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虽然经过了销毁罪证,还有高明的转账保密手段,但是总还是有迹象可寻……比如有人拿一块草场抵押,借出了一笔钱,然后用这笔钱低价收购牛羊马匹,贩卖给其他商人赚取暴利,赚钱之后,或者是继续购买地产,或是赎回抵押的草场……不管怎么说,也不管玩多少戏法,转了多少人……只要追着两样东西跑,就不会出错,一个是土地的变更,一个是资金的流向。
尤其是在这段时间里,有哪些人名下突然多了一大堆的土地,或者哪些账户,多了许多资金……这些资料,在云州衙门,还有西京银行,都是有记录的。
王宁安让张筠和陈希亮调动都察院和御史台的力量,配合审计司,皇家银行和户部……几个衙门一起携手,大约用了一个半月的功夫,追回了差不多价值1300万贯的土地和矿产。
看到了这些,赵曙终于舒服了一些,总算是追回来了,没有白忙活。
“师父劳苦功高,如果云州的案子了了,就请师父回京,朕还有要事和他商量。”赵曙关切道。
负责领办的曾布却笑了笑,“陛下,燕王送来了消息,这个案子才办了一半,还有一半,要办下去,他说,还有很多资金没有追回来呢!”
“还有?在哪?”赵曙真的好奇了。
曾布道:“陛下,根据我们的调查,资金流向,最后都指向了几个位于兴庆府的账号,其中一个,更是有500万银元入账!”
“神马?”
赵曙的声音都变了,500万?还是兴庆府?
那不就是西夏吗?
难道是文彦博贪的?
好啊,姓文的够狠啊!
赵曙两眼冒光,虽然王很可恶,但他毕竟只是个小虾米,背后却另有大鳄,现在看起来,就是文彦博无疑!
朕一定不会放过你的!
“曾爱卿,立刻派遣精兵强将,去兴庆府,查抄那些商人的家!”赵曙兴奋大叫。
第1030章 贪墨真凶
蔡京带着几个契丹头人,在大宋转了一圈,再度回到云州,这帮人都消停了,从言谈举止之间,都透着强烈的敬畏。
没法不害怕!
大宋的进步实在是一日千里,他们参观了兵工厂,那些犀利的火铳,火炮,生产起来就跟喝凉水一般容易。
要知道眼下的契丹,连铁质的武器都装备不上,大宋这边却进入了火器时代,能打150步的火铳,几千斤的火炮,多的数不过来。
还有那么多的拖拉机,整个军队,简直就是神兵天将,无可匹敌。
这几个家伙不约而同,选择了老实臣服。
蔡京顺利归来,刚到云州,他就接到了一个重要的任命,他从儒州县丞,调任云州推官,权知云州府事。
换句话说,他从一个小县的二把手,一跃成为一府长官,位高权重,一步登天。
蔡京第一个念头就是冒险值得了。
至于第二个念头,则是王爷真大方!
可是高兴过后,蔡京很快冷静下来。
貌似云州的烂摊子,没有那么容易解决啊!
经过了战乱,还有搜刮,云州已经是一片狼藉,契丹各部虽然暂时老实了,难免还有异心,另外还有几百万的汉人,他们在契丹治下一百多年,和中原的汉人已经有了很大不同……以往他们心里头火热,觉得回到大宋手里,是一件好事情。
可这一次的搜刮,他们也被波及,虽然没有大面积造反,但是对大宋的亲近一下子变成了惶恐,甚至厌恶,可以说整个云州,全都离心离德,没有朝廷大军压制,随时会出问题。
这时候接知府的位置,等于一屁股坐上了火山口,稍有不慎,就要粉身碎骨啊!
蔡京战战兢兢,来到了王宁安的行辕,递上了名帖,很快就得到了召见。
“云州的案子差不多结束了,本王要回转京城,过一段日子,还会到幽州坐镇。”王宁安笑呵呵道:“怎么,觉得事情不好办?”
蔡京咧着嘴,点了点头。
“千头万绪,卑职的确没有头绪!”
“哈哈哈,要是好办,也轮不到你啊!”王宁安笑得很开心,可蔡京一点也高兴不起来,他总算知道了小彘骨子里的促狭跟谁学的了,王爷啊,都这时候了,别开玩笑成不?
“你先说说吧,打算怎么办?”王宁安严肃起来。
蔡京想了想,“卑职想在云州开秀才科,争取汉人的民心,并且补充官吏差役。等人手补齐,就要整顿秩序,安抚人心。让百姓各安生业,休养生息,或许三五年之内,云州就能恢复元气……”
蔡京一边说着,一边偷看王宁安的表情,他发现这位王爷并不怎么欢喜,显然,他的办法没有打动王宁安,蔡京的心敲起了鼓!
