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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过他从小就被扭曲的心灵,却变得更为偏激了。
伤愈後,他第一回出庙门,又遭一对小夫妻羞辱,愤而搂了那小妻子奸淫,犯下了第一桩罪案。
而开了先例,往後也没有什么是不能做的了。
加上有一窝子乞丐基於同情暗伸援手,张公子开始对过去折磨他的人复仇。
因此,这回的采花案中,有半数以上与张家扯上关系。至於另外一半,那就视张公子当天的心情而定了。
过去情况未明前,人人只当张家运道不好。
如今,真相大白。原来张公子是在报他被关二十年的仇。
只是在遇到严公子与戴祸水之前,他下手的对象一直是女性,却不知这回为何换了目标?
「公子,你知道那姓张的为何将戴姑娘捆起来,反倒对你下手吗?」在报告完长长一落结案的详情後,小朝忍不住开口提问。
「我又不是猪,怎么知道蠢东西的脑袋里都装些什么废物。你想知道干么不自己去问?」严公子没好气地送过去一记白眼,边揉著後脑勺的肿包。
那日姓张的在他身上留下的恶心气味,早在百花膏的芳香薰陶下,半丝不剩。
倒是戴祸水好心拖著他一起逃命,撞得他满头的肿包至今未治,一碰就疼。
「但张公子已经死了啊!」他想不死都很难吧!且不论张公子的庞大体型,换成一个平常人,下体再坚强也不可能承受得起一个人的重量,那简直比入宫当太监的阉刑还凄惨。张公子被人用那种方式吊在梁上,三个时辰後待官差赶到、解人下来,尸体都僵得像枝棍了。
可也没人敢追究张公子的死,毕竟动手的人是严公子,他还有个封号叫「布衣侯」。
当然,也没人知道张公子舍戴祸水而就严公子的原因,除了在场逼供的严公子和大朝外。
严公子是不会说的,而大朝嘛……有足够的钱,她可能会说,但也只是可能。
「你可以去挖尸、鞭尸、碎尸,使尽一切手段从死人嘴里问出答案。不过若要问我……」剩下的话以一阵邪笑作结。
好无聊的玩笑,小朝皱了皱眉。「我去问戴姑娘。」
「她不晓得。我在用刑的时候,她被绑得像颗粽子丢在另一头,所以……她应该是听不见答案的。」严公子深刻建议他更改骚扰目标。「不过事发时,大朝就站在我身边,帮我将人吊上横梁。所以你有什么问题不妨去问她。」
小朝回给他的是一串冰冷苦笑。
「与其去问大朝,我不如去鞭尸。虽然同样得不到答案,但起码尸体不会揍得我满头包。」而大朝铁定会打得他三天下不了床。
「那你慢走,不送。」严公子赶人。
好没良心的王子。
「公子,你休养了三天,也该开始工作了吧?酒铺的李老、茶铺子的柳长、药庄的王管事,还有……」
「不必有了。」严公子挥手打断他的话。「叫他们再等三天。」
「他们已经等了三天,等不下去了。」
「等不下去就把李老调去边城放牛、柳长出海去寻找好茶、王管事先将玉玲珑这味灵药找出来再说。」
「公子,你在要人吗?」
「你终於发现啦?」严公子皮笑肉不笑地。「出去。」
小朝一向自喻为俊杰,所以他很识时务。
「是,公子。」再怎么无奈,他还是垂头丧气走了出去。
小朝前脚离开书房,大朝後脚跟著进去;事先没警告,人到严公子跟前了,当然也不会做报告。
正沈思中的严公子被她吓了一跳。
「我以为你最少会出去混个十天半个月才会回来。」他这护卫什么都好,武功棒、模样佳、能文又能武,真是打著灯笼也挑不出更好的了,偏偏性子太差,还老爱违逆他。
偶尔严公子会想,世上怎会有大朝这样的姑娘?
