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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相信你的能力。”云镜南耐心地道,“他同样不会进攻阿南要塞,因为对草原用兵绝对是件旷日持久的事情。兰顿人不会傻到花时间和我在草原上捉迷藏,而坐等你和阿宁喘过气来。鉴于几次在你手中失利,他们一定会直接从固邦城下手。”
古思想不到云镜南会如此肯定地判断,愣了一下。
兰顿人会西征,这是他早已想到的。因此,他一直觉得身上担子很重。现在不要说收复王城,便是要提防虎视眈眈的韩布就已很是头疼,而另一面,他还要随时防备兰顿人。颇有儒将风范的林跃,就象在深渊中窥视崖边旅人的巨兽,随时都可能发起雷霆一击。
可是现在,云镜南告诉他:兰顿人不会进攻布鲁克。
古思本应感到轻松,但却把心提得更高了。
他的神思,随着云镜南的谈话,飞升于九霄之上,拨开云层,鸟瞰世元四世纪后期风卷云涌的维斯妮洲大陆。
“按你的说法,铁西宁也不可能主动进攻我们。布鲁克岂不是很安全?”
云镜南知道古思的思维已经开始急速动转,颔首道:“没错!阿宁也是个有全局观的人,他肯定明白,如果现在进攻威烈和布鲁克,那将正中兰顿王的下怀。”
“兰顿人要打固邦!如果是这样的话,我倒宁愿兰顿人先打布鲁克。”古思突然冒出一句奇怪的话。
云镜南却明白他的意思。
他太了解古思了,古思是一个极其传统的人。在他心里,个人感情、国家、民族这几个东西,是层层递进的关系。
为了国家,他可以与朋友割袍断义,为了民族,他又可以放弃国家。
古思已经从兰顿人进攻固邦,联想到了铁西宁军队节节败退,再联想到兰顿人对布鲁克合围,最后的结果只有两个:一是王朝覆败,第二是素筝王朝流落草原,成为厥奴部落的新成员。
无论是哪个结果,都将是王朝民族的大劫难。
所以,他说:“我倒宁愿兰顿人先打布鲁克。”如果如他所想,布鲁克肯定守不住,但兰顿人也要负出相当代价,或者是时间,或者是伤亡,二者择其一。
这样,铁西宁将获得喘息之机,有可能再度与兰顿形成对峙之局。到了那时,素筝王朝虽然完了,铁氏王朝却还在,这种结果比起王朝人全当亡国奴要好一点——至少古思是这样认为的。他排斥“伪王朝”,却不排斥“伪王朝”治下的人民。
古思在片刻之间便已将因果贯通了一遍,抬头对云镜南道:“难道,只有一条路?窃国的人反而应该坐享其成?”
他在通晓大局后,心力憔悴,恩怨成见便复卷土重来。
“阿思,你知道,我对你、对阿宁都是一样的。我不会希望任何一人受伤害。我还要去一趟王城,越快越好。”云镜南道。
古思从鼻子里哼了一声,冷笑道:“象他那样一个为了个人权欲而置国家于不顾的人,会听你的?”
云镜南认真地想了想道:“我有把握。”
古思还待要说些什么,只听得外面马蹄声大作,一个侍卫飞奔进来道:“大将军!皇上驾到!”
“我也正想见见阿筝。”云镜南道。
“好吧!”古思道。
……
素筝一袭白衣,打扮仍与过去一样,唯一不同的是手中多了一根象征皇室至尊权力的权杖。
她知道云镜南在将军府,所以来了。但她没想到云镜南会面对面地等她,所以还是呆了一下。
云镜南努力使自己平静一些,但是心头仍是一阵阵如潮水般的愧疚。两个在他心中占据最重要位置的女子,他几乎是千番百计地去接近其中一个,而又同样千番百计地躲着另一个。
他发现素筝的眼神只在初见面时有一丝颤动,随后便静如秋水。
素筝看了看他,面无表情地道:“他是刺客,给我拿下!”
布鲁克城防军大多是古思旧部,也都识得云镜南,虽然接到女皇命令,却一时逡巡不前,同时都将目光投向古思——这个唯一可以让女皇收回成命的人。
古思拦在云镜南之前,禀道:“陛下。云镜南是微臣最好的朋友,他绝不是刺客,请陛下明察!”
“我再说一遍,所有人都听清了。”素筝直视云镜南,一字一顿地道,“站在你们面前的是,世元379 年6 月7 日夜,在王城刺杀王朝大元帅李城子,并图谋刺杀先皇的刺客,云,镜,南。”
她花了很大的力气才说完这些话,说到云镜南的名字时,身子明显幌了幌。
“你都想起来了,”云镜南居然笑了,那笑容似乎在祝福一个朋友康复,又好象是在嘲笑自己的无知——撒谎总是撒谎,怎么可能有一世不解的谎言?
