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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
疯老头老眼频眨,有些搞不懂现在的状况,他蹲下身子探了探谢天的鼻息,这才慢吞吞打开房门,走了出去。
“第一步完成,该去找龙豹木了……”
而此时,谢天脑海内。
“吾为邪帝,汝为蝼蚁,受我传承,天地摒弃,一生不羁,邪由心起,行汝所欲,翻天覆地!”
“邪帝心法,以心性为驱动,心性越邪,心法越精,厌憎世俗之见,行事但求心之所适……”
“第一层心法:邪杀!”
“蛮力境第一层功法:培元功、混世牛魔劲……”
“凡吾传承者,每境功法不得更换,否则修为无法提升!”
“谨记,邪乃汝,汝为邪!”
……
谢天第二次醒来,看到的依旧是破烂屋顶,屋顶依旧幻化成了狰狞与娇艳的两张面孔,但所有的面孔与情绪,最终都变成了邪字。
他不知道,此刻自己的嘴角正挂着一丝笑容,这丝笑意很单纯,单纯的冷。
但他知道,被废除谢姓的他,有了新的名字。
“自此时起,我名,邪天!”
外出一天的疯老头,日落时回到破院。
他将身后背篓里一条条有如人屎的龙豹木洒满院落后,便拍拍手进了屋子,点燃了油灯。
屋内油灯灰暗,符合邪天的心境。
纵然万念俱灰时得到了邪帝传承,内心的怒火与怨毒大部分被邪帝心法吸纳,短时间内,邪天依旧无法挣脱仇恨的束缚。
他的心,依旧痛得欲死。
啃着变馊的窝窝头,邪天习惯性地朝胸口抹去,空荡的感觉让他一惊。
低头瞧去,陪伴他十二年的骨饰荡然无存,就在他惊疑之余,仿佛想到了什么,不由放下了左手。
“没想到机缘跟了我十二年,如果我能早些得到传承……”
邪天有一点没猜错,邪帝传承正来自骨饰。
但他不知道,这骨饰并非他自幼就有,是疯老头给他戴上的。
而且传承伴他十二年,若无此番惨绝人寰的经历,他想要开启,也纯属痴人说梦。
陪疯老头吃完饭,邪天来到六年前自己的被窝所在,赶走了被窝里几十只寄居的虫子后,他躺了下去,但刚躺下去,又爬了起来。
“培元功,混世牛魔劲……”
一想到培元功,邪天脸上就掠过一丝痛楚,待平静后,他又开始修炼有六年之久的培元功。
他不得不练,因为他的元阳被吸得一干二净,不练就得死。
更因为这是邪帝传承规定的功法,不练永生毫无寸进。
当然,最大的原因,是他要成为人上人,天上天,灭掉心中的仇恨与怒火!
所以修炼邪帝传承,是他唯一的出路!
“我发誓,总有一日世人看天,必会看到一邪字,乃我所刻!”
凭借仇恨与坚毅,邪天硬生生修炼了两个时辰培元功。
当他摔入被窝时,浑身仿若散架一般,体内的元阳虽因本命元阳的丧失在缓缓流逝,但两个时辰的修炼,也让他体内元阳能够多支撑一会儿。
“爷爷,我记得您有本书,这么大。”邪天吃力地用双手比划着,“封面让我撕了引火的那本,还在么?”
哗啦啦!
一本盐菜般的书被疯老头甩出,飞到邪天身边儿。
他伸手捡回,细细翻了几页,不由笑了,虽然封面让他撕了,不知这书的名字,但每一张书页都画着一头牛。
此牛嚣张,名为混世牛魔!
第3章 落井下石 破境()
距离谢府排名第三的天才谢天陨落,已三天。
三天时间,足够谢府众人忘记这位原本耀眼的存在。
奴仆们嘲笑讥讽了三天,便选择忘记此事,为了活下去,他们还有许多事要做,没工夫浪费在那个被废除谢姓的垃圾身上。
而一部分谢家人没有选择忘记,尤其是年轻一辈子弟。
自六年前开始,他们就恨不得生吞了谢天,因为谢天把本属于他们的珍宝吃了个干干净净。
三天之前,谢天这位奴仆还是他们惹不起的存在。
三天之后,这奴仆谢姓被废除了,亮瞎眼的天才变成了破鼓,成为万人捶的对象。
捂着鼻子站在谢府最深处的破院前,一干谢家子弟没人敢进去。
他们不知道自家竟有这等污秽之地,脏乱差不说,那满地的黑色条状物,不是屎是什么?
可惜他们不知道,他们认成屎的东西,正是昨晚疯老头撒出去的龙豹木。
“岂有此理!”
“没想到我阳朔城堂堂第一世家,竟有此等污秽之地,传出去还得了?”
