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笑意:“你有朋友吗?”
“朋友?”
甄末用最后的力气笑了笑:“我不需要。”
“你应该需要。”
商九岁躺在那,尽力调整着自己的呼吸:“我有。”
两匹马飞奔而来,在不远处骤然停住,红十一娘和沈先生同时从战马上掠下来,听到战马的嘶鸣,甄末用最后的力气侧头看了看,看到了那两个同样一脸急切狂奔而来的人,于是他有些恼火,嘀嘀咕咕的骂了一句:“真他妈的没有意思。。。。。。”
砰!
跑过来的红十一娘一脚将甄末踢飞了出去,脑壳都被踢瘪进去一个坑,红十一娘蹲在商九岁身边看了看:“怎么样?”
沈先生打开自己从不离身的那个小背包:“我在,不许他死。”
这个世界上有很多为父报仇的故事,在很多个地方不停的上演,但不是每个故事都以成功报仇雪恨为结局,父亲和儿子同死于一个人的手里,看怎么理解,看从什么角度理解,牵强些来说,也算是一种圆满?
苏山县。
沈冷的船队在距离岸边大概几十丈外停下来,大船已经没办法靠的更近,一艘一艘的蜈蚣快船从大船两侧放下,战马也被拉出来,队伍开始以最快的速度登陆。
沈冷和茶爷乘坐蜈蚣快船到了岸上,往远处看了看,能看到林子后边有淡淡炊烟,有些巧合的是,沈先生他们登陆的时间和沈冷登陆的时间差不多。
“斥候过去。”
沈冷往前指了指,斥候队随即加速向前。
水师战兵用最快的速度将战马和所需物资都卸了下来,没多久队伍就在岸边集结完毕。
沈冷留下不到一千人留守,带着五千左右的战兵穿过林子进入苏山县境内,才
刚从林子里出来就看到有斥候从远处跑回来,而更远的地方,那些百姓似乎被什么吓到了似的,叫喊声和哭嚎声突如其来,沈冷从那些村民的反应就知道一定已经出了什么事。
“抓了个舌头。”
几名斥候跑回来按着一个壮年汉子跪在沈冷面前,那人抬着头一脸恐惧的看着沈冷。
“之前沈先生他们从这过去的,苏山县县令阮再成和县丞岳林海召集全县百姓围攻了沈先生和红十一娘他们,就在前边的苏山峡,阮再成告诉他们说是大宁的军队要来焚毁鬼瘾花田,所以这些村民才会疯了一样全都过去了。”
斥候踹了那村民一脚:“说!”
那村民跪在那不住磕头:“是阮大人召集我们去的,将军饶命,将军饶命。”
“多久了?”
沈冷问。
“过去两天多了。”
那村民结结巴巴的说道:“我们把你们的人围在了苏山峡里,可有几个人能飞檐走壁一样,爬上苏山就跑了。”
“其他人呢?”
“都。。。。。。都死了。”
沈冷皱眉:“传令下去,随时迎战,有阻拦者,杀无赦。。。。。。不,见者皆杀!”
“是!”
陈冉大声应了一声,转身去传令。
“王阔海!”
沈冷看向大个儿:“我带骑兵先走,你带步兵,如遇阻拦,不管是当兵的还是老百姓,碾过去就是了。”
“是!”
王阔海背着他的巨盾去招呼队伍,沈冷看了茶爷一眼,茶爷对他点了点头,沈冷上了一匹战马将黑獒让给茶爷,骑兵队伍踏着阵阵的雷声向前冲了出去,这千余人的骑兵队伍,犹如漫卷上岸的大海浪潮一样。
苏山县,县城。
得到消息的阮再成脸sè瞬间就有些发白:“怎么可能,怎么可能来的这么快?”
“现在怎么办啊大人。”
县丞岳林海一脸的急切:“战兵来了,我们还是逃走吧。”
“逃走?宁人会放过任何一个反叛者吗?”
阮再成在屋子里来来回回的踱步:“咱们的队伍集合起来了没有?”
“集合起来了,可咱们这千余人的厢兵能挡得住战兵?”
阮再成哼了一声:“本来就是要反的,既然来了,难道不打直接投降咱们就能不死了吗?立刻召集所有百姓,我倒是不信了,他们还敢屠尽我苏山县所有人!”
苏山县城外,数万百姓和千余名厢兵组成了方阵将官道拦住,之前骑兵过去的时候他们还没有来得及把人聚集起来,后面战兵的步兵队伍他们绝对不想放过去,人多则势众,就算是一群乌合之众因为人多也会觉得自己是战无不胜的勇士,他们从彼此的眼神里找到了安慰,也从彼此的眼神里找到了勇气,他们挥舞着手里的锄头镰刀,朝着远处踏着地平线而来的大宁战兵发出咆哮。
走在队伍最前边的王阔海看到了前边黑压压的人群,对面传来的喊叫声犹如鬼哭狼嚎。
可他依然平静,甚至带着点不屑。
“弓!”