他一点逃走的意思都没有,对素筝道:“那天晚上,我是个刺客。那晚我想杀的两个人中,有一个没能成功,却还误伤了另一个。”
“是吗?你居然也知道,”素筝强忍着不让泪珠滚下,“你误伤了人?恐怕不是在那晚吧?你用了几年时间伤害她,这本身比杀人还残忍!”
云镜南看看素筝身边的士兵,道:“大家不要为难,我不会逃走的。”然后转对素筝道:“阿筝……陛下,你要绑我杀我,都是我咎由自取。但是,请容我去办一件事再回来领罪。”
素筝冷笑道:“云镜南,你认为现在还有资格和我谈条件吗?”
(实际上,世元382 年后半年,云镜南先生的经历被大量删略,留下的记录大多来自草原牧民的口头流传。从正史上看,这一年是草原联盟军向正规军转型的关键一年,其间所涉及的大量工作不胜枚举。如箭阵、骑兵战法等流传后世的战术都在这半年间产生。每天重复不变的枯燥工作,难以找到文艺小说写作的亮点,是以在本书中没有兼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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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3章手足云镜南知她此时恨自己至极,便是天大的理由也无法让她改变决定,更何况他要去的是王城!他对古思苦笑道:“看来我这一趟是去不了了。阿思,你一定要派人到王城。这种时候,不同仇敌忾,王朝肯定会亡国!”
古思摇了摇头,向素筝进前一步道:“恳请陛下收回成命!”
“古思大人,”素筝对古思的脸色也不好,“你和刺客串通,这件事我慢慢再追究。……给我把刺客拿下,违命者,斩!”
军士们为难道:“云大人,我们……”
云镜南苦笑着将手背在身后,道:“大家不要为难。”
“把刺客下在水牢里。”素筝见众军士对云镜南恭敬有加,虽然将他擒下,心头的气却一点没消,反而怒上加恼。
古思见素筝正在气头上,又没有立即处置,暗道还有机会,便暂且不用声,看着云镜南被带出将军府。
云镜南在走过他身边时,低声道:“阿思,一定要记得我们谈的事。”
古思点了点头。
“你们说什么?”素筝怒道。
云镜南朝古思咧咧嘴,头也不回地应道:“我和古大人说,陛下神威凛凛,吓得我都快要尿裤子了。幸好去的是水牢……”他平素口头油滑惯了,虽身处险境,仍然张口就是胡话。
素筝的脸由红转白,盯着云镜南,道:“这个刺客,三天后押往布城广场。”
古思的脸也一下煞白了。
素筝现在的身份是皇帝,所说的每一句话都是圣旨,不能更改。
布城广场,是处决重犯的地方,相当于王城的午门。
*** “云大人,换水了!”狱卒弯下身子,探头低声道。
水牢里空空如也,连一点涟漪也不起。
“云大人!”狱卒以为火光太暗,示意同伴将火把放低些,可是半地下结构的水牢里,仍是连个鬼影也不见。
“我是不是眼花了,怎么什么也看不到?”那狱卒揉了揉眼睛,“水根,你来看看。”
“不会吧,”另一个狱卒蹲下来,脸都吓白了,“真的没人,不会是……”
两个人看着水牢发呆,直想一头扎进去淹死算了。
他们都是云镜南的粉丝,所以才会热心地执行古思的嘱托,好好照顾这个要犯。他们甚至可以一天给水牢换一次温泉水,还给水里撒花瓣。
但他们绝不敢违背圣旨。
“完了,我们完了!”两个人抱头痛哭,几近绝望。
突然水牢里一阵响动,水面上轰地窜出一个头来,“哈哈,吓着你们……啊!”
“云大人!云大人!你没事吧?”两个狱卒见到云镜南,犹如重世再生,欣喜若狂。
云镜南拍拍胸脯,呼着大气道:“原来想吓吓你们的……吓死我了,你们两个的脸怎么突然变得这么白?咦,现在又变红了。”
那两人的火把摆在地上,刚才脸色被吓得煞白,加上火光自下而上地一映,任是谁的脸也象鬼脸。
两个狱卒埋怨道:“云大人,我们给你换水来了。这是香胰子,呆会你先洗个澡。洗好了叫一声,我们的水龙车就停在外边等着。”“辛苦二位了!”云镜南接过香胰子,连在手上的长铁链一阵乱响,“麻烦这次把这些花瓣都收去,不要再放了,免得被女皇看到。对了,再给我找把椅子来,老在水里站着,万一睡着了就完了。”
“好,好,是我们没想周全。”两个狱卒退了回去,边走边聊道:“云大人怎么一点都不怕呢?过两天就要上广场了。”
三百六十度水景,绝对私密空间,全天候温泉供应,专人专属服务,居住期间两个皇家卫队保障安全……
尽管云镜南呆的水牢可以算是历史上最舒适的,但两三天下来,他还是觉得自己泡够了。
“阿思,快点来救我啊!你是死脑筋啊!再泡两天我都要浮起来了!阿思!……冷静,耐心,阿思一定会来救我的。”
*** 古思当然不会忘了云镜南,他的日子也不比水牢里好过多少。
他在行宫外跪了一天一夜了。
素筝连面都不让他见。
“古大人,陛下今天偶感风寒,身体不适,您就不必这样等下去了。”
“古大人,陛下刚才醒过来,喝了点汤水,又睡下了,我们没来得及禀报。”
“古大人,陛下又醒了,听说大人您在外面跪了一天,很是感动,下旨赐一碗燕窝粥给大人。”
古思几口将那粥喝尽,他是饿得不行了。他一抹嘴,对宫女道:“现在陛下可以见我了吧?”
