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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雨霖铃-第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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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哪里是正确的方向呢,在这里,人人都饿得半死,不会有人伸出援手的。攸君盲目地跑着,但就是出不了这些帐篷,当看见最后一堵墙高高的在她面前耸起时,她再也无路可走了!

不!她是大清格格、大周公主,宁死也不能损及清白啊!没白绫可上吊,那剑呢……哦!她只有串铃了,只是剑的饰物,一堆没用的宝石……宝石?对!她可以吞宝石自尽,就像以前人家说的吞金……

攸君用力地握着串铃子,等待嘈杂声靠近。

一个大拳挥过来,弄掉串铃子,男人粗暴地说:“你这婊子,看本大爷怎么整治你!”

“串铃子我的串铃子……”攸君蹲到地上寻找,那人扑个空,更愤怒得如一只大熊。

突然,有两条腿连翻的踢过来,把大熊踹得有七、八里远,几个帐篷应声而倒,里面的人惊叫哀嚎。

“快走!”腿的主人说。

攸君只觉得又有人要强拉她,本能地挣扎,却听到那人说:“是我!”

是张寅青!她一下子就听出他的声音,泪水溢出,心也放下来了。她不再抗拒,只是说:“串铃子,我要找到串铃子!”

“又是那劳什子!都死到临头了,还管它干嘛!”张寅青生气地说。

“没有它,我死也不走——”攸君继续在地上摸索。

“真是白痴!”说归说,张寅青仍替她挡住那些凶悍的乞丐及嫖客,虽然他武功高强,但众怒还是不可犯的!

“找到了!”攸君终于说。

张寅青拦腰将她抱起,又飞又跳的,奔跑了一段路,才离开乞丐的地盘和一群穷追不舍的野狗。

到了河岸边,他们停下来喘气休息。攸君两腿发软,全身颤抖,抢先开口,“我现在很难过,拜托你不要说话。”

她猜得可真准,他的确是要训她,证明她的愚蠢,不过,看到她蜷缩成一团,吓得魂飞魄散的小可怜模样,张寅青就将所有的话都咽了回去。

月涌大江流,今晚的月虽是弯弯一条,河水涛涛,也照出慑人的澎湃感。他们都沉默不语,只是任河水声占去四周的寂静。

这沉默,对张寅青而言是个异数,但和攸君在一起,却是如此自然,他可以感觉到她的忧伤、惊吓,比对任何人都要强烈。

而他的沉默对攸君来说,则是一种体谅,一种了解及等待,是没有人给过她的平静治疗。

许久许久后,他才问:“你要去哪里呢?”

她用着和月一样美的眼睛看着他说:“我好想洗个澡,把一切肮脏都洗掉。”

“没问题!”张寅青爽快地说:“一切交给我来办!”

张寅青的方式其实很简单,就是找户人家,敲敲门,给一点钱,说两人是兄妹,因而得到暂住一宿的机会。

这家人的晚辈都到外地去了,只留下两个老人,十分热心地招待他们。

攸君终于有热水洗澡了,她泡在桶子中拼命地刷,在升腾的氤氲中,除掉所有的疲累和不堪之后,她什么都无法想,只能闭着眼睛陷入半昏睡的状态中。

直到张寅青在门外叫着,“攸君,该起来了吧?”

他竟敢叫她的闺名?哦!他是“哥哥”,自然不能再称她吴姑娘。

攸君换上农家的粗布衣裳,虽刺皮肤,但至少干干净净的。她将袖子卷了卷,让长度更合身。

老太太煮了一锅稀饭,加上熏肉及自种的蔬菜,令人胃口大开。张寅青早坐在那儿了,也是一身换过的衣服,人舒爽许多,透出一些以前她从没注意到的斯文气。

“瞧这一对兄妹,眉清目秀,俊俊朗朗的,不就像对金童和玉女吗?”老太太难得家里来客,开心地说。

如此家常的气氛,再加上夸张的赞美,令张寅青很不自在。他故意粗里粗气地吃完饭,便走到外面的院子里,一面打蚊子,一面让头脑清醒。

好啦!他再度救了攸君,也使她明白单独一人时的险境,但下一步要如何?陪她到底吗……

废话!他不是在与众兄弟分道扬镳时就决定好了吗?