“你的办法还是保守了一些,我问你,契丹各部当中,就没有心怀异志吗?还有那么多汉人,他们原来都是契丹的南面官,现在变成了普通百姓,心里没有怨气吗?刚刚他们还造反,这事情能轻轻放下吗?”
蔡京听得心惊肉跳啊,我的王爷啊,你也太记仇了,都灭了好几个部落了,怎么还不满足啊?
蔡京不敢多说,王宁安继续道:“云州煤炭丰富,接连草原,适合发展畜牧业和毛纺业,这样吧,你要争取修一条铁路,把云州和幽州连结起来。”
“修路?”
蔡京傻了,“王爷,这恐怕不是小钱吧?朝廷能出多少?卑职怕云州承担不起?”
王宁安不高兴了,这个蔡京怎么瞻前顾后的,一点没有奸臣的干脆劲儿,要知道你这么优柔寡断,老子就换人了!
他耐着性子,教训道:“这一次朝廷追回了那么多牧场和矿藏,尤其是煤矿,你要发动人员,尤其是那些俘虏,去挖煤……还有,这些土地牧场,可以分给普通的汉人百姓,但是需要他们出钱赎买,这样你就有了修路的启动资金,同时,要以平叛的名义,去捉拿蛮夷,还有其他一切能充作劳力的人,用他们修路。”
“我希望在两年之内,路修通了,经济恢复了,云州各地也干净了,你懂吗?”
“懂,懂了……”
蔡京艰难咽了口吐沫,他怎么可能不明白,最要命的就是最后一句!
什么叫干净!
不就是把一切碍眼的人,全都赶去修路,然后让他们活活累死吗?
一想到他前些日子才坐过的火车,那下面的每一根枕木,也都有倭人的尸体,原来建设不是随口说说,是很残酷的事情!
蔡京很有些犹豫,不过很快就调整好了……自己是权知云州府,什么意思,就是临时工啊!
干得漂亮,才能转正,干得不成,就要滚蛋……自己不是一直盼着一个机会吗?现在机会来了,难道要因为胆怯,因为那点所谓的良心,不敢下手?
那岂不是成了扭扭捏捏的娘们!
男子汉大丈夫,建功立业,不把心横下来,能干什么事?
蔡京表示心领神会。
王宁安还很怀疑蔡京的办事能力,不过接下来证明了他没有选错人,蔡京的手段超出了王宁安的估计。
首先,蔡京在云州,对所有人登记造册,重新编户齐民,针对曾经给契丹做过官的,当过爪牙的,一律贬为奴仆……把他们的牧场牛羊,房屋财产,分给了底层百姓……这样一来,蔡京就获得了大多数百姓的拥护。
他把所有奴仆投入到煤矿,在云州先后开了11处大型的煤矿,靠着煤炭收入,蔡京建立起民兵体系,又从内地招募移民,扩充人马。
利用民兵和边军,几次深入草原,清剿不听话的部落。
在他的打击之下,契丹各部渐渐放弃游牧,选择定居,而且和云州的作坊签订供货协议,变成专职的养羊工人。
蔡京拉拢一部分,打击一部分,把抓到的契丹丁壮,还有北方草原过来的蛮族,都送去修路……值得一提,负责监修铁路的正是梁师成,而负责带兵清剿的则是童贯和高球,不知不觉间,这帮未来的奸臣已经开始建功立业,崭露头角。
两年时间,蔡京等人一共抓捕了近10万俘虏,同时将30万人贬为奴仆,正是靠着40万人,修通了云州和幽州之间的铁路。
云州煤炭源源不断,输入幽州。
作为重工业核心,幽州的钢铁,机械,拖拉机,火车,军工,等等行业都突飞猛进……蔡京一跃成为新一代的干吏。
当然,这些还是后话,要等一等再说。
重要的是案子终于到了收尾的阶段,赵曙下令抓人,同时也降旨,让王宁安和一众钦差,赶回京城复命。
云州之地,还很混乱,光靠着一个小小的蔡京,还是不够,王宁安把张筠留了下来,让他出任燕云巡抚,总揽一切。
其余众人,陈希亮,吴充,熊本,全都要回京。
在众人中间,最尴尬的要数文相公了。
查到了兴庆府,查到了他的老巢,谁知道能查出什么来?
没准他老人家就要锒铛入狱了!
……
“宽夫兄,高兴一点,我不是没给你带手铐,装囚车吗?我觉得吧,你还有挽救的机会!”王宁安很没有诚意地安慰文彦博。
老文铁青着脸,摇了摇头,“二郎,咱们好歹也是多年的朋友,你何必赶尽杀绝,给老夫留一条活路,就不成吗?”
