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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帝继续说道:“北疆是最需要人的地方,其次是水师。”
皇帝笑了笑,有些狡猾在眼神里一闪即逝。
“朕也还想告诉一下某些人,江山万万里,是朕的江山万万里,在这万万里江山之内谁站起来谁跪下,是朕说了算。”
老院长终于确定陛下要的是什么了,是震慑,是警告。
警告裴亭山,警告那些和裴亭山一样想法的勋臣。
你们培养自己的接班人,你们说了算吗?
朕让谁起来,谁才能起来。
紧跟着老院长又想到一则趣闻,之前有人跟他说有个大宁的行商去了南边昭理国做生意,和昭理人喝酒闲聊的时候,那昭理商人喝大了拉着大宁商人的手说道:“你知道我们昭理人是怎么形容你们大宁皇帝的吗?”
昭理商人坐直了身子拍的桌子啪啪响:“他的,他的,都是他的!”
说这话的时候,怎么都掩饰不住一些心酸一些憋屈。
而大宁的商人笑的格外大声,别提多骄傲自豪。
“臣明白了。”
老院长笑起来,陛下思谋深且远,其实很多时候连他都跟不上陛下的想法,沐昭桐也一样,总是要反应一会儿才能明白陛下这样做那样做的意思是什么,所以老院长自始至终都很确定一件事,哪怕陛下身边没有自己没有沐昭桐,可能不会有什么影响。
陛下重用他重用沐昭桐更多时候是一种态度,先帝驾崩之后陛下连沐昭桐都没动这就是在安人心,然后慢慢的动手慢慢的改变格局,等到人们发现有些不对劲的时候,陛下已经从兵部收回调兵之权,把四库武府的人几乎换了一茬。
陛下的天闻阁,可不是只有一些军中青年才俊的名字在里边,六部九卿之中那些出身寒门却惊才绝艳的小家伙,陛下都记着呢。
可怕的是,大部分人都以为流云会只不过是个不入流的暗道帮会,可是流云会对于百姓们喜欢什么不喜欢什么了解的比谁都清楚,更可怕的是这些天闻阁里留下名字的年轻人,流云会能把他们上三代都查的清清楚楚,三代不够就五代,可能比这些年轻人自己还了解他们家的过去。
“先生还记得吗,前朝徐驱虏,魏无恙。”
楚国名将徐驱虏,二十一岁拜大将军。
名将魏无恙,二十六岁拜大将军。
这两个人做了一件哪怕是现在的大宁都依然在受益的大事。。。。。。征服草原。
老院长笑的更加畅然:“是啊,过了三十岁,怕也没有了那两个人在战场上的飞扬跋扈。”
皇帝道:“楚只有一个徐驱虏一个魏无恙,可朕的大宁会有很多个徐驱虏魏无恙,只要朕给他们机会,他们会比那两个人在战场上更加的飞扬跋扈,先生知道的,大宁太平了几百年是为什么,那些外人都觉得是大宁足够强大,实则是大宁还不够强大,大宁与黑武人的这一战朕不打朕的子孙后代也会打,所以多给年轻人一些希望就是多给朕自己一些希望。”
“况且,朕还听说了一件事。”
皇帝起身舒展了一下双臂:“年轻人总是会争强好胜,铁流黎上奏折说他问孟长安那么拼是为什么,孟长安的回答是不想输。。。。。。于是朕就好奇起来,他不想输给谁?想来想去只能是沈冷,闲极无聊朕又派人去水师查了查,庄雍隐约知道沈冷和孟长安有个五品之约。”
“五品之约?”
“他们两个要比一比,谁先到五品将军。”
老院长哈哈大笑:“若是说他们两个肤浅吧,怕是这一代年轻人里没几个能比他们心思更深沉缜密的,可是这两个家伙真的以为正五品那么容易的吗?就好像在说咱俩一起跑看谁先跑到一百丈远,儿戏啊,太儿戏了。”
皇帝笑的得意起来:“他们的比试,也一样是朕说了算,你说不容易,朕可以让事情容易起来。”
老院长微微一怔:“陛下若是插手,那就是作弊了啊。”
普天之下,谁还大得过陛下。
“朕让他们一块升正五品,没有输赢,所以他们就还会去比。。。。。。”
皇帝回到书桌那边看着已经拟好的两份旨意:“有实力却还稍显幼稚,朕喜欢这样的年轻人。”
老院长已经无话可说,其实能想到的该想到陛下自己已经都想到了,老院长站在三朝老臣的位置上看未来,能看到的远处是因为有前面两代大宁皇帝的托举,沐昭桐亦然。
而当今陛下不一样,他能看到的远处,老院长觉得自己就算是站在沐昭桐肩膀上也一样看不到。
老院长又忍不住想到,那些神神道道的道人和尚总是说什么预知,什么看相,什么因果。。。。。。还有人说,龙虎山那位真人可以看人十年,西域禅宗的那位大士也能看人十年,那都是糊弄人罢了。
就算是看能看清楚一个人未来十年又怎么样?终究是小道而已。
陛下,可看天下未来十年,甚至几十年!