“大人稍候,我去通禀一声。”
……
“大人,陛下往西门去了,说是小白病了,陛下急着为他求医呢?”
古思几欲晕倒,问道:“小白是谁?”
“王朝人都知道,小白是陛下最喜欢的波斯猫啊!”
古思昏绝于地。
第三天凌晨,宫女照例捧了碗燕窝粥出来,却不见古思,于是对值夜宫卫笑道:“我以为古大人是铁打的呢!”
古思在行宫外整整跪了两天。
他回到将军府,对管丰道:“不到太阳落山,或是阿南有消息,不要叫我。”
然后他一觉睡到傍晚。
他醒来后,向管丰下了一连串命令。
将军府看起来没什么异常,只有几个传令兵来来往往。
夜入初更,将军府里依然灯火通明。
直至三更时分。
*** 云镜南在睡梦中被从水牢里提了出来。
“这么早就去广场吗?换身衣服啊,这样会着凉的。”睡到一半被人吵醒总是情绪不好。
“云大人,我们是来救你出去的。”来人蒙着面。
云镜南一下醒了:“好,终于来了。”
四周狱卒早歪在一旁,全被点了穴道。古思这次派来的都是近卫中的高手。
当然,光有高手还办不成事。三更时分,值勤看守的两个小队恰好都在水牢西面巡逻,他们当然不可能阻止劫狱,因为将近一百人也遇到偷袭,连一点搏斗的痕迹都没有。他们的队长一面说着“兄弟们,辛苦了”,一面有条不紊地将“三步迷魂香”给手下们挨个闻过去,最后自己也深吸一口。
“三步迷魂香”是黑市上都很难搞到的名贵迷药,药效顾名思义。这可花了两个小队长不少功夫,但也很值得,至少在日后上头问起来时可以理直气壮地回答“敌人是有组织有预谋,且训练有素的职业刺客”。
古思亲自用马车将云镜南送向北门。
“阿思,我的裤子怎么套不上了?”云镜南艰难地往上提裤子。
“是从你行李里取的,应该合身啊!”古思奇怪地看看云镜南,旋即明白过来,笑道,“是腿泡肿了。”
“我倒忘了!”云镜南闻言一乐,将那条裤子缝线处撕开一条口,这才套了进去,“但愿这次到王城能够顺利。”
古思镇重道:“阿南,你要小心。现在的王朝不比当年,在布鲁克尚且如此,出了这一块更要小心。你在王朝的名声太响,认识你的人也太多……”
云镜南笑道:“我的运气一向好。”
古思从包袱里取出一个匣子,道:“这个给你用。”
“这是什么?”云镜南打开匣子,见里面是一张似皮非皮,似纸非纸的东西,用两根手指拈起,皱眉道,“这东西看起来怎么有点恶心?”
“这是人皮面具。”古思笑笑道,“放心吧,不是人皮做的,是树胶做的。”
“你是哪里搞来的?”云镜南迫不及待地把那面具往脸上覆。
“没那么好覆的!”古思制止道,“要洗脸剃须,然后从额上往下细细覆上。一开始时可能不熟练,但从上往下覆,到下面有些不对缝之处,尽可以用假须掩过。这还是青蛾教我的呢。”
“青蛾!我早该想到了。”云镜南被触起心事,拿着手中的人皮面具,感觉很不对味。
两人沉默了一会儿。
马车继续在布鲁克街道上轱辘前行。
“有些事不是你的错。阿南,不要太自责。”古思拍拍云镜南的肩。
“对,不是我的错。”云镜南的语气好象是要说服什么人。
“吁……”马车突然停住。
古思掀开车帐,问道:“怎么不走?”他办事素来谨慎,今晚已和守门骑将打过招呼。
“大,大人,陛下在北门。”军士很慌张。
“看来走不了了。”云镜南一屁股坐回车里,四仰八叉地躺下。
“不行,你一定要走。先别出来。”古思下了马车。
曾经每天出入的布鲁克北门,在夜幕下、灯火中尤显巍峨,素筝骑马立在城门正中,两边全是皇宫近卫。
古思步行到素筝面前,行礼道:“微臣古思参见陛下!”
