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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清身体残余的部分已剩不多,气若游丝地说道:“鬼王请问……”
云夜郎君不带一个多余的字,直接发问:“第一个问题,你的上一世,姓甚名谁?”
“这……”
第一问,就难住了她。
这该如何回答?难道继续厚颜无耻,自称是江南浣姝?不,她不知道,她不知道自己叫什么,只能在心里悲哀地呐喊:“一个人在死前,竟说不出真正的名姓,我不配再轮回,鬼王,你放弃吧……”
云夜郎君得不到答案,十分焦急,这才目光审视地看向江南君。
江南君呆愣片刻,沉沉道:“你快答鬼王,你上一世的名字,有四个字。”
话一出口,惹来惊叹声一片,云夜郎君则如释重负,凝重的表情也有所放松。他身边的颜九,是喜极而泣。
江南君刚刚才宣布,清除江南浣姝出江南家祠堂,再不相认,可转眼就改变主意,这得拿出多大勇气?
云清既难以相信,内心的愧疚,又令她无地自容。既得江南君首肯,她无需再顾虑,蠕动嘴唇,答道:“我……我上辈子的名字,是四个字……叫江南浣姝……”
云夜郎君不耽搁功夫,紧接着就问出第二问:“你,家住何处?”
“家?”她再次给难倒了,闭上眼,不愿开口。
她呆过的地方,只有难柯山,以及南风长老的西王山,可无论哪座山,与那温暖的“家”字,都扯不上半点关联。到此时她才意识到,百年来,她一直无家可归。
见她又沉默了,江南君赶紧上前两步,继续在她耳边提示:“余杭,你家在余杭,也是四个字,快说!”
云清眼看就要给愧悔压垮,想放声痛哭,却没有眼泪,只能呜呜干嚎。
灵宣洛也急了,帮江南君打气加油,“快说,你快说呀!”
荣渊的心给眼前场景揪着,早忘了这个云清,是满身血债的女魔头,真就把她当成军师的妹妹,爱屋及乌之下跟着主帅一起呐喊。
他的师兄弟们见状,自然跟随,于是守卫审讯场的兵甲,甚至包括记录的文书,都齐声高呼:“快说!快说!”
云夜郎君示意众人安静,云清这才定下心,勉强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我来自……来自余杭的,江南世家……”
云夜郎君大松口气,点点头,再问:“第三问,请说出你家中,一个尚还在生的亲人的名字。”
“我……我不答了!”云清再也忍受不住,向右一倾,就听“哗”一声响,她身体的一半,彻底化尘。
第九百八十五章 孽女归途之收魂
云夜郎君要挽救云清,启动了冥界的收魂程序。
若想顺利把她的魂魄收入鬼王符印,首先一道程序,就是让她回答三个问题,这一步,跳跃不得。
两个问题,云清都无言以对,若不是江南君一直鼓励,灵宣洛带领众人打气,她根本答不出口。
等鬼王问出第三个问题……家中尚还在生的亲人有谁,她哪还有心力作答?烦躁地直接拒绝,可“不”字刚出口,止住的化散就又开始了,且比之前更加迅猛。
江南君急得火烧火燎,不顾一切地扑到她身边,对着她大喊:“快向鬼王说出我的名字!浣姝,你快说!”
云清连剩下的半边脸颊都走了形,说不清是因心痛,还是体痛导致。
她不敢睁眼,唯有遵从江南君意愿,费力地再吐出四个字:“江南子墨……”
话音刚落,化散又嘎然而止,同时体肤的剧痛也逐渐消散,她感觉不知由何处冒出一股泉水,开始时,一滴滴,紧接着,汇成细流,清凉地注入她的身体,令她倍感舒适。
这时奇迹发生,好像是泉水的晶莹之色,在向外透射,她残缺的体内,竟出现了淡淡的光亮。
第一道程序操作完毕,云夜郎君藏在黑纱后的脸,笑容悄然绽放。
他将流火垂淌的鬼王符印捧至眼前,然后闭眼,口中默念,眉间的鬼符,也开始如一小篷希望之火不停跳跃。
鬼符发射银星之光,与流水似的符印融合,然后光的水流即行停止,混合成一整束鲜活的绿光,向地面破烂的黑袍激射而去。
云清躲在黑袍下,初被光束射到,清凉舒适的泉水消失,痛得她又是一声惨叫,但随即而来的,却是剧痛停息,再不回头,仿佛有只轻柔的手,如母亲的爱抚般从她伤口上一寸寸抚过,令她真正感到,肌肤再生的快乐。
散落一地的黑尘重新聚合,不归向她,而是旋成小小一圈风卷,被云夜郎君用手掌召唤,卷向他平托的符印,然后被一点点吸收进去。
地面的云清,脱离丑陋的黑袍,化作一道光影,神奇地从地上站起来,再被符印的光束包裹,带着半透明状的身体离开地面,向云夜郎君飘升而去。
“哥哥,云清肉身已散,那道光影,是她的灵魂,她的灵魂没有一起变尘,她被拯救了!”
