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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额……”薛收被萧寒叫的一愣,老半天才反应过来这是在叫他,哭笑不得的说道:“这位是皇甫大人,自前隋年间就是有名的学者,现任工部尚书一职,不要无礼!”
“工部尚书?”萧寒开始漫不经心的重复一句,突然感觉有些不对劲……
“它就是工部尚书?!”一声鸭子被掐住脖子似的声音猛的从萧寒嘴里发出!
人更是“嗖”的一声站了起来,用刚刚画地图的树枝指着皇甫,疾声喝到:“屋里,我还屋外头呢!拿了我的配方,赶走我的人,还有脸来我家,来人,把他轰出去!”
第七十三章 工部尚书()
萧寒的卧房这里马嘶人喊,愣子叔几人岂能不知?
早在愣子抓马的时间,他们就赶过来,守在了里院的门口,不过家主人没有命令,他们这些做家将亲兵的虽然着急,却也硬是忍住,绝不踏入主家卧房区域。
虽然萧寒从不介意这些东西,但是有些地方耿直到接近迂腐的愣子叔却始终认为,规矩就是规矩!绝不能随意破坏,咱们侯府怎么说也是个贵族院落,让外人一看,道说他们没有规矩,丢的还是萧寒的脸……
可怜的愣子叔,还没有想到,他们家很快就会成为全大唐最大的笑话……
在耿直的愣子叔约束下,现在萧寒只要在家,没有急事,他们绝对不会无故踏入卧房一步,当然,愣子和小东不在此列,他们俩的身份更像是萧寒的贴身护卫一样,只要萧府一日没有女主,他们就百无禁忌。
此时,听到家主人吩咐,要轰人?愣子叔立刻就傻了,这院里刚才进去的可都是秦王一伙人,这是要轰谁?
不过不管咋样,家主吩咐,他们做家将的也不可能在外面装听不见啊,一咬牙,愣子叔带着三个老哥们就冲了进去,一进院正看到萧寒指着一个不认识的人气呼呼的吼。
“扔他?”
愣子叔一看不是熟人,心立刻就松了一口气。
这就好办了,要是让他扔秦王,他还不一定真下得去手,倒不是他怕死,而是怕扔完后,萧寒也跑不了……
“这位大人,得罪了!”
愣子叔朝着身边的老伙计使了一个眼色,几人登时会意,齐齐往前一步,这就要上去抓人,惊的李世民赶紧拦在前面,他可没想过萧寒竟然这般冲动,说要赶人,立刻就赶人,一点都不拖拉。
而且这几个家将也太实诚了,皇甫大人为官数十载,即使不穿官服,那一身的大员气度只要不是瞎子,都能看出这不是个一般人,怎么这些家将就敢动手?
隋唐律里,以下犯上,杖三十,发配五百里,一点都不害怕?
萧寒的表现出乎所有人意料,任谁都没有想到萧寒竟然说翻脸就翻脸,薛收在一旁一看气氛要僵,赶紧出来,一把拉过萧寒,疾声道:“萧寒,皇甫大人是朝廷大员,你怎能如此无礼,还不快叫你的人退下?!”
萧寒气呼呼的不说话,愣子叔搓着手,不知道是不是该绕过挡路的李世民,继续上去这个惹侯爷生气的家伙丢出去……
这时,站在萧寒面前的皇甫奇开口说话了,他刚刚也是被惊了一下,倒不是害怕,只是没想到这位奇才的少年心性如此之重,自己连开口解释一下都来不及,要不是今天和秦王他们一起来的,估计这时候早就被丢到门前大街上了吧……
皇甫奇向着萧寒笑了笑,缓声道:“呵呵……萧寒,我们之间可能有些误会,今天要不是秦王殿下来找我借人,顺道提了一下,我这还不知道这回事,这不,我这刚一知道,就跟着来解释一下,你看,是不是先让他们下去?”
皇甫奇笑眯眯的,反倒让萧寒生不出气来,所谓伸手不打笑脸人,萧寒也只得摆摆手,让愣子叔他们暂且退下。
“哈哈哈哈,大家都是自己人,有什么误会,说出来,解释清了就行了,萧寒,你也大度一点,皇甫大人可是出了名的正直好人,怎么可能拿你的配方,还赶你的人,我看,你的人赶他还差不多…”
柴绍在一旁打着哈哈,掰着萧寒的肩膀就来到了屋里,把萧寒摁在椅子上,皇甫奇自然的坐到了对面,其他几人依次落座,准备为俩人调解。
萧寒坐在椅子上,这时气也消了大半,只是脸上有些挂不住,瓮声瓮气的说道:“这事还用说?就算不是他这个工部主事干的,也是没管好手下,这也就是我不心疼这秘方,要是换做别人,被他们如此对待,一肚子冤屈又求告无门,早就寻死觅活了!”
