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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大名府到沧州,王德用一刻不停,跑了两天多,老爷子年近古稀,就算身体再硬朗,也是承受不住。
到了沧州的时候,嘴角干裂,嘴唇上都是水泡,显得格外憔悴。
“二郎,老夫来求帮来了!”
王宁安对这位忠勇的老将军还是非常尊重的,将王德用请到了府中,让人准备了参汤,王德用喝了半碗,总算是喘上了气。
老将军脸上发烧,将天雄军的情况说了一遍,王宁安听在耳朵里,心里不停乱跳,他知道大宋的人马烂,却没有想到,竟然烂到了如此地步!
“天雄军尚且如此,其余保定军,信安军,乾宁军、安肃军,广信军,静安军,情况只怕更糟。”
王德用点头,“二郎,老夫给你交个底儿,我估计整个河北能拿出来的可战之兵,不会超过五万,很有可能只有四万多人。如果辽兵真的大举南下,我们未必挡得住。老夫只能找你想办法,如果不成,就只能请陛下发兵了。”
“很难!”
王宁安很干脆摆手,“老将军,京城的禁军如何,我心里有数,虽然狄帅用心整顿,可冰冻三尺非一日之寒,指望着他们不现实。”
“那二郎一定是有办法了?”
王宁安道:“老将军,沧州紧挨着辽国,又工商繁荣,聚集了那么多的财富,没有足够的武力是行不通的,这些年沧州,平县,都组建了不少弓箭社,河间府也招募勇士,充当效用,可以说小有成绩。如果老将军同意的话,可以把这些人充入军中……但是他们必须参照禁军的待遇,而且不能刺字,还要签署约书,最多从军五年,除非自愿,到时可以解甲归田。”
王德用寿眉紧皱,他在河北多年,当然知道王宁安都干了什么,只是王家有多厚儿的家底儿,老将军并不清楚。
“二郎,你看能补充多少人?”
“两三万总是有的,不过要留一半在沧州,毕竟也要严防辽国从沧州南下。”王宁安干脆回答道。
王德用眼前一亮,这么说能拉走一万多人了,加上现有的兵力,未必不能一战!
“二郎,能让老夫看看吗?”
“老将军先休息一个晚上,明天再去吧。”王宁安见老爷子疲惫不堪,故此建议道,哪知道王德用一摆手,“不用,现在就去,见不到人马,老夫这心一刻也放不下来!”
王宁安也不好拒绝,带着王德用到了最近的一处校场,见王宁安来了,李无羁急匆匆跑过来。
“见过大人,我们正在征召人马,附近十几个弓箭社的汉子都来参加考评了。”
王宁安点头,陪着王德用走了过来,站在营门口,惊天动地的鼓声震得耳朵生疼,这时候一个中等身材,赤着上身的汉子抓起了一张弓,眯缝着眼睛,在八十步左右,连射了三支箭,全都命中靶子,更有一箭,正中靶心。
王德用眼前一亮,“不错!放在天雄军,也是响当当的好汉子!”
第358章 经济制裁
王家的武士团最初源于弓箭社,经过多年的发展,王家手上的武力已经颇为不俗。
首先就是王良手上的三千骑兵,这是目前为止,王家最精锐的一支力量,其中半数以上老兵,参加过攻辽作战,平灭过侬智高,杀进交趾也是他们,可以说是功勋赫赫。
重建静塞军之后,他们又是核心力量,其中有一千重骑兵,两千轻骑兵。
不是王宁安不想全部配成重骑兵,实在是骑兵太烧钱了。
重骑兵要保证人马都有铠甲,从上到下,完全就是个铁人,光是这一套铠甲,至少要300贯以上,加上各种武器,护具,马鞍,马镫,统统算下来,一个重骑兵的装备要500贯,还不算日常的维护和战斗损耗。
就拿西夏的铁鹞子来说,举全国之力,也只能养三千人,凡是铁鹞子重骑兵,铠甲都是父子相继的,祖祖辈辈流传,说得好听是延续勇武,说句不好听的,实在是囊中羞涩,不敢浪费。
光是装备就这么多钱,还有,每个骑兵至少要配3匹战马,这样才能保证连续作战,拥有强大的机动能力。
哪怕王宁安有了马场,能培育战马,可是能担负起重装的良马数量也不是很多,目前为止,只有不到5000匹堪用。
这也是限制王家重骑兵的最重要原因。
王宁安和老爹研究过,王良认为北地马虽然是比较优秀的战马,但是体型不够大,承担重装备还有难度。
就拿西夏的铁鹞子来说,他们的核心良马是来自西域的好马,至于辽国,他们也会从西域,甚至更远的地方弄到良驹。
老王很感慨,大宋不但丢失燕云,河套,连西域也丢了,就算想买战马,也无路可走!