王阔海把手举起来,队伍立刻停下来,此时的距离是长弓抛射的射程之
内,一边是在呐喊着的越人百姓,一边是沉默无声的大宁战兵。
水师战兵每一个人都是弓箭手,大海上的战斗是以弓箭对射拉开序幕的。
每个人的背后都背着硬弓,随着一声令下,队伍展开,没有人说话却带给了对方巨大的压力,战场上从来都不是谁吼的声音大谁就更强。
“射!”
随着一声令下,四千名战兵同时松开了弓弦,羽箭飞上高空,随着那一片嗡的声音响起,远处还在吼叫着的越人突然就变得安静下来,他们紧张的看着头顶,然后就看到暴雨一样的羽箭从天而落,只一轮,越人的勇气就散了,鬼哭狼嚎的声音更大,可那是吓得,那是疼的。
“射!”
第二轮抛射羽箭落下,地面上瞬间就被覆盖了一层,没有被覆盖的地方都是被羽箭射中的人。
“射!”
第三轮。
三轮抛射之后,王阔海咧开嘴露出一抹狞笑:“攻!”
四千战兵的横列开始依次加速向前,大地都为之颤栗。
还没有真正的开打越人百姓这边就溃败了,他们丢掉了手里的镰刀锄头掉头就跑,对面加速冲过来的战兵让他们刚刚提起来的勇气瞬间化为乌有,就连那拼凑起来的千余名厢兵都忘记了该干嘛,抛射过来的羽箭也一样让他们心惊胆战。
“拦住,给我拦住!”
阮再成嘶哑着嗓子喊着,可哪里有人听他的。
县丞岳林海指挥着厢兵倒是没有如百姓那样慌乱溃逃,勉强组成的阵列显得那么单薄。
“挡住他们!”
岳林海大声喊着:“别怕,都他妈的是男人,有什么可怕的。”
就在这时候他听到了一些奇怪的声音,一回头,就看到一根铁标枪飞了过来,噗的一声戳在他胸口上,铁标枪上的力量把他冲击倒在地上,枪尖插进大地之中。
一片铁标枪飞过来,那些越人士兵就被放翻了一层。
王阔海冲在最前,手里的大棒抡起来,见一个拍死一个,这根本就不是战争而是屠杀,三轮抛射之后那几万百姓就已经逃的七七八八,一轮铁标枪之后厢兵死的七七八八,接下来就是谁挡在大宁战兵的面前就把谁送进地狱,这种战斗对于大宁战兵来说根本就不算是战斗。
地上很快就铺满了尸体,冲过去的战兵从尸体上把铁标枪拔出来挂回后背,队伍洪水一样经过,所过之处没有一个人能活下来。
战兵队伍远去,一只乌鸦落下来,它盯着那具浑身是血的尸体,看着眼球,然后猛的啄了下去,它才不会在意这人是谁,阮再成的眼窝里冒出来一股血,乌鸦似乎更加兴奋起来,啊啊的叫着。
与此同时。
沈先生把商九岁背上,然后爬上马背:“撑不撑得住?”
“闭嘴。”
商九岁在他背后趴着,脸贴着沈先生的后背:“别打扰我,让我歇会。”
沈先生摇了摇头,催马向前。
山岭那边,越人厢兵的进攻已经被打下去四五次,阵地前边的斜坡上至少丢下了二百余尸体,可是没有一个越人能冲进来,百余大宁战兵组成的防线依然坚固。
天,黑了。
第七百六十七章 对不起()
长安。
肆茅斋外边的菜园里已经有些淡淡的萧条之意,虽然才八月,可是怎么看着都觉得菜叶不那么绿了,土也显得很干,已经没有太多令人烦躁的知了叫声,然而却觉得这安静如此的让人烦躁。
皇帝知道,只是因为心情太差。
没法静。
那封信还在桌子上放着,老院长已经看过了,所以老院长也陷入了沉默之中。
“他还在想着,朕应该谢谢他。”
皇帝的视线从窗外回来,再次扫过那几页信纸。
“难道朕不知道平越道其实根本没有压住?难道朕不明白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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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百六十八章 这不是结束()
沈先生坐在那看着商九岁的脸,那张脸上的血迹还在,眉头还微微皱着,所以他走的时候应该还忍着疼吧,商九岁是谁?他怎么可能怕疼,他怕的只是有遗憾,而他嘴角上带着一抹释然的笑,所以他走的不留遗憾。
“能不能借我个地方?”
