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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在第二轮,司马光被淘汰出局。
这时候六艺的票虽然回归,灌给了苏颂,但是因为失去先机,王安石又有那么大的优势,整个中间派都倒向了王安石,加上新学本身的实力,还有天子的倾向,使得王安石拿到了最多的票!
现在看起来,如果不出意外,王安石一定会上位首相!
文及甫满心失落!
“爹,你这不是白忙活了吗!”
“错!”
文彦博断然道:“小子,你还是太嫩了,这种时候,谁冲到前面,谁死的最快!为父是让王安石和苏颂一起垮台!”
“啊!”
文及甫惊呼出来,“爹,如果他们俩都完了,那岂不是说,只剩下你和司马光有资格争首相了?”
文彦博微微笑着,他抓起手里的酒杯,滋地喝了一口,露出狐狸似的笑容。
“你想想,就凭司马光的人缘,能斗得过为父吗?”文彦博得意非常,“毕竟最后是皇帝圈选,不是王宁安决定……王二郎这个人啊,虽然不怎么样,但是他还是遵守规则的,也正是如此,为父才能大显身手,否则他下了严令,苏颂第一轮就能胜出了,根本没有这么多麻烦!可惜啊,他装蒜,装清高!这回好了,老夫看他怎么收场!”
文彦博双眼眯缝,得意飞起,又道:“蔡确那个笨蛋下手了?”
“嗯,他弄了一笔钱,跑去契丹那边扫货去了。”文及甫压低声音,“爹,咱们的人也去了,还准备了一批假钞……如果把这些钱撒出去,契丹想不乱都不成了!”
文及甫屏息凝神,等着老爹的决断。
文彦博想了又想,最后却没有点头,他低声道:“别以为王宁安要退了,就无关紧要了。他这个人太深沉,到现在还没有出手,不得不防……别管是我,还是王安石,谁也承受不了他的致命一击……所以为父千万不能给王宁安机会,你传令下去,假钞立刻收回,决不能露出半点马脚!”
文及甫稍微想了想,也明白过来,老爹宁可拿最少的票,被百官嘲笑,就是打消王宁安的顾忌,在这种关头,保护自己,永远比消灭敌人来的重要!
老爹可真是高手!
文及甫佩服得五体投地,急忙按照老爹吩咐,去安排了。
这对父子俩在商讨诡计,王安石那边却是喜悦欢腾,王非常满意,老爹票数领先,而圈选之权又在赵曙手里,无论如何,女婿也不敢不选岳父。
“爹,我看这样,你应该去见见燕王,和他说一说,就算您老成了首相,也不会推翻燕王的国策,还会继续重用燕王的门下……先把他安抚住,然后等站稳脚跟,再一点点铲除燕王的势力,就能掌握大权了。”
王大国舅兴奋规划着未来的道路,却没有注意到,王安石的脸是黑的!
突然,拗相公一拍桌子!
“怎么回事?”
这下子把王弄得傻掉了,“什么怎么回事啊?”
“我问你,为什么会多出几十票?”
王安石也不是傻瓜,他给自己估算过,最多上看70票,实际上,能有五六十票已经不少了,毕竟他的根基不够深,而都察院又是得罪人的衙门。
可第一轮他就拿到了105票,其中至少多出来40票,这些人是从哪里来的?
回来的路上,王安石就在不断思考,他觉得票数的来源应该是文彦博,可文彦博为什么要把票灌给他?
“逆子,你给我跪下!”
王万般不情愿,却还是双膝一软,跪在了地上。
他心里真的太委屈了,“爹,孩儿一心辅佐父亲,实现父亲宰执天下之愿,孩儿实在是不明白,父亲为何要视孩儿如寇仇!孩儿委屈啊!”
王的泪都流了下来。
可拗相公丝毫不心软!
“元泽,你必须跟为父说实话!你是不是跟文宽夫的人勾结到一起去了?”
“没有,绝对没有,父亲怎么会这么想?”
“不是我这么想!”王安石气得浑身颤抖,“你知道文彦博是什么人?那个老货有多少算计?就拿上一次为父,燕王,还有他,我们一同去处理漕运的事情,为父是亲眼所见,燕王几次下手,就想把文彦博和东南的士绅一起办了!可是这个老货比泥鳅还滑,不但没有吃亏,还愣是成了秀才科的主考,东南新一代的官吏,都把他当成师长……这么多年了,燕王拿不下来的人物,你觉得凭着你,能占到文彦博的便宜吗?为父是担心,你要把咱们家都坑进去啊?”
