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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率不足百分之五。
“陛下,臣还查出,有许多本该收回销毁的交子,还在流通,甚至交子务的人,勾结外人,私印交子,严重扰乱钱法!”
王宁安和赵祯商量过交子的事情之后,他就下了功夫,派人去清查交子务的历年账目,还派人跑去益州,拿到了第一手资料。
这帮掌握了印钱大权的家伙,丝毫没有顾忌,简直到了无所不为的地步,有他们在,交子没变成废纸,简直堪称奇迹!
“蛀虫,害群之马!”赵祯怒斥道:“交子务的官吏,要严加查处,以后交子务就转给皇家银行,王卿负责纸币发行事宜。”
赵祯威严扫过所有人,霸气道:“诸位相公,没有意见吧?”
第533章 你们做谁的官?
听到赵祯的发问,诸位相公这才猛醒,敢情人家是早就不好了罗网,下了套子,等待他们往里面钻。
先是严惩匠作监的宦官,又把军械监交给了枢密院,看似喂了文官们一颗大大的甜枣,实则却要对交子务下手,把纸币发行权给拿走。
相比军械制造的一本万利,发行纸币,那是无本万利!
在场的几位相公全都不愿意退让,可是谁也不敢直接跳出来,赵祯的态度让大家吃惊,而王宁安又虎视眈眈,他们吃了太多的苦头,再斗下去,胜算渺茫。
但是不争又不成。
别看他们是高高在上的相公,但却不是文官集团的主宰,说的通俗点,他们就是高级打工者,要替文官集团争取利益,决不能背叛身背后的人,不然他们的下场会无比凄惨。这些人心里都有一本账。
伸头一刀,缩头一刀。
谁也跑不了!
在众多的人物当中,贾昌朝算是最不要脸了,他仔细盘算,赵祯先抛出匠作监的奴婢,是为了立威,同意设立军器监,是给甜枣吃,一软一硬,两条线画出来,摆明了是老实听话就有糖吃,不老实就要挨板子,甚至挨刀!
这么多年过去,贾昌朝已经不那么笃定了,所谓不杀士大夫的祖制,并不可靠。
当初欧阳修威胁,弄几十个人刺杀他,并非一句笑话而已……
想到这里,贾昌朝把眼皮一垂,干脆装孙子了,他是不想再惹王宁安了,更何况他和欧阳修站在了一起,一起出版了那两本书,在士林当中,已经是名声扫地,就算再坏,又能如何!
贾昌朝熄火了,文彦博眼珠乱转,如果赵祯态度暧昧不明,他还能争一争,可皇帝已经摆明了车马炮,文彦博也不想撞枪口。
不过老家伙不改缺德的本性,他忙说道:“交子务本是三司负责,前不久包相公病休,三司是由韩相公支持的,不知道韩相公以为如何?”
皮球踢给了韩琦,韩琦咬了咬牙!
你们两个混蛋,不去和王宁安拼,推着老夫去送死,真是不当人子!
韩琦多厉害了,他稍微转动一下心思,立刻道:“启奏陛下,刚刚成立军器监,要安排皇家银行负责采购招标,老臣认为非常合适,就应该互相监督吗!交子务以纸代钱,稍有不慎,就会造成天大的漏洞,祸及苍生,威胁社稷安稳。老臣以为应当安排人员,也监督交子务的运作。”
韩琦笑呵呵转向王宁安,“王相公,老夫可不是针对你,而是朝廷规矩,不可轻易放弃。”
“韩相公说的是。”
王宁安笑道:“我也正有此意,以后发行纸币,应当由三司进行测算,将总数交给皇家银行,我们根据情况,分批发行。全程接受三司监督,韩相公,你以为如何?”
“那样最好!”
韩琦当然说不出什么,王宁安答应得很彻底。
只是韩琦心里头清楚,他在三司做事,看起来合乎规矩,实则中饱私囊,损公肥私,这种事情他干得太多了。
皇家银行的运作,外人岂能窥视明白,只要把交子务交给皇家银行,只怕又给了王宁安一只下蛋的金鸡母啊!
屈指算来,这些年间,最初皇家银行只是替赵祯理财而已。
结果被王宁安弄得越来越大,眼见得实际权力都凌驾三司了,再这么下去,政事堂也要被架空了。
如果再不阻止,就真的没有机会了。
韩琦想到这里,发难道:“王相公,你把交子务收归皇家银行,是要做什么?莫非是为了青苗钱贷款吗?”
王宁安坦然一笑,“韩相公见识高明,西北百姓民生艰难,发行青苗法,是为了解民之苦,充实国用,御前会议早就通过了,又有什么不妥的?”