皇甫奇认真听完萧寒所说,脸上的笑容也僵住了,他所主管的工部一直是六部里面最尴尬的一部,说实话,工部上管城市建设,军队设施,下管水利农业,畜牧海洋,权利之大放在后世绝对是一个难以想象的庞然大物!
但是在唐朝,与士大夫共天下的理念下,读书人与士族的地位无限被拔高,工部反倒成了一个专门与匠户打交道的一个小部门,什么是匠户?
去各地工部衙门口看看,满脸菜色,衣衫褴褛,仿若叫花子一般的人就是匠户!
可怕的匠户制度,让大唐的匠户们不得从商,不得种地,只能做一些手艺活,而且每年还要给国家无偿工作三个月到半年!这可是不发一点报酬的!
黄埔奇不是没有想过改变,可是在这种从上到下都认为这一切都是理所应当的氛围中,改变哪里是嘴上说说那么简单?
努力了几次,没有半点成果,还差点把自己折损进去,须知他这一动,不光是动了官员的利益,更是连同国家的利益一起动了,焉能不受到抵触?
到最后,皇甫奇也无奈放弃了,匠户们依旧过着悲惨的生活,而工部也只能跟在其他几部后面安安稳稳当个小弟,不求上进,只要能让匠户们有口饭吃,完成工部的任务就行……
有伟人说过,不求上进,就只能原地腐朽,就连主官都认命,下面的人更是得过且过,更有甚者,有头目对匠户们变本加厉的恶待,剥夺匠户的事情更不是第一次发生,这些事,皇甫奇不可能不知,但是惩处一个,还有无数个冒出来,惩治不尽……
呆坐在椅子上,皇甫奇沉默良久。
萧寒内心窝火,或许这就是一个真实的大唐!它的优点让人欣喜若狂,但是一样,它的缺点同样让人怒火中烧,没有完美的人,也没有完美的国度……
皇甫奇默默起身,缓慢的抬起手来,在周围人惊讶的目光中对着萧寒长施一礼:“萧侯说的是,这事我有绕不过去的责任,在这里,皇甫奇给您道歉了。”
这一下,轮到萧寒傻眼了,人敬我一尺,我敬人一丈,一向是萧寒的为人根本。
本来一肚子火,现在人家当着这么多有头有脸的人,如此郑重的道歉,萧寒的怒火顿时如同烈日下的积雪,飞快的消失了……
说起来,萧寒本来心里对铁匠们被赶出来其实并不是太在意,被炒鱿鱼而已嘛,他又不是没被炒过,如果被炒一次鱿鱼就要多一个仇人的话,那么后世大街上走的该有多少仇家?
萧寒甚至连配方被夺也没有上火,他知道,人都是有劣根性的,在这世界上更是有好人也有坏人,这个炒钢法他拿出来,就没想过会一直抓在他自己的手里,这事情只要不是自己一手把控,永远没有保密的时候。
真正让他上火的却是工部有些人拿他当猴耍!再一个,就是铁匠们跟他说的那些匠户的惨状!
萧寒从不认为自己是一个真正意义上的好人,但是萧寒却一直都知道,自己是一个三观很正的人!
达官显贵在他面前,他不会高看他们一眼,因为他们的显赫,他们的地位,他们的荣光并不会分给自己一点,他们在接受这一切时间,自己除了留着口水努力之外,享受不到一分一毫的好处。
同样,穷苦人家在他面前,他也从来不会看不起别人,因为人家不依靠他来吃饭,也不依附与他而生活,他有什么权利去看不起别人?
但是,欺负人这种事情,萧寒却是万万看不下去,即使那些人跟他没有半点关系!
他前世就是一个工人,也可以说是一个技术工人,他知道靠自己的手吃饭的人,远比那些嘴上说着好听,背后却走歪门邪道的人要高尚的多!
可是现实残酷,往往这些靠自己的勤劳来养家糊口的人,反倒要被人一层一层剥削,到最后只剩下三瓜俩枣聊以*,而那些所谓的上层人士却可以拿着他们辛苦创造的价值来花天酒地,醉生梦死!
凭什么?!萧寒想问问!
后世他只是一个小鱼,连一点水花都翻不起来,但是在这大唐,他却有了发出自己声音的权利!
每一次技术的创新,为人类带来的实惠何止亿万?为什么从汉唐开始,华夏大国的进步却是如此缓慢??
我们有了工业革命所需要的一切,不管是环境,还是时机,又或者是聪明的人,可为什么每一次工业革命有萌芽的状态总会被无情的湮灭?