……
王安石苦口婆心,一番教训,可王却没有听进去多少,他心里暗想文彦博还能多厉害?现在老爹已经是众望所归,离着首相只差一步之遥。
哪怕燕王都没法翻盘,更何况文宽夫?
那是绝没有可能的!
老爹就是太君子了!君子可欺以其方,老爹要想成事,就离不开他,老爹负责光明,他负责黑暗,父子同心,才能所向睥睨!
现在王大国舅最上火的就是老爹不但不听他的,还处处提防,把他当成了坏蛋,这样王无比郁闷!
爹啊,我可都是为了你!
王安石百般拷问,王就是咬死了不承认,弄得他也没有办法,正在这时候,突然有人来了。
“相爷,燕王急招!”
“什么?”王安石反问。
家人急忙重复道:“燕王派人过来,说是有军国大事,请相爷立刻过去!”
王安石只得急匆匆,赶往政事堂。
他刚到,就发现好几个重臣,包括兵部尚书章,还有参谋部尚书王韶,户部尚书韩宗武,等等,全都到了。
王宁安脸色阴沉,手里拿着一份密报。
“刚刚得到了消息,在辽东方向,女真作乱,攻占辽国上京,已经自立一国,号位大金!”王宁安扫视几个人,而后又道:“还有辽国的残余势力,聚集在漠北,拥立太子耶律浚为皇帝……请诸公过来,就是要商讨一下,如何应对!”
王安石惊得变颜变色,心说耶律洪基刚刚被抓,契丹已经完蛋了,而女真又臣服大宋,怎么会突然出了乱子?
他满心不解,却听章幽幽道:“兵部也接到了呈报,有人以假钞抢购牛羊马匹,出了人命……
第1009章 团结起来的六艺
王安石踏入政事堂,就感到了一股完全不同的气氛,或许是错觉,但是章侃侃而谈,其他人的目光都落在章身上,眼神之中,充满了鼓励和赞许,就仿佛他们是一个人似的。默契得让人惊讶。
同之前举荐首相,分崩离析,互相提防,完全不同了。
而且这帮人有意无意,把矛头都对准了王安石,拗相公心里就是咯噔一声……莫非那个宝贝儿子,给自己作祸了?
还真让王安石猜到了,就在这次会议之前,章和吕惠卿亲自造访几个同门师兄弟,尤其是曾巩和曾布那里,他们坐的时间最长。
等到出来的时候,曾布直接送到了外面,连连躬身,那个客气劲儿,就仿佛当年在六艺学堂一般!
就这样,章,吕惠卿,曾布,曾巩,韩宗武,范纯仁,苏辙,王韶,还有几个人,大家凑在了一起,先开了一个小会。
“我觉得咱们都上当了!”
吕惠卿开宗明义,“首先我要检讨,这段时间,为了首相的位置,我被猪油蒙了心,犯了糊涂,只想着争位置,结果给了小人可乘之机。”
“小人,吉甫兄,你说的小人是谁?”曾布问道。
“大家想想。”吕惠卿道:“先是苏子瞻被弹劾,接着又是契丹出了状况,这两件事,有没有联系?”
他这么一问,大家伙都不是白痴,身处其中,或许犯浑,但是过去了,回头再看,就清晰了很多!
章就说道:“这些年,咱们的官越来越大,彼此之间,也越来越生分,我说句惭愧的话,也只有苏轼才能和咱们每一个人说得上话,大家也都不防着他。他这一次替苏子容拉票,我是不高兴的,不过我对天发誓,绝对没有暗算子瞻!应该是有人故意弹劾他,把他拿下去!”
章摇头道:“没了苏轼在中间沟通,我们就四分五裂,彼此猜忌,结果就出了投票的那个情况!明明我们占了人数优势,结果愣是被打的七零八落,我真是羞愧啊!”
章五官狰狞,显得痛苦纠结,吕惠卿把话接过来,“子厚兄的见解高明,说出了要害!先砍掉苏轼,接着在票数上占得先机,然后再攻击章,环环相扣,真是处心积虑,手段高明!”
曾布蹙着眉,仔细想着,他也豁然开朗了。
“章随着师父和陛下出征契丹,立下了大功,眼下又操持云州的事务,如果他被弹劾,定了罪,那就是师父识人不明!有负天下之望。师父要是犯了错,如何能左右首相人选?”
这回,就连苏辙都想通了。
“这么说,现在对章下手,就是防止师父推翻投票结果,是要保着拗相公入主政事堂了?”
“没错!”章笃定道:“现在云州的事情刚刚传到京城,我就听说,有些人在暗中动作,包括那个弹劾苏轼的何正臣,他又要上书,弹劾我堂兄,说他残忍贪婪,弑杀成性,激起契丹民变,罪不容诛!”
