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刚才那位演员身材应该比较高挑,但他佝偻着身体,带着黑面具,穿着博士的黑斗篷、宽沿黑帽、黑色长筒袜和同色短裤,只有衬衣和袖口是白的,设定上是一个古板的书呆子老学究,总是用自己古董般的脑子弄出许多笑话。
这条街剧院相当多,出现一位来不及卸妆的演员也很正常,奈基子爵没往心里去,天色也很晚了,只是催促马车夫快些把他送回去。
刚才那个人如果站直了应该有一具美丽的身体,就是不知道脸怎样
在车上,一个奴隶商人的职业操守让奈基子爵隔着宽大的戏服,也能推断出一件“货物”的素质。
但他不知道的是,在入夜的王都,一个轻灵的黑色身影像夜枭一样在无数屋顶上穿梭,始终跟着他这辆马车。
终于,马车拐角进了一处无人的街道,夜枭悄无声息地从某家人的晾衣绳上滑落下来,落到马车后方。
寒芒一闪而逝,黑影伏在奈基子爵靠背的木板后,从窗口伸手捂住他嘴,连续刺了好多剑,马车在石板上碾压的隆隆声遮掩了刀刀入肉的闷响,确认对方绝对活不了后,黑影就像他来时一样消失了。
不一会,希泽尔在一处阴暗胡同里脱下带血的斗篷,摘下宽沿大黑帽,银色的长发瀑布般倾泻而下,他伸手在脑袋侧面取下几个发夹,把别在发间的尖长精灵耳朵放出来,再用一根黑色缎带扎好头发,一位在奈基子爵眼中绝对是顶级商品的精灵贵公子翩然走出了胡同。
第96章()
当希泽尔回到斯特里克堡时;维兰瑟正在摆弄一台有着弯臂和镜筒的奇妙仪器。当他推开门;只见午后阳光从窗户外照射进来;投到书桌上;而他朝思暮想的公主则弯着腰背对着他,几乎趴在桌上正在调整仪器上的滚轮。
维兰瑟在幽暗地域会穿符合自己身份的刺绣法袍,但到了地表不用在意别人的目光;她更多时候会选择素色的人类女性的亚麻束腰长裙;而且多是方便行动和书写的窄袖。
没有人类贵族那繁多的配饰、披肩、头纱等,她现在俯身下腰的姿势让裙摆自然垂落;勾勒出纤长的腰肢和圆润的臀部曲线。
希泽尔这次去人类国度的艾尔迪,见识到了奴隶主会喂食不听话的奴隶以迷(和谐)幻药;那些药物都有成瘾性,一段时间内得不到就会非常渴望;甚至让人做出一些仿佛兽类的丑事。
他一开始觉得很奇怪;拥有自我意志的人类为什么会被看似普通的药物控制,但现在他突然理解了。他也在被公主身上的某种东西控制着,一旦长时间见不到公主就会无时无刻地想她。
公主就好像让人上瘾的毒(和谐)药一样。
“回来了?”维兰瑟侧过头,看见门外的希泽尔,“去了几个月;感觉怎么样?”
“差点以为自己会死。”因为吸不到公主
维兰瑟惊讶地停下动作,上下打量了他片刻:“你没受伤就好,人类的实权贵族守卫十分严密;你这次不应该一个人都不带。只要知道他是谁随时都可以杀;为这种人赔上命是不值得的。”
奈基子爵家中虽然占地面积不大;但里面守卫实力都很强,甚至有不少魔法陷阱和几位法师顾问,所以希泽尔选择的是奈基子爵观看演出时下的手。他暗中的财力势力很强大但爵位不高,在王都最繁华的地段不方便兴师动众带上一堆卫兵,如果动作快手脚干净这将是最好的机会。事实上希泽尔的刺杀过程也仅仅持续了10秒不到,等到车夫从那段无人街道再次出现在人前,他早就已经结束了。
但希泽尔却不想讲这些,他现在只想距离公主近一点再近一点。
“这个是我新做出来的显微镜,要不要玩玩看?”维兰瑟兴致勃勃地向他介绍自己按照脑中的知识试制的产物,“磨镜片可是费了我很大的功夫,矮人们都抱怨死了,终于做出了合适的透镜,这个可以把微小的东西放大几百万倍,能够看到许多肉眼看不到的东西。”
书桌有点高,她自己坐着时候够不到镜口,但希泽尔的高度却正合适,她拉近一条椅子,拖过他让他坐在上面。
“从这里孔眼往里面看,我在镜片上放了金色葡萄球菌,最近就在观测这个东西,培养皿中有两份,其中一份长到一定程度我让卡西恩使用了移除疫病,如果这些葡萄球菌停止繁殖并开始溶解,证明移除疾病的原理就是杀死这些细菌,这也正好说明了为什么中风这些‘富贵病’为什么无法被牧师治愈,因为它的致病原因并不是病菌反正你就先看一下葡萄球菌的样子,我会给你调整倍数和焦距,你觉得差不多了就告诉我停止。”
公主说些什么,希泽尔已经完全听不到了,他只感觉到她纤细的手臂从后面环住了他,饱满有弹性的胸部则轻轻贴着他肩膀,左耳和侧颈能够感觉到她浅浅的呼吸。
这个冲击太强烈了,让他大脑宕机一样无所适从。
“好了吗?有没有看到一个个的小颗粒?”