张寅青坐在台阶上,觉得自从认识攸君后,生活变得好复杂,连自己的心意也无法控制了。

攸君慢条斯理地吃完饭后,也把近几日发生的事前后仔细想了一遍。

那一夜在小庙,张寅青虽一脸匪贼似的不怀好意,但后来却在森林中替他们解围;石陂河泛滥也不是他的错,好歹他又救了她一命;而他们那票人,冒着生命危险进土匪窝救张潜,看来都是侠义之士,尤其是张潜的谈吐有度,绝非不法之徒。

所以,张寅青从不是她以为的坏人,那么,他现在紧跟着她,又有什么目的呢?不容否认的,有他在身旁,攸君就像吃了定心丸似的,由疑惧到信任,这中间的转变也未免太大了。

她走到屋外,悄悄地坐在离他不远处说:“谢谢你,如果没有你,我只怕活不了了。”

“活不了”几个字让张寅青觉得十分难受,他说:“你早听我的话别走,就不会碰到这些事了。”

“我不走不行,我要去的地方是苏州。”攸君摇摇头说。

“苏州?”他顿时眼睛一亮,“太巧了!我家就在苏州附近一个叫拓安的小镇,我们两个算同路。”

他似乎太兴奋了些?她小心地问:“我记得你不是要护送张先生去浙江吗?”

“有林杰他们就够了,我突然急着要回家。”他说。

“很意外你有家,我还以为你是走惯江湖,处处飘泊的人。”她说。

“我是很想,可我不但有家,还有业,所以,不得不常回去报到。”张寅青比着手势说:“你或者不信,但我手下可是领了几个船队,管了好几万人呢!也算有钱有势的富商。”

“我相信。”攸君微笑着说。

“你呢?你父亲是做什么生意的?”他极好奇地问。

攸君愣了一下,才避重就轻的说:“他很早就过世了。”

“怎么和我一样呢?我也很小就失去了父亲。”他的声音中有掩不住的落寞。

“你其他家族的人呢?”她问。

“我母亲也不在了,只剩下一个姐姐,虽嫁了人,还不时爱叨念我。”

“我就只有一个姨婆相依为命。”攸君淡淡地说。

“那两个叫阿川和大龙的人呢?”他问。

“他们是旅途中保护我们的人。”她简单的解释。

他笑了笑说:“你们的确需要保护。”

天阶夜色凉如水,坐看牛郎织女星。空气静静地流荡,竟带着一种香味。

攸君突然觉得这异乡的夜好美,几乎像回到十二岁以前,在公主府无忧无虑的日子。她看向张寅青,那男性化的侧脸带着刚硬的线条,他的玩世不恭和潇洒狂放,常教人忘记他的成熟,他的年纪应该大她许多吧?或许都娶妻生子了呢?

攸君发现,她非常不喜欢他属于别的女人的念头,不禁试探性地问:“你的妻子呢?她会不会抱怨你长年在外呢?”

“妻子?”他像是被什么呛了一下,“我像个成过亲的人吗?”

“我不知道。”她诚实地回答。

她可爱的脸庞如此严肃,令张寅青忍不住又要逗她说:“嘿!我有个主意!既然我们都父母双亡,又同来自富商之家,标准的门当户对,举世无双的匹配,你何不嫁给我呢?”

闻言,攸君脸色发白,心跳得极快,惊愕中只能说,“你……你是在开玩笑吗?”

张寅青站了起来,一副很正经的样子,接着手一摊,语气一转说:“当然是开玩笑的啦!”