“荒唐!”
王韶气得站了起来,挥舞着有力的拳头!
“奶奶的,你们这帮蠢材!”他直接开骂了,“你们愿意怎么争权夺势,愿意怎么斗,我管不着?可是章是难得的将才,我大宋能领兵的文人太少了,我可告诉你们,这个参谋部的位置,除了他,我谁也不给!你们要是保不住他,我跟你们没完!”
王韶发飙,那还是很有威力的。
在场的几个人,老脸通红,这时候打一个鸡蛋,保证能烫熟了。
半晌,吕惠卿缓缓站起,挺直了胸膛。
“兄弟阋墙,彼此不和,闹到了今天,我们几乎成为鱼肉啊!先折损了苏轼,接着就是章,首相的位置要是给了别人,没了师父的庇护,我们都会沦为人家嘴里的肉!惭愧,真是太惭愧了!”
几个家伙不断检讨,渐渐地仿佛回到了当初。
还在六艺的时候,王宁安带着大家伙实践,一起努力安置灾民,建造城池。
那时候,就告诉大家一个简单的道理,必须互相配合,协调合作,才能完成一项巨大的任务,如果每个人一套想法,互相之间没有协调,那肯定是要出事的。
惭愧的是过去了这么多年,他们反倒不如当初了。
一番检讨之后,几个人总算抛开了心结,就连曾布够主动坦诚。
“我落到了工部,心里头不满,看着子容先生后来居上,我就心生嫉妒,结果一时打错了算盘,我,我愧对大家伙!”
吕惠卿摇了摇头,“我也是犯了糊涂,要是我不争,大家早就一起支持苏先生,也不会如此。”
章更不好意思了,“也是我非要推吉甫兄上阵,我该反省。”
……
“行了!”
王韶听不下去了,“你们几个家伙,别在这里惺惺作态了,我可告诉你们,苏轼被赶走了,你们已经错了一次,首相之位,是第二次,如果有第三次……”
“没有,绝对不会有!”
难得,这几位异口同声,态度无比坚定……其实这几位都是聪明人,单打独斗,明显落入下风,眼看就要失败了,再不抱团,那可就猪了!
所以,才有了王安石碰到的那一幕!
他们把目标锁定在王安石身上,道理也很简单。如果说以前还是混沌一片,那么王安石在推举首相之中,暂时领先,本着谁受益谁下手的原则,王安石的嫌疑最大。
而且这一次攻讦章一群人,就是刑部右侍郎熊本带头!他冲出来,让王安石都是一阵错愕,谁让你趟浑水的?
可不管王安石怎么愤怒,这边已经短兵相接,熊本大声指责,“章尚书口口声声,说是有人用假币,才激起民变,这话未免难以服众吧?”
“怎么,你还有什么高见?”
“高见谈不上。”熊本侃侃而谈,“契丹秉性野蛮,不服王化,反反复复,叛变本是常理……而这一次,是章抚民不力,既然身为朝臣,就该爱惜百姓,以王道收拾人心,可我听说,章下手残暴,不久前还夷平了两个部落,今日之变,就是他纯用武力所至!按照章尚书所言,几张假币,就能乱了契丹,也未免太牵强了吧?”
“你怎知只是几张假币?”曾布突然站起来了,他冷笑连连,“莫非熊御史参与其中了?”
“胡说!”
熊本连忙辩解道:“仆身为御史,岂会违背朝廷法度?”
曾布没搭理他,而是缓缓道:“币值混乱,物价飞涨,足以撼动国本,我大宋尚且如此,更何况区区契丹,熊御史如此见识,真应该好好读读中学生的课本!”
熊本还想争辩,苏辙趁势发话。
“契丹和女真,不过是疥癣之疾,不足道也,该严查假币的问题……我记得在许多年前,收复青唐的时候,就出现有人用交子充作赏金,结果弄出了大乱子,这一次又是这样,让人不能不怀疑!是有人兴风作浪,故意破坏朝廷对契丹的控制,其心可诛!”
他要给大哥报仇的,一开口就刀刀见骨,还把之前的旧案翻了出来,堵了一堆人的嘴!
副相韩维阴沉着脸道:“此话怕是不妥吧!莫非苏尚书以为朝中出了奸佞?”
“有没有奸佞,要查过才知道!”苏辙还了个软钉子。
吕惠卿,范纯仁,韩宗武,几个一起说道:“我们以为应该彻查!”吕惠卿更是进一步阐释,“现在契丹的战事还没有结束,寻常商人,如何能到契丹做生意?更遑论使用假币,大肆收购牛羊马匹……即便收购,怎么运出来,还有,那些契丹部落为什么会被逼得造反,是不是有人给使用假币的商人撑腰?”
