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玉妍眯着眼依旧坐在暖炕上,她膝上覆着鹿皮的毯子,伸手将在那小泥炉上滚沸的水慢慢倾注进了一个紫砂的壶中。“九姑娘此言就是见外了。人都说不知者不为罪。九姑娘能在这么短的时日就跳出从前那些流言的窠臼来再重新认识我,已是常人所不能及的了。又有多少人是朝夕相处了一生却只因心里已固有的那些东西而蒙住了双眼呢。”
两个人齐齐叹息了一声儿,又相互瞧着终于都笑出了声儿。“今儿瞧了您的帖子,我这心才算是落了地。若非走投无路,我也不能印涨蟮侥埃沂钦纷床啵共荒苊拢恍囊蚕胱乓胺约焊龆残募抻腭液虬樟耍捎忠凰剂浚苏庖簧簿驼饷醇甘辏闶怯欣瓷掀盘酪还啵偃羰窍胍八赐蛞凰逊撬丝稍跎呛媚兀俊�
这一席话全是出自文氏九湘的真心了。玉妍又何尝未曾有过这样儿的挣扎呢。不过,她或许终究是因为遭遇离奇些,文九姑娘说的这一番人生道理,在玉妍毅然决然放弃表哥时,是半个字儿都没想到的。若是当时就想得到……
玉妍不禁愣愣地发起呆来。前几日父亲写了书信来,表哥已娶了正室。从前瞧着是个极温婉贤淑的女子,不过玉芬容不得人家,前头几个月寻了许多由头挑剔那新妇。原以为那样温婉的女子定是个百般忍让的,却不想手段更是果决毒辣,借着整饬内院儿的由头,一口气打死了玉芬两个贴身儿的陪嫁丫头,还发卖了其余的四个。
父亲信中虽未曾明说,玉妍也能从那字里行间猜测得出来,姑母同表哥自然是半点儿都不曾袒护着玉芬的。若非如此,那丫头们也不至于落得这么个凄惨的下场。“唉!”玉妍就长长地叹出一口气来。
“长公主这是有心事?还是不喜九湘在您面前放肆了?”这一声叹息将文氏九湘的心又微微提起来些。玉妍回过神儿来,借着外头的日光瞧了瞧这位文氏九姑娘。“哪里的话来?我在帖子里不是明明白白说了么,你我二人抛开了家世背景、身份地位,在脾性上怕是最相近的了。有时候儿瞧着你在婆母面前那些谨慎小心又一意逢迎的模样,我就像是瞧见了从前的我在江北周宅时的那几年时光。”
文氏松了一口气,索性也就走过来坐在这暖炕上。“您说不必我行礼,也不必一口一个长公主的,我这一路上也是忐忑。从前自令姐和宫里头来的那两位嬷嬷口中听说过的您,全不是这么一回子事儿。不过,您肯自揭往事,愿意跟九湘交好,九湘也非那等愚钝的人。从前听来的就全都不作数儿了。人啊,还是要先信眼睛看见的东西为好。”
二人相视而笑。玉妍将那紫砂壶提起给文氏斟满茶,“先尝尝这茶吧。”文氏也不客气,端起来先仔细放到鼻端品了品,“果然好茶。是六百里莽山的猴魁?”见玉妍抿着嘴儿含着笑意点了点头儿。文氏的眼中闪过了一丝欢喜之色。“今儿我可是有了福了。六十年一甲子才产一回的茶呢。”说着便抿了一口,咂摸了咂摸,“嗯旧年的雨水。”
听见文氏九湘将这猴魁说得头头是道,玉妍心里就明白了,这个朋友她是交了。她这几日揣摩得不错。文氏九湘处处小心,事事周到的面具下面藏着的就是跟自己一样的一种热烈的情怀。
这种情怀,若是遇不到对的人,一辈子也只能在深夜独自一人时在空旷冷清的大屋子里头绽放开来,枝枝蔓蔓都结出最渴望温暖,渴望爱人的花朵。但是一旦见到了日光,这种情怀就要凋零了去,取而代之的又是一个安静恭谨的妇人,伺候着无爱的夫君,侍奉着年迈的婆母,过着死水一般无波无澜的日子。
“二哥他玉树临风、清俊文雅,你指日可待就要成了褚国公府的二奶奶,就因为一个三爷,心里头不惋惜么?”说这话的时候儿,玉妍的眼睛不敢盯着文氏的。她一阵一阵没来由地心虚。果然,文氏转着已经空了的茶盏,促狭地笑了笑,“瞧瞧您说得倒是通透明白,还是信不过九湘吧?”