攸君暗暗地呼了一口气。开玩笑!在她的环境里,敢对她开玩笑的人少之又少,只除了世霖哥哥,而那都是欢笑的时刻……

倏地,窗内的烛火暗去,表示夜已深,那对老夫妇已经就寝。

张寅青说:“早点歇息吧!我明天就陪你去找你的姨婆。”

“你为何对我这么好呢?”攸君问出心里的疑惑。

“对你好?不!我张寅青从来没对人好过,我只是正好也顺路要到苏州去而已。”他扬扬眉又加了一句,“不要对我掉以轻心喔!永远要记得第一夜我们相遇时,我那居心不良的样子。”

攸君笑了,温柔地说:“无论如何,我仍要谢谢你。”

他凝望着她走进屋的背影,要逗她展颜一笑真的很不容易呵!但说也奇怪,在她面前,他就是摆不出真正的架子,不是虚张声势地和她胡吼一番,就是装小丑地嬉笑怒骂,没一刻显出自己的真心。

其实,攸君若了解他,便知道他从没有在乎过任何一个女人,偏偏他摸不透她,或许是因为如在雾中,所以不敢太认真。他有种感觉,自己若对她认真了,某处就会有把利剑飞来,深深地、直直地插进他的心口。

不管是绫罗绸缎、蓬头垢面,或者是青衫布衣,她都是不折不扣的致命武器呃……

言妍……夜雨霖铃……第五章注定

第五章注定

北半晌为横云髻影,

莺羽衣轻,

腰减青丝胜,

一曲游内战闻玉罄,

月华深院人初定。

——吴文英·蝶恋花

在一起旅行了数天后,张寅青和攸君之间相处得愈来愈融洽,仿佛多年的好友般。

而人聚必有缘,那微妙的情愫也在暗中滋长,张寅青是不用说啦!他一个二十六岁的大男人,若不是被一个女人吸引,绝不会穷追不舍,又殷勤相待。

攸君自小深居大院,被两个特殊又隔绝的家族环绕,更经历过人世间的悲剧,根本不识人间平凡的情爱。只觉得张寅青一下子令她哭,一下子令她怒,种种的情绪得到前所未有的解放。走出灾区,进入江苏境内,竟是一片升平繁荣。张寅青买了更好的衣裳,又牵来两匹马,让他们不再靠双脚跋涉。他在扶她上马的那一刻,攸君突然想到,张寅青算不算姨婆说的“可以嫁”的老实人呢?从此隐入他的世界,忘却过去,做个平凡的吴攸君,不也是个好结果吗?

想着想着,她蓦地脸红,羞涩的低下头,只怕被他发现。

然后,事情到了“格格堂”,达及最高峰,也跌入最谷底。

格格堂,攸君自幼就听过它的大名,那是太皇太后收芮羽为义女时,特别送给她的一份大礼。

“那本来是我顾家的祖产,只有小小几进的四合院而已,现在却成了名园。”芮羽曾说。

当攸君看到“格格堂”的钦赐扁额时,就仿佛看到了她的另一段人生,不禁泪眼盈眶,但是,转念一想,张寅青怎能随意进出这里呢?

“这是我给你的惊喜。”他笑着说:“我终于找到一个地方可以让你舒舒服服的住一晚了。”

格格堂内并不富丽堂皇,但竹帘石壁,楹窗雅舍,还有精巧的假山假石,非常有特色。

来招呼他们的是一对叫直叔、直嫂的老夫妇,而两人还真的认识张寅青,甚至亲热地叫道:“张少爷,又路过,来陪咱俩聊天啦?”

“没错,师父吩咐过,若到江宁来,一定得绕到白湖镇看看,否则的话,回去要依帮规处置。”

“你还是这么孩子气!”直嫂也笑了。

瞧那亲热劲,表示张寅青还是常客呢!觑着空,攸君忍不住问:“名为格格堂,就是大清格格住的,你又和哪个格格有关呢?”