现在,看看那些麻木的匠户,萧寒似乎明白了些什么……
这也是他要逃离长安,去新建一个新的工业基地的重要原因,既然不破而不立,那何不让我来破开这个局面?
在这之前,萧寒已经对这个工部失望透顶了,甚至生出一辈子都不想和这个腐朽的部门打交道的念头,但是今日的黄埔奇却又让他生出一丝希望,或许,工部这棵大树并没有烂透,起码还有这样知错就认的主事人。
第七十四章 长安,再见,封地,我来了()
萧寒上前托住皇甫奇,将他送到座位上,又反倒对他施了一礼。
“之前小子心情有些激动,请大人别见怪,其实我也知道这些事情不能单怨哪一个人,但是自从那日见过将作监匠户们的悲惨生活,我心里就像是压着一团火,今日莫名就发了出来……”
皇甫奇连连摇头:“萧侯所说的没有错,我身在这个位置,却没有为这些下属谋得改变,此错在我,不能推卸……”
看着一脸认真的皇甫奇,萧寒有些肃然起敬!
匠户们现今的生活确实不是一朝一夕就这样的,应该说从秦朝开始,匠户们的身份就开始往下跌落,往后的历朝历代,匠户们地位更是一时不如一时,到了现今,俨然已经变成了社会的最底层,就连平康坊的娼妓都有所不如。
“所有人都看到我一个简单的马蹄铁让兵家如获至宝,炒钢法让我军的军力大幅上升,但是说到底,我也是一个工匠罢了,只是我运气好,遇到了我师傅,遇到了秦王!大家都知道,也都想用更好的东西,所以从萧府里出去的桌子凳子,甚至短裤小衫都在长安飞速流传,这些都是创造带来的,为什么诸位高官大人只享用便利,却忘记了那些工匠付出的辛勤和心血?”
萧寒的声音弱小的像是蚊子叫,像是在问自己,又像是在问别人。
“………”
现场寂静无声,似乎每个人都在思索萧寒话里的意思。
良久,有声音打破寂静:“萧…萧寒,你这原来不是为了你自己的配方和那些铁匠?”
脑筋转的最慢的柴绍思索半天,终于听明白了萧寒真正在痛心什么,猛的瞪着一双大眼望着萧寒,似乎有些不敢相信。
这些话,如果由一个大儒,或者由一个年岁稍长的长者提出来,那不奇怪,可现在由一个十几岁的少年提出,着实让他为之一惊。
“呵呵……”
萧寒笑的无比勉强,笑过之后,又认真的说道:“我萧寒虽然不够大气,但是一纸配方,我还不看在眼里!而那些铁匠被无故赶出来,虽然让我恼怒,但是却也在无形间随了我的心愿。我本来就想将他们要回来,这样反而让我省了事,毕竟跟着我,总比跟着那些官老爷强的多!”
说到这,萧寒顿了一下,似乎在等这几人消化他刚刚所说的话,等到有人抬头,萧寒这才接着说道:“我们的世界不会一成不变,曾经有一个人说过,落后就要挨打,你们或许不知道这个人经历了什么,但是,我可以跟诸位说一下,技术是重要的,人才,更是重要的,或许在不远的未来,诸位就能知道这些匠户们拥有着怎样的力量。”
萧寒的声音有些缥缈,话里的意思更是让李世民感到有些夸大,年轻的李世民,思想还是受到了正统很大的影响,与士大夫共天下,或许,对于底层人的和善是贵族良好的修养,但是在他们的心底,阶级的优越性一直不曾消退。
“萧寒,你说你要去封地建设一个研究所,还要很多的人手,就是要改变这个情况?”
“对!”萧寒坚定的点点头,望着李世民说道:“工匠的悲哀在于他们的价值没有被发现,而他们的能力更没有被完全利用起来!而我觉得,我可以做一个领头羊,去为工匠,为大唐做出一点贡献,如果我能成功,也可以为后世子孙留下一些家底,让他们能不被周围那些王八蛋欺负!”
此言一出,众人皆惊!
他们怎么也没有想到萧寒竟然会有如此想法,虽然萧寒从一出现在他们面前,就不断刷新着他们的认知,但是他向来以孩子般心性面对众人,久而久之,也被他们习惯性的看做一个半大的孩子,唯有这一次,萧寒在他们心目中终于变成了一个真真正正的国家之臣。
皇甫奇望了萧寒半天,最后默然点头,他是一个好人,也曾为工匠们鸣过不平,可是他在体制内,想要改变何其容易?牵一发而动全身不是危言耸听,而是目前真实的写照!