玉妍的脸面有些微微地红了。她想说不是,却又一念之间止住了话头儿。既然要交这个,心里头有这样儿的芥蒂可不是好事情,不如说开来的痛快。显然,文氏九湘也没指望玉妍答她的话,她径自拿起壶又斟了一杯茶来吃,在茶水氤氲的雾气里,文氏的眼睛在玉妍精致的面容上逡巡了一遭又一遭。
她索性又放下了那茶盏。“褚候再好,九湘心、眼都是透亮的。他的心里没有我,没有别的女人,他的心已经像他说的,只有一个女人了。”那声音中若有若无地带了一丝惆怅。震得玉妍的心都微微有些不舒适起来。
“周姑娘。”文氏又将那茶盏拿起来,她盯着里头微微泛着黄的茶汤,“我不是二八怀春的少女了,我随同祖父在生意场上也行走过几载。我祖父姬妾成群,我的父亲亦然。宅门儿里的这点儿事儿,我都是清楚明白的。名分什么的,都是空的。夫君的疼爱才是正经。褚候固然好,不过,他已有了主儿,三爷虽说也有了主儿,不过三爷的心软,将来你不在三爷的眼前了,他便能一点一点喜爱上九湘。这个九湘心里头还是有成算的。至于那几位姨娘么……”文九湘又将那茶饮尽了。玉妍瞧着她面上那明快的笑容,不由自主也笑了。
“三爷他就是个孩子的性情。我虽说与他成了亲,却是连成亲的当晚我们二人都是剑拔弩张了一番呢。”心结打开了,玉妍也就渐渐话多起来,“九姑娘你说得不错,三爷的心太软。若非如此,我也不能一直就这么堂而皇之占着国公府三奶奶的名头逍遥自在到如今。”
“不过,三爷的心有多一半儿都栓在了你的身上了。”文氏低着头把玩那杯子,凉凉地接口说了这么一句话。玉妍的脑子里头短路了一般,一瞬间空白了下,又闪过褚慎铭那张年轻的微微带着些难过表情的面孔。
“这也多是他心软的缘故吧。”玉妍也斟了一盏茶,却没有吃。“这猴魁,就是昨日他让人送回来的。我这儿有二两,江贵姨娘那儿一两,其余两位妾室那儿各半两。你只消瞧瞧这猴魁的量,便晓得三爷是个心软的人。每一个他都想顾到了。”
玉妍又幽幽地叹了一口气,“今日约你来品茶,我就是想要跟你说,你的性子同我的有八分像,不晓得我那两分的狭隘刚硬你有没有?若是你不能容那几个妾室,趁早儿还是算了。我之所以容她们了,相信你也明白,我的心,在褚候身上。三爷,不过是我的小叔子罢了。”
这话说出来,算是开诚布公了。文氏虽低着头,那一双眼睛却是明亮得闪闪发光呢。“既然周姑娘如此看得起九湘,九湘也就直言不讳了。”她深深地吸了一口气,抬起头来,面上的神情已褪去了羞涩之意,变得十分稳重端庄。
“从来咱们大宁的女子都是要主动为夫君收罗妾室开枝散叶的。这个九湘自幼便受了教导,既然三爷已有了这几位妾室,九湘自然能给她们一席栖身之地。”见玉妍的面上微微露出些讶然之色,文氏九湘掌不住扑哧就笑出了声儿。
“九湘同周姑娘有一点儿不同之处或许就是在这儿了。周姑娘您是眼睛里不揉沙子,要么就求个一心一意,要么就干脆连夫君也推了出去。九湘却并非如此。这妻妾有别,自然身份就是不同。妾不过就是用来开枝散叶的,她们尽好了她们的本分就是了。九湘每个月身上不便的那几日由她们轮流儿着伺候夫君倒也不是不可。不过,若是她们哪个敢僭越了去,或是有什么非分之想,九湘的手段也不是吃素的。”
187三人之计互相左