她爱财如命、视酒胜爹娘,独独将他这主子瞧得比块烧饼还扁。
她对他毫不尊敬、更不畏惧。虽然领他工资、保护他的性命,却从不主动出手救他,总要等他被整得半死,开口求救,她才会伸出援手。
记得第一回见到她的时候,她还是别人家的护卫,也是这副死德行,教严公子看得哈哈大笑。
可一将她请回家,他立刻体会到亲身参与「演出」的苦楚,那绝非旁观者可以了解。
想想自己真犯贱,花了比一般护卫高十倍的价钱,却请了个只肯保护他小命,不愿守卫他体肤安全的家伙。
打大朝入严府起,他不知被暗算过多少回,刀伤、剑伤、毒伤样样挨过,唯一值得庆幸的是——他还活著。
但是——
她若同一般护卫般,像只老母鸡对他跟前跟後……那可无聊毙了。所以说,他的爱玩造就了他日後的一切苦难,纯粹咎由自取,怨不得人。
大朝对严公子的问话,只回以一记无趣的眼神。
「反正查不出戴姑娘的底细,不如提早回来。」这是一个天大的秘密。当日,张公子在酷刑逼供下招出,他舍去貌美如花的戴祸水而就严公子的原因是:他本能地认为,接近戴祸水是一件非常危险的事,相比起来,严公子无害得多。
加上,严公子好漂亮,是张公子见过最漂亮的男人。
这番话要流传出去,十成十要笑掉全兰陵国人民的大牙。
人人避若蛇蝎的严公子,居然会被当成是一颗好吃的软柿子。
而且,这种情况还是在他与一名肩不能挑、手不能提、口不能言的哑巴姑娘相比下得出来的。
严公子恨不能一头撞死。原因不是戴祸水来历成谜,而是,他被一枚低能蠢蛋当成一个美丽可欺的善人了。
天底下,他最厌恶的辞句莫过「善人」二字了。
做好事做到人尽皆知——恶。
他倒希望自己恶名远扬,最好是人见人怕、鬼见鬼愁。
多年来,他一直努力达成心愿,成效也颇佳,直到张公子毁了一切。
於是他开始好奇,戴祸水究竟有何不凡之处,能让一名恶名昭彰的淫贼一见胆寒?
所以,他花了千两纹银请大朝调查戴祸水的底细。
「一点消息也没有?」他不敢相信。
「戴姑娘说的身世都是真的。」大朝说,又叹了口气。「但也全是假的。」这是她接过最难缠的工作,害得她连偷懒去喝几坛酒都提不起兴致,早早赶了回来。
「大朝,你今天没喝酒?」
「我已经三天没喝酒了。」
「难怪你神智不清,去喝个几坛再来说吧!」
「就算让我在酒池里浸个十天半个月,我的答案还是只有一个——戴姑娘从头到脚,就连一根头发都诚实无伪,但……却也不值得信任。」百分百的矛盾,却是再真不过的事实。
深明大朝不爱说笑的个性,严公子开始深思她的话。
「那么你说,她哪个部分是真的?哪个部分又不值得半分信任?」
「戴祸水出生林县,家境小康,是家中独女,自幼饱受宠爱,直到一场大水令戴家家破人亡,她流离失所。那年,戴祸水六岁。」
真是十分辛苦又精彩的人生啊!溉会崮兀俊顾省!该挥星子咽昭俊?
「有。她最少在十户人家里轮流住过,却都不长久。她十岁那年,终於离开表舅父家,四处流浪。」
「一个十岁的小孩想必很难谋生吧?」
「别的小孩也许如此,但戴姑娘却有一项非凡本领,为了适应不同的环境,她可以把自己变成世界上任何一个人。」
「易容?」话才出口,他又否定了答案。「不,容貌的转变并不能代表一个人的彻底变化,除非……」他心底浮现一个诡异的念头,究竟在他面前的戴祸水是谁?而真正的戴祸水又是何许人?「有查出她改换过多少身分吗?」
「二十七个。其中十五个,是她本人在街上将自己卖掉而改换的身分,或为人婢、或做妻妾、或代嫁、或入青楼等,千奇百怪。」说到这里,大朝真忍不住要佩服戴祸水了,竟能扮龙像龙、装凤似凤。「而另外十二次则是有人慕名而来,重金聘请她去完成某些任务。在这中间,她曾习武、学医、跳舞、卜卦、唱歌……据说她的歌唱得很棒,可以说是集百艺於一身。但当她离开学习那项技艺的地方後,她再也不曾施展过那些技艺,其禁绝程度仿佛她不曾学过那些东西一般。」
所以说骨子里的戴祸水比他严公子更厉害百倍喽!那就难怪那个臭采花贼不敢动她,反而朝他下手了。
「不过她为什么要禁绝那些技艺?」
「不知道。」大朝想了一下。「但我有听到一项传言,戴姑娘是很饮水思源的人,所以当她离开传授她技艺的人或地时,她会把那项技艺还回去,再不使用。」
「技艺这玩意儿学了就深入骨子里了,还可以还吗?」
「听说一开始是有人以此挟持她,逼著她非还不可,否则便是忘恩负义。可是……」大朝摇了下头。「我也不认为这种事做得到,所以我并不相信这项传闻。」
但眼下出现在他们面前的戴祸水,确实平凡如普通女子。别说动武了,她连口都不开,这是表示,她永远都不会再展示那非凡的歌艺了?