或许,放手让这个神奇少年去走另一条路,能达到意想不到的成效,在这一点上,不管自己身为工部尚书,还是同为秦王阵营,都应该去帮助萧寒。
“萧侯,没想到你年纪虽轻,但是却比我看的更加透彻,哎,老朽实在是有些惭愧……你要去封地,我也没有什么能给你的,工部里还有几个好手,我明日就让他们过来跟随与你,只希望你日后莫要忘记今天所说,你会带着他们一起……”
“您放心,我这绝不是说说而已!”
不等皇甫奇说完,萧寒就从座位上起身,对着皇甫奇深深鞠躬,他看得出来,黄埔奇是真的理解他的所作所为,或许,这是除去华老头外,在大唐第二个真正理解他所作所为的人,在这一点上,即使是薛收李世民他们也没有真正了解萧寒的心。
看着两个一开始差点打起来的人现在变得如此恭敬,薛收笑着拍手称赞:“好,大善!萧寒此去,一时半会回不了长安,我们都是萧寒的后盾,如今有皇甫大人在工部帮忙周旋,想必萧寒的路会好走许多!”
房玄龄杜如晦二人也频频点头:“之前以为萧寒只是一个少年,如今一看,做的事情却无一不是利国利民之大事,今日得知三季稻,又得知海外之大,更知道了萧寒的长远计划,实在是让人喜悦,要不……”
“开席是吧……”萧寒拉着脸接了一句。
柴绍大乐:“对头!哈哈哈哈……”
一句话,刚刚沉闷的气氛顿时云消雾散,所有的人抖笑了起来,尤其是柴绍,笑的格外大声。
李世民他们来萧寒家必定要吃饭才会离开,这已经快成了一条规矩了,而皇甫奇只是对萧府菜有耳闻,却从不曾尝过,此时一听,也有些心向往之……
“饿客上门,我又能怎么样……”
萧寒装作无奈的耸耸肩,却被柴绍抓着胳膊就往前院走去,一边走一边大声招呼萧寒家的家将们赶紧收拾桌子,把胖厨师给我弄过来,晚了小心他的狗腿……
一路上萧寒几乎足不沾地就被黑熊一般的柴绍拽着前行,只能大声疾呼:“等等,你们这些不仗义的,去喊任青一起,就当给他践行了!我也少费一次事!”
柴绍突然停下脚步,嘿嘿笑着不说话,把萧寒往地上一放,再把他脑袋一转,任青的那副丑脸就出现在萧寒面前,差点没把萧寒吓得跳起来……
“任…任青,你什么时间来的,你不是要收拾东西么?”
任青丑脸上的冰霜似乎在慢慢融化,到最后竟然露出一个笑容给萧寒,看的萧寒都不敢相信的揉了揉眼睛,这次不是幻觉,他真的会笑!
任青脸上的笑容一闪而逝,很快便恢复了平常那副坚毅的面孔,只是眼神不再像从前那样可怖。
看着萧寒,任青慢慢拱手:“任某已经准备好了,这次是来跟萧侯辞行,此去生死无惧,但如果任某回不来,请让任某的兄弟替我完成对萧侯的承诺!”
一席离别的话被任青说的慷慨激昂,萧寒摸了摸砰砰乱跳的心,再看了看任青打着绷带的胳膊,叹了口气,道:“哎,这一路艰辛,其中有数不尽的艰难困苦,你其实不要太着急,准备的充分点,再把伤养好再去也不迟…”
任青扯动嘴角,又笑了一下,虽极丑,但是却让僵尸一般的他,带有了一丝生气,或许今日,是他有生以来笑的最多的一天……
“谢萧侯挂念,此事事关重大,任某不敢耽搁,这点小伤不碍事,等到了南诏,也就不碍事了!”
“……”
萧寒沉默了一会,刚刚好起来的心情荡然无存,一旁的李世民几人的神情也有些低落。
此去临邑,真的是千山万水,李世民几次想开口让别人代替任青前去,可是话到嘴边,却又咽了回去,他明白,任青也明白,这份任务,确实没有比任青更合适的人选了。
犹豫半天,萧寒知道自己根本劝不动任青,只得应道:“那好吧,叫上这次去的弟兄们,都过来,吃完饭再走,就当为你们践行,我会让小东给你们灌点酒精,这也是我唯一能做的,你们路上或许能用得上!”
这次任青倒是从善如流:“任某,恭敬不如从命。”
前院,老地方,一条条桌子摆开,萧寒李世民几人独坐一桌,任青领着二十个汉子把一长条桌子挤得满满当当,胖厨师和他的徒弟在后厨忙的汗如雨下,萧寒坐在座位上举着一根鸡腿半天没有咬下去……
他见过吃相差的,也见过能吃的,但是唯独没有见过吃相如此之差,而且如此能吃之人,还一下就是二十个!
愣子一开始还想跟人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