暗香阁中的茶香袅袅地飘至了屋子的每一个角落,和着幽幽的梅香,别有一番令人陶醉的滋味在两个女子之间流淌。
玉妍把玩着茶盏,并未接文氏九姑娘的话。文九湘亦未曾多言。眼瞧着那红梅开得欢畅,在一弯新月的映衬下,愈加显出几分如梦似幻的意趣来。文氏倚窗立着,这暗香阁布置得极巧妙,便是窗子底下的这面墙都是暖烘烘的。
“回禀姑娘,二爷到了。”外头远远的就传来花籽儿的声音。文氏九湘赏梅的那份闲情逸致顷刻间就裂了一道痕迹出来。她的身子微微抖了抖,想要转回头问玉妍一句,却又生生地忍耐住了。这些细微之处玉妍均瞧在了眼中,她却不以为意。既然已是人所共知的隐秘了,这秘密就大张旗鼓摆在人的眼前也没什么。名声二字在她瞧来,不过就是一场虚幻的梦罢了。
二爷褚慎昀迈着大步就入了内,推开暗香阁大门的一霎那他的声音也跟着传了来,“妍儿,你可是哪里不适?”话音未落人已进了暗香阁。迎头就撞见一个女子,身形比妍儿略高些,衣裳也素淡了些。仔细辨认,竟是文氏九姑娘。
褚候忙作揖见礼。文氏颇有些局促之意,也福了个身儿还了一礼。玉妍坐在暖炕上左瞧瞧右瞧瞧,见这二人虽说都有些羞怯尴尬,却是不曾有男女间的那层暧昧之意。梗在心头好些时日的那根刺儿终于半点儿疼痛也无地拔出来了。
这一回暖炕上的人儿才咯咯地笑起来。“二哥哥,妍儿怕二哥哥忌惮着文九姑娘在此,不好意思前来,这才叫花籽儿扯了个谎。好二哥哥,你莫要责怪妍儿吧。”
文氏九湘瞪大了眼睛,张大了口,她彻底呆愣住了这个当着自己的面儿旁若无人撒娇的娇俏女子竟是方才跟自己倾心相谈的那个人么?这前后相差得何止天涯海角啊。
褚候也颇不自在。他无奈地低声喊了一声妍儿,立时就窘得红了脸面。见文九姑娘已失了常态,褚候干巴巴咳嗽了两声儿,文氏让这咳嗽声儿惊得身上抖了抖,这才回过神儿来。“既然,既然长公主您有客,九湘就先告辞了。改日,改日九湘再登门拜访。”
玉妍坐在暖炕上瞧着文氏手足无措的模样,见她一着急差点绣鞋绊住了裙角的那些坠饰。玉妍心知是自己方才那番撒娇的模样吓着了她。“文九姑娘,”玉妍笑呵呵地抬腿儿下了暖炕。
“方才让文九姑娘见笑了。九姑娘瞧着我在外面儿上是个千尊万重的。实则呀,内里头,我就是个还没长大的丫头呢。九姑娘您今儿瞧着稀奇,日后惯了便好了。”这一番话说得褚候的脸面愈加红起来,他低低地喊了一声,“妍儿。”
玉妍拿帕子掩口就笑起来。“好了好了,九姑娘还请坐,今儿个将您请来,又将二哥哥诓骗至此,我是有事儿要跟二位从长计议呢。”
这话一出口,那两个人也都顾不得方才的尴尬了。竟都盯着玉妍瞧,“既然文姑娘说了,这事儿是宫里头袁惠妃的主意,那么,若是想咱们各自得偿所愿,怕是袁惠妃这颗绊脚石是怎么也要除去的。”
文氏九湘的脸蓦然就苍白起来,“还请周姑娘慎言”她急急忙忙抬起手像是要捂住玉妍的口,却又终究将手停在了半空中。她讪讪地收回手去,低头不语。玉妍也收敛了笑容,她又何尝不晓得这话是何等僭越呢。不过事已至此若是不走这一步,又怎么能速速将这些事儿都了结了呢。
“唉”玉妍就摇了摇头,抬手洗了一个干净的茶盏,给三人都斟满了茶。她做了一个请的手势,褚候拿起茶盏把玩,文氏干脆就一直低头不语。