“他们两个下一次比试就留到来年诸军大比上吧。”
皇帝在旨意上亲自用了印,这两份旨意显然没打算提前让内阁的人知道,哪怕是大学士沐昭桐也一样,以往陛下的旨意都是内阁拟定陛下过目之后用印,这两道旨意是陛下亲写。
老院长发现自己原来想的还是不够深远,陛下这么急着把两个人提起来到正五品,可不仅仅是自己之前想到的那些,陛下要看的才不是来年所谓十大新秀的比试,那多没意思。。。。。。陛下要看的是十大战将。
现在把两个人提到正五品,那么到诸军大比的时候已经过了一年,是给到时候再提升留了余地,若是再过半年提拔沈冷,到时候还要提拔,间隔太短了些,朝臣们反对的声浪会比现在大。
上一届诸军大比的第一名彭斩鲨成绩综合起来连上上一届十大新秀的末位都不如,陛下当时就极为失望,现在老院长还记得陛下当时脸上的表情。
“不过孟长安的功劳,还是更大一些吧。”
老院长很狡猾的提醒了一句。
“唔。。。。。。”
皇帝眯着眼睛看了看老院长:“果然还是亲徒弟更让你在乎。”
老院长嘿嘿笑:“所以这一次,还是沈冷输了的。”
“怎么说?”
“就算是同为正五品,但臣猜着,在勋职上陛下对孟长安的赏要比沈冷高一些,也许不只是高一些,所以孟长安终究是赢了的。”
“他俩有说过比勋职吗?”
皇帝哼了一声:“就算是有,朕也可以把这句划了去,朕说平手就是平手。。。。。。”
老院长看着皇帝,眼神里的意思是陛下是天下第一大,陛下说了算,陛下开心就好。
“先生似乎略有不服气?”
老院长连连摆手:“不服气?臣倒是敢。。。。。。”
皇帝哦了一声:“听说先生得了两坛北疆烈酒一杯封喉?”
老院长决绝起来:“那是沈冷送给臣的,不值钱。”
皇帝:“朕当然不是想让你回去把酒拿来让朕尝尝。”
老院长松了口气:“多谢陛下。”
“朕已经让人去拿了,毕竟先生年纪大了腿脚慢。”
皇帝笑起来,老院长想哭。
酒不是好酒,当然不值钱,可是陛下想尝尝的是北疆边军的辛辣冷冽。
喝了一口皇帝的脸上就微微变色,这酒属实太烈了一些,辣的嗓子都微微发疼。
“一杯封喉?”
皇帝忽然大笑起来:“千杯万杯也封不住朕北疆铁骑那些铮铮硬汉的高歌,可也只有这般烈这般辣才配得上他们的嗓子。”
“朕要给这酒改个名字,就叫。。。。。。疆歌。”
第一百零八章 麻烦()
水师的两艘熊牛在长安城又停了四天之后终于可以启程回家,宫里面的贵人们挑东西真是让人体会到了什么叫仔细认真,那一船的绣品纵然种类再多些,水师的人觉得挑个十天总差不多了,哪里想到贵人们挑东西也那么多规矩。
先帝驾崩但皇后尚在,当今陛下即位后尊原陈皇后为宝肃皇后,奉养在西宫。
皇帝对这位嫂子极为尊敬,便是和皇帝感情不和的杨皇后也一直对宝肃皇后没有丝毫不敬,每年宫里供奉进来的东西都是先送去宝肃皇后那边,西宫挑过了之后皇后才会挑。
皇后挑完了则是诸位贵妃,排在皇后之后的便是珍贵妃,后宫之中皇后深居简出基本上任何事都不操持,是珍贵妃代行皇后之权统领后宫,皇帝若是留宿后宫的话十次倒是有六七次住在珍贵妃那。
这些贵人们按着顺序来一遍竟是足足挑了一个月还多,水师的士兵们在杜威名的代领下整日操练倒也没有懈怠,到了长安城之后杜威名就连忙脱了校尉军服,对士兵们说校尉大人被雁塔书院的老院长请去做客,这一去的时间居然差不多和贵人们挑花色的时间差不多。。。。。。
任务完成水师开始返航,其实这差事原本不需要动用水师两艘熊牛护航,还是为了北疆的事才故意把沈冷调出来,所以沈冷猜着,在皇帝面前的分量庄雍未必及得上岑征。
如今的庄雍已经是正三品威扬将军,和大宁诸卫战兵将军平级,而岑征南下有功所以被提为从四品,两个人身份地位相差悬殊,可为什么皇帝更信任岑征?又或者是信任的方式不一样?