“谁和满清有关?要不是怕惹大祸,我还真想把那块扁额当柴烧了。”他板着脸孔说。

张寅青竟是反清的?攸君愣在原地,像是被泼了一盆冷水,但他没发现她的异样,继续奇书Qisuu网说:“这房子原是我师父顾端宇的祖宅,他的妹妹嫁给满洲王爷,满清为了笼络汉人,所以就盖了这莫名其妙的格格堂!”

顾端宇,南明定远侯,反清复明的义士……张寅青既是他的徒弟,必定也是反大清,又唾弃吴三桂的罗?而她身具爱新觉罗和吴家的两种血统,不就是他们最厌恶的敌人吗?

攸君如梦初醒,心一寸寸的凉了,幸好他不知道她的身份,否则绝不会救她,说不定还会眼睁睁的看她痛苦而死,不是吗?

最快乐的时光,怎么会变成最绝望的一刻呢?

她无心再欣赏这屋子,而张寅青也感受到她心情的低落,以为她是疲累过度,忙安置她去休息。

那是敞着轩窗的小斋,风由竹林吹来,既清凉,又带着自然的乐声,只可惜攸君思绪烦乱,辜负了好气氛。她叹口气,坐起身来,视线突然被一本翻开的书吸引了。是谁才离开不久呢?攸君拿过来一看,是后汉书的孔融传。摊开的真正是孔家被抄斩时──

弃市时年五十六,妻子皆被诛。初女年七岁,男年九岁,以其幼弱得全,寄它舍。二字方奕棋,融收而不动。左右曰:“父执而不起,何也?”答曰:“安有巢毁而不破乎?”……

安有巢毁而不破乎?这而书和这句话分明就像是要给她看的,六年前是小巢毁,六年后是大巢毁,她飞呀飞的,究竟能飞去哪儿呢?

攸君本来告诉自己不要哭,但啜泣声偏偏由喉间发出。

不知过了多久,张寅青掀开布帘,讶异地问:“你怎么啦?”

她给他一个小女孩似的答案:“我想姨婆。”

“这里不好吗?跟着我很没趣吗?”张寅青的心里有一种莫名的挫折感。

“不是。”她忙擦干眼泪说:“我只是担心姨婆,不晓得她有没有安全到达苏州?”

“苏州离这儿不远,很快就到了。”张寅青安慰道:“来!我带你去看格格堂的几个特色!”

首先,他们绕呀绕的,来到一个大亭台,盈盈滴翠的竹叶触手可及,而四周的墙更是由光滑的竹拼成的。张寅青指指几行雕刻的字,若非借由黄昏的天光,绝对看不到。

“人生几回伤心事,山形依旧枕寒流;从今四海为家日,故垒萧萧芦荻秋。”攸君念了一遍,然后说:“这是刘禹锡的‘西塞山怀古’,我读过!”

“你记得没错。”张寅青赞许地说:“这是我师父在格格堂留下的记号,表示无论如何物换人移,这儿永远是他们顾氏的家。”

他又带她到另一个房间,色调偏粉紫,像是女性的闺房,然而里面没有人的气息,连妆镜都是封着的,最醒目的是墙上两行秀美的刻字──月漉,波烟。

“这是格格留的。”张寅青说。

“芮羽格格?”攸君直觉地问。

“你怎么知道芮羽的名字?”他惊讶地问。

哦!说溜嘴了!她忙解释说:“你刚刚提过的。”

寅青没有印象,不过仍继续说:“不是芮羽格格,而是阿绚格格,她是我师父由清廷抢来的老婆,算是一报还一报吧!”

阿绚?不就是传说中乘花旗而去的忠王府三格格吗?原来她是嫁给了汉人,隐居在山明水秀的江南啊!

如今想来,芮羽必是知道的!而这格格堂,果真有两个格格……不!现在还多了一个她,或许她也该刻个什么,留待后人来寻迹!

在那天夜里,攸君由厨房里偷了一把小刀,在小斋的墙壁上,刻了孔融女儿说的那句话──

安有巢毁而卵不破乎?

