又一次伏身案头,继续于桌面上绘制着图纸,这是一艘风帆巡航舰的图纸,两个月来,每当有时间的时候,他就会伏身于案上,绘制着这份图纸,每一次都是绘至深夜。
凭着烛台上几只蜡烛散发出来的烛光,在尺子等各种绘图工具的帮助下,一张图纸很快便绘制完成了,而图纸上的编号则是95。
这是第95张图纸!
在绘制完成这份图纸之后,朱明忠又一次拿出了手机,这是他的那部小米5手机,当初之所以选择它,不仅仅是因为他一直用着小米手机,还有一个原因是手机的内存足够大。
早些时候除了发现手机的电池依然满格之外,更重要的是在手机的中意外的发现了一些文件——直到这时,朱明忠才想起来,他曾用手机下载过诸如“解剖宪法号”、“解剖胜利号”等电子书,当然并不是为了自己看,而是为了传给大学的室友,供他制作模型或者作为参考。没曾想当初下载的电子书,一直都保存在手机里。
这几本电子书过去或许没有什么用途,但是现在,却让朱明忠久久无法平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