那未免太可惜了,严公子觉得好遗憾。
「也罢,她的来历太过离奇,非一时片刻可以查得清,慢慢再说吧!现下我倒有兴趣知道,袁青电是花了多少银两请她来讨我欢喜?」戴祸水身价这么高,肯定花去袁青电不少钱吧!他猜。
这个问题非常有趣,大朝笑了。「一两银子。」
「一……一两银子。」严公子怀疑自己听错了。
「据闻,这是戴姑娘接过最便宜的任务。」至於为什么收费如此低廉,她就不知道了。
这么说来,哄他开心是一件异常简单的工作喽?「所以我说嘛!并不是我个性不好,成天吃饱没事喊无聊。事实是,太阳底下本就没新鲜事,除非有人创造来给我看。而我的要求也很低,只要天天换花样,我会比一只小猫更无害。」而且保证更可爱。
大朝的回答是给他一个白眼,然後,转身离开。
行到房门口,她想起什么似地丢下一句。「根据过去经验,戴姑娘从未在固定人家里待超过三个月。」
咦?算一算戴祸水进严府也有两个月了,换句话说,她留在他身边的日子只剩一个月喽?那她之前干么千方百计要他手令留在严府?
第六章
戴祸水到底有几种不同的面目?
这是一个千古难解的谜。
但起码严公子知道了一件事——曾经,戴祸水是可以讲话的。
在她十四岁的时候,曾在安宁侯府短暂寄居一个月,接受歌艺训练。
她那悦耳如仙乐般的歌声名震公卿,多少人日夜等待,就为一闻这人间仙乐。
那一段时间,安宁侯声名大噪。
他还曾起意将戴祸水献给王上,但莫名其妙地,手中的摇钱树消失无踪,安宁侯因此得罪众多贵族,最终落得被削去权力,仅余空头封号一途。
好像……她真的是一摊祸水。任何招惹上她的人都只有短暂的福气可享,接著便是无尽的苦难等在前头。
该说戴祸水不喜在一个地方久待?还是至今无人能留得住她?
总之,如今,她来到他身旁。
严公子还满庆幸这样的结果,否则,他不会度过如此开心的两个月。至於之後会怎么样,那就不在他的考虑范围内了。
而且她时时驿动的心对他来说也是项难得的好消息。他本来就讨厌一成不变,任何游戏都只有初始好玩,久一些他便觉得腻了。
和戴祸水之间只存著三个月的刺激,不仅简单,还能长存这美好的回忆,多棒。
他决定加紧利用这仅剩的一个月,玩它个过瘾。
「戴祸水。」上客房找人的同时,他不忘呼喊管家。「小朝。」
「来了。」小管家不比大护卫,身价抬得比天高、想请她救命得先被整个半死。小朝一向随传随到。「公子有事吩咐?」
因为心情好,严公子倒有兴趣开玩笑。「你那句『来了』,叫得好像怡情坊里的老鸨。」
「公子不知道,那嬷嬷的待客手腕是我一手调教出来的。」
受教了,原来他的小管家这么厉害。「那敢情好,以後严府里对外的接待事宜就全交给你负责了。」
「为什么?」没加工资、却增加工作量,他不依。
「薪水加倍,时间只有一个月。」
「公子,你的意思是,你想休息一个月?」
「聪明。」趁著戴祸水还在府里的这段时间,他要玩遍天下。
小朝只考虑了眨眼片刻。「公子,这接待的工作我只干一个月,那加薪的时间……」
「我加了的钱就不会往回扣。」但他绝对会在一个月後另外找很多事情给小朝做。
小朝乐呼呼地答应了,急忙忙跑去干活。
「真好骗。」严公子撇撇嘴,正想继续往客房去,脚步才迈开……「吓!」戴祸水几时出现在他跟前?他完全没注意到。
奇怪,他最近的警觉性越来越差,难道是功夫退步了?或者……她的修为其实比他深。
想想不无可能,否则那位张公子怎会一靠近她就发抖,最後将魔手伸到他身上?
只是她小了他十多岁,是如何练成那一身好武功的?
他的内力是花钱请一名落拓武者像浇花似地强灌出来的,至於招式,同样是高价聘请一流武师,览遍江湖上各大门派的拳脚、武器花招,最後选出几项简便好用的让他充场面。
大朝就曾说过,他的武功看似高明,面对一些三流毛贼确实可以打遍天下无敌手,可一旦碰上真正的高手,那最好有多远闪多远。
有关这点,严公子已有切身之痛。
因为他第一回挑衅大朝就被一拳揍倒在地,连鼻梁都被敲断了。
这样一想,不是戴祸水太厉害,是他太逊喽?