“没没有”
“现在呢?”
“什么都没看到。”
他根本无心去管镜筒里是什么,只想把这一刻尽量维持久一点。
“奇怪了应该差不多是这个位置啊”维兰瑟自言自语说到。
就在这时,门突然被暴力推开。
“公主啊!对不起我打扰了!”身后响起卡西恩惊慌失措的声音,然后是门“砰”地被带上。
“回来,什么事这么急?”维兰瑟叫住他。
这次卡西恩扭扭捏捏地敲了敲门,然后小心翼翼推开一条缝,这时候维兰瑟已经停止了调整,站在一旁皱眉看着他,卡西恩也注意到了桌上的仪器,知道是自己误会了。
可是为什么会莫名感觉到一种杀气呢?
不过现在不是追究这些细枝末节的时候,卡西恩定了定神:“这次我们救回来的女性中,有一位精灵女性正在分娩,助产士说她太瘦,现在难产了,很可能”
他说话的声音在不自觉地颤抖,仿佛又回到当年,艾波娜紧握着他的手气息越来越微弱的那一刻。
在这个世界,怀孕生子对女性来说是相当危险的一件事,即便是精灵也很容易因难产而死。
这些救回来的女性能不能平安生下婴儿原本就是听天由命,其实无需卡西恩如此挂怀。但亡妻艾波娜永远是他心中一根刺,现在这种执念化作一种补偿心理,他非常希望这些女性能渡过难关,弥补自己当年的遗憾。
“带我去看看吧,别愣在那里。”维兰瑟走过他身边,催促到。
产妇的产房也是专门挑选的干爽通风的清洁房间,维兰瑟刚走到附近,就听到里面传来痛苦的哭喊和呻(和谐)吟。
她走进去,一脸紧张的助产士立刻开始大致介绍情况。
这名精灵女性盆骨生的窄,而婴儿的头又比较大,现在卡在那里出不来了,助产士见过很多这样死亡的例子,即使于此,眼睁睁看两条鲜活的生命就此离去也让她十分揪心。
“只能剖腹了。”维兰瑟说了一句让她大惊失色的话,但维兰瑟现在没空解释,“其他人去准备纱布、热水、盆子这些工具,让卡西恩进来协助我。”
不一会,卡西恩小心翼翼地进来了,他不敢看躺在床上的女性,紧张地问:“您需要我做什么吗?”
“一会我会把她的小腹切开,取出婴儿,你要对着伤口使用治疗魔法,让它止血。”
“那是堕落之国塞莱涅的剖腹产子黑魔法?!”卡西恩失声说。
“你说的没错。”
塞莱涅是人类一个古代王国的名字,据说它十分富足,遍地是乳酪和蜂蜜,黄金宝石随手可拾。也正因为如此,沉溺于财富的塞莱涅人背弃了自己的信仰,把灵魂卖给魔鬼,以此为代价偷偷探索一些不应该触及的禁忌领域,终于引起的神的愤怒,降下天火毁灭了那个美丽的国度。
塞莱涅当时的很多技术都随着天火灰飞烟灭了,但也有少量残存的部分在见不得光的灰色领域流传,部分法师有时用处理施法素材的小刀隐秘地为离经叛道的一小撮人施展塞莱涅的剖腹产子黑魔法,还有些炼金术师从染料中提取一种能够治疗败血症和炎症的魔药磺胺如果被异端审判庭抓到,准会被宣判入狱甚至火刑。
卡西恩竟不知道黑暗精灵的公主也会这种技术,看样子还相当熟练。
终于,一声嘹亮的婴儿哭泣在产房中响起,维兰瑟把带血的孩子交给一旁的助产士,转身开始用羊肠线缝合伤口。
她已经弯着腰弓着背在产房中站了3小时,脸上还蒙了一块白布,现在它被汗水浸透,沾湿在脸上。等到维兰瑟缝好最后一针,终于站起来,卡西恩注意到她摇晃了一下,似乎有些晕眩,于是连忙拖过一张椅子让她坐着休息一会。
塞莱涅的黑魔法非常有效,最后的结果自然是母子平安,可惜当年艾波娜没有遇到这样的治疗方法,最终还是死去了。
卡西恩像是完成了什么心愿,直到最后所有人散去,他找到了维兰瑟,却沉默了很久。
终于,他开口问到:“维兰瑟殿下请问您为什么会塞莱涅的黑魔法?即便是地表人类也少有人能接触到这样的秘密,但您看起来非常擅长您究竟是谁?”