“古思大人果然一心为国,这么晚了还来巡城。”素筝道。
古思摸不清素筝语气,心存一丝侥幸,顺着她的话道:“国难当头,敢不鞠躬尽瘁?”
“好大的胆!古思,你以为我不知道吗?云镜南在你车里吧?”素筝怒道。
“陛下息怒!”古思见她早有准备,索性摊开来说,“云镜南此去王城,实有要事。事关大局,微臣不能坐视不理。请陛下勿为个人恩怨……”
“个人恩怨?”素筝没想到古思反过来和她说道理,怒气更添一层,“将前朝逆犯放入伪朝,这算得再轻也是个通敌之罪,难道就对了?”
“云镜南不会出卖王朝!我也不是通敌!”古思音量不提,却字字铿锵。
云镜南在车内暗呼“糟糕”。
果然,素筝不怒反笑,道:“你倒是信得过他。云镜南不是不会出卖王朝,你是相信他不会出卖你吧?”
“当然,他也不会出卖我。”古思道。
素筝冷笑道:“大将军,我们本还有点名义上夫妻的名份。这样看来,真是有点兄弟如手足,妻子如衣服的味道。你就这么信得过所谓的兄弟吗?铁西宁,他不也是你过去的兄弟?”
素筝此时贵为国君,出言如此不顾体统,已是动了真怒。然而古思听他这样讥讽自己和云镜南,心中亦有怒气,昂然道:“陛下,我全是为王朝着想。[奇++书网//QISuu。cOm]今晚云镜南必须出城。”
素筝的火气被欲扇欲怒,冷冷道:“古大将军果然不负战神之名,好威风,好煞气!”
古思这才清醒过来,觉得自己说过了头,忙跪下俯首道:“微臣死罪。但今日云镜南必须出城,臣恳请陛下收回成命。事关王朝大局,臣愿粉身碎骨以报陛下。”
素筝也觉得自己刚才说话失了体统,但一想到这两人都骗了自己,自己深爱着其中一个,又“嫁”给了另一个。刚才所说的那句“妻子如衣服”涌上心头,心中始终恼怒难平。自得知真相,恢复记忆之后,每日里只有一个念头如鬼魅般缠在心里。
“云镜南硬生生地骗了我几年,我也要把他关上几年。不行,我的羞辱要他们加倍偿还。”
她走到古思面前,笑道:“我也可以收回成命……”便又止住不说。
古思原以为没有希望,正寻思无计,见她松口,急问道:“陛下,只要你答应放过云镜南,古思一切听任你处置。”
“依我两件事,我便放那刺客出城。”素筝道。
“陛下请讲。”古思此时便是二十件,二百件事也会应承下来。
素筝走到他身边,低声道:“第一,我与你二人有夫妻之名,却无夫妻之实。明日,你帮我拟个诏,把这个不明不白的名份解了。诏书要怎么写是你的事,但一定要我心里舒坦。”素筝道。
“这……”古思早巴不得去了这个名份,可这诏书要写得让素筝舒坦,他自认没那个本事。但事已至此,不能不先答应,于是应道:“臣连夜去办。”
“第二,你不是说兄弟如手足吗?今晚,要不就留下云镜南,要不就留下你的一只手或一只脚。”素筝公主道。
古思的瘠背一阵发凉。
云镜南在车里听不到素筝对古思的低语,只听到前头所说的“依我两件事……便放刺客出城”。
他在车里焦急万分,突然听得车外众人一齐惊呼,正要出车帐探视,只听得古思道:“臣已依旨完成,请陛下践诺。”
云镜南放下心来,又听得噔噔噔几步,古思走到车前:“阿南,保重!”
“阿思,你没事吧?阿筝要你答应什么事?”云镜南待要问个清楚,车帐布却被古思拉住。
“没事。”古思急促地答了句,对军士喝道,“还愣着干什么,还不开城放行!”随即在马臀上狠抽一记。
马车立即载着云镜南向北门外驰去,云镜南急掀起后帘回望,见古思在门边和他挥手作别,方才放心。
古思直到云镜南车影远去,这才放下右手,同时身体微幌。
“大将军!”卫士们刚才被古思止住,不敢上前。
“扶我!”古思吐出微弱的两个字,卫士们这才一拥而上,将他扶住,为他包扎。
古思和那只断下的左手回了将军府,而素筝仍站在城门处。
她身边的皇宫卫队人人眼中都有泪光。
“古思,我不会再恨你……阿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