因为疲惫,因为力道弱,那几个字显得非常细小且模糊。

离白衣庵愈近,攸君的心也就愈矛盾,她终于不必再面对张寅青,但亦不能与他朝夕相处。她分不清哪一种痛苦比较大,就恍如一把锯子在她内心拉扯着,两头都是创伤。

张寅青恨不得马跑慢一些,然而,他不明就里,白衣庵也非铜墙铁壁,他笃定要再见攸君,是易如反掌之事。

“串铃子就那么重要吗?一次差点为它误事,一次差点送命,现在又在艳阳天下团团转。”张寅青拿着串铃了,脸色极差地说:“我看它手工拙劣,花也也不如何,根本不值得什么钱嘛!”

“它是一个童年的纪念品,价值不是金钱所能衡量的。”攸君伸出手说:“快还我!”

“是谁给你的?”他偏偏不还,又说:“看这宝石都是来自剑上的旧物,八成是个男人,而且是武功不怎么样,瘦瘦小小、不堪一击的男人!”

“不!他英勇健壮、文武全才,才不像你所说的!”攸君忿忿地反驳。

这下子,张寅青的心像打翻了一坛的醋桶般,那种没体验过的酸浸到耳里、浸到眼里,他冲动地说:“甚至比我还强吗?”

“他和你根本不同!”攸君急了,随口回答。

这无异是火上加油,也无异是表明他不如那个串铃子的主人!张寅青失控地说:“他是你爱的人吗?”

“不!他不过是我一个童年时的玩伴。”攸君实在不知道他和自己是怎么回事,“快点还我!”

“童年玩伴的东西竟如此珍惜,他对你一定是个很特别的人。”张寅青明白自己没有权利介怀,但他克制不了。

“不!特别的是我的童年,从我父亲死后,我就被迫离开成长的地方,再也见不到我的亲人。这是我唯一拥有的纪念品,其它东西我都来不及带走……”她说着,心中的沉郁又溢出胸口,“难道……难道你的童年中都没有特别喜欢或值得怀念的东西吗?”

张寅青静静地凝视她,慢慢的拉起她的手,将串铃子放在她掌心,“有我有许多海里和山里的宝贝,有了它们,总想着放眼望去的天地就是我的家,再也不怕失去父亲、母亲,不怕国破家亡,不会无所依归……”

孤独!攸君从他的话中读出她所熟悉的孤独!在他狂妄不羁的外表睛,竟也有一颗寂寞彻骨的心?

他望着她的眸子又问:“你为什么会被迫离开呢?”

她要怎么回答呢?最后,攸君很简单地说:“我外公和祖父变成仇敌。”

“这也是你现在到苏州的原因,躲避纷争?”他问。

攸君尽量扯开这个话题,点点头说:“所以,串铃子弥足珍贵,它提醒我那段幸福的日子。”

张寅青突然笑了出来,正经的表情不见了,他指挥马往前几步,再转过头顽皮地说:“攸君,这玩具也够破旧,该是换新玩具的时候了。”

他们就这样停停走走,不管真正的心情如何,终于到了白衣庵。

她敲着掩在深荫中的木门,怀着忐忑不安的心询问陈居士的下落。

那应门的女尼竟说:“你是攸君姑娘吧?陈居士正等着你呢!”

攸君心中的欣喜非笔墨所能形容,看到陈圆圆时,她差点忘记站在庵前一角的张寅青。

“我的儿呀,你可让我急疯了。”陈圆圆一见她就激动地说:“你一眨眼就消失了,阿川和大龙还在石陂一带找你的行踪呢!”

她们互诉完别后的情形,攸君才想到要介绍张寅青。

陈圆圆惊诧地说:“张寅青?你……你不是那三个强盗之一吗?”

“姨婆,他不是强盗,而是江湖中的侠士。”攸君赶紧为他解释,“这次要不是他一路相陪,你可真的再也见不到我了。”

眼前这个年轻男子,和她印象中的完全不同,高高的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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