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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宋将门-第54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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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看到有人发愣,赵曙主动解释,“朕请师父进京,商讨皇儿的教育事宜,恰巧遇上了此事,也请师父过来,给大家做一个评断。”

    王宁安没有说话,只是面色严峻,微微颔首。

    这时候周敦实突然走了出来,老泪横流。

    “圣人天恩,准许召开议政会议,察纳雅言,开诚布公,实乃尧舜以来所未有,我大宋文治武功,堪为历代表率。”

    先送了一顶高帽子,接着话锋一转,周敦实就叹道:“国泰民安,百姓常说,宁为太平犬,不做乱离人。慌乱之年,刀兵四起,狼烟滚滚,民不安生,连一条狗都不如。如今天下太平,岂能视万民为猪狗,随意盘剥?老臣以为,应当公布法令,安定人心,尤其是遗产税和赠与税,这等恶法,万万不可施行!”

    赵曙看了一眼师父,发现王宁安还是老神在在。赵曙看着宰执这边,问道:“苏相,你们怎么看?”

    挨了一拳头的曾布怒火中烧,匪气十足!

    “启奏陛下,臣以为遗产税和赠与税势在必行,不只是填补朝廷亏空,而是有更重要的作用。”

    “讲!”

    “是!”

    曾布顿了顿,然后朗声道:“反对这两项税法,初衷无非是保护个人财产,那我倒要请教濂溪先生,你的财产,就属于你一个人吗?”

    “难道还属于你曾尚书吗?”

    曾布哑然一笑,“近十几年来,从海外来到大宋的商人,不计其数,他们带来了数以亿计的资金,他们为什么愿意投资大宋?因为我们的环境好,市场繁荣,交通发达,机会多,人才多,能赚到更多的利润……正因为如此,他们才不远万里,来到大宋定居,甚至不愿意回家。大宋的商人也是一样的,他们赚钱发财,靠的是什么?除了本身才智之外,当然离不开朝廷的治理之功,所以将财富获得,只视为自己的努力,那是讲不通的,是忘恩负义的!”

    “曾尚书,你这是强词夺理!”

    杨时从一群人冲出来,怒斥道:“你说的就算有道理,可商人经营获利已经交了税,凭什么要对他们的遗产下手,做官之人,有几个不想着封妻荫子,偏偏经商的,连财产都不能留给后人,这也太荒谬了吧?”

    “非也非也!”章大笑道:“如果财产在本人的手里,自然不需要再纳税,可送给别人,交给了后代,就变更了财产所有人,朝廷征税,难道不应该吗?而且,据我所知,近些年,就有很多商人,他们利用财税漏洞,大肆购买房产,转赠家人,使得经营账目上,利润大幅度下降,影响朝廷税收,实在是让人不齿!”

    吕惠卿也笑了,“没错,开征遗产税和赠与税,就是把窟窿堵起来,合情合理,我是看不出一点不妥之处!”

    很显然,宰执一边,早就下了功夫,尤其是遗产税和赠与税动的是富人,而且还是少数富人,对于普通人几乎没什么影响,还能调解贫富差距,争取更多百姓支持。

    看得出来,理学处心积虑,要成为民意的代言人。

    而宰执这边,也不是吃素的,你们想要民心,我们也要,就看谁的手段更高明了!

    赵曙寻思了一阵,他当然是希望征税,因为接下来还要对外用兵,不征税,哪来的钱。

    “师父,你看这件事,该如何处置呢?”

    王宁安淡淡一笑,“臣本没有资格谈论,但陛下既然问了,臣以为不妨让双方各自陈述意见,然后举手表决,少数服从多数。”

    赵曙立刻笑道:“这个办法好,你们立刻返回议政会议,闭门会商,三日之后,按票数决定胜负……记得,这次不许动手了!”

    理学这边龇牙咧嘴,无可奈何。

    三日之后,人数不占优势的理学在表决中,仅仅拿到了26票,其余74票全数支持通过……遗产税已经是箭在弦上,不得不发!

    首战惨败,理学上下,备受打击,好多人都心灰意冷。哪怕有了议政会议,依旧赢不了,这可如何是好……

    “濂溪公,我们从预算下手,牵连太多,其实是失算了!”杨时很无奈说道。

    “唉,不从财税下手,还有别的办法吗?”

    “有!”杨时咬着牙懊恼道:“我师父他们送来了信,提到了一个绝好的突破口,这封信要是早点送来,也就不会败了!!”

第1063章 他们是奴隶

    “恩师,弟子有件事,想请教师父的看法。”司马光躬着身体,显得格外谦卑。

    王宁安淡淡一笑,议政会议刚刚结束,遗产税和赠与税通过之后,司马光就急急赶来,真不知道这位高足有什么打算!