听着老爹的感慨,王宁安突然打了个激灵!
“西夏和辽国能弄到,咱们也能弄到!”
王良好奇道:“怎么弄,你还能飞到西域吗?”
“哈哈哈,孩儿说句不客气的话,你该把宁泽的地理图册找出来,好好看看,就能找出办法了。”
老王迟疑了半晌,他还真把小儿子的图册找出来。
仔细研究了半天,北边的路都被大辽,西夏,青唐三方给封死了。王良曾经琢磨过攻打青塘,把河西走廊都拿到手里。
可问题是青唐人势力不弱,西夏攻击青唐,都被杀得狼狈逃窜,大宋的机会不大,而且攻击青唐,难保西夏不会趁机出兵,到时候腹背受敌,搞不好又是一场雍熙北伐。
王良彻底放弃了陆上的希望,把目光转到了海上,顺着茫茫的大海,王良看了许久,突然眼前一亮!
他发现从岭南沿着海图南下,经过一个细细的海峡,就进入了一块辽阔的海域,有个三角形的半岛横在眼前,这里就是天竺,经过天竺,是一片广袤的沙漠区,这片区域正好和西域相连!
“天啊!”
王良惊呼起来,“宁安,你的意思是从海上,用船只运输战马回来。”
“嗯!”
王宁安用力点头,他努力回想,能承担重骑兵的战马必须是重型战马,最容易拿到的阿拉伯马还不够雄壮,如果越过阿拉伯半岛,进入西域,去弄汗血宝马,只怕比起经过西夏还要困难。
想来想去,王宁安挖空了心思。
突然他想起一件事,在印度有一种重型战马马瓦里马,据说这是一种非常雄壮矫健的战马,深受三哥的喜爱,甚至被奉为神明。
只是这种战马在英国佬占领印度之后,大量阉割,马瓦里马几乎消失了……眼下英国人还在追着驯鹿跑呢,也就是说三哥那还有很不错的战马!
看起来,大宋只有勉为其难,充当一回殖民者的角色,把文明和开化送给三哥了……王良在旁边看着,突然发现儿子的脸上露出一种饱含着阴险、狡诈、贪婪、猥琐的笑容,王良的心就是一缩,不用问,又有人要倒霉了!
……
虽然有了思路,但是想要弄到马瓦里马,并且组建程军,还要一段时间,王家军只能忍耐中。
除了这三千正规骑兵之外,王家还有多达5000人的效用。
这些人除了不是正规编制之外,几乎和骑兵差不多,一样训练有素,一样精通骑射,只是缺少实战经验,也没有进行过大军团作战训练,火候差了很多。
再往下,就是多达三四万人的弓箭社和各地的民兵,他们的训练和骑兵大同小异,包括体能,队列,箭术等等。
平县每年拿出不下一百万贯,支持弓箭社,给他们提供优良的武器,还购买大量的鲸肉,补充士兵营养。
单论身体素质,这些士兵就像王德用说的那样,丝毫不比天雄军的人马差。
老将军亲自测试,士兵的箭术都相当不错,在60步到80步之外,射箭命中率都在七成以上,而且身体强壮,负担几十斤,还能奔跑如飞,另外服从性也非常好,队列水平极高……这些都让王德用欣喜若狂。
可是真正看完,老将军的脸色变了。
“二郎,老夫承认他们很不错,但是只是好兵的种子,距离真正的精锐,还差着一大截!”
王德用指着士兵们说道:“你看他们的队列,一百人之内,走的可以非常齐整,但是几个队伍放在一起,就乱了方寸。互相之间,根本不懂配合。还有,这些人主要是弓箭手和长枪手,还缺少刀斧手,盾牌手,不能形成配合,贸然上战场,肯定要吃亏的。”
王宁安没有反驳,王德用说的问题,他当然知道。
王家毕竟还是大宋的臣子,他这些武士团也是按照民兵训练的,平时也就是缉捕盗贼,对付土匪,百十人就够用了。
他总不能拉着几万人,按照大军对阵的标准训练吧!
那样的话,兵没有练成,先把脑袋弄没了。
“老将军,你看怎么办才好?”
王德用寻思了一阵,道:“这样吧,我把他们编入各个军中,让老兵带着,抓紧演练,假如两个月之内,辽兵没有南下,就算是天佑大宋。如果辽兵杀来了,那咱们就只有奋力一搏了。老夫年近古稀,一条老命,就算扔在战场上,也没有什么可惜的。只是这些年轻人,却要在准备不足的情况下,和辽兵拼命,老夫怕对不起他们的家人啊!大宋这些年文恬武嬉,军备松弛,已经到了如此地步,老夫真是心痛啊!”