文相公充满了悲愤,仿佛王宁安成了十恶不赦的大坏蛋一样。
“那个宽夫兄,貌似一口气贪了500万的人,不是我,而是你!”
“你!”文彦博咬了咬牙,“你别以为我不知道,你们家在海外的财产,比老夫多了不止百倍,别看你明面上都交了出去,但是暗中你还藏了多少,只有你自己知道!大不了都掀开,看看咱们的燕王殿下,是何等清廉自守?”
文彦博气急败坏道,他越是威胁,王宁安就越想笑,老文说这些,只能证明他真的没有办法了,这条老狐狸被挤兑到了墙角,真是山穷水尽了。
“优雅,一定要优雅,哪怕死到临头,也不能失了宰执的风度!”
王宁安大笑着往前走,留下文彦博,咬牙切齿,无可奈何……就算再不情愿,他们还是回到了京城,几乎和他们一起回来的,还有查抄兴庆府商人的钦差,他们也带回了结果。
根据彻查,一共7个账户,总计1550万元,其中最多的一个,足足500万,这些钱属于一个名为韩华的人,而经过调查,韩华就是被贬到西夏的宰执韩绛,他字子华,韩华是他的化名!
也就是说,这一次侵吞云州财富的幕后黑手是韩绛,和咱们文相公,关系不大……一路上,情绪低落的文彦博,仿佛活了过来,眉眼之间,忍不住喜色。
想抓老夫,还差着火候呢!
文彦博在进京之前,还上了一道奏疏,根据调查,云州府的一个差役供认,他和原来的知府薛向有仇,是他用药陷害薛向……也就是说,案子和王没关系……老文最惹皇帝生气的就是两件事,一个是他贪墨巨万,一个是他逼疯了王。
如今贪墨不是文彦博,他又替王开脱了罪责,貌似咱们文相公,又要全身而退了……
第1031章 九命文彦博
再度回到京城,老文的心情和之前迥然不同,他颇有些廉颇已老的感叹,真是险些阴沟里翻船,折了一世英名。
他是看透了,如今的官吏,远比当年胆大包天多了,而且贪婪的程度,也远胜以往。
还要拜王宁安所赐啊,谁让你不遵孔孟,非要另辟蹊径,大谈务实经营之道,鼓励商贾金融之学……现在好了,人人言利,个个贪婪,老夫倒要看看你,怎么收场?
“爹,这事就这么完了?”文及甫战战兢兢问道,他自从上次挨打之后,再也不敢靠近他爹,生怕再挨一下狠的。
老文挥了挥拳头,叹口气,“放心吧,为父不打你,不过就凭你这个蠢脑子,打了也没用……要是这么容易脱身,用得着你爹殚精竭虑吗?”
文及甫吸了口气,好奇道:“爹,您老还有办法吗?”
“办法还是有的。”文彦博无奈道:“查到了现在,韩家兄弟是跑不了了,又是一个宰执重臣,按理说,足够让陛下泄愤的,只是王宁安虎视眈眈,他不会轻易罢手的。”
“那,那您老还不去求王宁安?”
此话一出,就见文宽夫五官狰狞,把巴掌举得高高,吓得文及甫赶快跑到门口,探头缩脑,不敢进来。
文相公半晌咬了咬牙,“真是愚蠢,算了,给为父备车!”
“备车?您老要去哪?”
文彦博没好气道:“想知道就跟着!”
……
老文从家里出来,穿街过巷,来到了一处府邸,上面有两个字:王府!
这可不是王宁安的燕王府,而是王安石的府邸,拗相公还没来得及离京,就被文彦博堵上了。
按理说,你个老家伙被人家儿子都给弄疯了,还有脸过来啊?
还真别说,文彦博就有这个脸皮。
“介甫,愚兄来看你了!”
王安石能不恨文彦博吗?
可他现在已经准备退隐了,而且儿子的事情,也是咎由自取,怨不得别人,王安石只能强忍着怒气,皮笑肉不笑。
“文相公是朝廷柱石,栋梁之臣,有那么多政务,何必来我这里!”