“文姑娘,惠妃袁氏对我的忌惮已非一日两日,当年若非她从中作梗,我与二哥哥此时恐怕早就是一对只羡鸳鸯不羡仙的璧人儿了。从前我也不晓得她为何如此恼恨于我,还一心当她是个最和善不过的嫂嫂一样儿地敬着爱着呢。后来我慢慢儿想了许久,这里头的水恐怕还不浅呢。”
“妍儿,袁氏的事儿自然有二哥去操心料理。你同文姑娘就莫要参与其中了。”褚候依旧把玩着那茶盏,说出来的话是斩钉截铁又温柔笃定。文氏的心莫名其妙地跳漏了一拍,她偷眼瞧了瞧褚候,见他脉脉含情地只盯着长公主周氏玉妍,文氏在心里苦笑了一下,旋即想起了褚三爷那温厚的气息,心中也就释然了。
“二哥,若是你一人去做这个事儿,自然也是能成的。不过,如今婆母急着要给你跟文九姑娘成亲,咱们若是再拖延,恐怕过不了几日,霍妈妈那个侄女就要先抬进府里来给你做妾了。若是真的到了那一日,那我与二哥还不晓得何年何月才能……”
褚候猛地打断了玉妍的话,“妍儿你可是不信任二哥?”这一句话说得略显急切。一直静静细听的文氏都让唬了一跳,她飞快地扫过了褚候的面庞,心里想,“果然是武将,这脾气当真火爆。若是三爷,先前儿我那么百般麻烦于他,他都是笑呵呵地不曾有半句话似褚候这般冷硬得像是刀子。”
文氏这里暗暗庆幸自己迷途知返趁着未铸成大错之时转向了褚三爷,思及此处,文氏不禁抬头满怀同情地看了玉妍一眼。玉妍自然让褚候这一嗓子吼得也心中十分委屈。她的脸面红起来。低垂着眼帘默不作声儿。她自然晓得方才一时情急,差一点儿就说走了嘴,可是二哥当着他名誉上的未婚妻子就这么吼自己,实在是让人心里头堵得慌。
褚候见玉妍低垂了头,那么鲜艳活泼的一个小丫头就像是霜打了的茄子一般蔫儿了,他心里头没来由就疼了一下,又一下儿,又一下儿。
“妍儿,文姑娘,此事说来轻巧,实际上盘根错节。再者说,三弟他,他,妍儿,我们都要从长计议才好。”褚候说罢了这话,将那茶盏中的茶饮尽了,像是渴极,又像是在掩饰心中的那一份莫名的焦躁。
这一回玉妍未曾反驳,她依旧耷拉着脑袋。文氏坐在一旁听见褚候这话就有些坐不住了。她想说她是真心真意敬佩爱重褚三爷的。她想说为了能顺利嫁与褚三爷,她连廉耻名声都抛到了一边儿。不过,多年的闺中教养让她硬生生忍住了到了嘴边儿的话,她焦急地瞧了长公主一眼,见她无精打采的样子文氏恨得牙根儿都痒痒起来。
“二哥,袁惠妃这事儿我不插手可以。毕竟她身在宫闱,我便是顶着个长公主的名头,终究也只是皇家的义女罢了。可是三爷这事儿,文九姑娘她是真心真意的。”
玉妍终于抬起头缓缓地说道,她的声音流泻在暗香阁中,混着茶香和梅花的幽香落在了文氏九湘的耳朵里,就像是有一个小玉锤儿,一下儿一下儿敲击在她的心上,文氏九湘觉得眼睛都让那锤敲得酸涩鼓胀起来。她轻轻地吸了一口气。
“褚候,长公主,九湘今日背离了咱们大宁闺阁之礼,罔顾了父母爹娘二十载的养育之恩,竟不由自主做出了这等没有廉耻的事儿,若是传扬出去,不必旁人,九湘自己就是投缳百余次也不足以洗刷给家人亲族带来的这等奇耻大辱。可是,九湘也是实在无力抗衡自己的这一颗心。不论三爷他心中有否九湘,我,我,我对褚三爷的这颗心,虽属不伦,却乞求苍天明月肯鉴。”
一个土生土长的大宁闺阁女子能说出这么一番惊世骇俗的话来,也实在堪当奇女子三个字了。玉妍给了文氏一个真诚的笑容。她伸出手拉住了文氏九湘的手,“文九姑娘,你为自己求一个心爱之人,这并无差错。”