王宁安沉着脸,他当然不愿意让自己的手下去拼命,可是不拼怎么行?
是不是有办法能拖延一段时间,至少让辽兵来的不会那么快?
王宁安想到这里,急匆匆去把自己的一帮手下还有学生都叫了过来。他没有隐瞒,现在大宋上下一心,机会难得,军队快速整顿,战斗力提升很快。
如果能拖延时间,对大宋是极为有利的,可问题是如何拖延,成了最大的难题。
“继续袭击辽国沿海,打他们一个乱七八糟!”苏轼率先建议道。
章敦却摇头了,“不行,辽国认定了渤海国是大宋支持,渤海国打得越凶,辽国就会越快出兵大宋!你这是怕战斗来的太慢!”
苏轼想了想,也不得不承认章敦说得对。
“你有主意吗?”
章敦想了想道:“先生,你看能不能切断宋辽的贸易,给辽国致命一击!”
“臭死了,你还说大苏呢,你的办法更不高明。”吕惠卿插嘴了,“历来大宋收紧贸易,辽国都会暴跳如雷,发兵攻打大宋。这种时候,切断贸易,无异于提油救火,你和子瞻是半斤八两,没啥差别。”
章敦黑着脸道:“你也别说便宜话,有本事你拿出办法来?”
吕惠卿想了想道:“要不这样,咱们派一个舌辩之士过去,向辽国陈说厉害,吓得他们不敢南下,那样最好!”
“呸!”
章敦和苏轼一起啐骂道:“你当辽国人是傻瓜啊,还一个舌辩之士,你去怎么样?”
吕惠卿连忙摇头,他可不想去送死。
正在这时候,王宁安被他们一顿吵嚷,突然有了灵感。
“对了,我有办法了!”
大家一起望着王宁安,问道:“计将安出?”
“哈哈哈,吉甫,貌似你的确要去辽国一趟。”
吕惠卿的脸都绿了,尴尬道:“先生,不是弟子不想去,只是这个情况,我去了只怕要掉脑袋啊!学生不怕死,但是不能白白送死,我还有八个兄弟,还有高堂老母,还有不会走路的孩子……”
“行了!别跟我卖生意口!”
王宁安突然嘿嘿一笑,“我准备对辽国进行制裁。”
大家脸色一变,全都面带怀疑,心说刚才不是推翻了吗,先生又出什么幺蛾子!
“我的制裁不是全面制裁!”
大家终于好奇起来,先生要怎么办呢?
“我准备只制裁和耶律洪基父子相关的商行,商人,其余的一概照旧。”王宁安说完之后,露出了一个高深莫测的笑容。
这帮小子听完,脑袋里却只剩下两个字:阴险!
苏轼忍不住嚷嚷道:“这不是公然离间辽国君臣吗?他们要动兵,就把他们的财路给断了,其他人的照常,谁跟着耶律洪基打大宋,谁就要损失钱财,那谁还能干啊?”
“有本事就让耶律洪基咬我吧!”王宁安一副痞子模样。
第359章 六艺教出来的坏蛋
“吉甫啊,千斤重担,为师还是信得过你的,等着你凯旋而归!”
王宁安拍了拍吕惠卿的肩头,十分放心,让大苏去,他或许会担心。可吕惠卿什么人?未来王安石手下的第一干将,最关键是他反复无常,一肚子坏水,连王安石都背叛了……这样的坏蛋去辽国,那是绝对不会吃亏的。
吕惠卿当然不知道王宁安的心思,他现在十分忐忑,辽国什么模样,谁也不清楚,万一去了就丢了脑袋,可没有地方说理去。
他把章敦叫到了一旁,“子厚,咱是兄弟,你给哥哥交个底儿,去倭国一趟,有啥经验,传授给哥哥,我们吕家都感激不尽!”
章敦听到提起倭国的事情,立刻脸就变了!
不提还好,提了友尽!
“姓吕的,你自求多福吧!”章敦一扭身就走,扔下吕惠卿一个,他的脾气也上来了,拽什么,你能在倭国转一圈回来,老子也有这个本事,我就不信了,一帮辽国的土鳖还能奈何了我?
一怒之下,吕惠卿也来了好胜之心,他辞别王宁安,直奔辽国而去。
当然出使都要有个名义,这不,大宋皇子降生,是天大的喜事,按照惯常,都要派遣使者去通知辽国。
吕惠卿无官无职,朝廷只好认命刘林森作为正使,吕惠卿作为副使,一同出使辽国。
上次刘林森是副使,陪着郑獬去的,短短时间,又变成了正使,这位是五味杂陈。
“刘大人,小弟初来乍到,还请大人多多指点。”
刘林森咧着嘴苦笑,“吕先生,你是王大人的高卒,一定是韬略过人,只是辽人野蛮无比,毫不讲道理,实在是难对付得很!”