    这几年的时间,司马光也老了很多,算起来他比王安石还大了两岁,扛着沉甸甸的担子,也不轻松。

    王宁安淡淡一笑,“君实,你我之间,虽说是师徒,但其实是朋友,很多地方,你更是我的老师!”

    司马光立刻摇头,“一日为师,终生为父。弟子能有今天,全赖师父的栽培提携,弟子感激不尽,铭刻肺腑!”

    王宁安笑道:“君实,以你的才情,坐上高位,宰执天下,不是难事,或许还是我耽误了你!”

    “师父如此说,弟子真的应该以死谢罪了。”司马光慌忙站起,垂手侍立。

    王宁安伸手,让他坐下。

    “别那么生分,你说说吧,有什么事情?”

    司马光正色,“弟子早年就存心修书著史,如今年纪也大了,在政事堂干了十几年,想乞骸骨,回乡写作,师父以为如何?”

    他说完,就仅仅盯着王宁安,眼神格外明亮。

    王宁安沉吟了半晌,突然笑道:“君实,这话怎么说的!明年苏子容的任期就到了,是继续做一任首相,还是交给别人,很值得推敲啊!”

    此话一出,饶是司马光,也嘭嘭心跳。

    他不能不跳!

    明年是治平十年,苏颂也干了五年的首相,何去何从,各方都虎视眈眈。

    相比之下,司马光是更加热切,以他的年纪,如果不能上位,也就差不多了,当万年老二的滋味可不好受,谁不想转正!

    这次他急急过来,未尝没有以退为进的意思。

    只是没想到,师父竟然主动提起,这让司马光很振奋,但也有些忧虑,究竟是属意自己,还是假意试探,不好说啊……

    “师父,苏相干得不错,比起弟子,他更加适合!”

    “哈哈哈,君实,你这话言不由衷!苏颂的才华怎么能和你相提并论?”

    司马光立刻道:“师父,弟子早年替朝廷理财,和那些银行人员往来太多,时至今日,他们都把弟子视作金融集团的代理人……弟子委实心力交瘁,难以支撑,弟子……”

    他还想说,王宁安伸手拦住了他。

    “君实,不要在乎别人怎么看,关口是你,你要站在哪一边!一个人的心决定忠奸,只要心不歪,就不用怕!不只是为师,还有天下人,大家都在看着,心里有数!”

    司马光脸色微红,非常感动。

    “师父如此说,弟子就什么都不怕了!请师父放心,这次推行遗产税和赠与税,弟子一定干得漂漂亮亮。”

    王宁安颔首,司马光告辞离开,一直送到了外面,王宁安才返回来。

    结果他刚回来,书房里就多了两个人。

    其中一个还挤眉弄眼,不停往后退,另一个则是抿着嘴笑,憋都憋不住。这俩正是狗牙儿和小彘。

    王宁安冲着大儿子哼了一声,懒得说他什么。

    “你说说,司马君实如何?”

    小彘指了指自己的鼻子,确定问的是他,连忙笑道:“君实师兄当然是好的,不管他有多少难处,还始终把父亲放在第一位。”

    “我怎么没看出来!”狗牙儿开口了,“虽然这几年我在西域,但是我也听说了,就是司马光拦着,印花税才推迟了两年,不然提早落实,光是金融市场,就能增加1000万的税,都用来打仗该多好!”

    “你给我闭嘴!”王宁安气得拍桌子,“你要是怕我看到你,就躲在一个没人的旮旯儿,不用出来丢人现眼,你连小彘的话外之音都听不明白吗?”

    是啊,司马光有难处!

    狗牙儿这才如梦方醒,他冲着小彘露出了狰狞的拳头。

    遭了,要挨大哥揍了,小彘吓得连忙转移话题,“爹,我看司马君实是想抢夺首相之位,才来探口风的。”

    “不可能的!”狗牙儿断然道:“陛下早就说过,司马光可用,但是却不能托付大事。更何况推举首相,要经过百官公推,上一次司马君实就拿不到几票,这一次比票数,他更是不成!”

    “可若不是百官公推呢?”小彘笑嘻嘻道。

    狗牙儿不解,“怎么,又要改规矩?”

    “不是改规矩,如今朝廷重臣,还有各地代表,都进入了议政会议,假如用议政会议取代百官公推,岂不是更加名正言顺!”

    “那,那也不对劲儿啊……”狗牙儿还是摇头,“就算进入议政会议,司马君实也拿不到多数支持!”

    “错!如果议政会议上推举,他的胜算很大!”小彘说的很笃定,王宁安看着两个儿子的对话,他淡然一笑。

    “小彘,你是不是去拜会文彦博了?”