放在别人身上,这就是逐客令了,可文彦博却恍若不觉。
“介甫,再大的政务,也不如来拜见你重要,有些事情,老夫一定要和你说清楚。”也不管王安石如何,他拉着王安石的袖子,到了书房,直接从怀里掏出了一个瓷瓶,一个药方,推到了王安石的面前。
王安石表示不解,文彦博立刻道:“唉……也怪老夫糊涂,我得到密报,说是有人暗害罪犯薛向,把他给弄疯了,老夫就顺藤摸瓜,结果查到竟然是元泽贤侄干的……仓促之下,老夫不得不拿下他,可随后,他在大牢之中居然疯了,让老夫万分痛心悔恨,我真是没有害人之心啊!这不,我让人查过了,元泽贤侄是服了和薛向一样的毒药……老夫又派人查访,找到了配药的大夫,要到了药方,然后又聘请名医,研究了一副解毒的方子,这就是解毒的药,连着吃三个月,就会见效。”
文彦博叹息道:“不管怎么说,都是老夫的错,我也不想开脱什么,只是盼着有朝一日,贤侄能够康复,老夫的良心也能好受一点!”
王安石根本不愿意听老文的那一套,他的注意力都在药上面,倘若真能让儿子恢复正常,比什么都重要。
突然,拗相公起身,深深一躬。
“文相公,小人糊涂,铸成大错,老天爷罚了他,王某没有半句愿意,如果这个解药有效,他能恢复过来,你就是王家的恩人,我先拜谢文相公的大恩大德!”
文彦博连连摆手,“介甫,你可不要这么说,错就是错,老夫岂敢给自己开脱……我过来是真的认罪的。”
“认罪?”王安石傻了,“认什么罪,文相公,你有什么罪?”
……
“文相公真这么说?”赵曙带着怀疑道。
王安石老脸发红,“老臣不敢撒谎,的确如此。”
赵曙这下子为难了……在他的手上,正好有一份曾布的密奏,虽然那7个账户,最大的一笔是韩家的,但是另有一笔,大约130万,却是挂在一个叫张友的书吏名下,此人现在是兴庆府的参军。
根据曾布的指控,张友背后就是文彦博,老东西的确贪了。
赵曙正想下令拿人,但王安石却过来告诉他,文彦博已经承认了,这130万的确是他的,而且这笔钱还有个缘由。
就在前年,清理了东南士绅之后,出现粮食危机,是文彦博从西夏急调了一笔粮食,帮着王安石渡过了危局,为此,王安石欠下了一个大人请,险些让老文趁机进入政事堂。
根据文彦博所说,当时情况紧急,征调粮草,价格比平时贵了一倍,还闹出了叛乱,所幸及时压下去了。
虽然如此,还是落下了亏空,西夏那边,为了填补亏空,在拿下云州之后,派遣人员,低价购买了一批牛马,全数投放到河套平原,赚取了130万贯差价,用来填补亏空。
老文说,当时他没有想到会闹出这么大的案子,等到事发之后,他又迟疑不决,没有及时上奏,愿意接受朝廷惩罚云云……
王安石把这段过程,都告诉了赵曙。
皇帝的脸就黑了,“岳父,你说文宽夫是不是在撒谎?”
王安石摇了摇头,“看样子不像,只是这笔钱如果是买粮的亏空,为什么不能上报朝廷,请求户部拨款呢?”
赵曙迟愣了一下,无奈摇头,“唉,这批粮食,是朕私下里借的,所以没入正式预算!”
王安石也傻了,当年赵曙心疼岳父,朝廷开支紧张,而文宽夫当时特别孝顺,赵曙也没提防,就让他想办法了。
老文果然不负众望,把粮食弄来了。
只是谁也想不到,云州的案子,查来查去,竟然查到了这件事的头上!
如果真的是文彦博帮着赵曙还账,那老狐狸就是替主背锅,是天大的忠臣,无论如何,也不能查了。
不但文彦博不能查,一起掀出来的七个账户,也都不能查了,否则查到了皇帝头上,情何以堪啊?
“真是气死人也!”
赵曙也不是傻瓜,他能隐约感到,这是文彦博故意设的局,为的就是能安然脱身。他这一手高明啊!
他自己不说,让王安石说,而王安石又是这一次的苦主,偏偏他欠了文彦博的情,只要拗相公开口,赵曙就没有理由追查下去。
而且就算赵曙不服气,还想追,这些年,老文在西夏,那是刮地三尺,敲骨吸髓,很大一笔钱,都给了赵曙。
比如当初西夏的岁赐,赵曙大婚,诞子,每一次文彦博都给了最丰厚的礼物,当时赵曙也欣然接受。
回想起来,这些钱有几个是干净的?
拿人家手短,如果真的掀开,皇帝的脸上无光啊!
赵曙越来越气,文彦博简直是欺人太甚,他把朕当成了三岁孩子。
“老匹夫,朕必杀之!”
连着叫了三遍儿,赵曙又无奈了。
“岳父,你看这个案子要怎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