“你认为我是谁?”
他踟躇着:“我之前在集市上看到过一位少年,他身上有炼狱的硫磺气息,而且他后来进了您的城堡”
即便黑暗精灵和精灵是世仇,但也不过是类似人类敌国的关系,而魔鬼则是传说中罪大恶极的怪物,比黑暗精灵更加不可饶恕。
“我的确和炼狱有关,你是想提醒我是个邪恶的魔女,还是我不该用邪恶的黑魔法救那名女性?”
维兰瑟知道他不过想确认什么,如果他真的是那么敌视自己,现在早就应该不辞而别了,才不会在发现库祖后缄口不言,到现在才扭扭捏捏地问。
或许他只想求一个心安,就算维兰瑟骗他自己和炼狱无关,他也会掩耳盗铃地选择相信。
但她并不打算这样,明明白白告诉他自己就是和炼狱势力有联系。
卡西恩吃惊地睁大眼睛:“不会的您”
“你现在知道了,你会代表诸神审判我吗?”
卡西恩捏紧拳头:“不!您绝对不是邪恶的魔女而那个黑魔法一定是哪里搞错了!可以为了一个不相干的女性,弯着腰在一间狭小房间,一点点把肌肉、器官和血管全部缝合起来,那需要何等的专注和耐心!会如此委屈自己的您一定不是坏人而这样温柔的救人方法,也绝对不是什么邪恶的禁忌知识!”
第97章()
在精灵王庭;安娜斯崔娜金叶坐在宫廷内花园的小池塘边;脱了鞋子把双脚浸入水中;看着池塘中的鱼时不时碰一下自己的脚趾。
“公主殿下!您怎么还在这里?快去换礼服;我已经给您准备好了,纯白色最配您美貌那件!”女官匆匆赶来,有些失态地高声催促安娜斯崔娜。
女官说的那件礼服是父皇在世的时候送给她的;也是她最好的一条裙子;纯白色绣以金线,袖口还缀有无数细小的海蓝宝石水滴流苏。
那件衣服一般只有在最重要的时候才会穿上。
“今天什么事?为什么要穿那件衣服?”安娜斯崔娜不解地问。
“我们之前被那些人类捕奴队掳走的十几名族人被秘密送回来了;当然这对其他民众只能说是‘外出游历’‘离家出走’,事实上这是其他国度一位血统高贵的月精灵王子拯救了她们;我们必须对他英勇的善举表示感谢。”
女官是已故王后的密友,看着安娜斯崔娜从小长大;几乎把她当做自己半个女儿。那位王子长相俊美、举止优雅;女官非常希望安娜斯崔娜能够见一见他。能够孤身深入人类王国拯救同族的英雄,比起那些一辈子缩在森林、只会勾心斗角争权夺利的精灵贵族,无疑是更加适合的夫婿人选。
“真的?!”安娜斯崔娜眼睛一亮,她喜欢英雄,最好是人类传记中的骑士那样高大英武;浪漫温柔的英雄。
按照精灵礼仪,在正式宴会之前,有一个小小的酒会让参与者互相认识。作为精灵王庭现在地位最高的人;安娜斯崔娜必须晚点抵达;在酒会开始十分钟后;她按捺着期待的心情,盛装出现在众人面前。
先王在世时,曾说过安娜斯崔娜是银木森林的明珠,穿着最考究的传统礼服和宝石王冠的她更加美丽动人,只不过安娜斯崔娜不爱交际,很少出现在社交场合,今天盛装打扮而来,让早早就在这里招待贵客的一众摄政大臣和其他精灵贵族们都投来惊艳的一瞥。
在人群的最中间,安娜斯崔娜远远看见了一个颀长的陌生银发背影,她收敛了自己的言行,按照女官教过的礼仪,第一次一丝不苟地走过去,向那位王子见礼。
旁边的一位贵族也恰到好处地承担了自己的工作:“这位是我们的银木森林的明珠、安娜斯崔娜公主。公主殿下,这位是希泽尔王子。”
安娜斯崔娜提起裙摆微微屈膝,然后抬头终于看见了自己期待已久的英雄。
他的眼神为什么这么冰冷?