    小彘连忙一吐舌头,全然没了刚才的冷静淡然。这么复杂的朝局,云谲波诡,有几个能看懂的!小彘的天分不错,但是火候还差着。能如此直入主题,没有高人指点,那是绝对做不到的。

    王宁安摇了摇头,很无奈,“文宽夫那个人,有才无德,你学他的手段见解可以,但一颗心绝对不能被他带偏了!”

    小彘连忙点头,毫不迟疑。

    “其实为父也是想通不久啊!”王宁安叹息,狗牙儿实在是不明白,只能看他弟弟,小彘沉吟道:“议政会议刚刚开,理学那边就能把朝廷预算说的那么明白,并且在人数极端不利的状况下,胆敢发难,只有两个可能,一个是脑袋坏了,一个是有所依仗!”

    狗牙儿终于转过来了。

    “这么说,是司马君实和理学的人勾结了?假如这样,他吸收理学的票,再拿到一部分金融力量的支持,或许真能当上首相!”狗牙儿又摇头了,“还是不通,司马光不是笨蛋,理学和金融集团可不是一路人,他就算坐上了,也会阵脚大乱的。”

    “那也要先坐上去啊!”小彘叹道:“我猜司马光根本没有想那么远,他只是奔着首相去的,毕竟宦海几十年,谁不想登顶……能像咱爹这样,说放下就放下的,遍观史册,也没有几位。”

    “哦……是啊!”狗牙儿惊呼起来,“老头儿,你挺伟大啊!”

    此话一出,只见一个黑乎乎的东西,奔着脑袋砸来,狗牙儿吓得一闪身,赶快躲了,一边跑,还一边道:“那可是端砚啊,砸在头上会要命的,我本来就不聪明,再打傻了,你的那么多孙子怎么办?”

    前面还算是人话,可最后一句出来,王宁安伸手把明晃晃的裁纸刀给提起来了,吓得狗牙儿撒腿就跑,书房里只剩下父子两个。

    “消消气,消消气。”小彘急忙端来一盘梨。

    王宁安往旁边一推,用力叹了口气。

    “这个逆子,简直是混账!”王宁安甩了甩头,“算了,先不说他,说说你的看法……或者,是文宽夫的看法!”

    小彘连忙道:“理学虽然出师不利,但是一定会卷土重来的,而且爹……貌似你没法再用以前的手段对付他们了!”

    王宁安没有反驳,事情也的确如此。

    当理学开始支持保护私有财产,其实他们和王宁安所代表的势力已经相差无几了……到了这时候,没有谁还想着反对工商发展,要恢复到几十年前的状态。

    可也正因为如此,才变得棘手起来。

    理学是站在了工商上层,站在了富豪,站在了最有钱人的一边,替他们摇旗呐喊,冲锋陷阵……王宁安深知一个道理,为政者首要维护社会公平合理,不患寡而患不均。

    历代王朝,多数都会抑制兼并,就是这个道理。

    王宁安当然支持工商业的发展,可光是发展还不行,还要约束,还要规范……假如让理学,或者金融集团,攫取了权力,对最强势的一群人不是限制,而是纵容,甚至助纣为虐,那么大宋离着盛极而衰也就不远了,这些年积累的成果肯定要毁于一旦。

    “世间事,最难的就是你中有我,我中有你……就像虎狼之药,不能没有,但是多了就要命了。为父现在想的其实只是一件事……大宋需要一个相对中正公平的执政核心,能始终维持正义,主持公道,只要我们不乱,外人就不能把我们怎么样!奈何这件事太难了,有太多人只盯着自己的利益,丝毫没有危机意识,难怪历代盛衰交替,只是几十年而已,真是太可怕了!”

    王宁安用词如此之重,小彘心中一动,他突然有种想哭的冲动,老爹这些年,始终看得比别人远,想得比别人多,他真的太累了!

    “爹,孩儿愿意给爹爹分忧,孩儿知道爹爹想什么的!”

    王宁安看了看略显稚嫩的儿子,拍了拍他的肩头,笑道:“别以为去了一趟渤海,在民间调研几年,就能治国平天下了,你小子还差着火候呢!这一轮你还没资格参与,好好瞧着吧!”

    小彘默默攥紧了拳头……就在数日之后,突然在西京火车站,发生了一场大火,足足有5个马球场大小的面积化为灰烬,最让人们惊讶的是,在灰烬中间,居然有200多具尸体,全都是被烧死的!

    更令人惊讶的是,这些人居然没有在衙门的编户之中他们是奴隶!