吕惠卿心里咯噔一声,他这一路上,不断套话,刘林森也断断续续,把他们的经过说了一遍。
郑獬询问渤海国的事情,结果辽国真就出事了,他们就认定了是大宋捣鬼,把两个人给圈禁起来。
也不给吃的,不给喝的,那个惨哦,差点把两个人弄疯了。
辽国甚至派出西域的美女,想要施展美人计,让他们就范,郑獬和刘林森还算有些坚持,尤其是郑獬,他清楚,自己在金殿上的比试,已经成了笑柄,如果再被辽国拿下,满嘴胡说,那可真就身败名裂,万劫不复了。
因此郑獬咬牙撑着,刘林森也没有开口。
就这样,见两个人的嘴巴实在是撬不开,而且斩杀使者不吉利,就让辽国给放了回来。这次再去辽国,双方的情势可不一样了。
赵祯强硬拒绝了辽国的要求,大宋全面备战,辽国也不是吃素的,沿途到处都是骑兵,到处都是人喊马嘶。仿佛故意示威,围绕着宋使来回乱转。
弄得刘林森惨兮兮的,最初吕惠卿也很害怕,可渐渐的他不怕了,辽国下这么大功夫对付他们,就代表看重他们,既然看重,就代表脑袋不会轻易丢了……这也是王宁安教给他的心理学,吕惠卿反而越来越有信心了。
为了对付大宋,辽主的捺钵放在了邻近燕云的地方,虎视眈眈,似乎随时都会南下。
吕惠卿和刘林森照例求见辽主,足足等了两天,他们终于见到了耶律宗真。
这位皇帝陛下还不到四十岁,可是已经衰老不堪,哪怕极力掩饰,也瞒不过吕惠卿。
耶律宗真要完蛋了!
无论哪个国家,换个新皇帝,都不是小事情。尤其是辽国,更是少不了血雨腥风,吕惠卿更加放松了,他觉得辽国没有那么可怕了。
通报了小皇子降生的事情,耶律宗真只是简单说了两句,就被人搀扶着离开,事情交给了太子耶律洪基处置。
等到皇帝走了,耶律洪基的脸立刻沉下来,气势汹汹道:“你们南朝背信弃义,孤王要发兵征讨你们!”
吕惠卿微微一笑,“吾皇已经批了,你们要战,那就战一场!大宋没有怕的!”
好家伙!
什么时候大宋这么横了?
弄得耶律洪基都不知道怎么应付了。
这时候张孝杰站起来,怒斥道:“事到如今,你们南朝就不感到羞耻吗?”
吕惠卿把脸一沉,“这话从何而来?我们大宋历来光明正大,无可挑剔!倒是你们恃强凌弱,动辄以战争要挟,嘴脸卑劣,令人不齿!”
“你,你颠倒黑白!”张孝杰骂道:“你们化装成海盗,袭击兴城,杀害我大辽百姓数千名,这笔血债,你们难道不用还吗?”
“笑话,我大宋距离你们的兴城千里之遥,我们怎么派兵过去?还说装成了海盗,你们有证据吗?”
“证据?你们也配说证据,证据就是那些海船,还有床子弩,还有猛火油,这都不是你们的吗?”
吕惠卿把两手一摊,“张大人,亏你还是状元出身,一点道理都不讲。光凭着几样武器就认定是大宋下手,未免欲加之罪何患无辞吧!我问你,可俘虏了一个大宋的士兵,请出来,我现在就和他对质。”
“这……”
一句话问住张孝杰,他们的确没有大宋的俘虏,只是抓到了两个倭人,偏偏这两个家伙还是死士,当即咬舌自尽。
辽国也是通过体型,脚型辨认出来,是倭国的武士。
说实话,辽国也挺头疼的,明明是大宋出兵,怎么冒出了倭人,还打着渤海国的旗号,哪跟哪啊?
吕惠卿见辽国君臣说不出来,他乘胜追击。
“所谓兴城被突袭,死了多少人,根本是贵国自说自话,丝毫证据也没有,更不能把罪名安到大宋的头上。很显然,是你们无理取闹,非要破坏宋辽和平大局。既然如此,我们也没有怕的,有什么本事,只管使出来吧!”
论起睁眼睛说瞎话的本事,吕惠卿的确是厉害,愣是义正词严,慷慨激昂,把辽国君臣说的没理了。
耶律洪基冷静了一下,突然明白过来!
老子有病啊,和他费吐沫星子,大辽要打谁,还用得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