灵宣洛眼中饱含热泪,激动得几乎要与江南君拥抱,一转头,却发现他呼吸急促,脸已看不出人色。
“哥哥……”他大惊,就要去拉他,却被奋力推开。
“宣洛,再给我一点时间,一小会就好,让我送送她,再送她一程!”江南君不看他,只是用胳膊挡着哀求。
光束拖拽着云清,越变越短,直到最后,整个消失于鬼王符印里。
鬼王收魂后,再次将符印高举向天,向所有人宣告,云清的魂魄不会再灰飞烟灭,而是已被冥界接收。
看着云清消失,江南君恋恋不舍,泪眼朦胧地期待,还能再见她一面。
云夜郎君满足他的心愿,当云清魂魄被收后,他的身边,就出现了她的幻影。
第九百八十六章 孽女归途之相见
云清化散前忏悔,终获得江南君的原谅,重新接纳她,承认她是自己的妹妹江南浣姝。
因为他的宽容,也因为他深厚的兄长之爱,云清才能顺利回答鬼王的三个问题,肉身化作黑尘散尽,灵魂却得以保留,顺着幽暗的冥光,被鬼王收进了符印。
她就要走了,就算百年后重新轮回,也将走进茫茫人海,不知是否还能与今世的亲人相见。
江南君不舍,云夜郎君善解人意,释放她的魂魄,允那兄妹二人永别。
“浣姝!”
江南君深情凝望,向那光闪闪的人影伸出手,尽管他知道,不可能触碰到她的面颊。
那位幻影少女,带着水乡女子的柔美,对他幸福地甜笑。她邪恶之气褪尽,脸上的白骨疤痕,也消失得不留痕迹。
她的笑,纯洁无暇,白皙的面庞流露依恋。那是真正的浣姝,他十六岁的小妹。
昨夜,她还顽皮地在桃花树下嬉戏,哥哥不念诗,不答应第二日陪她采莲,她就不去安歇。
今日……今日她在何处?
“浣姝回来了,你终于回来了……”江南君也笑了,笑得发自内心,无比欢乐。
灵宣洛从见他的第一天起,就从未见他笑得这样无忧,这样真切。
江南浣姝,不再说话,向脚下的人们挥手告别,随后幻象消失,夜空重回黑暗。
云清死了,可江南浣姝回来了,将在百年后重生。到那时,江南君是否会去追寻她的踪迹?谁也不可知,也无人刻意寻求答案。
云夜郎君大任完成,收回鬼王符印,带着颜九飘身而下,来到江南君与灵宣洛面前。
他一改鬼王的严肃,眼中闪烁的,是重逢故人后难抑的感慨。
相望许久,他尽量保持声线的平稳,拱手道:“二位,今夜之事,大概已无需我再过多解释。”
然后专门对江南君道:“令妹有这样的结局,既在意料之中,又在意料之外。但不管怎么说,她也已有了归宿,所以还请江南君节哀,让此事,随风而逝罢了。”
江南君四肢僵硬,视力再陷模糊,已说不出话来,只能由灵宣洛代答。
云南一别,云夜郎君沦为苍狼盟俘虏,灵宣洛担忧至今,终见他平安归来,内心的惊喜,难用语言表述。有心与他握手,可他手上疮疤遍布,明显是不知遭过多少罪,又看得心酸,唯有向他俯身下拜,谢道:“宣洛拜见鬼王,谨代表军师,谢云叔叔对江南浣姝的相救大恩!”
云夜郎君经历了这么多,终能活着再见旧友,自然也百感交集,叹口气,拉起他道:“鬼王的职责,本就是拯救灵魂,又因何言谢?江南浣姝曾委托我,在她归去后,最后带一句话给江南君,不知江南君,是否愿听……”
江南君甩动麻木的脖颈,蓦然抬头道:“鬼王请讲!”