沈先生把商九岁抱起来,看向那守门的士兵:“我想给我兄弟净面,给他换一身衣服。”
“能!”
士兵跑过来想帮沈先生把商九岁抬进去,沈先生却摇了摇头:“我自己来吧。”
兵营里的人特意让出来一个房间,沈先生把商九岁放在床上,打了一盆水来给他擦脸,毛巾擦过,商九岁皱着的眉头似乎都舒展开了,沈先生在给商九岁整理衣服的时候,发现商九岁的身上有一处伤口很奇怪。
伤口在肋部位置,那不是刀伤也和伞骨造成的伤口不一样,那是箭伤。
可是商九岁什么时候受的箭伤?
沈先生仔细的回忆,能想起来的是在苏山峡商九岁一次一次的冲向城关,一次一次的被密集的羽箭阻挡回来,也许在那一刻他就已经受了伤,只是他悄悄的把箭拔出来却没有告诉他,这只是沈先生的猜测,因为他并没有看到,在他爬上石壁的时候一支重弩朝着他飞来的同时,还有一支羽箭朝着商九岁飞来,那个高度,寻常的弓箭射不到,能射到的最起码是两石半以上的硬弓。
商九岁一把攥住了那支重弩,却避不开那支羽箭,可他没有犹豫,也不会犹豫。
他朝着沈先生喊了一声上去,然后将箭硬生生拽了出来。
他没有告诉沈先生,是因为他不觉得这伤有多大影响,他自己也有伤药,也勒住了伤口,可他只是没有想到会在半路上遇到甄末,有些事,似乎真的避不开。
沈先生出去求来了一套新的军服给商九岁换上,商九岁如今已经瘦的撑不起来这衣服,可看起来却很精神,哪怕他已经再也不会睁开眼睛,人来的干干净净,走的时候也要干干净净。
沈先生出门,看了一眼站在门口的红十一娘:“我得回去。”
“一起。”
红十一娘吐出一口气:“总是要回去的。”
沈先生找到刚才那个放他进来的士兵,抱拳:“我兄弟先放在你们这,我会回来接他,如果。。。。。。我没回来,那请你帮我把他掩埋了吧,他叫商九岁,廷尉府的人,给他立一块墓碑吧,没有合适的东西,用木板也行,如果你们能撑过去,派人往长安廷尉府送个信,会有人来接他。”
士兵连忙肃立:“我会的。”
他一脸的歉意:“真的没办法跟你同去,如果我们再走了,兵营武库就有可能落在越人手里,到时候就会有更多人死,将军带兵离开的时候说,除非我们都死了,不然兵营不能落在越人手里。”
“我知道。”
沈先生拍了拍那士兵的肩膀:“要活着。”
其他士兵从远处过来,在沈先生和红十一娘战马旁边放下来他们的连弩,他们的弩匣,放下来水和干粮,所有人都站在那,然后同时抬起右手行了一个军礼。
两个人,两匹马,冲出大营,朝着苏北县的方向而去。
苏北县。
申召成抹了抹脸上的血,低头看时,他的黑线刀都已经砍出来缺口,倒在石头矮墙外面的敌人已经多到看不到土地,尸体密密麻麻的铺在那,姿势当然都不会好看,让人错觉他们是在用生命朝拜着什么。
已经过了中午,商先生是昨天比这个时候稍早些离开的,算计着时间如果不出意外的话商先生应该回来了才对,可是到现在依然没有任何援兵到来,申召成朝着高处的士兵喊了一声:“看到了吗?!”
那士兵摇头:“东北方向。。。。。。没有人。”
申召成坐在石头上长长吐出一口气,他没有怀疑过商先生,可他此时此刻也大概猜到商先生可能出了什么意外,如果商先生真的没办法回来,那么。。。。。。
申召成再次看向兄弟们,大家都已经很久没有休息过,已经很久没有吃过东西,他们很累,很困,也紧张,可他们没认输。
“我申召成这辈子最大的得意,就是你们哪怕私底下没少骂我可还是把我当大哥一样看,我待你们凶,是因为当我们遇到这样的厮杀,我希望你们能活的更久一些。”
他笑了笑,脸上都是血,可牙齿很白,所以笑起来依然干干净净。
“三年了,本来还有不到一个月我们就能轮换回去,我还记得咱们到苏山县的时候替换下来的那些兄弟们,临走之前说,在屯田住上三年之后,比远征还要想家。”
他把黑线刀上的血在皮甲上抹掉:“家回不去了,好在弟兄们还在一块,看看外面敌人的尸体,咱们他娘的不亏。。。。。。”
他走到已经死去的亲兵身边,那个依然站着的那亲兵身边,把大宁战旗从尸体后背上解下来,然后递给身边的兄弟:“绑在我身上。”
士兵小心翼翼的把战旗绑好,下意识的,手在战旗上抚摸了一下。
山下再一次响起号角声,越人这次应该是志在必得了吧。
“战兵!”