沈冷猜着岑征也是当初陛下还是留王的时候府里家臣,地位比庄雍还要高些,可这又想不通了,若一开始岑征地位就高于庄雍的话,为什么现在庄雍是水师提督?而且,庄雍会不认识他?不知道他们出身相同?
沈冷不得不思考另外一个问题,个人能力。
庄雍的能力在于领兵,他是大宁十大战将之一,虽然被称为儒将可想想能在诸军大比之中脱颖而出难道靠的是读书写字?
而岑征呢?
沈冷闭上眼睛,开始回忆自己和岑征一道南下海疆时候发生的事,毫无疑问的是岑征善于隐藏自己,最开始沈冷的判断都被岑征的表现误导,以至于他以为岑征才是沐筱风的人。
而后岑征在海疆杀白秀的时候竟是没有丝毫的顾忌,一直到现在为止沈冷都没有搞清楚他肆无忌惮杀一位从五品将军的底气从何而来。
直到这一刻沈冷把他和庄雍对比之后才发现其中的蹊跷之处。
个人能力,就是这四个字。
庄雍的能力在于可以带好一支军队,而岑征的能力在于隐藏自己和对皇帝的忠诚,所以。。。。。。沈冷猛的张开眼睛,所以在诸军之中,甚至是大宁二十道之内都有岑征这样的人,他们有一种特殊的权利。。。。。。监督百官上达天听!
沈冷长长的出了一口气,心说陛下对这个天下的掌控力已经到了一个史无前例的高度。
庄雍应该知道岑征的身份,如果以前不知道的话那在白秀死后,在自己被岑征派去北疆之后,庄雍那般心思缜密的人怎么可能不怀疑?
想明白了这一点后沈冷才发现自己有多肤浅幼稚,在老院长屋子里说了那些话希望可以让皇帝听到,然而水师的一举一动都在皇帝的掌握之中,岑征就是皇帝在水师里的眼睛。
茶爷看到沈冷的眉头皱的有些深,莫名有些心疼。
自从冷子从军之后,皱眉头的时候越来越多了。
“我没事,只是在思考问题,是不是我刚才皱眉头让你担心了?”
沈冷朝着茶爷笑了笑:“那就不去想那些琐碎事,想别的。。。。。。再有几天就到家了,结果还是没能陪你在长安城里好好转转。”
茶爷忽然一转身抓住沈冷的衣领往自己身边拉了一下,两个人面对面,眼睛和眼睛之间的距离都那么小,更何况鼻子?
她看着沈冷的眼睛认真的说道:“看来儿女情长什么的真的很耽误你的正事啊。”
茶爷说完这句之后忽然一噘嘴在沈冷嘴唇上碰了一下,然后抓着沈冷衣服的手往前一推,沈冷被她推了出去:“看来以后得给你立些规矩了,一门心思都在我身上军务事怎么办?你这个样子让我很失望。。。。。。专心点,不然的话要到什么时候才能正五品!”
沈冷:“嗯?嘿嘿。。。。。。哈哈哈哈哈。”
茶爷在沈冷脑袋上敲了一下:“笑个屁,看来该认真思考一下我们之间的关系了,要不然在你正五品之前先拜我为大姐?”
沈冷:“。。。。。。”
他看着茶爷笑着说道:“可是,儿女情长才是我的正事啊。”
茶爷眼睛一瞪:“你再说一句?”
“儿女情长才是我的正事啊。”
“你再说一句?!”