第1064章 人口大爆炸

    西京洛阳,大宋的心脏,各方云集,万众瞩目。

    每天都有无数的新闻记者,各国游学的人士,在大街小巷穿梭。这里发生的一点故事,也会很快通过报纸,传到各处,或许半月之后,就会成为岭南某处学堂的案例。发达的资讯,让很多事情是遮掩不住的。

    火车站的大火,让很多人大惊失色。

    他们这才发现,在繁荣的背后,还有一群可怜人,甚至难以称之为人!

    烧死的奴隶是负责装卸煤炭的,他们住在高大围墙圈起来的狭小房舍里,平均算下来,每个人只有不到一平方米的地方。

    白天去劳动,晚上被关在里面,为了防止逃跑,足足上了三层大锁。

    发生火灾的时候,其他人都逃跑了,连掌握钥匙的看守也不知所踪,奴隶们跑不出来,他们只能大声喊叫,拼命挣扎,用力拍着墙,发出绝望的吼声。

    很快天棚被烧塌,浓烟烈火涌进来,所有人都呛死,烧死了。

    尸体千奇百怪,扭曲无比,都呈现可怕的炭黑色,官府的差役忍着刺鼻的焦臭,赶快把尸体运走,大多数记着没有看到尸体的模样。他们只看到了墙上一个个掌印,有的地方还能辨认出指甲在砖石上的划痕。

    那该是何等绝望,何等挣扎!

    目睹这些之后,哪怕最铁石心肠的人,也会动容。

    尤其是那些海外的学者,他们会大谈特谈。

    原来光鲜亮丽的西京,繁花似锦的大宋,也有如此残忍的奴隶制度,比他们也强不到哪里去,大家根本是半斤八两!

    “在这一刻,我是羞愧的,那些蛮夷不屑的眼神,让我第一次产生了动摇,我们的大宋,是否完美无缺……我难以理解,为什么还要保留奴隶制度,或许只有天堂,才不会有不公平……”

    一位记者如是写到……

    差不多两三天的时间,几乎整个西京的舆论都是爆炸的,这股情绪很快蔓延到了开封,蔓延到了其他的城市。

    许许多多学者文人站出来,谴责奴隶制。

    还有一些人,跑去给死去的奴隶烧纸送葬,念经超度……对于这帮人,慕容轻尘只有四个字形容。

    “吃饱撑的!”

    他实在是理解不了,那些义愤填膺,侃侃而谈的家伙,脑袋里装着什么玩意!

    “不就是200多人吗!老子在西域杀的人没有200万也差不多了,他们惨,我见过比这惨一万倍的!他们是不是好日子过得多了,我看就应该把他们都抓起来,送到西域去,在老子手下三个月,保管让他们学会重新做人!”

    大苏嘿嘿一笑,“我说慕容啊,人家都说我白目,没想到,你居然比我还白目,连这么点事情都想不明白。”

    慕容真的糊涂了,“子瞻,你给我说说,到底是怎么回事?以往修路,我听说也经常累死奴隶,而且一死还是几万人,也没怎么样,为什么这次闹得这么大?”

    苏轼想要开口,一扭头看到了身旁的小彘,就推了他一把。

    “来,你替舅舅给他上一课!”

    小彘腼腆一笑,然后就侃侃而谈起来。

    “其实这首先是心态问题,一个人富了,日子过得好了,就会追求文化,追究高雅,努力把自己打扮的与众不同……国家也是个这个道理,眼下大宋几乎打败了所有对手,大辽,西夏,西域诸国,塞尔柱,论起疆域辽阔,甚至超过了盛唐。我们已经站在了巅峰,这些年时常冒出来,偃武修文的主张,就是这个道理。而且没有外患之后,我们也在努力修饰打扮自己,要优雅,要完美,要符合道德要求……所以,相对残忍的奴隶制,自然饱受争议,这些年学界,士林,舆论,就经常有反对的文章出来。这一次只是总爆发而已!”

    小彘没有说错,古往今来,都是这个道理,圣母病严重的也不只是国人。很多人都会说,我们都是天下第一,大宋盛世,怎么还能有丑陋的奴隶制?这不科学啊!

    慕容虽然理解这种想法,但是他也想说幼稚!幼稚透顶!

    “他们就不知道低头看看,穿的衣服,扎的腰带,走的路,坐的车,有多少是奴隶做的!要是不用奴隶,怎么能开工那么多条铁路,谁去养蚕,谁去种棉花,谁去染布,谁去挖煤……他们说的轻松,废了奴隶,信不信,大宋至少垮了一半……奶奶的,别把老子惹急了,我就去调禁军,看到一个空口白牙,满世界放屁的,老子就打一个,打到他们懂道理为止!”

    慕容杀气腾腾,活脱一个老愤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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