“我的个亲娘,住在此院的人,究竟有多能拉,这么多屎!”
“呵呵,诸位兄弟,你们不觉得,那谢天住这儿堪称绝配么?”
“哈哈,二哥说得太对了!”
……
被称为二哥的,就是谢家长房二公子、谢帅的亲弟弟谢保,今年十五岁。
众人之中他最恨谢天,身为谢府第四天才的他,就因为谢天的出现,让他至今也未能突破蛮力境第五层,连一等奴仆陈强都不如。
他将所有失败的原因都归结到了谢天身上。
“如果不是你霸占了那些珍宝,别说蛮力境第五层,小爷突破第七层都不是问题!”
而第七层即是蛮力境后期,数遍整个阳朔城,能在十五岁前成就蛮力境后期的,不超过五人。
这五人就是阳朔城最顶尖的天才,谢保认为自己本该位列其中,成为万众仰慕的对象,甚至获得进入顶尖门派修行的资格,这一切都因为谢天化为乌有。
每每想起谢天,谢保就恨不得喝其血,食其肉!
得知谢天变成废人后,他第一时间就准备来算后账,但一个原因让他放弃了——谢天还在昏迷之中。
对一个昏迷的人施以各种报复,他根本得不到痛快的满足感!
强忍了三天,他终于带着一干弟兄来了,六年的嫉妒与愤怒,他要在今天发泄个干干净净!
“别说是屎,刀山火海小爷也要进去!”
谢保深吸一口气,迈步进了破院,不知是没注意还是心思全放在了谢天身上,他第一脚下去,就踩中了“屎”。
感受到脚底的软糯,谢保胸口陡生呕意,忍不住深吸一口气,但吸进鼻腔的不是新鲜空气,而是屎臭。
再加上背后弟兄的窃笑,他胸间的怒火烧得更烈,几步迈过大院,一脚踹开堂屋破门,咬牙切齿地吼道:“小杂种,给小爷滚出来!”
邪天面无表情地站在谢保身前,一言不发。
看着形如枯槁的仇人,谢保竟愣了一瞬,这是以前那个白白胖胖的小子么?
但下一刻,他心里就涌出浓郁快意!
“哈哈哈哈,谢天啊谢天,你也有今日!”
谢保抡起右手,用尽全力的一耳光,把邪天扇飞了三丈开外。
见谢保动手,一干人溜了进来,笑嘻嘻看着挣扎而起的谢天,讥诮道:“哟,这还是我们谢府排名第三的天才么,怎么连起个身都这么难啊?”
“艹,吃了六年珍奇异宝,就算是头猪也都成精了,呸!垃圾!”
“奴仆就是奴仆,根本扶不上墙!”
“那些本该属于我们的珍宝,全被你浪费了,你就是为奴百年都偿还不了!”
“垃圾永远是垃圾,就算我谢家怎么栽培,你也成不了材!”
……
邪天摇摇晃晃站了起来,他看不清谢家子弟的表情,心里却清楚每一张面孔上,都写满了讥讽与怨毒。
他甚至听到了咬牙切齿的声音,这些人,恨不得吃了自己。
“我欠谢家的,昨日业已偿还。”
吐掉口中的血水,邪天想了想,抬起头平静道:“从昨天开始,我叫邪天,诸位没事的话请回,我要修炼了。”
众人都以为邪天会愤怒,会反抗,会挣扎,完全没想过被欺辱的邪天,会如此平静地面对他们,这让他们越发愤怒。
尤其是谢保,气得当即飞身而出,一脚踹在邪天胸口上!
噗!
邪天一口鲜血喷出,踉跄倒地。
但胸口的痛,如何能与昨日的痛不欲生相比?
是以,这点疼痛,根本无法扰乱他平静的双眸!
“给老子打!打到他求饶为止!”
十数人凶狠扑了上来,你一拳我一脚,将邪天直接从堂屋打到了院子!
发泄六年来所有嫉妒与怒火的谢家子弟,顾不上满院的“屎”,心中唯一的念头,就是将邪天打死!
“打得好!打得好!今日受你一拳,明日还你百拳!谢帅,谢蕴,不如此,我一个残破之躯如何能登上巅峰,如何能洗刷耻辱!”
邪天强忍滔天恨意,强忍周身剧痛,双手死死遮着眼睛!
透过指缝,他冷静看着每一个对自己施加凌辱的人!
他永远都不会忘记眼前一张张扭曲的面孔,因为这是一个废人修炼的唯一动力!
“娘的,这小子真经打!”
“怕个毛,等我休息片刻,继续打!”
“对,打死我负责!”