仅仅一个短暂的对视,她感觉自己整个人都变得僵硬了。
虽然非常轻微,安娜斯崔娜有一种能够感应生物情绪的能力,这是她招小动物喜欢的原因,也正因为如此,她对精灵王庭那些虚伪的摄政大臣印象很差。
但她从未接触过这样的对象,似乎眼前这位月精灵心中没有善恶,完全漠视一切,或许现在在场的所有人在他眼中都和外面的石头没什么区别。
他脸上挂着面具一样的微笑,内心却比森林中的猛兽更加无情,他真正的想法究竟是怎样的?他来这里有什么目的吗?
“公主殿下!公主殿下!”一旁的精灵贵族提醒的声音越来越大,终于让安娜斯崔娜从恍惚中回神。
“抱歉,我们的公主很少出现在人前,她应该是害羞了。”
在精灵文化中,这样雪花一样纯洁容易害羞的女性性格是加分项。
“真正的淑女都是如此,是我贸然来访惊扰了公主。”那位叫希泽尔的月精灵巧妙地揭过了她的失仪。
“哪里哪里是我们应该感谢您,千里迢迢送还了我们的族人,如果不是为了她们以后的生活,银木森林本应永远传唱您的美名。现在却只能隐瞒这件英勇的善举,我非常惭愧。”
“您无需自责,希望她们以后能幸福是我们共同的愿望,所以我这次才会只带几名随从悄悄来送还她们。”
看着某位摄政大臣和希泽尔王子交谈甚欢,一旁的安娜斯崔娜心都快跳到嗓子眼了。这位大臣之前不是以心机深沉闻名吗?为什么他却感觉不到眼前那人的危险呢?
那月精灵无论怎么看,都是一位彬彬有礼的英俊年轻精灵,但安娜斯崔娜却从他竖琴般优美的嗓音中感觉到一丝不和谐。他就像一具人偶,被某种东西牵动着表演,而那无害的外表则包裹了一种可怕的东西,难以想象真实的他究竟有着怎样的面目。
安娜斯崔娜在害怕他。
接下来本应是她与希泽尔王子单独交流,但她却故意洒了自己杯中的饮料,借故去换裙子,匆匆离开了社交场。
这个女性没有做一些多余的事,很好。
希泽尔余光捕捉到她逃离的身影,如果和人类国家一些麻烦的女人一样贴过来,会让他非常厌烦,以她的地位又不方便随便杀掉。
安娜斯崔娜一路快步逆向而行,她看到了女官失望的目光,她知道嬷嬷一直对她很好,但她就像遇到天敌一样,无法与那位所有人都交口称赞的王子对视。
或许因为心中百味陈杂,她在下台阶时候不小心被裙子绊了一下,眼看就要摔下去。
她感觉自己失衡的身体撞到了一个冰冷的硬硬的东西,低头一看,却是一个看样子就很可怕的巨剑剑鞘,它未出鞘的剑柄正被一只深色的手掌单手握住。
“黑暗精灵?!”竟然是一名黑暗精灵帮了自己,安娜斯崔娜不由得失声低呼。
“我不是什么可疑的人。不过为了减少大家的尴尬,我这样的黑暗精灵还是在外面比较好。”
对了之前嬷嬷是说过,月精灵王子的随从中是有黑暗精灵的。
希泽尔已经算精灵中身高比较高的,那黑暗精灵比他还高出半个手掌的样子,并且几乎有两个他这么宽。不过他说话却并不凶恶,低声寥寥几句,随手把巨剑又背在背上,沉默着向屋檐下的栏杆走去。
原来他刚才坐在这里,也是安娜斯崔娜走的太急,没有看见这大个子。
不过扑到剑鞘上还是有点疼
她揉揉被撞了一下的肚子,皱皱眉。
明明这位才是看起来不好惹的黑暗精灵,但她不知为什么,并不害怕他。
“你就不会拉我一下吗?”
那大个子却只是淡淡地说。
“看你穿着地位较高,被黑暗精灵碰到了会很困扰。”
原来他是在意这个。
“你叫什么名字?”
沉默。
“不说的话我就去问你们的王子。”其实她并不敢。
“斯库利。”
在银木森林的白风部族,阿尔菲白风最近却十分警惕。
之前白风部族一位失踪很久的族人回来了,根据阿尔菲的经验,一定是被那些可恶的捕奴队捉去。他也算和人类捕奴队交手好几次,对他们的做法有一定了解。阿尔菲知道,被那些人捉走的族人是很难凭借自己的力量回来的,甚至在银木森林的历史上,被人类售卖了的精灵,也极少有被找回来的例子。
但当他去问那位族人,挑明打探她逃脱的经过时,对方却闪烁其词。她没有隐瞒自己被捉走的真相,却不愿意告诉阿尔菲究竟是谁救了她。
难道是捕奴队的阴谋?他们假意让一名精灵逃跑,实际上是想顺路找到白风部族?
被自己脑洞吓到的阿尔菲四处设置陷阱,像一只受惊的小兽一样惶惶终日。
三天后,他终于在