文氏九湘的脸红得都能滴出血来。她慌忙将手自玉妍的手中抽出来,起身就要告辞。“二位,对不住,九湘先走一步了。”
“文九姑娘,”玉妍忙出声唤她,文氏已到了暗香阁的门口儿,闻言顿住了脚步。“文九姑娘,若是,若是当真无意于二哥哥,还请,还请您自今夜就装病吧唯此一途,能阻拦婆母忙着给二哥哥抬妾,筹备婚事。也唯此一途能让我从容地替你想些法子出来。我,我是定然要帮着你的。”
文氏九湘未曾回头。她轻轻地嗯了一声儿便闪身儿出了暗香阁的门。褚候气得脸面都红起来,他盯着玉妍,玉妍也盯着他。两个人剑拔弩张了半晌,褚候终于败下阵来。“妍儿”他疲惫地拖长了音儿。“你明明知晓的,三弟他,他一心都系在……”
“二哥哥我不管他的心系在哪儿,哪怕是一棵大树上我也顾不得了。不打发了文九姑娘,咱们就要日复一日地拖拉着,即使你扳倒了那袁惠妃又如何?你忍心见文九姑娘嫁与你,又为你独守空房么?你忍心将她年纪轻轻就抛闪在一边儿,让她每一日每一日地抱着个空的贞洁牌坊瞧着三爷的一举一动,一颦一笑么?你忍心让她在每一个无人的寂静深夜都要泪湿阑干,抱枕难眠么?”
“妍儿我……”褚候张口欲辩。玉妍却捂住了耳朵。“二哥哥,你心疼你的弟弟,却又能怎样?你能将他心之所系的一直留在他身边儿么?如果能,那么这雪山寒玉雕的赤托妍妍又该如何?那有玉兰树丁香花月牙湖的小楼又该如何?”
188巧借江氏促姻缘
褚候跟玉妍因三爷跟文九姑娘的事儿闹得不欢而散。玉妍心里气这木头一样儿的男子实在可恨。既想抱得美人归,又想着周全了兄弟间的情谊,着实让人恼怒。褚候的心思倒是没有玉妍揣测地这么不堪。
他只是心里晓得自己的亲弟弟心里头也十分喜爱妍儿,但是,褚候做不到在这件事儿上礼让于他,心里多多少少都有些愧疚之意,一心只盼着弟弟有朝一日能寻得一位情投意合的女子共结连理,也算是弥补了这份遗憾。故而,褚候不愿意玉妍乱点鸳鸯谱。
对着别的人,玉妍都是十分理智的女子,但是眼前的人换成了是褚候,玉妍的小性子就像是一眼趵突泉般汩汩地就直往外头冒,那话字字都犀利得像是一把小刀子嗖嗖地飞到褚候的心窝上,直把个褚候也是逼得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待二人终于各自分开,玉妍懊恼地将那剩下的猴魁茶叶扔在了一边儿。鼓着嘴儿望着窗外的月亮发呆。听琴、观棋、品书、侍画都悄没声地入了内,帮着姑娘合上那窗子又收拾了小几。
“姑娘,二爷方才将这个放下了,说是让给您煎了服下。”玉妍移过眼光来瞧了侍画托着的托盘中躺着一棵拳头大小的紫芝。没来由的,玉妍满腔的怒火一点点消散开来。“唉罢了,放着吧,都这个时辰了,喝了它怕是也睡不着了。改日再说吧。”
四个丫头互相瞧了一眼,无奈地静悄悄又退了出去。玉妍瞧了那托盘上的紫芝,心里头十分惆怅。褚三爷这一年多来对她存了什么样儿的心思她不是不明白的。可是,她并非外头说的那种水性杨花的女子,她的心里曾经有过一个白衣少年,那个少年在她最苦难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