……
“诸位兄弟,这么好玩的东西,怎能一下子打死。”
谢保一边喘气,一边冷笑道:“他吃了谢家六年,我们才打一天,这账可不公平,来日方长,咱天天都可以收拾他,嘿,除了打,我们还可以做点其他的嘛,比如——”
见谢保从地上拎起一条又粗又长的“屎”,众人瞬间退后八丈远,谢保一手拎“屎”一手捏鼻,冷笑道:“还可以喂他吃shi嘛,再怎么说,这屎也是我谢家的!”
“哈哈,二哥这招漂亮!”
“前六年吃珍宝,后六年吃shi,不,我要他吃一辈子!大善!”
“以后我每天来此地出恭,哈哈,看从前的天才吃自己的屎,大爽啊,哈哈!”
……
“吃下去,或者死!”
谢保冷冷丢下一句话,将“屎”悬在邪天面前。
邪天缓缓抬头,平静看了眼谢保,伸手接过“屎”的同时,也接过了世间最大的耻辱!
有些人面对这种耻辱,宁可死!
“呵呵,怎么,不敢吃了?”
见邪天不动,谢保从腰间抽出一把冷光闪烁的短刃,直逼邪天咽喉,森寒笑道:“那就死……”
就在短刃即将刺入邪天咽喉之时,远处传来宏亮的钟声。
众人一惊,纷纷抬头朝谢府议事厅所在的方向望去,心里默默数着洪钟敲响的次数。
“十三声,整整十三声,发生了什么大事……”
谢保轻声呢喃,脚下却不敢迟疑,如箭一般蹿出破院,朝议事厅赶去。
一干人也不甘落后,迅速离开了破院。
“钟响十三,府中大喜,在府族人,闻声而聚……”
想到属于谢府家规的这句话,邪天脑海里又出现了那张让人心动的面孔。
他有种预感,这钟声,是为谢蕴敲响的。
因为昨日,谢蕴吸干了他六年来的一切。
自邪天被打出堂屋,疯老头就站在里屋的窗边,漠视破院里发生的一切。
当邪天接过那条龙豹木时,他老眸微眯。
当众人闻钟而散后,他笑了笑。
可是现在,当他看到邪天主动把龙豹木往嘴里送时,老眸微缩。
“哎,卧薪尝胆,狠人啊,你对自己都如此狠,对谢家人又会有多狠呢……”
无声的叹息,在疯老头心头响起。
半晌之后,他摸摸鼻尖,愁眉苦脸地自语道:“哪怕是对蛮力境修炼有极大帮助的龙豹木,那也是臭不可闻的东西啊……”
名为龙豹木的“屎”不好闻,更不好吃。
但邪天一口一口吃完,吃完之后,他发现自己修炼的欲望更迫切了,他极度想把今天的遭遇放大百倍,然后还给那些人。
起身进屋,一进一出,邪天看似没有变化,但他自己感觉到了,经过这番欺辱,他的邪帝心法第一层邪杀有了极大的长进。
邪帝心法无需修炼,只与心性有关。
谢天心法的进步,并非众人欺辱带来的,而是他在邪之一途上有了新的体悟。
当他选择吃下龙豹木时,心法功力暴涨,他甚至感觉到一股股莫名的气流,在周身运转。
初涉修途的邪天并不清楚,在宛州这方天地,没有一个蛮力境修者接触过心法。
心法是很高深的存在,而他能够在尚未突破至蛮力境一层时就感受到心法,更属罕见。
不过邪天的突破近在咫尺,因为他吃了龙豹木。
龙豹木,是蛮力境极品丹药龙豹丹的主要成分。
世间买得起龙豹丹的人不多,龙豹木却很常见。
但没人敢直接买龙豹木吃,因为龙豹木虽有大用,那味道,是个人都不能接受。
不过邪天吃了,如传说中的一样,龙豹木极难入口,他是凭借我连屎都吃不下,修途中的艰辛又如何能承受、连屎都吃不下,今日耻辱如何能报的狠劲吃下去的。
刚吃时没啥反应,等他准备修炼混世牛魔劲时,强烈的灼烧感自腹中而生,须臾之间传遍全身!
强忍灼烧带来剧痛之时,邪天脑海里出现了一头魔牛之形。
魔牛双角顶天,一股股肉眼可见的波浪自四蹄而生,蜿蜒向上,经小腿、大腿、腰腹、胸腔、脖颈、头颅,汇于双角……
波出,天地动!
此为混世牛魔劲第一式——牛魔颤,锤炼周身外皮。
咔嚓一声,惊骇的疯老头扶起了脱臼的下巴!
三千多年前,他也曾跟随自己的主上练过混世牛魔劲,历时一月炼成第一式,而眼下他眼中的邪天,第一次尝试,就大获成功!