申召成哑着嗓子吼了一声,所有人将横刀抬起来敲响胸甲,砰,砰,砰!
就在这时候,高处的士兵忽然喊了一声:“援兵来了!”
援兵没从东北方向来,而是从西南方向来的,从越人的背后来的,那是一支大概有千余人的骑兵队伍,踏着烟尘,踏着风雷,骑兵队伍中飘扬的大宁烈红色战旗,和山顶上的战旗遥相呼应。
整个山顶都沸腾了,士兵们大声的喊叫着,那声音仿佛能让苏山颤抖。
铁骑袭来。
沈冷将黑线刀往前一指,同样已经很久没有休息过的水师战兵却在这一刻依然爆发出了无与伦比的斗志,因为他们知道,山顶上的兄弟在等着援兵到来,这是巧合,可似乎又是必然,沈冷来之前不会知道在这一座低矮的石头山上会有百余名战兵兄弟血战了一天一夜。
越人将军栾白石猛的回头,当他看到那如同一层乌云卷地而来的大宁骑兵,脸色瞬间变得发白,这些大宁战兵是哪儿来的?
“列阵!迎战!”
栾白石嘶吼了一声,拨转战马,面向大宁骑兵冲过来的方向,一瞬间,十二年前他看到的那一幕再一次回到脑海里,当年他眼睁睁的看着大宁的铁骑踏碎了越人的军阵,看着那些宁人一刀一刀的将他的士兵砍翻在地,多少个夜晚,那一战一次一次出现在他的梦境里,每一次都让他惊醒,每一次都吓得汗流浃背。
“这一次,我不能输!”
栾白石怒吼着,将刀子指向沈冷的骑兵。
不能输不是他说了算的,喊的声音再大也改变不了结局,沈冷的骑兵好像飓风一样扫过,一次冲锋就把越人的队伍打的七零八落,他们还没有来得及重新把阵型组织起来,骑兵再一次呼啸而过,栾白石也再一次看到了他的士兵一个一个的被宁人砍翻在地。
眼睛血红血红的栾白石催马朝着沈冷冲了过去,他的弯刀高高举起,在两匹马即将交错而过的那一瞬间,他的刀子狠狠落下,然而只是落到一半沈冷的手已经伸了过来,那只手抓住了栾白石的脖子把人从马背上拎起来,还没等栾白石挣扎,他已经被狠狠的摔在地上。
沈冷从马背上跳下来,大步走到栾白石身前,栾白石撑着地面刚站起来沈冷的脚就到了,这一脚侧踢在栾白石的脖子上,一脚之力,栾白石翻滚着飞了出去。
沈冷过去,俯身一把抓住栾白石的铁甲把人拎起来:“人呢!”
“人?”
栾白石往山上看了一眼,咧开嘴笑了笑:“人不在那吗。”
沈冷看了陈冉一眼,陈冉立刻明白过来,带着人往山上跑,沈冷将栾白石重重的摔在地上,就那么俯视着他。
没多久陈冉跑了回来,身边跟着申召成,申召成没有见过沈冷,可他看得出来那将军甲的分量,跑过来后站直身子行了个军礼:“卑职申召成拜见将军!”
陈冉摇了摇头:“沈先生他们没和申校尉在一起,倒是见过商先生。”
申召成道:“商先生昨天上午孤身一人赶赴拓海县求援,按照时间推算他早就应该回来了,可是他没回来,卑职推测,商先生可能。。。。。。可能已经遭遇不测。”
沈冷的眼睛骤然一寒,转身看向栾白石,栾白石啐掉嘴里的血,一脸无所谓的耸了耸肩膀:“我怎么知道你要问的是谁,该死的都死了,该活着的会活着,到处都会死人,你在乎的人死了难道不正常吗?就好像十二年前我就在劝自己,这是战争,所以我在乎的人死了不正常吗。”
他的话还没说完黑线刀已经扫过来,从他的脖子扫过,人头飞上半空,脖子里的血好像喷泉一样喷涌而出,那人头在半空中翻滚了一圈落在地上,眼睛没有闭上。
“杀了。”
沈冷冷冷的吩咐了一声,然后翻身上马,他看向申召成:“还能打吗?”
申召成点头:“能!”
沈冷看向陈冉:“带上他们,去拓海县!”
四周到处都是横刀落下,已经跪在地上投降了的越人士兵被一个接着一个的砍翻,有人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