“儿女情长才是我的正事啊。”
“噢~”
茶爷转身背着手甩着马尾辫走了:“那就好好当你的校尉,好好练兵,好好争取军功,别耽误正事,以后除了你特假回家之外我们要减少见面的次数,从下个月开始,下下个月恢复。”
沈冷心里一紧:“不行!每天早晨必须还去军营送菜。”
茶爷哼了一声:“白痴,下个月是二月。”
沈冷:“。。。。。。”
船队一路上没有遇到什么特别的事,不走东池县的话那位世子殿下当然也不会直接过来找水师两艘熊牛战船的麻烦,至于贯堂口;赵峰那一队人在东池县被沈冷伏击全灭之后贯堂口的杀手就再也没有出现过,显然沈冷安排的留下无头尸体,带走了连弩兵器对贯堂口的人来说是极大的威胁。
就算他们还想着杀沈冷,在这种时候沐昭桐也会坐卧不宁。
事实上,在沈冷离开长安城的第二天皇帝的旨意就颁布下去,沈冷和孟长安都被提拔为正五品勇毅将军,沈冷的勋职提为七转轻车都尉,孟长安的勋职为八转上轻车都尉,估计着沈冷前脚才到水师旨意后脚就会跟过来。
而在这种情况下,沐昭桐怎么可能去让贯堂口的人让他儿子继续惹是生非。。。。。。在陛下正在意的时候干掉沈冷,陛下一怒之下就能把整个安阳郡翻过来查一遍,安阳郡查不出什么就能把大宁翻过来查一遍。
刑部廷尉府那些家伙做事是最没顾忌的,他们才不会去在意贯堂口是不是大学士的,只要被他们盯上了,不死不休。
如果这个时候沈冷被杀,那是在打陛下的脸。
陛下刚下旨提拔一个人,后脚这个人就被干掉,沐昭桐怎么可能这么蠢。
所以从长安城里出发的不仅仅是陛下派去安阳郡与北疆宣旨的内侍,还有沐昭桐派出去的人,连夜找到了追着水师回到长安城的沐流儿,下令她暂时绝对不可以轻举妄动。
杜威名找到沈冷将他不在的这段时间营里的事汇报了一下,其实主要还是想看看沈冷的对自己的态度。
这次沈冷离开没有带着他,固然是因为需要他以假乱真,可难道真的和沈冷知道了他是庄雍的人没关系吗?杜威名这些天一直都在思考一件事,如果自己暴露了导致沈冷对他开始疏远,那么他只能去求庄雍离开沈冷这个标营,可是走了之后呢?不必再监视沈冷心情会轻松不少,可是庄雍也不会再理会他,沈冷也不会再理会他,自己在水师的前程就会戛然而止。
“不要去想那么多。”
沈冷似乎一眼就看穿了杜威名的心思,拍了拍他的肩膀:“刚刚带一标营的队伍还没有来得及熟悉就出了两次任务,一次南下海疆一次北上长安,所以很多事还没有来得及安排,我回去之后会去和将军说,这一标营的三个团,你带一个,升你为团率,让陈冉给你做副手。”
杜威名脸色大变,眼睛一瞬间就有些湿:“校尉!”
“不用说谢我。”
沈冷看向江水波涛:“你应该知道我提你是因为你的能力,当能力毋庸置疑的时候,看的就是忠诚。”
杜威名使劲儿点头:“属下记住了!”
“有些头疼的是回去和将军怎么说呢?杨七宝和古乐都不愿意回督军队去了,一下子拐跑了水师半个督军队的人,将军的脸应该会拉的很长吧。。。。。。”
沈冷的这句话杜威名其实都没怎么听清楚,他心里的感动和震撼无以复加,陈冉是谁?陈冉是校尉的兄弟,陈冉和他父亲在校尉最困苦的时候给过校尉帮助,可陈冉给他做副手!
沈冷道:“三个团,你带一个,杨七宝带一个,王阔海带一个。。。。。。古乐如果能留下的话得留在我身边做亲兵队正,也是时候抽几个人做我的亲兵了。”
杜威名连忙整理了一下自己的心情,这才反应过来校尉这是要加强对这一标营人马的管制,这一标营大部分人都是沐筱风的旧部,总不能一直都有隐患。
“属下去查查吧。”
他忽然说了这样一句话。
沈冷摇头:“你擅长的是练兵,把你那一团兵给我练好就行,我让古乐去查。”
古乐?
杜威名在心里记住了这个名字,用力的记住,这个人似乎可以影响到校尉的判断。
“属下明白了。”
“不要去想那么多,我从来都不是一个复杂的人。”
沈冷笑了笑:“能力,忠诚。”
他伸出两根手指:“有这两点就足够。”
杜威名深吸一口气,啪的一声行了一个军礼:“属下不会让校尉失望。”
沈冷嗯了一声:“要回去了,回去之后似乎事情更多啊。”
想到自己要面对庄雍,面对岑征,沈冷的心情其实根本没办法放松下来,自己夹在庄雍和岑征之间,这件事真的是太麻烦了。
第一百零九章 带妞出征()
这次护送江南织造府货船去长安对于水师士兵们来说任务简直不能更轻松,他们甚至还都有时间在长安城里走了走看了看,觉得自己的见识都提升了一个层次。
而对于沈冷来说,回到水师大营里并不是任务的结束,等过了庄雍那一关才是。
在众目睽睽之下,沈冷就那么推着一辆独轮小木车到了庄雍军帐外面,独轮木车上装了七八坛从北疆带回来的一杯封喉,对烈酒庄雍其实并不是多喜欢,他更喜欢米酒的柔和。
大宁北方人喝的多是高粱酒,尤其是刚出的头道酒更是凛冽,寻常人一口下去就能上了脑袋,而大宁南方人更喜欢喝米酒,稍稍有一点点香甜。
沈冷既然知道庄雍不太喜欢喝烈酒为什么还要送,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