只不过失去九成九元阳的邪天,如今的状况相当不好。
瘦得不成人形的邪天,因为牛魔颤的成功,周身皮肤全数崩裂,看得疯老头头皮发麻!
但相比昨日之苦,以及龙豹木引起的炙痛,这点儿痛楚对邪天来说算什么?
所以邪天没有丝毫停止之意,修炼继续!
“牛魔顶天!”
“牛魔冲塔!”
……
三个时辰后,议事厅谢家族人欣喜散去,而破屋里的邪天重重昏倒在地。
疯老头慢吞吞走出,打量着刚刚突破至蛮力境第一层的狠人,从怀里掏出第二本犹如盐菜的破书,丢在狠人身旁。
“我的个亲娘,三个时辰,混世牛魔劲大成,老子继续去找龙豹木吧……”
第4章 突飞猛进 雪耻()
当谢家传出排名第二的天才谢蕴,被宋国三大门派之一的碧影阁招为真传弟子的消息时,整个阳朔城都轰动了。
阳朔城地处宋国西南,再往西南六百里,便是宋国边陲木兰城。
从地理位置而言,阳朔城相当偏远,是以阳朔城历史上几乎从未有过进入三大门派的武者,更别说被三大门派特招成真传弟子的少年天才。
所以此消息一出,无论是阳朔城官府——守备府,还是另外两大家族陈、金二族,都变得异常沉默,第一家族出了这等妖孽人物,他们以后怎么活?
好在接下来,谢府又传出排名第三的天才谢天,因与侍女私通元阳尽失,如今成了废人的消息,其他势力方才微微松了口气,陈、金两家的家主这些日子也开始频频相聚,商讨对策。
而谢府上下都很振奋,谢天早已被大多数人遗忘,不出深闺的大小姐谢蕴代替了他,成为众人仰慕的对象。
众人在钦佩之余,也在等待碧影阁大人物的到来,据说为了突显谢蕴的重要性,碧影阁竟派出一名位高权重的长老来接人。
为了迎接碧影阁长老,谢府里里外外都进行了彻底的大扫除。
无论主仆,俱都把自己弄的精精神神,万一自己侥幸被大人物看重带走,岂不是一飞冲天的节奏?
所以,就连对邪天满心愤恨的谢保,这几日也没心思理会邪天。
他一会儿修炼,一会儿做白日梦,期望碧影阁的长老能一眼看出自己是明珠暗藏、等待伯乐发现的绝世天才,哭着求着让自己成为碧影阁真传弟子。
做这种梦的人很多,甚至连陈强都心怀野望,不过身在底层的他很清楚,做梦得不到什么,想要被人看重,只有刻苦修炼。
明日,碧影阁长老将会抵达阳朔城。
今夜,月黑风高,邪天所在的破院门外,来了一袭轻纱。
轻纱白盈,仿若寒玉,正是彻底解了寒幽绝脉之危,资质暴涨的谢家大小姐,谢蕴。
短短十四天,她从蛮力境六层,修炼成为蛮力境八层的强者,这就是寒幽绝脉解除后的大福缘。
她忘不了谢帅眼中的嫉妒之火,现在的她完全有资格俯视谢家这位第一天才,而且她也如此做了。
成全她的,是谢家的第三天才,对谢天,她心中怀有一丝愧疚与感激。
可高冷如她,哪怕是推开堂屋门,见到邪天大口吃shi的惨景,也说不出对不起三字,更说不出谢谢二字。
邪天木然地看着谢蕴,平静如渊的眸中没有一丝情感。
谢蕴看着邪天,冷眸中怜意刚生,便化为乌有。
这就是命吧,我该是翱翔九天之凤,他本该是平凡度日之奴……顷刻间,谢蕴便将心中所有的愧疚,转化成了对谢帅的厌恶——若不是你,邪天这奴仆就不会从天上落下,成如此下场!
“我已经打过招呼,没人再敢欺辱于你。”
这是谢蕴对邪天说的第二句话,不过这招呼她还没打,见到邪天的惨状后,她准备这样做。
这是她仅能为邪天做的事,并不是她没有再多做一些的能力,但她清楚,自己做得越多,在自己离去后,邪天就会受到更多的委屈与欺辱。
说完这句,谢蕴深深看了眼平静如常的谢天,神思恍惚间,她没有听到刺耳的摩擦声,那是邪天的手指在木头上狠狠划拉着,指甲都翻了过来,血流如注。
“就这样吧,明天来送送我。”
丢下第三句话,谢蕴离开了破院,走在返回寒幽楼的路上的她,只希望邪天能听懂,自己最后那句话的前半句。
就这样吧,不是毫无意义的废话,而是让邪天本本分分当他的奴仆,不要想太多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