韩琦笑道:“王相公所言甚是,只是青苗法已经推行了一些日子,出了不少差池,王相公,莫非不知道吗?”韩琦看了一眼王拱辰,笑道:“王枢相,听说你得到不少消息啊!”
皮球踢给了王拱辰,他咳嗽了两声。
说实话,王拱辰也不想当出头鸟,可问题是王家是个超大家族,人丁众多,田亩不计其数,每年靠着给农民放贷,捞取高额利息,赚得钵满盆满,现在皇家银行插手,等于是抢了他们家的饭碗,多少亲戚乡党都上门痛哭,王拱辰不能不出头。
……
“启奏陛下,臣以为青苗法的初衷或许是好的,只是推行开来,已经弊病丛生,应当立刻停止。”
赵祯没有太多的意外,事实上,他早就知道大臣们要集体发难,正因为如此,他才抢先出手,把匠作监和交子务的事情抛出来。
君臣争斗,很像是摔跤比赛。
客观来说,双方势均力敌,差不了多少,往往决胜就在一瞬间,真正要命的是情势。
赵祯已经把握了大局,他索性让这帮人敞开了发言,好彻底贯彻青苗法。
“王相公,你都说说,有什么弊端?”
“是。”王拱辰稳了稳心神,道:“青苗法本是给贫户借贷,让他们渡过难关,可王相公在秦凤路的作为,严重扭曲了青苗法的本意……借贷修路,建水渠,市场……这些都是青苗法该做的事情吗?那又置地方衙门于何地?是不是要把衙门给废了,以后光是有一个皇家银行就够了?老臣以为,王相公的作为,是以商乱政,收买人心,用心歹毒,不可不查!”
王拱辰一上来就开了大炮,王宁安出奇地平静。
“王枢相,光是这些么?你对永兴军路,王学士的作法,就没有意见吗?”
“有,更大哩!”
说起来王宁安通过银行去推行青苗法,至少还是自愿的,可王安石呢,他依靠衙门强推,问题自然更多,甚至数不胜数!
“启奏陛下,王安石推行青苗法,需要十人保一人,方可借贷,试问,上等户根本不需要借款,而下等户借了钱,又无力偿还。每逢催要,则是要落到作保的十人身上。如此下去,岂不是逼着上等户变成下等户吗?还有王安石规定半年利息二分,由于定得过低,民间一些游手好闲之人,不事生产,专心借钱度日,滋生游手好闲之徒,勤恳老实之人见了,也争相借贷,弄得民心浮动,地方不安……还有,地方官吏强行摊派,逼迫百姓借贷,种种作为,足以证明,青苗法是恶法,必须立刻废除,以免祸国殃民!”
王拱辰说完,总算韩琦没有扯后腿,而是附和道:“臣以为王相公所言并非没有道理,青苗法应当废除,”
“臣附议韩相公,青苗法值得商榷。”
“臣也附议,似乎应当重新权衡。”
文彦博和贾昌朝跟进,只是他们的用词一个比一个委婉,弄得王拱辰吐血,你们这两个不要脸的,不是说好了同进退吗,怎么到了关键时刻,你们就怂了,实在该死!
赵祯听完了几位相公之言,看了一下王宁安。
“王卿,你有什么说的?”
王宁安笑道:“启奏陛下,朝廷颁行青苗法,还不足半年,贷出去的钱还没有回收,青苗法究竟如何,臣不敢妄言,不过臣想谈谈民间借贷的问题。”
赵祯笑着点头,“王卿理财之能,当世无双,朕洗耳恭听。”
“陛下,方才王枢相说二分利息太低,不错,民间的驴打滚儿,印子钱,的确几倍于青苗钱利息,我想问问王枢相,你可知道,二分利息是多少吗?”
王拱辰有些迟愣,“二分就是二分,有什么说的!”
“二分利息,结算四次,就翻倍了。如果半年结算一次,也就是说,今年借10贯,两年后,就要还20贯零736文,足足增加一倍多。”
王宁安向赵祯道:“陛下,试问一亩田,两年光景,能增产一倍吗?这天下做什么生意,能比放贷还赚钱?”
不算不知道,一算吓一跳。
二分利,两年就能翻倍,如果利息更高,结算周期更短,岂不是说,一年半载,就要变成本金的几倍吗?