云夜郎君道:“她说,如果有来生,希望还能回悯心阁,再看一眼,你为她种下的桃花树。”
云夜郎君话音刚落,江南君就眼前一黑,身体如一块木板直挺挺向后倒去。
灵宣洛见状大骇,一把托住了他,他知道,江南君的脑脉已经断了。
第九百八十七章 脑中施术之内应
江南浣姝的一生,因有江南君这位仁厚的兄长,画上了圆满的句号。
她的死也意味,从此鬼族将翻开全新的篇章,鬼人无论传统还是新生,将皆由鬼王云夜郎君统领。
逝者已矣,生者却还得拿出勇气,继续面对诸多挑战。
江南君拖着残躯,一直硬撑着送走妹妹,本以为诸事已了,鬼王却又代为转达,妹妹至死都不敢说出口的心愿。
一句遗言,挑断他最后一根神经线,情绪终究波动得太久太深,脑脉崩溃倒了下去。
脑脉衔接之法,由曦穆彤向灵宣洛亲授,照她之言,施术与受术者均得在五个时辰内,各服五粒落蝉香原香药丸,治疗才可开始。
但从灵宣洛初入军营,到江南君听完云夜郎君的话后终于承受不住,整副脑脉崩塌而倒下,灵宣洛仅服用三粒,江南君才服用两粒。
病情刚发,若紧急施救,或许还来得及。
军营里一片慌乱,云夜郎君更不知所措。他不知者无罪,灵宣洛生怕他因此愧疚,不与他详说,只道声“无妨”,就赶紧送江南君回了军师营帐。
躺在卧榻上,江南君双目紧闭,声息全无。
灵宣洛用手探至他鼻下,勉强能感到一丝热气出入。
他托起他,让他的头倚在自己肩上,意图再喂进一粒药丸,却是无论如何也做不到了。
必须马上施术,一秒都不能再等。他咬牙将心一横,又冲出军帐。
云夜郎君与颜九二人,还站在临时围起的审讯场中,久久不愿离去。他索性一并叫过荣渊,向三人嘱托:“目前泰山脚下战火一触即发,魇烈的军队,加上零散的苍狼盟余兵,估计不下十万之众。他们不光随时会向我们发动进攻,还有可能干脆不理我们,直接点燃电火雷珠弹,形势可不容乐观!军师情况危殆,我得马上为他施脑脉续接术。这一过程极其危险,受不得丝毫的打扰,所以拜托各位,务必坚守军师营帐,五个时辰内,帐外十丈都绝不许有任何人靠近,各位可愿相助?”
荣渊二话不说,道声“得令”,转身便去安排守卫的岗哨。
云夜郎君扫一眼颜九,二人目光里都透着深邃,竟相视一笑。
灵宣洛看得不解,忙问:“二位,难道这军营中,还藏有玄机?”
话刚问完就意识到,云清既已弃苍狼盟而靠向神鹰盟,魇烈身边,目前还蹲着个对云清忠心不二的樱柳,用樱柳来制肘魔王,不是正当时?
紧接着,云夜郎君就证实了他的猜测,“宣洛勿急,尽请放心为江南君医治。云清手下的三位鬼将军受她安排,皆已归顺于我这正统鬼王。故而由她们率领的四万钢魂兵,非但不会威胁我们,还会成为我们攻克敌人的内应!”
颜九也插嘴道:“鬼王说得没错,请鬼王暂留军营,保护军师与灵帅。我这就潜去魇烈的军营,会同樱柳想办法拖延时间,保证魇烈五个时辰内,不发动任何进攻!”
灵宣洛闻言大喜,深施一礼道:“如此甚好,有劳二位了!”
第九百八十八章 脑中施术之坚定
浣姝失踪,江南君寻妹百年。寻获后,二人却各择阵营,成了正邪对立的两派。
他恨浣姝却更恨自己,始终认定妹妹的堕落,自己负有不可推卸的责任。
浣姝离世前,终能悔悟,并弃暗投明,由此逃脱化散的厄运,他也了却了长久以来的心病。
然而他病体已沉,又不断遭受强烈的情感冲击,终于顶受不住,倒下了。
鬼族尚余钢魂兵四万,全归鬼王云夜郎君统领。江南君急需时间治疗,颜九便表态,愿潜入魇烈的营地,与樱柳一起拖住敌人。
表明心意后,她拔腿就走,却被人拽住胳膊,扭头看,是云夜郎君。
“鬼王,你这是……”颜九一愣,灵宣洛也是不解。
云夜郎君道:“江南君这位智囊,是稽洛山乃至整个神鹰盟的梁柱,绝不可有闪失。此去敌兵营地,凶险莫测,我怕樱柳与你的道行不够,需与你一同前往!”
好一个云夜郎君,无论做仙还是做鬼,任何时候,都不会躲在他人身后,以求自己自保。
他浑身是胆,举手投足都透着英雄节气,为成就大义,不单由仙沦为鬼魂,变鬼后,更是容颜尽失,成了个丑陋的怪物。
他黑纱罩面,真容难见,可从暴露在外的皮肤看,为何夜重更深时仍不摘除黑纱,灵宣洛已猜出原因。
他本已为他心痛,此刻见为救江南君,他又不顾一切,要冲在阵地最前方,顿时于心不忍,急忙就上前阻止。
云夜郎君由过去的仙姿玉貌,沦为今日的疤痕怪,自惭形秽的苦闷,时常要将他压垮。
灵宣洛这一拦,就触到他敏感的神经,察觉出对方的怜悯,更是心如刀割,凄然笑道:“宣洛,你的好意,云叔叔心领。但是目前,江南军师命悬一线,治疗过程万一被打扰,后果不堪设想。今时今日,就算我冲去前线,也不再是孤军奋战。有二位鬼将军以及一万钢魂兵保护,你大可放心。希望等我回来时,军师已经康复!”