戴祸水等到他回过神来,突地拿出一张纸伸到他眼前。
「公子身体无恙吧?」自从他被采花贼轻薄後,她就没见过他,真有些担心。
「身体很好,心情不太好。」至今,他鼻间仍能嗅出那股恶臭,令人反胃。
被轻薄的苦痛她尝过,辛苦他了,不过……「从衙门和张家敲来万两黄金,没能安慰公子受创的心灵分毫?」
「再多十倍也许我就不难过了。」
好贪心,她见识了。
「我想了很久,要让公子不再难受,该下点重药。」
「重药?」他顺著她的指尖望过去,只见回廊角落立了条颀长身影,翩翩风采、俊秀非凡,却可惜生了双桃花眼,一见就知是个不正经的人。「那家伙就是你搞来的重药?要怎么服?用煎的?用煮的?还是用炖的?」
「用做的。」她给了严公子三个字後,向男人招招手。
男人一摇三摆地走过来。
在一般人眼里那也许叫潇洒,但让严公子说,这男人身上好像长了跳蚤,一刻也静不下来。
「公子安好。」男人礼貌周到。
「不太好。」严公子对男人身上的香味过敏。那是一种搔到骨子里、让人从心头痒起的怪异气味,闻多了头会痛,而身体某个部分会发热。「拿媚香当粉来涂脸,很恶心。」
「那是因为公子不曾尝过它的美妙滋味,一旦试过,保证公子日思夜想。」
「是吗?」严公子眼底眨著危险的光芒,转向戴祸水。「这种重药……很特别!不过你为什么会以为我需要他?」
「因为古语有云,心病还要心药医。」她也是想了很久才想到,可以用这种方法帮助严公子克服那恐怖的回忆,希望有效。
「你认为我的心生病了?」
「被那样强迫过,任何人都会生病的。」她十足忧心他的情况。
严公子想了一下。「也许吧!」
戴祸水又在纸上书了几个字给他。「公子,慢用,我三个时辰後再来看你。」
严公子皱了下眉。「半个时辰都嫌太多了。」
男人恍似大受打击地皱起眉头。「公子瞧不起我的能力?」
严公子是对自己的耐性没信心。这样无趣的人,他多瞧一眼都嫌烦。
他对男人勾勾手指。「咱们不妨用事实来证明一切。」
男人气得浑身发抖。
严公子对戴祸水扬了下眉。「等我一刻钟。」时间又更短了。
「没有四个时辰,公子别想出门。」本来他不想这么吃亏的,他玉倾心在问心阁是何等受宠,上门寻欢的男客足可绕著京城排三圈,他还不一定接呢!
这回是看在严公子身为兰陵首富的面子上,破例出阁做生意,却被如此看轻,不教严公子尝尝他的厉害,教他如何咽得下这口气。
「口说无凭。」严公子领著他进书房。「咱们眼见为实。」
两个男人一前一後进了书房。
回廊里,戴祸水站在原处等著。
她没好奇跟去观看,因为严公子要她在这里等一刻钟,所以她一定会站足一刻钟,再去呼朋引伴来看好戏。
但有一个人可没这么大的耐性。
小朝迫不及待地从假山藏身处跳出来。「戴姑娘,你不去瞧一瞧这『治重症、下猛药』的结果吗?」
「我会去瞧,不过得等一刻钟後。」她回了一串字。
「你还真听话,但我可等不祝」
她只是很懂得趋吉避凶,便也劝他:「最好不要。」
可小朝哪里忍得住,鬼鬼祟祟地摸到书房,偷偷戳破窗纸,才想凑过脑袋瞧好戏下——「哇——」一记凄惨到天崩地裂的哀嚎声霎时响起。
紧接著严公子潇洒地出了书房,比原定的一刻钟要早些时候摆平玉倾心。
小朝一脸困惑地盯著主子看。
严公子对他温和一笑。「我只是让他知道媚香不是最好的春药,我手上有比媚香更好上百倍、千倍的东西,还不止一样。」并且,他将所有的药一次全下在玉倾心身上。
难怪玉倾心叫得这么惨。
依照戴祸水的观察,严公子是个非常懂得找乐子的人,尽管,他的快乐总是建筑在别人的痛苦上。
但大体而言,严公子是个绝不亏待自己的人。
这样的人怎会活得毫无目的,成天大喊无聊呢?
难道真是日子过得太舒爽了,半点不懂得珍惜?
一开始她觉得是,但一段时间相处下来,她又认为严公子不是那种人。
某些时候,她甚至觉得他是打心底感到孤单,才口口声声喊著无聊。
他跟她有一点相像,又不太像;这种感觉,她说不上来。
对她而言,生命唯一的目的叫吃饱、睡好。至於其他……那不在她可以、或有能力烦恼的范围内。
而严公子,他拥有的筹码比她多太多了;却与她正好相反,他压根儿就丧失了享受生命的基本能力。
食、衣、注行,人们每天都要做的生活琐事对他而言俱是累赘,他……「原来你在这里。」严公子微喘的声音洒落,打断她的沈思。
她睁起迷惑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