难怪老百姓那么多被利息逼得破产,甚至走死逃亡。
赵祯的脸色终于变了。
“王卿,利息太高,的确是害民之举,你应该早早向朕上奏的。”
“启禀陛下,臣创立皇家银行,其中有一项职能,便是制定基准利息。这几年开封,还有许多城市,工商繁荣的地方,利息的确压下来了。结果就是经济繁荣,物阜民丰,朝廷岁入增加,国库收入持续上涨。可是……”
王宁安怒道:“在农村,尤其是偏远的地区,朝廷的政令无法下达,更遑论皇家银行的指导意见。普通百姓,一生之间,很少离开乡土,最多就是在县城和村子之间往来,他们头上的天,就是县衙,就是地方的士绅。”
“臣不知道青苗法会不会带来诸多弊病,但是臣知道一点,青苗法给了普通百姓另一个选择,不管是向银行借贷,还是向衙门借贷,总之,不必苦求着士绅恩赐!”王宁安说完之后,冲着王拱辰呲牙一笑。
“王枢相,还有各位相公,你们觉得士绅赚取高额利息,逼得百姓家破人亡,可是对的?那你们又做的是谁的官?”
轰隆隆,天雷滚滚!
问得王拱辰面色青紫,嘴唇哆嗦,只能委屈哭道:“老臣是一心为了朝廷,天日可鉴啊!”
第534章 帝王心
这一句质问,如匕首般犀利,绝对是致命一击!
不论怎么回答,都没有好下场。尤其是赵祯上扬的嘴角,显示皇帝陛下愤怒的情绪。
赵祯当了几十年的天子,自从处置幽州的时候,富弼说出了与士大夫共天下,非与百姓共天下的话,再到今日,究竟是给谁当官的质问。犀利如剑,等于把之前的问题又深入了一大步。
士人说他们和皇帝站在一起,可士人同皇帝有了冲突,他们又会站在谁的一边?是效忠自己的利益,还是为了皇帝,粉身碎骨,不顾一切?
显然,皇帝没有那么大的魅力。
说到底,士人还是效忠自己,为了自己的利益,所谓与皇帝共天下,根本是哄人的鬼话!
士人和普通的百姓,商人没什么不同。
要说有不同,那就是他们一直在哄骗皇帝,一直在撒谎!
王宁安刚刚的一番讲解,已经掀开了一个千年以来,士人都不愿意承认的血淋淋事实。
都说官逼民反,民不聊生。
改朝换代源于农民起义,而农民起义是因为皇帝昏庸,奸臣作祟,百姓活不下去,才不得不铤而走险……这些说辞,全都没错,可是还有一个真正要命的关键,却从没有说出来。
皇帝和朝廷,离着百姓十万八千里,想要祸害苍生,还远远没有那个本事。
对老百姓最终发起致命一击的,往往是士人。
而高利贷就是他们手中最犀利的武器!
一个五口之家,守着二三十亩田地,养一头猪,一些鸡鸭,男人耕田,女人织布,农忙干活,农闲上山打猎,采集山货,下河摸鱼,只要不懒得令人发指,就不会饿死。
只是这样的小农经济太脆弱了。
比如谁家要办红白事,谁家有了重病人,再或者朝廷多征收赋税徭役……有一点风吹草动,老百姓就必须去借贷,田地就那么多,哪怕日夜不停劳作,也很难提升多少收成,可是高昂的利息,只要几个月的功夫,就能把一贯钱变成两贯,三贯,五贯,甚至更多。
就算老百姓拼死拼活,老天爷也帮忙,赢得了丰收,可是别忘了,还有一个谷贱伤农呢!
借债还钱,这是天经地义不假,可是当借债渠道被垄断,只剩下地主一方高高在上,他们就可以利用借贷,把所有百姓都弄得破产……
这也就解释了为什么一到荒年,流民无数,百姓难以生存的根源!
士人标榜德行,标榜纲常,孔孟之道,这些都是都是挂在嘴上的,反观他们的作为,那才是真正乘人之危,敲骨吸髓,无所不用其极,一个个十足的吸血鬼,大蛀虫!
……
赵祯有种恍然大悟的感觉,秋水洗双目,谁也别想欺骗朕!
他看向王拱辰的眼睛,出了戏谑之外,还多了一分冰冷!
韩琦看在眼里,只觉得骨子里都是冰冷。
遭了,王拱辰这个蠢货,早知他这么窝囊废,就不该让他发动攻势。韩琦看了看,文彦博和贾昌朝干脆低头不语,闭着眼睛装死狗。
韩琦气坏了,这俩货见死不救,自己要是不出手,王拱辰就算完蛋了!
“陛下!”
韩琦猛地站出来,“启奏陛下,青苗法诚如王相公所言,才实行了不到两个月,虽然有些弊端,但是总体还是好的,王枢相或许听到了一些流言,他也是为了朝廷好。老臣以为,三司应该派遣一些提举官,到秦凤路和永兴军路去探查,真正了解青苗法的详情。王相公不也常说,绝知此事要躬行吗!此时谈论,未免有些盲人摸象。王相公,你以为呢?”