说罢不再容灵宣洛开口,就向颜九招招手,领着她大步向军营外走去。
望着他的背影,灵宣洛只能感叹,一个人能走出这样坚定的步伐,又有谁可真正拦下他?
重回营帐,病榻上的江南君,仿佛已经死去。
灵宣洛握紧他冰凉的手,想尽量用自己的体温为他输送暖意。
其实若是可以,他倒希望江南君能遗忘过往,这样一来,等他苏醒,就再也记不起浣姝之死。如若不然,只怕在他的余生里,那条甩出去的冰兽鞭,都将成为挥之不去的噩梦。
可是,哪怕仅凭他的心性,这位闻名六界的奇才,又怎可能甘心,从此沦为没有记忆的废人?甚至连废人都算不上,只是一具呼吸微弱,躺在病榻上,毫无意识的活化石。
纵然六界大战结束,他真的甘心就此退隐归田,去安然享受,他期盼百年的凡人生活吗?
得了灵宣洛的体温,他的手,还真有了暖意,甚至眼皮微微翕动,好像急欲睁开,最终却只有一滴清泪,顺着眼角滚落。
第九百八十九章 脑中施术之面泥
经云清安排,云夜郎君随魇烈大军进入泰山战场,即获得了自由。随后马不停蹄地投入战斗,为保江南君治疗不受干扰,领着颜九,又潜回了敌营。
灵宣洛心急如焚,恨不能马上动手为江南君续脉。但他不敢冲动,动手前,必得先安抚昏迷中的江南君,以及叮嘱自己,要时刻保持镇定。
六界大战爆发的时日不长,却已将无数人卷入其中。这些人的人生,因战争而发生翻天覆地的改变,也包括这位来自凡界的江南子墨。
灵宣洛可百分百断言,哪怕妖龙毒的解药摆在江南君面前,吞服后,就可实现他毕生心愿,凡人生活,也已不再是他的选择。因为如果平凡人生要以做懦夫为代价换取,他永远都不会接受。
看透这点,灵宣洛既喜且悲。他不敢深想,只屏住呼吸,上塌盘膝而坐,轻轻拉江南君起来,又扶他面对自己坐稳。
他抬起二指,刚要贯入禅力,却又在半道停住,望着江南君拧紧的眉,喃喃道:“哥哥,你智周天下,道济万物,像你这样的人物,你的心思,你的未来,又何时轮到他人揣度?凡人生活、妖族天朝、乃至六界江山,该如何在它们间作出抉择,宣洛相信你已有决定,无论风云如何变幻,你都不会走错路。”
垂头想想,又道:“哥哥,浣姝已逝,但宣洛这个弟弟,只要还能呼吸,就不会弃你而去。请你放心,无论如何,宣洛都要保你平安度过此劫。稽洛山前你说过,大战结束后,就将迎娶凤姨为妻,宣洛还想参加你们的婚礼,还想品尝,你亲手冲泡的明前茶,还想……还想再去悯心阁,欣赏你种的桃花……”
他说得喉头哽咽,赶紧打住,急忙调整内息,从丹田搜出那股缥缈僧传予他的内力,强迫自己静心。
一闭眼,刚刚吞服的原香药丸就药力渐起,加之曾师祖内力的支持,他起伏的心情,已平静如水。
一切准备就绪,他深吸一口气,力贯双臂走入指尖,待指尖紫色星光闪耀,就睁眼,直点向江南君眉间,并念出了耀海诀的心诀。
随着“梦沉”二字音落,他身体失重,两腿不受控,托着他就站了起来。
这一下托得过猛,他没来得及找准平衡点,重心向前倾,于是狠狠一栽,不知怎的就踩进了一片软软的泥地。
“咦,我不是正进入哥哥大脑,要为他续脉吗?怎会跑来泥沼地?”
他只顾惊奇,没来得及看清周围景致。可等双目四顾,人一下就站得笔直,眼也瞪得老大,脸上现出费解的表情。
原来他脚下所踩,并非泥沼,而是一大片五颜六色的,做面人用的面泥。
这真是面泥的世界,缤纷的色彩,由他脚下展开,漫无边际地向前延伸。头顶的天空,是一整面光彩照人的镜子,地面颜色一样不少地反映其中,地有多奇幻,天就有多奇幻。
面泥里,插着数不清的,逗弄孩童的小面人儿。这些面人形态各异,猫猫狗狗,神仙鬼怪,是应有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