他几句话,全都切中要害,谁再敢多话,那可就真的成了奸商的后台了,韩维也只能闭嘴。
最终的决策权,还是在王宁安的手里。
“介甫兄,你看眼下是查假币重要,还是立刻平叛来的紧要?”
王安石神色凝重,宛如一块冻起来的石头,十足生人勿近的可怕模样!
那个熊本是他的人马,平时还算清廉正直,有些战斗力,绝不会无缘无故跳出来,可他没有下过命令啊?
难道又是那个逆子?
王安石真的怒火中烧了,身为一个政治家,他太清楚令出多门的危险,哪怕是自己的儿子,也不行啊!
王安石隐约觉得,他被带到了沟里了!
“此事全凭王爷裁决吧!我在东南的时候,和章共事过,他的人品才能,都是顶尖儿之选,我相信,他绝对不会干误国误民的事情。”
拗相公的表态,让人很是意外,尤其是熊本,心说怎么回事?为什么老板不替自己说话?
他惴惴不安。
可章心里有数,王安石还是王安石,他没有问题,但是他身边的人,绝对不干净!你等着吧!我们联手了,就没有你们钻空子的机会!
不管是谁,惹了六艺,就要尝尝我们的怒火!
几个家伙腰板笔直,同仇敌忾,就等着师父的裁决。
问过了拗相公,王宁安不动声色,缓缓道:“既然如此,那就彻查,刑部一个,都察院一个,大理寺一个,御史台再派一个,三日之后,立即出发,限期查清楚,有没有故意使用假币的情况!至于如何用兵,我会另做安排。”
第1010章 坑爹的儿子
说完之后,王宁安直接让大家伙下去了,他要进宫去面见赵曙。大家伙陆续从政事堂出来,章就冷笑连连,大声道:“别以为靠着一些见不得人的手段,就能为所欲为!朝廷上下,自有人主持公道!大宋的江山,不是小人的天下!”
他的这几句话,明显是给熊本等人听的,真当我们是弱鸡了,一次又一次算计,这回不查个水落石出,绝对没完!
他们几个没有散去,而是去了都察院,王宁安不是要派遣四个钦差吗?
那就看看谁的人多!
“都察院是吉甫兄的地盘,你安排人吧!”章道:“至于大理寺,我负责!”
吕惠卿点头,“还剩下刑部和御史台,毕竟他们才是主掌刑名,等闲不得。”
“刑部我去!”曾布主动请缨,最后的御史台,交给了苏辙,谁让他和御史中丞陈希亮是同乡呢!
本来苏辙是不想掺和的,但是没法子,大哥被人算计了,现在回头看,绝对是一环扣着一环,如果不立刻反击,等王安石当上了首相,老师退位了,他们这帮没娘的孩子就要被人家一个个收拾了!
“一定要快,必须以快打慢,把这些乱七八糟的事情,都给掀出来,我倒要看看,靠着阴谋诡计,能不能坐稳政事堂!”
章拍桌子了,其他几个人也都这个意思。
真是刻不容缓,吕惠卿的韬略还在章之上,除了这些人之外,他亲自去拜会苏颂,把这段时间的事情解释清楚。
不管怎么样,他们都决定,一定会站在苏颂的背后,哪怕首相丢了,次相也必须是苏颂接下来,才能联合所有力量,抗衡那些玩阴谋诡计的小人。
而且吕惠卿还请求苏颂去拜见欧阳修。
虽然醉翁退位了,但好歹他的江湖地位无人能及,包括先帝和赵曙,都很器重欧阳修,如果真是王安石在背后搞鬼,涉及到了国丈,让老师和陛下直接对冲,肯定不是好事情,这时候就需要一位硕德元老出面调停,而欧阳修就是不二人选。
除此之外,还有参谋部那边,也要动起来,这一次的目标是章,等于动了军中的人,要还是当缩头乌龟,无所作为,不如死了算了!
最后吕惠卿跟大家伙说道:“老师把咱们推到了现在的位置,算起来我们是顺风顺水,没有太大的波折,正因为如此,大家伙都懈怠了,自负了,觉得自己了不起了……可是这一次的教训就很惨重,当年范相公他们不也是众正盈朝,结果怎么样?随便两个小人,就把他们打败了。咱们必须拧成一股绳,不能意气之争,更不能私心作祟……该怎么还击,大家伙必须协调好,要给那些背后的小人一个狠狠的教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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