王宁安微微一笑,“韩相公说的好,青苗法到底对不对,以半年为期,不断审视。刚刚我的话有些失礼之处,还请王枢相不要在意。”
王拱辰脸都黑了,他哼了一声,把脑袋扭过去,不想和王宁安说一句话。
这时候赵祯沉声道:“诸位爱卿都告退吧,以后不要随意妄奏。”
众人只能告退,王宁安却被留了下来。
小太子跟随王宁安学习,已经半年多了,皇帝和皇后,都要检查一下太子的功课,王宁安这位老师也要陪着。
只是明眼人都知道,哪里是检查功课,不过是这对君臣又凑在一起,商量着怎么对付天下的士人!
说起来真是失策,当初让王宁安当太子师,大家伙还只是担心日后王宁安会尾大不掉。可是万万想不到,有了太子师身份,王宁安和赵祯的联系越发密切,连借口都不用找,可以随意出入宫中,跟自己家相仿。
“都怪你,还有你的那个老师!”
韩琦气哼哼道:“那么好的机会,连一个小孩子也教不会!白白把位置留给了王宁安!丢不丢人啊?”
文彦博把眼睛一瞪,“韩琦,你也给我放尊重点!我是没用,你也不怎么样!欧阳修不是好好的吗?你拿出本事来啊?”
韩琦气得脸都青了,“那事和我没关系!”
“呸!别以为我不知道,蒋之奇那个畜生,吃谁的饭,还不一定呢!”文彦博冷笑着看了眼贾昌朝,“子明兄,你看呢?”
贾昌朝不动声色,可心里头暗暗冷笑,韩琦当然跑不了,可你姓文的也不是好东西,你主动抢下了审案子的差事,把老夫坑得不浅!
这几位相公都是一个山上的狐狸,谁也不用给谁讲聊斋。
他们互相算计,下黑手,扇阴风,可以说是刀刀见骨,毫不留情。
王拱辰刚刚从震撼中缓过来,看着他们简直要哭了。
“贾相公,文相公,韩相公……眼下当务之急是挡住青苗法啊!如果真的让青苗法做成了,到时候推到全国,我们何以自处啊?”
韩琦也说道:“这话不错,现在看起来,王宁安用银行推青苗法,要比王安石厉害,如果他把银行推到了整个大宋,每个军州府县,都有了银行。我也提醒诸位一句,到时候老百姓只会把多余的钱都存进银行,小商小贩,工匠商人,莫不如是。到时候各家的生意,只怕都要受到冲击,银行的厉害,老夫可是有领教的,比衙门还要胜过一筹啊!
韩琦说到了关键,他们几个争权夺势,毕竟是士人内部矛盾,可是青苗法背后,是银行实力大膨胀。
如果地方金融钱脉都被银行掌握,士绅地主,尤其是豪门大族,受到的冲击太大了。不只是高利贷生意做不成,原来他们还垄断各种货源,坐享其成。
比如之前钱家提到过,要在东南种棉花,世家大族,坐拥无数田地,产出棉花,他们也不用交税,直接坐等商人来收购。
朝廷最多征一点过路费,不过区区百分之五!
可一旦银行的手脚伸到了各处,也可以通过放贷,扶持商人,直接越过世家,征收土产,到了那时候,世家大族的好日子可就到头了……
东宫,太子书房。
“推青苗法,是为了推动金融,金融力量深入,就能瓦解传统的地方宗族势力……”
曹皇后带着小太子在里面考察功课。
王宁安拍着赵祯,漫步在竹林花丛中间,太监侍卫都离得远远的。
“陛下要想有大作为,必须能调动足够的力量,而最大的力量就蕴藏在百姓中间,把百姓从世家宗族的手里夺过来,才能成就千秋霸业!中兴大宋!”
赵祯含笑,“王卿,论起眼界布局,天下无人能胜得过你!青苗法这个切口,实在是太妙了,只是这出戏太大了,朕也担心唱不好啊……王卿,朕没有处置王拱辰,你可有怨言?”
王拱辰不是凭空跳出来,他为了一己之私,阻挠青苗法,按照以往的惯例,罢相,或者外调,都不在话下,赵祯却连基本的惩罚都没有,实在是令人想不通。
“王卿,士人最在乎什么?除了口袋里的钱,就是头上的乌纱帽。如果把乌纱帽摘了,他们就会肆无忌惮,无所顾忌,什么手段都用得出来!可是一旦头上还有乌纱帽,这帮人就会患得患失,瞻前顾后,不敢全力死拼,更不会鱼死网破……王卿,你以为朕的看法如何?”赵祯笑眯眯问道。
王宁安这才一惊,纵观赵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